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决战之前（1/2）

上海杨杏佛的寓所中，高朋满座，这位因为谷雨的蝴蝶效应幸免于难的民国政治活动家，摸了摸他标志性的大鼻子，说起了一桩往事。

“各位，时间过得真快，今天提起石家庄之战，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六年前，当时是四一二之前，两党还亲如一家，北伐也十分顺利，已经打到了上海……”

1927年3月6日晚8时，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吴稚晖在上海环龙路26号与共产党第一书记陈独秀闲谈。

在座的还有国民党元老钮永建、杨杏佛、共产党高级干部罗亦农等人。

吴问陈：

“你觉得中国实行列宁式共产主义需要若干年？”

“20年！”

陈毫不迟疑地回答。

吴作骇极之状。

罗在一旁似怪陈过于直率，合座默然。

吴即乱以闲语曰：

“由此，国民党生命止剩19年了。

前时总理答越飞，国民党国民革命完成，应需三十年。

若你们共产党急迫至此，未免取代国民党的生命太快了一点，应当通盘商量才好！”

说到这里，杨杏佛沉默了一会，然后摇摇头，“六年过去了，物是人非，罗亦农死于国民党之手，不过二十六岁；陈独秀则因为共产党惨败，被共产党撤职，继而开除党籍，现如今又被蒋介石投入牢狱之中，两子在此之前，更是已经惨死。

现在共产党的领导人已经换成了小字辈，当时还在俄国读书的谷百生，其人能力之强，料事之准，让人叹为观止，现如今看来，陈氏之预言很可能提前实现，也不知道大阿福吴稚晖是何感受？

共产党人，虽被血腥屠杀，伤亡惨重，但他们外有苏俄支持，内有底层民众拥护，根本杀不绝，吴稚晖以为杀了一个陈延年，就能解决问题，何其愚昧！

共产党人从血泊中爬了起来，一天比一天强大，现如今连蒋介石的武力都压不住了，没有了武力支撑，国民政府又能支撑多久？

只要一想起当年北伐的激扬，再看到现如今一潭死水的局面，吾心中就感伤无比，总理若在天有灵，看到现在这一幕，又该多么伤心呀！”

同样是合座默然，过了一会，杨杏佛又感慨道，“还有子民兄，四一二那会他跳得很高，连学生柳亚子都不放过，结果怎么样？

还不是白费功夫，过不了多久，又要改天换地了！

普通民众人权得不到保障，终日垂死挣扎，只要有这些人在，共产党的激进思想，自然绝不乏支持者，当政者不想着解决根本问题，却妄图用屠杀来恐吓民众，所谓肉食者鄙，不就是如此吗？

现如今这种内忧外患的局面，都是四一二的遗祸呀！

若两党一直合作，理性看待彼此的分歧，以谈判解决分歧……

唉！

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何用！”

合座又是一阵默然，过了一会，一个民主人士想了想，摇摇头，“杏佛兄，共产党虽获得大胜，但短时间内，想撼动国民政府恐非易事！

蒋介石拥有两江湖广，中国之膏腴之地，有江浙财阀作为支撑，财力天下无匹，又有英美列强作为后援，即便小败，实力也远胜共产党，如此一来，必然是兵祸年年，战乱不休呀！”

“怕得就是这个，日寇盘踞东三省，对关内十八省，虎视眈眈，偏偏国内两党激斗，军阀割据，国家不得统一，又如何挡得住日人？”

“我倒觉得是好事，蒋介石地盘大，但不能打；共产党地盘小，但很能打，正好相互牵制，如此一来，民主不就可以实现了吗？

我等民主人士现在要做的是，游走期间，促成两党再次合作，成立联合政府！”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成立联合政府，谈何容易？”

一人摇摇头，“蒋介石就不用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知道。

那个小字辈谷百生，亦非善类，他信仰的是苏俄之理论，行的是暴秦之治，手段凌厉，每到一处必先屠戮一番，山西士绅之惨状，报纸可登了不少！”

“土豪劣绅，恶霸地主，此国之大患，不杀留之何益？

阎百川若能屠戮此辈，必然民心拥护，又如何会被共产党夺去家业！”

“谷百生杀人虽狠，但他与南方共产党众人确实有些不同，所到之处，安靖地方，保护工商，意广邀名士，善纳佳言，非同一般！

现如今共产党有他主持，南方各地苏区据说也在调整政策，宽和了许多，我看还是可以合作的！”

“保护工商？

各位难道忘记了晋商的下场？”

“晋商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共产党占据太原之初，他们就肆意炒作物价，谁能容忍？”

这位民主人士驳斥道，“保晋公司股权兑换，已经持续数月，共产党花费无数，岂不是明证？”

“不过千金买马骨罢了！”

“既然共产党愿意千金买马骨，决心之大，可以想见！

反观蒋介石，盘踞上海五六年之久，终日只知道盘剥勒索，动不动就逼迫商户购买国债，哼！”

“谷百生提倡的联合政府，前提可是反常抗日，又岂会与蒋介石再次合作？”

“年初谷百生可不是这么说的，还不是蒋介石逼迫太甚，宁愿与虎谋皮，勾连日人，也不愿意与共产党谈判，他也只能反常，不然岂不是坐以待毙？”

“好了，好了，各位不要再争了！”

杨杏佛不得不打断下面这些理事的争论，想了想，笑着说道，“百闻不如一见，还是看一看得好！”

杨杏佛组织能力和宣传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威望也很高，要不然也不会有能力组织起这么多民主人士搞出了这个民权保障同盟，所以他这一句一出，其他人都陆续表示支持，也都支持杨杏佛前往集宁一观。

此时此刻的中国民主人士，事实上相当尴尬，他们对于蒋介石的独裁和特务统治十分不满，对于共产党的政策又很不喜欢，但自身又毫无力量，只能任人摆布，所以他们迫切希望改变现状。

但让他们如同共产党那样，抛头颅，撒热血又根本做不到，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就是各派平衡，搞民主选举，这样他们的社会影响力和人脉就可以发挥出来。

所以共产党重创蒋介石的嫡系中央军，取得大胜之后，这些民主人士立刻就看到了机会，虽然对两党多少都有些不安，但还是觉得应该尝试一把，杨杏佛先生准备前往集宁一观就是明显的证明。

不仅仅杨杏佛先生如此想，第三党领袖黄琪翔听说蒋介石的嫡系中央军在石家庄附近被重创之后，又惊又喜又忧。

惊讶的是，共产党四路军的战斗力竟然如此强大，蒋介石花费巨资打造的德械样板师竟然都打不过，这也太让人吃惊了！

喜悦的是，蒋介石在北方遭受重创，五万精锐被合围，蒋介石必然要不断向北调动兵力，如此一来，江浙必然空虚，正在秘密准备的福建革命，胜利希望大增。

忧虑的是，共产党如此强大，对第三党党员的吸引力自然就更大了，第三党未来的发展很可能更不乐观了……

六年之前的四一二反革命事变，共产党和国民党左派一起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但与共产党不同，国民党左派其后的发展一直十分不畅，甚至可以说是一蹶不振。

出现这样的局面一点都不奇怪，第三党的核心力量是支持国民党左派的军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黄埔进步学生，其精神领袖就是孙夫人，实际负责工作的是邓演达。

作为黄埔时期的重量级人物之一，邓演达对蒋介石的基本盘黄埔系威胁很大，所以蒋介石一抓住邓演达，招纳不成后，立刻枪毙，绝不留后患。

对党首邓演达尚且如此，对于第三党自然也是尽可能的予以打击；打击的同时，蒋介石又想法设法，软硬兼施，促使那些支持国民党左派的黄埔年轻军官投向他这位校长的怀抱。

对这些支持国民党左派的青年军官，蒋介石甚至还非常信任，比如邓演达的爱将陈诚，变成了蒋介石的干女婿，甚至一度成为蒋介石的接班人之一。

那本丝袜神书中的老庄事实上也是这样的角色，只要愿意拥护蒋介石，蒋介石都会重用，就算他没有丝袜野心……

如此又打又拉，第三党自然被老蒋削弱得不轻，更麻烦的是，第三党吃的是左派这碗饭，但革命性又比不上共产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