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怨气(2/2)
刘云相有些奇怪的摇摇头,“我们只知道赣州没有拿下来,并不清楚这一战的细节……”
“确定?”
“彭总指挥,我没有必要撒谎!”
彭总微微叹了一口气,转头向着王若飞同志问道,“云相同志十分年轻,看起来参军没有多久,他这个总部作战参谋,属于什么级别的干部?”
“九一八爆发前,云相同志是东北讲武堂的学生,去年六月份,云相同志毕业后,就参加四路军,做过连长,团参谋长。
去年十二月从团参谋长的任上被调到了四路军参谋部担任作战参谋,林西战役后,云相同志开始兼任作战部副部长,要说级别,现在应该是副旅级……”
彭总转头看向身边的高级将领,“好好听一听,人家光看我们的部署,就知道我们输在哪里,每一条都说到了点子上,你们这下子该服气了吧!
四路军同志能有今天的胜利,不仅仅是装备好,他们的战术也比我们好,我们一定要虚心得向四路军的同志们学习!”
刘云相同志本来还有些稀里糊涂,但等到彭总介绍战役的发展过程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竟然全部说中了,此战红军的失败,主要原因恰恰就是他提到的那几点,怪不得彭总会问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失败的细节。
接下来又交流了一番,彭总仔细询问了四路军攻城战的种种安排之后,方才意识到他对具体战术,尤其是攻坚战的理解还有相当大的不足,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没想到攻城战竟然有这么多讲究,看来四路军的步兵战术确实要好好学一些了、。
交流一直到了天黑时分,三军团才安排几位同志吃饭,红军条件比较艰苦,官兵一致,总指挥和政委与普通战士吃得一模一样,虽然来了一些同志,但也没有特殊化,战士们吃什么,大家都吃什么。
对此王若飞等同志也不奇怪,四路军也是这么过来了,只是现在条件稍微好了一些,才会有些区分,不过饭菜实在是寡淡无味,而且一股口味,所以几位北方局过来的同志就都有些皱眉。
李政委有些抱歉的说道,“同志们,委屈了!
我们被国民党反动派重重封锁,条件有限,别的都还好,关键是盐不够,所以从上到下都只能必须节省!”
王若飞同志听完,立刻皱起了眉头,“盐不够不行呀,没有盐,就没有力气,别说打仗,连走路都成问题,那样的话,部队哪有战斗力!”
“没办法,敌人封锁得太厉害!
前段时间恩来同志因为长期缺乏盐分,加上天热,晕倒了,当时他正骑马赶路,直接从马上掉下来,情形很危险。
他的岳母杨老太太为了找盐,想刨茅厕土坯墙,找一些硝土,差点出事,不得不送进了医院!”
王若飞同志眉头深锁,“怎么搞得这么困难!”
李政委摇摇头,“唉,不说了!
对了,四路军是怎么解决食盐问题的?”
“我们在内蒙地区有好几个盐湖,并不缺盐,还可以对外出售大青盐!”
彭总叹了一口气,“物质条件真是没办法比,简直是咸的咸死,淡得淡死!”
“办法还是要想一想的,只要我们愿意付出代价,总有商人敢于冒险的!
敌人也对我们进行封锁,不过根本封锁不住,一些人连造炮机器都敢偷运到北方根据地!”
“唉,哪有那么容易呀!”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红军同志站了起来,敬了一礼说道,“国民党加紧对中央苏区实行封锁,固然是一个方面的重要原因,而另一方面,我们的政策也有问题,把私商这条线也割断了,等于自我封锁起来,这样就只好没盐吃。”
王若飞同志慢慢放下了筷子,“把私商这条线割断了,这是什么意思?”
滕代远同志皱着眉头说道,“黄瞎子,你安分一点!”
“滕代远同志,我们都是革命同志,有什么不能话不能当面说的,黄同志请说,我洗耳恭听!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彭总与黄瞎子关系非常好,他笑着说道,“这是黄克诚同志,外号黄瞎子,出了名的耿直、爱提意见,本来是一师政委,因为反对打赣州,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主动带队伍撤离,被撤销了职务,降职为营政委,前段时间,刚刚提了一级,现在是团政委!”
王若飞同志笑着说道,“嗷嗷,原来如此!”
“王书记,我就是这个性子,一肚子不合时宜,您真得愿意听吗?”
“当然,我不仅仅要听,还会反应给谷雨、周恩来等中央领导同志!
请你务必畅所欲言!”
“好,那我就说!
说得痛快!”
黄克诚同志就批判起来,首先就是对商业政策不满,苏区过分强调形势紧张,斗争激烈而实行自我封锁,经常拿赤色戒严、反对国民党蓝衣社、法西斯分子混入苏区、反对投机买卖为口实,过多的限制商品进出口,没收商人商品,禁止自由贸易,封锁自己的口岸,结果就是现在盐都吃不上I而在工商政策上,对于一些兼营工商的地主,他们的工商业也被打击和没收;又搞出了八小时工作制,各种名头的节假日、纪念日,甚至还有一大堆福利补贴等等一系列不合实际的政策。
财税政策上,取消了主力红军筹款,军需严重不足,不得不大幅度增加和提高税收,中小商人税负严重,营业积极性大受挫折,反而不愿意再经营了。
没有了商人的配合,苏区各种物资极端匮乏,不得不用种种名义增加税负,比如国债,借款等等,这又加重了群众负担,挫伤了群众生产积极性。
黄克诚同志越说越生气,又对土地政策抨击起来。
现在苏区执行的是地主不分田,富农分坏田的政策,对地主不仅不分田,而且不准买地,租地和开荒,不准以任何方式与土地发生关系,或将他们驱逐出境,或者干脆就是肉体消灭,不仅仅地主要杀,地主的家属也要杀!
对富农不仅分坏田,而且富农努力耕作将土地改造为好田后,又要把好田没收,重新分配坏田,还不断加重富农的劳役和粮款负担,甚至将其同地主一样没收,使得不少富农家境比雇农还要差,从而在经济上消灭富农。
由于斗争扩大化,又将不少中农打成富农甚至是地主,使得他们遭受没收土地、分坏田甚至不分田的厄运,这样一来,中农人人怕上升为富农、小地主,拼命吃穿,不想扩大生产。
土地还经常打乱重分,也使得贫农不能吃定心丸,降低了生产兴趣,总之一句话,现在的土地政策混乱无比,搞得连基本盘贫民都不满意了!
这一连串政策问题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那就没有人愿意安安心心的经营,以至于部队很穷,政府财政出现很大困难,工农生活不能改善,反而急剧恶化。
黄克诚同志说到最后,十分生气的说道,“现在的苏区米价飞涨,有钱无市,军政机关和群众都严重缺粮,红军甚至有时只能吃两餐稀饭,后方医院伤病员连每日两三顿粥都不周全。
不仅仅粮食成为问题,穿也成了大问题,布价连连上涨,前方三四个战士才能有一床被毯!
煤油和盐就更不要说了,只能用樟脑油和土硝盐来代替,就这样都还缺乏的厉害!
现在的中央苏区百业萧条,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吃,吃不饱;穿,穿不暖,什么东西都缺,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如果再不调整政策,苏区迟早要垮掉,我们所有人都将成为千古罪人!”
面对黄克诚同志激烈指责,陆续有同志们冒出来说话,而在场的红军高级指挥员们却都沉默了,并没有说话,看到这一幕,王若飞同志哪里还不明白,黄克诚同志说的都是实话,大实话,红军同志们的怨气已经很重了!
他心情十分沉重的站了起来,向黄克诚同志郑重得敬了一礼,然后握住他的手说道,“永兴同志,谢谢你说了实话!
让我对苏区的真实情况有了深刻的了解!
接下来我将会向国际和谷雨等中央领导同志汇报,请求他们尽快调整苏区的内外政策,并尽快取得改善,也请同志们放心,中央一定会尽快想办法改善苏区同志,尤其是红军指战员们的生活待遇,绝不会让同志们既流血又流泪!”
王若飞同志刚刚说完,彭总带头,在场面黄肌瘦的红军指战员们纷纷鼓掌,而随着王若飞同志的发言,一场自下而上的大风暴自此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