第249章变天(1/2)
乔殿森老爷子坐着他那辆轿车,慢慢的开回了太原城家里,作为山西救国会副会长,乔殿森享受着相当高的政治待遇,按照共产党内的说法,他是副省级领导,乔殿森甚至还可以看到一些文件,共产党一些经济类的会议也会邀请他参加。
虽然乔殿森岁数大了一般都不出席,但山西省政府往往也会专门派人听取他的意见,比如共产党商业体系的完善,乔老爷子就提出意见,供销社不能什么都管。
乔殿森举自己经商的往事为例,粮食生意就是时节生意,一般秋收的时候,粮食大批上市,这个时候价格最低;春黄不接时,价格最高,粮店赚得就是差价钱,灾年荒年囤积居奇,赚国难钱。
所以农民很苦,秋收的时候,粮价最低,这个时候为了交税,不得不低价把粮食卖出去;到了青黄不接或是灾年,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典卖家业,甚至是卖儿卖女,官府和粮食商人的双重剥削是很大的原因。
所以他非常支持国家直接征收粮食,这样农民的负担减少了一大截,他也支持国家控制基本生活必需品比如粮食、棉花、煤炭和盐这三白一黑,这些东西关系到人的生死存亡,由国家直接采购,直接销售,价格维持稳定,老百姓要少吃不少苦,他非常支持。
他也支持那些奢侈品或者能够出口换钱的物资比如烟草、白酒、丝绸、猪鬃和桐油等收归国家管理,或者征收特别税。
但他认为供销社不要什么都管,一来给商人们一条出路;二也不利于一些根据地鼓励的商品生产;三就是管多了也管不过来,收购和销售需要大量的人手,你有那么多人手去收购和销售吗?你有那么多精力去管这么多人吗?还不如收税来得划算!
作为晋商,乔殿森提这个意见自然有私心,不过他这个讲话作为会议纪要的一部分报上去之后,得到了中央的认可,谷雨在他的发言时做了批示,认为老人说得很好。
供销社不要什么都买,什么都卖,要把精力放在最重要的领域,绝不能影响了老百姓的生计,出台政策前最好咨询各方面的意见再定,要随时根据民间反应调整政策,千万不要拍脑袋瞎决定,更不能发现了问题还死活不改。
很快,调任军政委员会副主席兼商业部长的南汉宸亲自来到了乔殿森家中,邀请他为商业部顾问,让他帮着确定哪些东西有必要国家控制,哪些东西放开,以及各种商品的税率如何制定等等。
乔殿森十分吃惊共产党对他的尊重,有些将信将疑,考虑了一番,接受了这个要求,等他来到太原后,发现他这样的商业部顾问有好些位,有大商人,也有小商人,有办厂的,有开矿的,涉及到各行各业,代表性相当强。
这些人作为顾问,参与商业部各种工作,对根据地内进出口诸多商品如何管理给出了大量的意见,乔老爷子自然也不例外,他很清楚这样的税收政策,对晋商的影响有多大。
乔老爷子提了很多意见和注意事项,里面都是几十年从商经验的结晶,为了避嫌,乔殿森还主动提出火柴作为生活必需品应该由供销社专卖……
而共产党也从善如流,除了少许产品,据说涉及到军事,管得非常严以外,其他产品都听取了他们的意见,不过火柴没有被纳入到供销社专卖产品。
原因很简单,火柴的上游产业与军工联系很深,共产党非常鼓励,希望山西的火柴产业越壮大越好,最好是击败大中华火柴,占据中国绝大部分市场,同时也可以乘机利用商人的力量尽可能储备更多的军用原料,并尽可能扩张军用原料的生产。
为了让这些民营资本家解决原料问题,共产党希望他们投资入股,开采山西的磷矿、锰矿、硫铁矿、钾长石矿,相关工业产品在保证军工的前提下,会优先供应给他们;
并要求他们尽可能多储备一些硫化锑,甚至于还告诉这些,如果愿意,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也可以投资化工厂,自己生产氯酸钾系列产品,共产党可以提供技术援助。
共产党算得很清楚,这一类矿产军民都有用处,到了大规模的抗战爆发,自然可以提升原料产量,万一有人真得投资了化工厂,自然可以转型生产军工产品,氯酸钾本身就是炸药,那等于山西的炸药产量得到提升,这将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所以火柴不仅没有被列入到专卖名单,而且出口税率还定得很低,这样一来,山西的火柴产业自然开始了大爆发,而随着火柴产业的爆发,乔殿森想赚得更多,自然不得不考虑扩大生产,投资原料自产。
共产党的做法是典型的阳谋,但是乔殿森却甘之若饴,火柴厂生意大了,他赚到的钱自然多,当然了共产党限制也很厉害,他赚取的大洋,按照规定必须兑换为人民币。
可人民币又不是阎锡山的晋钞,他可以用人民币购买根据地内鼓励出口的物资比如食盐,贩到其他地区,又能赚到更多的钱,这样来来回回间,过去一年他赚到的钱比阎锡山统治时期几年都要多。
收入增加之后,老爷子开始投资矿山,尤其是锰矿,原因很简单,这些锰矿石加工之后,可以用来生产军火打鬼子。
这位老爷子很能拎得清,锰矿取得的分红他也一分不收,都捐给了共产党打鬼子,爱国商人的帽子自然戴得更加稳当,钱花在这些地方,值!
既能赚到钱,又能对国家有益,两全其美,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位商人,乔殿森对现在自己政治地位实在太满意了!
乔殿森在清末捐过六品官,家里还有他穿着顶戴花翎的全家福,不过这张照片已经被他丢到哪里去了,花了大价钱,买的狗屁官,有什么用,要不是怕官府惦记,他至于买这样的官吗?
可是现在,按照共产党的说法,他是什么副省级待遇,出入都有保卫,共产党领袖谷雨、陈云他都见过很多次,聊了很多次,这是什么样的地位呀!
自己那位本家,接待过慈禧太后的,又怎么样?能和他一样,和谷雨陈云谈笑风生吗?两个晚辈每次见面都要搀扶他,认认真真倾听他的唠叨。
当然了,人老成精,乔老爷子自然深知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的道理,再说了防人之心不可无,鸡蛋也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他两个儿子并没有住在山西,而是在天津和上海租界居住。
家里也有不少家产在两地,甚至每一单生意,他也会想办法抽下一点点钱,不会把所有的大洋都换成人民币,当然他也不会做得很过分,账面上还是比较好看的。
但随着对共产党了解的加深,乔老爷子内心的那些不安也慢慢少了起来,他开始考虑更多,而今天的阅兵也更加深了乔老爷子的信心,共产党绝对有希望呀!
乔老爷子是清末过来的人物,各路神仙见到多了,到底什么货色,一般并不需要多久就能看得出来。阎锡山中原大战那会,他就很不看好,你阎锡山怎么看,怎么就是一个掌柜,你也配惦记天下,果不其然,中原大战,阎锡山一败涂地,还把山西各界连累得不轻!
但共产党不简单,这帮子年轻人实在太拼了!共产党从上到下,都过得紧巴巴的,吃喝住行都很节省,搞来的钱,都用来造枪造炮造厂子,整船整火车皮的运设备,本来以为阎锡山已经是民国一等一能做事,敢做事的人,没想到共产党比他厉害多了!
进了太原,从阎锡山那里抢来的好房子,自己不住,也不给手下住,要么是安排给那些外国技师住;要么就是办学校,安排给学生娃子住,让他们安安心心学习;宁愿苦自己,也要办好厂子,办好学校,一看就是成大事的样子!
对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地痞流氓手段狠辣,动辄杀头劳改,虽然酷烈一些,但安靖地方效果好的出奇;搞土改争取贫民之心,整顿晋商严打投机,却又对老实本分的工商业拉拢鼓励,既能平复社会主要矛盾,又能扩大生产,繁荣市场,手段了得!
共产党的干部和部队,遇到老百姓都客客气气,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仅人人唱,还在人人做;驻扎老百姓家里还帮着打水干活,这一连串手段做得,既得到了民心,又繁荣了经济,还增加了收入,可以说面面俱到!
还有最重要的,他们是真能打,打日本鬼子不含糊,打国民党,打阎锡山更是手拿把攥,不看阅兵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共产党军队竟然如此英武,随便一拉都有那么多大炮小炮,据说很多都是从常委员长那里抢过来的,那常委员长该输得多惨呀!
有这样的雄心,有这样的手段,还有这样的武功,这天下就算不是共产党的,最起码别人也别想把他们从山西打走,阎锡山那种货色,还在山西盘踞二十年,共产党呢?只能待得更久!
既然如此何不为后人搏一把?能从政,谁愿意去苦哈哈的经商呀,真以为跑西口那么容易!那是用命在赌呀!甚至于根本不用乔老爷子去搏,他的孙辈重孙辈,这些正在上学的年轻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投入到共产党的怀抱。
有的是抗战学院的学员,有的是理工学院的学生,乔老爷子不仅仅没有阻挡,甚至还有些鼓励,这是大势呀!他听到共产党的宣传尚且怦然心动,更不要这些孩子了!去吧,好好干,以你们的学识,你们的见闻,总比那些穷鬼泥腿子有前途的多!
但这样就够吗?还是不够的!不管共产党会不会共产,但他们打鬼子总是对得,总是拼命的,阅兵都不忘放《松花江上》,这样的党派,这样的部队清末以来,从所未有!不出头是不可能的!
“贤侄,老夫决心已下,利用这最后几年,干一件大事,倾尽大半家业把化工厂办起来,一来有了化工厂,双福火柴必然可以成本大降,行销全国,此乃老夫一生的梦想;
二也是为了国家的将来考虑,中日之战不可避免,共产党打鬼子,化工厂也可以生产炸药,为国分忧!
三乃为后人着想,乔家子孙众多,绝大多数身居山西,又有孙辈多人投奔共产党,老夫与共产党纠缠已深,必须为他们的将来考虑。
老夫做了这些利国利民的好事,未来就算被共产了家业,共产党也会对老夫的后人优容有加,老夫和共产党接触日久,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乔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老夫去年险些为阎锡山所害,这段时间一直在思忖,还是令祖有眼光呀,乱世经商一不小心,就会家破人亡,确实不如治学来的稳健,也更能传承家业!
但现如今天下形势大变,共产党和国民党两党对峙,虽有日寇相扰,但老夫以为乱世转为治世已然不远,渠家不出世已然二十年,该为后人考虑了!”
微微顿了顿,乔老爷子低声说道,“晋鹤,共产党坐拥北方指日可待,他们的政策又极为特别,渠家想再大隐隐于市,也非容事!
老夫知道,渠家在祁县等地的地产被全部没收,受创匪浅,对共产党也多有憎恶,但越是如此,越要为后人考虑呀!”
渠家和乔家世代联姻,渠本翘当年创办保晋公司,乔殿森鼎力相助;创办双福火柴,渠家又有一半股份,甚至于渠家老太爷铸造三百万银元宝,都是乔殿森负责铸造的,不放心,能让他做这种事吗?所以乔殿森对渠家后人说得每一句话,都极其真诚。
听着年已古稀的乔老爷子诉说自己的心声,并提出中肯的建议,此次回乡,提取火柴厂盈利的渠本翘的次子深施一礼,“乔叔,请您畅所欲言,晚辈必洗耳恭听!”
“天津为北方重镇,渠家又名声在外,不论日寇,还是西北军,亦或国民党都十分在意,不管你们兄弟三人如何低调,迟早会引人觊觎!即便你等住在租界,也难保平安!
老夫以为,你等兄弟应以一支前往上海,与国民政府多有接触,最好可以出仕国民政府,取得一官半职,如此可保无虞;一支留在天津,如现在这般隐居生活;
另一支则投资共产党,子孙入读抗战学院,为国分忧,再拿出部分家业办厂,取得共产党之好感!这样一来,不管未来谁赢谁输,渠家都有立身之地,嗷,还有一点,老夫以为,渠家大院还是拿出来办学比较好!”
渠晋鹤想了想,有些皱眉说,“捐出渠家大院办学自然是好事,但住在里面的堂兄弟诸人,现如今的处境都相当糟糕,对共产党仇恨无比,晚辈有些担心兄弟不和……”
乔殿森摇摇头,“贤侄,渠家几世基业远比子孙的福祉要重要得多!你把事情做漂亮一些,他们的日子也好过一些!天下大势不敢讲,但山西大势如此,我们也只能顺应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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