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2/2)
所以相当多的晋商,正在进行这样的交易,刘鸿生的太原办事处也在做这样的交易,毕竟这样稳定套利的赚钱机会,在这个乱世实在太难得了。
共产党不是傻子,他们肯定知道这里面存在的套利空间,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一方面可能是为了促进共产党根据地生产的各类物资,比如煤炭、大青盐、棉布等大宗货物的出口,另一方面应该就是为了大规模收储硬通货。
本来他还以为共产党搞这么多硬通货,是为了更多的购买各类机床设备,搞军工,但现在看来,他们所谋甚大,比想象得要大得多……
共产党之所以告诉他这件事,也许还有一点,那就是共产党想通过他和他的盟友的手,收储大批银元,造成市面极度萧条,而市面的萧条自然也就意味着国民政府财源的大衰退,没了钱,蒋介石自然打不过共产党。
另外还有一点,共产党推行的是物资本位制,又对进口物资征收高额的关税,这也意味着共产党控制区不会受到白银法案的影响,甚至可以利用市面上的萧条,大规模发行,填补银元的空间……
想到这里,刘鸿生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他在仔细思索到底如何利用好这个意义重大的消息,而与此同时,在集宁,谷雨也正在翻看刘鸿生的资料。
谷雨对刘鸿生并无大的印象,不过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刘鸿生的名气非常大,他是上海实业大亨,有火柴大王、煤炭大王、水泥大王之称,旗下的大中华火柴公司、上海水泥厂、华东煤矿、中华码头、章华毛纺织厂、华丰搪瓷厂都是当时名重一时的企业。
按照社会部给出的结论,刘鸿生与荣氏兄弟,并称为国内两大超级财团,那么为什么刘鸿生未来没什么名气呢?
谷雨看过刘鸿生的年龄,就知道一个大概了,刘鸿生的年龄比荣毅仁先生大多了,他怎么也不可能挺到八十年代。
还有刘鸿生先生属于创业者,他的子女还没来得及接班,名气并不大,这也限制了他的后人的发展。
当然更重要的是,刘鸿生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可能被共产党信任,他与其他民国的爱国资本家不同,他出身于买办家庭,父亲刘贤喜为国营招商局买办,成年之后,他也变成了一个大买办。
他17岁考入圣约翰大学,这是一个美国人开办的宗教大学,成绩很好,在大二的时候他甚至还得到一个赴美留学的机会,回来可以当牧师,可他却不领情,愤怒的美国校长开除了他的学籍。
他继承父业,从英商开平矿务局的推销员起家,迅速成为可以设立账房、赚取佣金的大买办,甚至于后来居上,开平的煤炭销售被他完全控制住了。
一战期间,他看准机会,自租船只,在秦皇岛装载开滦煤,运到上海销售,3年时间不到,就成为百万富翁。
更重要的,他是一位大实业家,他生产出了中国人自己的第一根安全火柴,并点亮了大半个中国,从而终结了洋火在中国垄断多年的命运。
他先后独资或与人合资,先后设立了多个企业,到1931年底为止,他的企业投资已达745万余元,仅次于荣氏兄弟。
他非常善于结交社会各阶层的人物,并且把这种人际关系运用到自己的商业活动中,这些人物中甚至包括杜月笙。
他曾经为了结交杜月笙,办好自己的中华码头公司,不惜让自己剑桥大学毕业的四儿子刘念智做杜家少爷的礼仪教师,从吐痰和吃西餐教起。
这种对于人际关系的掌控能力、在江湖中游刃有余的谋生技巧,在老百姓看来就是逢场作戏的流氓习气,所以他又有“流氓大亨”的外号,口碑自然不怎么样。
他是同时代的资本家中投资最多最分散的一位,不仅在实业上,甚至在子女家庭教育上,他也坚持这样的原则。
他有10个儿子3个女儿,4个儿子留美,4个儿子留英,2个儿子留日,3个女儿分别留学美、英、日。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将来不管哪一国的势力来统治,他总有子女可以出来应付局面。
他不惜工本让子女学成世界上最有用的学问,回国以后,可以分别负责经营他的企业,但很明显,如此精明的他,还是少算了一家,不过这也不奇怪……
自然而然,他与两党都有密切的接触,他是宋子文的学弟,是国营轮船招商局总经理,通过和宋的关系,他曾承揽了蒋介石部队的军呢用料,甚至还是国民党实业部的副部长。
他是共产党最大的生意伙伴,来自于山西的无数煤炭,一路运到天津,然后交给刘鸿生的码头和船运公司运到华东。
共产党山西的煤炭价廉物美,产量越来越大,刘鸿生的货款总是准时送达,双方合作的非常愉快。
随着交往的加深,共产党开始通过刘鸿生进口机械设备,甚至还通过他的关系,购入了一大批国民党弃之不用的上海制造局机械。
,1933年11月之后,共产党将蒋介石打得溃不成军之际,发现自己少算了一家,刘鸿生迅速亡羊补牢,果断在山西办了两家工厂,一家水泥厂,一家毛纺织厂……
事实上,刘鸿生并不知道,他早已经与共产党有了交集。
他的第六子刘公诚,一名中学时就开始大量阅读共产党文章的进步青年,怀着对谷雨等共产党领导人物的钦佩,考入清华大学化学系,研究水泥,并很快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33年初,正是通过刘公诚的介绍,共产党迅速搭上了刘鸿生这条线,大批次的出口煤炭,因而刘公诚被1933年暑假,被谷雨点名调到了北方局党校学习,还特意接见了他.......共产党与刘鸿生的交集变得越来越多,一批精挑细选,天赋极其出色的共产党大学生,以刘公诚朋友的名义,利用刘鸿生的推荐,被送到欧美留学。
接下来,这批年轻人将就读核物理,流体力学,航空发动机、电子等当今世界最为高精尖的行业,他们将是共产党未来建设的骨干力量。
但就是这样一个极其复杂,与各方面都有不错交往的民族企业家,在1934年1月,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坎坷,他得罪了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孔祥熙,孔祥熙命令,四大银行,不允许贷款给刘鸿生的企业!
蒋介石现在非常需要钱,来应对共产党越来越猛烈的冲击,刘鸿生理所应当上供,刘鸿生也确实上供了,但上供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与此同时,蒋介石也对刘鸿生图便宜,大量购入山西煤炭,十分不满,这不是在资敌吗?
不收拾他,收拾谁!
谷雨微笑得掩上刘鸿生的档案,微微摇摇头,这个非常自负,觉得自己最厉害的大资本家,遇到了国民党的官僚资本,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不过蒋介石惦记刘鸿生,不仅仅是盯上了刘鸿生的钱,还盯上了共产党最大的外汇来源,那就绝不能容忍了,必须给蒋介石一个惨痛的教训,你怎么折腾,我不管,但是你不能损害我的钱袋子。
谷雨看了看桌子上的闹钟,时间差不多了,他慢慢站起身,拿起了一摞文件,马上就要召开工建委扩大会议,他需要仔细说一说共产党与蒋介石的经济战争。
谷雨告诉与会的共产党高级干部,共产党取代国民党政权,并不是简单的军事斗争,时代早就变了,这是一场全方面的立体战争。
“同志们,我们与蒋介石的战争,十分复杂,不仅仅是简单的军事较量,还有政治上的较量,还有经济上的较量,这三大较量是最主要的。
军事上的较量和政治上的较量,我们已经讨论很多次了,今天我要重点说一说经济上的较量,我把经济上的较量分为三部分,也就是征税能力,金融能力,工业能力!”
谷雨重点分析了他对两党经济实力的比较,首先是征税能力,这一点共产党与国民党的差异事实上已经拉近了很多,原因就是两党征税能力的差异太大了。
共产党通过土改,建立了强大的基层党组织和动员能力,这样一来,共产党就可以快速统计,并征收各种税收,比如拥有1500万人口的共产党北方根据地,在1933年秋收下达的征粮任务是六亿斤,已经足额完成。
这个粮食征收任务,经过了仔细测算,属于根据地农民能够承受的范围,甚至还非常保守,毕竟山西地广人稀,土改之后,农民的负担小了很多。
如果进一步加大征收,正常情况下,可以征收到十亿斤,当然,这样的征收不能长期进行,很容易涸泽而渔,不过短时间内还是吃得消的。
除了粮食以外,拜阎锡山所赐,山西还有不少高附加值的农业,比如丝绸,比如棉花,油料等等,这些都能带来比较可观的收入。
共产党第二块收入就是进出境税、矿产资源税、盐业、烟酒特种经营税、企业经营税等,山西根据地拥有不少企业,在六月份之后,各大企业基本恢复生产,生产规模甚至提升了不少,所以共产党这一块的税收不断上升。
总体来说,去年一年,共产党控制区内,各项税收加起来大概有八千五百万人民币,大概相当于4250万美元,随着共产党根据地人口增加到五千万,农业相关税收将会增加三倍以上;而随着根据地面积扩大,人口增多,工矿业必然有较大的发展,到了明年税收有希望达到两亿人民币以上,大概是一亿美元。
根据财政部的估算,如果全力动员,共产党控制区极限情况下,可以获得三亿人民币的收入,也就是1.5亿美元。
而南京国民政府征税能力远不及共产党,其财政主要来自于海关收入和盐税收入,这属于典型的间接收入,海关收入大概占到总收入的三分之二左右,各项数据显示1933年,国民政府大概有八亿银元不到的收入,大概是三亿美元。
也就是说,在1934年只要完成对新根据地的控制,并启动土改,共产党的财政收入大概相当于南京国民政府收入的三分之一,极限动员的情况下,甚至可以做到南京国民政府的一半收入。
而一旦按照预期在1934年,拿下陕西,并在山东和河南继续开拓,只要共产党根据地的总人口达到一亿,共产党的财政收入,就可以达到南京政府的三分之二,极限情况下,甚至可以持平。
谷雨这个测算还没有扣除南京国民政府不断丢城失地造成的经济损失,也没有加上共产党土改和战争的缴获,毫无疑问,这同样是两个影响很大的变量,所以两党真实的收入,甚至比他估计的还要接近。
尤其是共产党去年土改和惩罚晋商的收入,甚至超过了财政收入,当然了这属于一次性收入,谷雨都准备用来投资工业,绝不允许乱用的,要不然也不至于日子这么难过。
对于这一点,除了谷雨和财政部的同志们心里比较清楚以外,其他高级干部,并没有很强烈的感觉。
即便共产党控制区面积很大,但他们同样很清楚,共产党地盘真正有价值的只有关内部分,说白了只有半个山西,能有多少钱,至于内蒙那么广大地区,能自给自足就不错了。
在所有同志记忆里,江浙沪地区是中国最富饶的地区,虽然共产党控制的山西不错,但相比于国民党,共产党的财政肯定会差很多,谁也没想到会如此的接近。
所以听完谷雨的汇报之后,高级干部先是大吃了一惊,然后高兴的不断鼓掌,有些同志眼睛中甚至满含热泪,大家都很清楚,没有钱,根本做不成事;原来我们已经有这么多钱了,怪不得可以启动那么多的工业项目。
谷雨挥了挥手,掌声慢慢停了下来,谷雨接着说道,“同志们。
从财政上就可以看出,蒋介石反动政权现在的巨大困境。
他们的收入只有我们的一两倍,却需要养活一百多万军队,还要保障反动政府的运转,大量脱产人员的开销,另外他们还要承担大量不平等条约造成的赔款,他们的财政已经极度入不敷出,赤字非常大!
所以蒋介石狗急跳墙,他一边不断卖国,试图获得帝国主义的援助,一边对内打压民族资产阶级,试图增加收入,更重要的是,他想通过对民族资产阶级的打压,在金融上实现突破,回收银元,发行纸币!
而一旦他成功的发行了纸币,收回了大量银元,他可以动员的力量,瞬间就可以翻倍,这是我们绝不能允许的;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说的第二部分内容,我们要发动一场金融战争,破坏国民党的纸币发行,并趁机用人民币取代法币,成为中国最大的流通货币,为中国的统一打下经济基础,而要说好这场金融战争,我们要从这一场世界级的经济危机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