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烽火烟波楼】第十卷:月落清河鬼影涕(1/2)
第十卷:月落清河鬼影涕
第一章:夜风起
海面之上一望无垠,三艘刻有“商”字旗牌的大船正缓缓而行,此地位于福州近海,商家货船沿近海南下,正要将这满船的货物运往福州。
突然,一阵海浪袭来,船员们熟练的拉动桅杆,避过风浪,正欲稳住船舵,可却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海浪之中竟是暗藏玄机,“轰隆”一声,大船摇曳,船夫们还未反应过来,些许接近船头的船夫却已跌入水中,众人这才发现,那海浪之中竟是突然飞出一条小舟,正撞在大船底部,而更令人颤栗的是,自那小舟之上突然跃出几道黑影,各个身手不凡,跃入甲板之上便开始了毫无征兆的杀戮。一时间三艘货船纷纷停滞,自甲板到船舱,已然血流成河,寻常船夫哪里是这群黑影一合之敌,黑衣之人各个杀伐果决,言语之间却似是并非中原之人。
“你们、你们是倭寇?”有那将死之人颤栗唤出,可黑衣人却是无人应答,长刃落下,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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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月小姐,沈家有反应了。”素月书房之中,商承之轻饮一口香茗,旋即便说出来意。
“嗯,此事我已知晓,前往福州的三艘货船遭遇倭寇,尽皆遇难。”素月缓缓点头,神色之间却是有些不安。
“倭寇?这,素月小姐怎知是倭寇?”商承之自问是第一时间得知消息便赶了过来,却未曾想到素月所知不但比他快,反而更为详尽。
“嗯,行船遇难之时,已有人将情报送出,这伙倭寇不到二十人,各个武艺高强,若我所料不差,这便是那伙深藏在历王府内的东瀛忍者。”
“历王?”商承之惊疑道:“素闻历王不学无术,当今圣上登基之时,他曾与淮南杜伏勇勾结,幸得烟波楼出手平息,此贼还敢包藏祸心?”
素月轻轻盖上茶盏,冷静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历王若是无人指引也还罢了,只要身后有人煽风点火,此贼必受人驱使,据我所知,他身后的人,除了沈琼,还有那摩尼教。”
“沈家、历王、摩尼教,”商承之喃喃念道:“摩尼教高手如云,沈家又是家财万贯,如今借了他历王的身份,若是成了气候,倒是不可小觑。”
素月微微点头:“只怕还不止如此。”
“哦?小姐何意?”商承之颔首问道。
“寿春粮草接连两次被劫,除了需要武功高强的部下,更需要的是在朝中有着一定地位的官员指引。”
“南明初立,国势大好,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逆天而行。”商承之愤慨道:“素月小姐不先叫人拿了历王,莫非是想引出他们背后之人?”
素月稍稍点头:“南明初立,朝局不稳,若有人想趁此时机行风作乱,必定不是单打独斗,其人能探知粮草路线,想必身居要职,待到时机成熟,此子必定振臂一呼,届时这南明暗中激流之势力必将尽数浮出水面,届时一举歼之,才是上策。”
商承之听得素月此言,登时叹道:“素月小姐胸有韬略,承之不及也。”
素月继续道:“此事本是机密,说与你听却也是为了让你商家安心,既然沈家动用了些这些手段,那近段时日你便减少漕运规模,并且放出风声,就说这海盗便是沈家的手笔,先前沈家为了撑住局面,开始加力扶持漕运以外的生意,而这其他生意,有我‘月字号’的扶持,不虚一月,便可将它连根拔起,如此一来,他沈家重整漕运便可说他真与倭寇勾结,如若他不顾漕运,那边让他好生与‘月字号’斗上一斗。”
“承之受教了。”商承之连忙点头,心中却也有些欢喜,谈过了正事,商承之却不急着走出,却是稍稍向着素月一拜:“素月小姐,商家承蒙此次素月小姐栽培,能得以从昔日的一介马商顺利南下做到如今地步,实在感恩不尽,承之知寻常物事决不能入小姐法眼,特命能工巧匠花了一年时间才做出这柄宝琴,今日特来将它献予小姐,还望小姐莫要嫌弃。”
素月微微一笑,满心好奇的望着门口,果见两名商家仆从自门外小心翼翼端来一只锦盒,二人入得书房,将那锦盒置于素月案上,这锦盒精致典雅,其表里还沾有一层香料,一时间整座书房都飘散起一丝清新之气,素月缓缓打开锦盒,却见那盒中乘放着一架赞新的古琴,素月顿时眼前一亮,双手竟是忍不住在那古琴之上轻轻抚摸,好半晌才放手道:“商公子好大的手笔,单是这琴身的杉木和琴面的桐木,加起来都有上千年的底子了,这琴…”素月突然一愣:“十弦琴?”原来那寻常古琴均是只有七弦,可商承之此番献宝,却是好端端的献出一具十弦琴,着实让素月有些错愕。
“正是!”商承之难得有机会在素月面前卖弄,当下大是兴奋,缓步上前道:“制琴之人五年前曾远赴西洋,据说西洋琴琴弦足有二百余根,制作极为繁杂,但却声声精准,别具一格,而观我中原之琴,虽是仅仅七弦,但却能变化万千,较之西洋琴更显技艺,故而此匠师将二者所长相结,便将西洋琴中最为重要的三道单声划入此琴之中,特地做出了这柄‘拾月’。”
“拾月?”素月嘴上稍稍念叨着这一名字,心中哪里还有不明之意,当下微微摇头道:“素月也曾闻听过西洋之琴,却也觉得比不过我中原,故而也未多涉猎,此师能将二者融合,却是值得钦佩。”
“自古宝剑赠英雄,今日承之便将这‘拾月’献予素月小姐。”商承之双手微躬,轻手挑起锦盒,身子稍稍一弯,满是诚恳的将宝琴取出,奉于手上,递至素月近前。
素月也不推拒,眉眼之中略带笑意:“商公子如此厚礼,素月倒是不知该如何报答?”
商承之连道:“承之绝不敢图小姐报答,此番献礼,也是感念小姐对我商家提携。”
素月伸出纤手,轻轻在那琴弦之上一挑,“叮咛”一声轻响,却是清澈动人,素月稍稍点头:“既是如此,素月便却之不恭了,为表谢意,素月便为商公子奏上一曲如何?”
商承之不住点头道:“能亲耳听闻素月小姐仙音,承之自是三生有幸。”
旋即二人屏退左右,只余着两人相对而立,素月铺开“拾月”琴,素手轻提,脑中一阵寻思,突然灵光一显,素月心中已有计较,“叮”的一声,仙音开幕。
早春时节,万物酥润,一道浅溪,一樽石桥,春雨盎然,却是难得一见的美景,这是商承之所见到的画面,伴随着素月的琴音响起,商承之不知不觉已然沉醉其中,石桥之下,一对俊秀男女正相互扶持而立,二人同撑一伞,虽未搂靠在一起,可从那二人神色之中却也能看出二人彼此爱慕,羞怯懵懂,却又满是憧憬,那男子面色沉静,举止气度均有贵族气息,可此刻与心爱女子相视而立,却又傲气尽敛,只剩下爱慕与折服,那女子天姿国色,神色气度已远非常人可比,一身素衣丝毫不失静雅,双眼温柔平和,却又闪烁着智慧的亮光。商承之不由有些沮丧,难怪素月小姐心中一直住着这样一名男子,也只有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素月小姐罢。
素月为琴所引,一时倒是融情于其中,稍稍抬首之间才觉商承之面色异样,这才反应过来,微微笑道:“素月一时感伤,让商公子见笑了。”
商承之连忙起身回礼:“承之能闻此仙音乃是生平乐事,哪里敢妄加评议,今日天色已不早了,承之便先回去处理商沈两家之事。”
素月却也不便再留,旋即缓缓点头,望着商承之走出房门,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将案上“拾月”轻轻抱起,缓步朝着后院琴房走去。
还未靠近琴房,便已能闻得琴房之中飘摇而出的悠扬琴音,素月听这琴声欢快灵动,心中不由一阵舒心,轻声迈步而入。
“素月姐姐。”萧念停下弹奏,当即站了起来,笑容洋溢,全无昔日的悲苦之色。
“来,姐姐今日寻了一柄好琴,你我二人共奏一曲如何?”
“好啊好啊,”萧念自是欢喜得紧,朝着素月那柄宝琴稍稍打量:“咦,素月姐姐,这是什么琴,为何会有九根弦?”
“我一会儿再教你用这琴…”素月将“拾月”置于案上,脑中不由浮现起适才在商承之跟前临时所谱之乐,不由怅然道:“念儿,今日这一曲,咱们来念一念故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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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人,如今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南京督府内宅今日可是宾客云集,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员今日可都算是齐聚在此,甚至连那三品以下的人物也有不少到场,群臣坐定,那吏部尚书李庭元便率先呼喊起来。
孙传旻有从龙之功,比之北方诸臣先入为主成为朝中顶梁,昔日的右相殉难,左相隐退,如今朝中除了内相,便以这南京总督威望权势最大,而慕竹虽是位高权重,但终究是一女子,又好比天子一般高高在上,整日除了处理政务便在烟波府中教导天子,群臣莫不敢亲近,反而这位孙传旻待人亲厚,人脉宽广,故而百官便奉他为首,凡事来寻他做个主见。
这李庭元日子自是不太好过,他原是吴家的人,昔日吴廉不学无术,是他为吴廉撑住了吏部诸事,后来吴嵩隐退,吴廉遭罢免,李庭元便名正言顺的接任起吏部尚书一职,可这样一来便难免得罪了吴家上下,加上吏部如今早已不是吴廉时期的吏部,如今吏部大小事务却要听从那烟波楼素月的命令,这叫他这吏部尚书形同虚设,如今朝中只知素月而不知有他,更遑论他手下还有一位年轻有为自己又得罪不起的吴越吴侍郎,李庭元踌躇之下只得再度依附在吴府门下,此次聚集百官特来向孙传旻诉苦。
“孙大人,如今陛下已离京近月有余,前方战事不祥,这南京城可谓是风雨飘摇啊,这烟波楼平日任性胡来也就罢了,如今怂恿天子离京,自己却在朝中大权独揽,此乃篡权之兆啊。”
“篡权!”李庭元字字如刀,尤以这“篡权”二字咬得极重,即便是孙传旻一向老成持重,也难免心中一为之一颤。
“烟波楼自抚政以来,一向僭越礼制,先有内相强收天子为徒,再有以‘闭关’为名将天子软禁在烟波府中近半月不止,素月惊雪各掌兵、财二权,权势已然滔天,若是烟波楼无异心便罢,一旦其生出异心,必是灭顶之灾啊。”李庭元身后出列的是礼部尚书王伦,这王伦处境却与李庭元有着相似之处,昔日燕京之时,礼部尚书慕容巡是何等威风,那时的礼部已列六部前三,慕容巡更是凭借自己太傅之位,俨然立于六部尚书之首,可如今到了南明,当朝内相视礼法如无物,一介女子之身兼任天子恩师与内相之职,素月惊雪均是务实之人亦是守礼甚少,倒让这新上任的礼部尚书王伦威望日减,隐隐已退至六部之末,今番前来,自是要随着李庭元好好的哭诉一番烟波楼的危害。
“这?”孙传旻听罢这二人之言,心中甚是苦恼,只能道:“诸公、诸公之意孙某也明白,只是烟波楼本是我朝太祖之时留下的一脉奇人,流传至今也本是江湖人士,如今楼主叶清澜体恤我南明孤苦,扶大厦之将倾,也算是一代忠良,诸君切莫妄自菲薄。”
“烟波楼有功于我朝自是不假,但我南明开朝以来,对这烟波楼却是大肆褒奖,烟波楼三人出政,一人内相,二人分管兵、财大权,如此挟天子以令诸侯,即便是她昔日没有异心,也难保今日没有,即便是今日亦没有,也难保他日没有,国运延绵,岂容旁人掌控。”王伦出身礼部,所述之词倒是有条有理,一时又将孙传旻的嘴给堵了下来。
孙传旻心中颇为不耐,轻哼一声道:“那依尔等之见,要如何应对?”
“如今内相挟天子远征江北,烟波府中仅剩素月一人,这朝中百官皆以总督大人马首是瞻,南京守备将军游千里是大人的门生,那禁军统领庞青历来也不涉朝政,如若总督大人首肯,我等百官便于这行宫之前跪立,齐奏那烟波楼之逆行,届时总督大人命游将军出兵擒拿,即便是那素月武艺高强,也可一举擒之。”
孙传旻摇头道:“烟波楼虽有逾越之举,但却无祸国之实,莫说我不会答应,就算老夫真的答应,那素月据说也是武艺惊人,况且,诸君莫要忘了,烟波楼手中岂能没有倚仗,诸君可曾记得,昔日鬼方大军破城之时,素月率领的那只精锐?”
“嘶!”众臣轻嘶一声,当即有人想了起来:“可是圣上所赐名的‘斩鬼’?”
“此军本是由韩显所领,经雁门、大同、燕京,死战之下而得以幸存的精锐,鬼方入城之时,素月便带着这群精锐痛击敌酋,这才将其逼至那紫金山上的‘饮血’伏击之地,而经此一役,这支军马却是再未现身,老夫一直有所留意,但一直未发现其踪影。”孙传旻虽是说得轻巧,但无形之中却是让众人听出了些许端倪,这孙传旻看似老道稳重,实则对烟波楼也是提防已久。
“既然总督大人有所提防,那我等也就放心许多,锄奸之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当务之急,却是要找出素月所控的这支精锐。”
众臣计议已定,倒也不便多多逗留,纷纷起身作别便三五成群的出了这总督府,孙传旻虽是有心提防烟波楼,可终究也觉着烟波楼并非祸国之因,心中实不愿与其为敌,群臣散罢便独自一人冥思起来。
督府门口,各部官员尽皆回返,一位年岁颇大的白须之臣稍稍朝着同僚看了几眼,便一头向着督府角落的胡同行去,刚至转角,便见吴越正好整以暇的靠在墙上,看似已等待他多时了。
“吴少爷,今日进行的还算顺利,有李、王二位大人为首,已然动摇了总督的心思,只不过因顾虑着惊雪手中的那支‘斩鬼’,这才没有具体做出决断,但诸公已然齐心,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寻出那支‘斩鬼’来。”
“齐心?”吴越轻蔑一笑:“蔡大人,你看看,那是谁?”
这蔡姓老臣顺着吴越目光探望而去,却见着那工部尚书毕元望正如先前他的模样,在那府门之外逡巡许久,这才向着行宫方向走去。蔡姓老臣当即问道:“奇怪,那毕尚书的府邸在西街,为何他要往东而行,看那方向,莫非…”
“蔡大人,看来今晚你刑部是要接到了大案子了,蔡大人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一二,莫到时候操劳过度而误了身子。”吴越邪魅一笑,旋即朝着身后缓缓行去,蔡大人稍稍望着吴越背影,可奇怪的是明明吴越还未走多久,可转瞬之间已然瞧不清吴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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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尚书毕元望惨死街头!”
素月微微拾起‘月牙’所传来的情报,不由得秀眉蹙起,心中有些忧虑起来。
“便在毕尚书出事当天,总督府百官云集,似是在密谋什么事情?”
“孙传旻?”素月微微念道,却又稍稍摇头:“孙传旻为人老成,断不会行这冒险之事,李、王二人虽与我有隙但却也没有太过主见,蔡逊老儿掌管刑部,此事先看看他如何处理。”素月心中计较已定,便披上一件素袄,匆匆向着府外走去。
“尽快摸清楚那日密谋之事,毕元望向来勤勉,此次遇害,或许是针对我而来的。”素月边走边道,可诺大的烟波府后宅此刻却是一个人都无,也不知她在与何人言语。
府门口早已配备好了车马,毕元望无论如何与她有旧,素月不得不前去探望一番,临至马车跟前,素月却是又想起什么似的,向着内宅唤道:“这几日多替我照看一下商公子,如今形势险峻,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门卫马夫见素月此言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纷纷向着内战张望,却是不见内宅之中有人应声,心中惊疑却又不知何故。见素月已然上车,便不再多想,驾着车马向毕府前行。
毕府之中满是白襟,诸多同僚已然到场探望,堂中妻儿早已泣不成声,这毕元望年轻有为,是这朝中六部之中最得内相慕竹欣赏的人,素月改革朝政,便以工部为首,先是造农器、修水车,其后便是改善兵装,广筑行船,这一步一步走来,毕元望早已对这烟波楼两位神女推崇备至,今日见群臣密谋,不由动了心思,正欲回身便向素月通报此事,却不料半路便惨遭毒手。
素月礼数周全,款款步入灵堂之上,接过侍从递来的白巾系于手弯,微微躬身,朝着灵位拜了三拜,旋即朝着毕家妻儿轻声道:“毕家娘子,还请节哀。”
那毕家娘子倒也是知书达理之辈,许是毕元望在家常提及素月之能,此刻见得素月,当即拜道:“妇孺之辈,当不得尊者挂念,家夫在世时常提起尊者才学渊博,是天下大才,今日家夫惨死街头,冤情滔天,还望尊者为我夫做主啊!”素月在朝中并无官职,却借着烟波楼的名义权势极大,故而毕家娘子只称“尊者”。
素月微微点头,也不推辞,缓步向着灵堂之上的棺木行去,因着毕元望之案情还未了结,故而此刻棺木并未合上,素月稍稍探头便已然望见毕元望之尸身。
素月将手微微探入,便在尸身头颅之上微微一按,一股凛冽之意便已传入素月脑中,素月猛地缩回了手,满脸的不可置信。
“可是发现了什么?”身后的蔡尚书连忙靠近,此案干系重大,作为刑部尚书,蔡逊对这案情自是更多关注一些。
素月稍稍摇了摇头,心中却是五味杂陈,那尸骨之中的气息她又如何辨别不出,那是她极为熟悉的杀气,是只有三妹琴枫才有的剑气,剑如寒霜,势如狂风,难道,这是枫妹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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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坐镇于黄河以北,自寿春向北渡过黄河,便已进入徐州地界。
徐州城下烟尘滚滚,十万大军呼啸而至,这路大军既不穿北国甲胄,也不着南明军衣,各个系着红色头巾,手中兵器杂乱无章,但每人的腰带之上却是系着一只竹筒。
“老师,为何他们人人都系这样一只竹筒?”大军列队完毕,阵前错开一条小道,萧启与叶清澜御马缓行,倒是颇为轻松自在。
叶清澜微微一笑:“据我所知,孤峰将军将‘蛊体融身’之术传于南疆蛊兵,其意便在于将南疆兵民不通蛊术者练就一身强劲体魄,以蛊术作引,将那‘强魄’蛊虫之力融于体内,这‘强魄’蛊虫倒是有些特点,遇酒而兴,故而这蛊兵人人善饮,这竹筒之中想必便是乘放的美酒罢。”
萧启惊异的点了点头,只觉老师当真无所不晓,随口问道:“老师可也懂蛊术?”
叶清澜似是早知他会有此一问,笑道:“幼时曾随南宫叔父习得些皮毛而已。”
萧启连道:“老师谦虚了,南宫神女曾说‘子母蛊’是天下最为霸道的蛊虫,南宫神女这些年间一直未能化解,可老师一曲洞箫便将其解开,要我说,老师的蛊术还在南宫神女之上呢。”
叶清澜摇头道:“迷离她这些年来一直受控于人,若是她潜下心来研究,未必不能解开这‘子母蛊’。”
萧启一时语塞,只得道:“老师说是便是吧,今日还是启儿第一次带兵,有老师在侧,又有这十万蛊兵,料想这徐州也坚持不了多久罢。”萧启边说边顺着大军朝着徐州城头望去,徐州此刻城门紧闭,城楼之上也只站着些许守卫,全然不似有应战之意。
叶清澜见他此刻身披甲胄,面色肃穆,虽是有些俊朗挺拔,但神色之中也不乏紧张,不由觉着好笑,当即道:“我看,你今日是逞不了什么威风了。”
“啊?”
“不但今日,自寿春向北,这一路州府,估计也无一人敢与你这圣龙天子相抗。”叶清澜揶揄笑道:“你若是想逞威风,只能北上雁门,出了塞外与那草原上的残余斗上一斗。”
“这?”萧启感叹还未落音,便见一声巨响,徐州城门轰然倒下,自城中缓缓行出一队文士打扮官员,纷纷跪倒在城门之下,高呼:“恭迎大明天子!”
“恭迎大明天子!”一时间城上城下,无论军马尽皆跪倒,萧启所盼望的一场攻城之战俨然成了他的欢迎仪式,萧启不由苦笑道:“老师当真料事如神。”
“寿春一战尘埃落定,这些北朝州府经鬼方、李唐乃至萧逸三代,哪里还有什么忠贞之心,你是大明天子,不但名正言顺,此刻更是带甲十万拥兵而来,此刻若是有人顽抗,那才是愚昧至极。”
“嘿嘿!”萧启一脸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能兵不血刃的拿下徐州对他而言自是好事一桩,当下挥鞭策马,行至万军之前,豪迈高呼:“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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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至晨昏,商府书房,商承之只穿了件居家的小袄坐在案前,此等深夜他却并未睡下,如今商家声势浩大,繁杂琐碎之事也不计其数,商承之作为商家长子,如今也算得上半个家主,此刻自然是无心睡眠。
商承之本也是个文武双全的富家子弟,只可惜天时不佳,鬼方南下,他商家的马场自然难以幸免,如今搬到南京,有素月照料,商承之也便开始追随父亲学习些经商之道,一晃半年,如今的他已然是商家举足轻重的少东家,此刻青灯在侧,商承之一手支起账簿一手快速的敲打着算珠,眼神在二者之间来回扫动,倒是熟练的紧。
一阵夜风袭来,商承之“噢”的一声打了个哈欠,倒是有了几分睡意,商承之稍稍放下账簿,拾起案上的茶盏饮了一口,正要再拿着账簿继续之时,却不由得在案上的那张宣纸上停留,那是他昨夜心血来潮之作,日日夜夜的魂牵梦绕,素月的身影早已在他心中深埋,商承之虽不是国手大师,但这画中仙子倒是颇有几分神韵,素衣轻盈,不施粉黛,但那画中之人却是犹如清泉一般动人,商承之也说不出素月究竟是哪里好看,但无论他将这画纸摆放成何种角度,他都觉着画中之人都是那般柔美,是了,若是不知素月小姐的学识,仅便是这画中之姿也已将他迷得神魂颠倒,更何况这位素月仙子通商道,晓政事,善琴艺,喜茶饮,素月所做的每一桩事情,都是那般的娴熟,既有男儿般的气度,又不失女儿家的端庄,商承之微微闭眼,想念着与素月在一起的娴静时光,不由得嘴角一翘,别样甜蜜滋味涌上心头。
“好一个痴情种子。”商承之正想得出神,忽然一声邪异之音自门外传来,商承之立时警醒,冷声道:“什么人?”
冷风袭过,吹熄了案前残灯,一道黑影自房梁之上跃出,手中利刃直指商承之而来。
商承之虽是懂些拳脚功夫,可哪里见过这般来势汹涌之剑,身体本能的向后一翻,却是因着身子坐在木椅之上不便动弹,一时之间慌了手脚被那木椅一绊倒,整个人都随着木椅向后翻去,长剑破空,一剑便自木椅后心插入,只听“咻咻”几声,木屑飞舞,那长剑丝毫未有停歇之意,顺着木椅刺开的剑眼,一路向前,直逼商承之正胸,而商承之经这一绊,全身自是痛疼无比,只能向后攀爬,而偏生这书案之后便是石墙,此刻长剑已至,商承之避无可避,只得闭紧双眼,暗道“吾命休矣!”
“叮”的一声剑吟,商承之未曾发觉身上有被利刃穿过的疼痛,他微微睁目,才发现不知何时这房中竟是又多出一位黑衣刺客,那人亦是手持长剑,正一点不差的将长剑抵在先前之人的剑刃之上,这才挡住了那致命一剑。
“哼!”先前之人冷哼一声,当即撤回长剑,提剑横扫,转势便向这黑影刺来,黑影却是一言不发,一手提起商承之的手腕,向着房外狠狠一甩:“去码头!”
商承之猝不及防被甩至屋外,待他回过神来之时,却已见着房中两道黑影已然战至一处,夜色朦胧,黑衣混淆,此刻已难辨别敌友,商承之耳边回想起适才黑影所言,不由得面色微紧,当即朝着屋外奔去。
“轰隆”一声,一道黑影自天而落,自屋檐之上摔下,带起无数瓦砾尘埃,而另一人,却是长剑在手,款款而落,长剑指着落败之人脸上一划,黑巾散落,却是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面容。
“怎么可能?”吴越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黑衣人,即便是他机敏无双,却也难以想象此情此景。
而便在他错愕之时,那黑衣人却是陡然起身,趁着吴越不备一剑挺来,可吴越终究是有了苍生妒与琴枫的高深修为,有着紫衣剑神对剑的敏感,那长剑还未靠近便已然令他心有所觉,旋即迅速收起多余心思,虚身一晃,手中长剑反手一刺,却是自那黑影胸前刺入,吴越微微收住剑势,正要向着商承之逃窜方向追赶,却不料那黑影竟是又一次的爬起身来,虽是行动比起先前有些滞缓,可那胸襟之上未有一丝血渍,着实令吴越为之一震。
吴越见他不似等闲,当即打起十二分心神,双脚一跃而起,长剑翻飞,每一剑都是紫光闪烁,比起昔日紫衣剑之神韵竟是不遑多让。
“轰”的一声,黑衣人终是力有不逮,全身不知起了多少道剑伤,可终究未流出一丝鲜血,随着吴越一声“破”吼,剑吟呼啸,这黑衣人竟是自体内自行炸裂开来,一时之间石屑飞舞,全无半点血肉之气。吴越在那漫天石屑之中拾起那张精致人皮,这才恍然道:“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如此高明的傀儡,素月啊素月,你到底还能带给我多少惊喜。”
吴越了结了这具傀儡,倒也未做停歇,重新带起面纱,飞也似的朝着商承之逃跑的方向追去,商家乃素月身后的一道支撑,朝中毕元望已死,若是商家有个好歹,那素月,便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吴越瞬步于南京城各处屋檐之上,轻功比起几年前在燕京做“落花公子”之时不知道强了多少,夜空星辰便在身侧擦肩,地上灯火亦是转瞬即逝,商府靠近东城码头,较城中的烟波府相去甚远,失了这傀儡人的庇护,又无素月支援,吴越心中清楚,若无意外,商承之必死无疑。
商承之已然跑得气喘吁吁,不禁回过头来向着身后一望,却见那黑影已然追至,商承之不由一阵颤栗,当即向着码头疯狂奔跑起来,而吴越,却是不再与他多言,此刻靠近码头人多眼杂,他倒是心生一计,将那长剑向后一掷,却是自背上抽出另一柄剑,这剑一身幽紫之色,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吴越紫衣在手,却是要学着那琴枫模样,自天而降,一剑西来。
“救我!救我!”商承之感受到了身后的凛冽杀气,见着码头近在眼前,当即放声呼喊起来。
“放箭!”正当紫衣剑划破长空,即将刺入商承之背心之时,却不知何人在码头之处一声冷斥,一轮箭雨铺天而来,吴越连忙收回剑势,几个旋回才堪堪挡住箭雨,忽然,码头之上火光四起,船夫走卒尽皆站起身来,手中各执兵刃,均是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吴越。
“原来如此!”吴越瞧这阵势登时明白过来,那号称“斩鬼”的精锐为何怎么查都查不出踪影,原来素月竟是将它藏在这不起眼的码头之内,有商家做后台,又能外出跑船掩人耳目,却是叫人不易察觉。“今日所获着实不小,便先饶你一命!”吴越心中盘算着这码头情形,见那四周涌来的火光数目,这支“斩鬼”一如当日“饮血”一般约莫三千人,自己此刻若是蛮上,未必能全身而退,吴越暗自计议,旋即一个拂袖转身,朝着远方遁去。
第二章:南都变
“便是这样,那人手中剑却是冒着紫煞之气,自天而降,好不迅猛,若不是小姐早有安排,承之定是难逃一死!”素月房中,商承之将昨夜情景款款道来,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这才算是恢复了些平静。
“先是毕元望,后是你商家,看来这伙人是坐不住了。”素月语气依旧平淡,手中微微抚摸着那只捡回来的傀儡石人,这傀儡是她重金打造,借取西域秘术而造,虽是不能言语,但却也能如常人一般动作,她将部分功力融于其中,这便成了她最好的“月影”。素月摸得出神,好半晌才想起屋中还坐着商承之,这才起身道:“既然他们先动了手,那我们就提前收网吧。”
“小姐的意思是现在就…”
“嗯,沈家与历王府的人手已然布置得差不多了,我若出动,摩尼教高手自会现身,至于这朝中隐患,我想,今日也该揭晓了。”
“小姐,宫中来人了!”二人布置之时,屋外却是传来通报之音,素月起身向外走去,却见着府外一名内侍走进,见着素月稍稍行了一礼:“素月小姐,总督大人命我来唤您,说有要事请您进宫相商。”
素月微微点头,转身朝着商承之轻柔一笑:“他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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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码头,人潮涌动,船夫、苦力、商贾尽皆忙在一块儿,下船要卸货,上船要装点,诺大的码头之上要却也是容纳了南京城数十家大户的漕运买卖,也怪不得素月会将“斩鬼”隐匿其中,这市井之中多出了千余人马,倒确能掩人耳目。
“让开,让开!”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本是嘈杂无章的码头忽然间更是乱了几分,自北面涌来一支官军,约莫千余人马,井然有序的闯入这商家码头之地,为首一人抬手一挥,这支人马立时散开,竟是将码头团团围住。
“这位官爷,官爷,小人是商家码头的管事,家里人都唤我商老四,却不知官爷到此有何贵干?”官军各个明火执仗,显然是有备而来,码头上的寻常商贾早已吓得不敢言语,倒是这商家管事离得最近,当先迎了上去。
“我乃南京守备游千里!”官军为首之人神色倨傲立于马上,眼高于顶,却不将这小小管事放在眼里。
“原来是游将军,久仰久仰。”这商老四还待客气,那游千里却是不予理睬,当即呼喝道:“本将军接到线报,言你商家码头窝藏重兵,意图谋反,今番前来,便是要看看是否属实。”
“重兵?”商老四小眼一转,当即笑道:“想是游将军误会了,这码头之上除了南京商贾,便也只有我商家的一些船夫与家仆,而这些伙计虽是有把子力气,可也当不起‘重兵’一词啊。”
“是与不是,查过便知。”游千里策马驶过商老四,向着码头船行一指,高呼道:“给我搜!”
“游将军且慢!”那商老四见软语相求是不行了,倒是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本是谄媚的笑容立时变得冷峻起来:“游将军,这商家码头如今隶属皇商,虽是比不得游将军位高权重,可游将军要擅自搜捕,也至少得拿出朝廷的批文,如若是这般任意闯入,我商家却断不会任由将军胡来。”
游千里似是早有准备,登时一声冷哼:“哼,我便要胡来,你待如何?”
商老四身后突然站出几名亲卫,模样看起来均是凶神恶煞,为首一人更是叫嚣道:“我看谁敢!”随着这人话音着落,码头船只之上一时间竟是涌出无数大汉,虽是未着军衣,但这伙人眼中均是桀骜不驯,杀气外溢,立时叫游千里身后军士神色紧张起来。
游千里面色一时间也阴晴不定,虽是来此之前已被告知可能此地藏有重兵,但他却是以为无论什么“重兵”,见了官军也得放下武器求饶,可他哪里料到这伙人竟是如此硬茬,不但没有顺从之意,反是拉起阵仗在这小小码头与他对峙,游千里也是用兵之人,稍稍一撇便已看出这伙“贼人”人数虽是不多,但各个精气十足,观其手中兵刃及相互之间的站位,明显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做派,游千里沉吟不语,便索性不吭一声,便依然一脸傲气的立于马上,任由着双方紧紧对峙。
而码头上隐藏着的这群“斩鬼”自是不会主动寻事,双方各摆阵仗,相峙而立,等待着随时都可能开始的一场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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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行宫虽是才建不久,可也算得上是规模宏大,整座行宫坐南望北,寓意北归之志,北门唤作“凯旋门”,是因当初击败鬼方一役之战而成名,凯旋门以南绵延近一里,便是一片白玉石砌成的凯旋道。
素月此刻便缓缓行走在这凯旋道上,行进优雅,举止从容,虽只一身素衣,却隐有超然之气,行至凯旋道正中,稍稍抬首望天,只觉今日晴空有些刺眼,便好像此刻她独自一人行走在这宫廷大道之上一般,显得有些突兀了。
素月不再走了,她屏气凝神,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秫秫”几声响动传来,宽阔无比的凯旋大道四周几乎同时杀出百千军士,或长枪林立,或弯弓搭弩,一时间四门紧闭,这上千军士将素月笼罩其中,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孙大人,你这是何意?”素月并未张望,却是一脸从容的朝着人群之中轻唤一声。
面露难色的孙传旻自人群之中走出,身后自是跟着朝中文武百官,昔日南京事变,历王萧平印有意挟持他夺取南京自立,便是烟波楼救了他一次,此刻既然是闹得刀兵相见,孙传旻却是有些惭愧,但素月既然已经点出,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走出列来,上前沉声道:“素月小姐,论治国之才,在下着实钦佩于您,可烟波楼之存在于我大明却是不利,在下也只好如此,若是…”孙传旻有些犹豫的咬了咬牙:“若是素月小姐此刻答应归隐,不再过问朝中之事,在下绝不伤害素月小姐分毫。”
素月一向雍和大度,此刻却是露出一抹诡异笑容:“好一个‘不利’于大明,昔日若没有我烟波楼出手相助,别说南明?就连你孙传旻的性命是否还在都是未知,如今,这是要卸磨杀驴?”
孙传旻心中也是料到素月会有此一说,当下不愿与她辩难,继续言道:“今日种种,是孙某亏欠与你,但今日之箭在弦上,还望素月莫要逞强。”
素月轻轻一笑:“若我所料不差,孙大人是听闻了‘斩鬼’现身商家码头一事,便叫游千里率南京府兵前去牵制,这才有把握能将我擒拿?”
孙传旻应道:“不错,烟波楼威名远播,若无万全准备,在下却是不敢妄为。”
素月稍稍朝着四周打量一圈,再道:“那这里既不是游千里的府兵,也不是宫中的禁军,莫非,这是孙大人在黄龙山上养的那支私兵?”
孙传旻当即面露惊异之色:“你,你怎么知道…”接着却是有些惊慌的向着四周扫了一圈,连道:“不错,自那日被历王挟持,老夫便养了这些家仆以求自保,想不到今日却是派上了用场。”
素月却是大笑一声道:“不错,孙大人的忠心自是日月可鉴,只不过鬼方南下之时,你投信乞逃的书信又作何解释?”
“你、你胡说什么?”孙传旻当即恼羞成怒,指着素月骂道。
“我还知道,当日历王谋逆,看似是挟持与你,实则是你与他早有勾结,你二人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均是与那淮南杜伏威一丘之貉。”
“你…”
“孙传旻,你当真以为你掩饰得如此之好,这世上便无人能够察觉吗?”素月面色渐渐变得冰冷,忽然抬手猛地一甩,一方锦盒便是向着孙传旻掷去,孙传旻颤颤巍巍的接过锦盒,轻轻打开,顷刻间面色煞白,那锦盒之中果真是昔日他与历王、与鬼方之间是书信,孙传旻微微抬起头来朝着素月一撇,却见素月此刻依然从容,而身边百官的眼色也已经越发不对,孙传旻收起将书信损毁的心思,当即不敢再让她继续说下去,狰狞道:“休要多言,今日我倒要看看,你烟波楼究竟是人是神?给我放箭!”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诺大的皇庭中心,四面八方尽是飞箭袭来,素月眉心一皱,莲步轻移,几个腾挪,避过些许,素衣一掀,又是遮挡许多,独身一人在那箭雨丛林之中穿梭如龙,一阵箭雨作罢竟是毫发无损。在场百官曾于南京一战中见过慕竹千军阵前救人的神迹,可却未曾想到,这位足不出户的素月仙子,竟也是位绝顶高手。
箭声乍停,素月身前已然布满箭矢残支,素月立于场中,神态飘然,有若九天仙子,手中握着一团箭支,朝着地上轻轻一掷:“哼,看来今日在场诸公,却是要与这逆贼为伍了?”
这一句问出,倒是让孙传旻身后百官有些动摇,他们本是约好了今日在此地擒杀素月,却未曾想素月竟是一语道破孙传旻的罪行,然而此刻即便是不耻于孙传旻为人,可也不敢在这万军阵前换了阵营,吏部尚书李庭元当先道:“诸位大人,妖女误国,孙大人一向忠于社稷,更有南明拥立之功,今日绞杀妖女势在必行,诸公不可犹豫。”旋即朝着孙传旻道:“孙大人,这妖女撑不了多久,快快将她擒住。”
孙传旻稍稍点头,正欲下令,却听得耳边一阵甲胄群涌之声,孙传旻侧过头来,但见自己所伏兵马之后,竟是突然杀出一支金甲雄兵,孙传旻登时眼前一黑,这支雄兵他自是识得,金甲鲜明,自是皇家禁军守备。
金甲军中当前一人出列,却正是昔日护送萧启一路南下的禁军侍卫统领庞青,此刻他一脸肃然,径直朝着素月唤道:“素月小姐,庞青来迟了!”
“庞青,你这是何意?”孙传旻大怒道:“你不是说过,不会过问这朝中纠纷吗?”
庞青冷声道:“若是权柄之争,庞某却不会过问,可若是有人曾参与谋逆之行,那庞某身为禁军统领,此刻便责无旁贷。”旋即不再理会百官叱骂,朝着身后唤道:“给我拿下!”
一时间金甲禁军蜂拥而上,孙传旻所养的私兵早被素月吓破了胆,此刻面对这训练有素的禁军哪是敌手,只几个回合,便已支撑不住纷纷跪地求饶,庞青顺着满地的降卒而行,直至素月跟前,双手一揖:“素月小姐,这些贼人如何处置?”
素月微微朝着刀斧加身的孙传旻瞥了一眼,冷声道:“全部收押,待天子归来再做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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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宫中混乱局势所不同的,烟波府此刻却是宁静异常,烟波府众人向来性情恬淡,惊雪在时还有些许侍卫将兵在府中巡卫,惊雪走后府中便也只剩几名奴仆打理,除了门口设有几名门卫,府中几乎可以算是空空如也。
一道黑影自天而降,形如影魅一般根本未曾惊动门卫,而是一个翻身便已跃入府中后院,黑影朝着左右张望一二,确保后院无人,这才缓步向着素月的书房行去。
书房清新淡雅,桌上还残留着些许清香,叫人闻之分外舒爽,黑影向着书桌疾行两步,见那桌上放着一叠厚厚的书信,信封之上均是沾有蜡封,显是极为机密,黑影不由咧嘴轻笑一声,自怀中取出一只小瓶,却是要朝着那信封涂抹,可手伸至半空,却是稍稍顿住,那双淫邪鼠目转了一圈,却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将小瓶放置一边,自己轻手将那信封拆开。
“经查,历王府近日食材陡增,疑是藏纳十余人不等,摩尼教护法苍生妒或许便在其中,除摩尼教外,似有东瀛忍者介入,分列证据如下…”
“经查,沈家家主沈琼借儿女结亲一事与历王府走动频繁,近日往来历王府频次如下…”
黑衣人才拆过两封,便已是冷汗直流,不由得一把扯过面上黑巾,露出那张阴邪面容,心中暗道:“想不到这素月情报如此透彻,幸亏今日计划周密,若是再晚几日,怕是什么都得查出来了。”黑衣人自是那在南明官场藏匿多时的吴越,探得“斩鬼”驻扎在商家码头,吴越自是迅速将这讯息告知孙传旻,却不曾想孙传旻竟是早有准备,两人一拍即合,这才布置出了宫中围剿之局,然而吴越并不放心,四年前烟波楼大闹燕京之事他还有所耳闻,这烟波楼中各个不凡,虽说在上千军士的乱箭之下逃出的几率不大,可吴越却不敢冒险,故而他便悄悄潜入这烟波府中,意图在素月房中做些手脚,在她这日常物件之上涂抹些剧毒,若素月真是自宫中逃出,必然不会不来这烟波府中收点,他便可趁她毒发之时出手,以策万全。
然而这两封密信看完,吴越不由心中迟疑起来,不由得扯开第三封密信:
“经查,吏部侍郎吴越武艺不凡,最擅轻功,四年前曾有人在京郊之外见其与丐帮赵乞儿过招,武功似是摩尼教的路数,四年前为祸燕京的‘落花公子’怀疑便是此人,京郊见闻百姓证词如下…”吴越看着那信上的一桩一桩,只觉这寥寥数语将自己数年前所作所为尽数囊括,除了见闻百姓证词,还附有这密探的武功路数分析,将他那日二人比斗招数分析得干干净净,最终得出结论——疑与摩尼教有关,而最令吴越震惊的,却是那信下竟是有着一笔清秀的簪花小楷,吴越任职于吏部,自是认得这是素月的字,便在那密信尾端,写着“再查”二字。
“她已经知道了?”吴越不由心头一震,不由将那信封拾起,却见着除了先前两封密信涂有蜡封,余下几封均是有拆动痕迹,吴越赶紧取过下一封,匆忙打开:
“经查,历王府沈家结亲当日,吴越上门拜贺,在历王府逗留数个时辰未出,其后两日,接连前往沈家拜访,似是有所图谋,线人见闻如下…”
“经查,寿春军粮运送前日,吴越以其父寿辰为名,邀六部同僚前往醉仙楼畅饮,酒足饭饱之后,吴越与兵部尚书同乘而返,第二日,吴越下朝归家晚了半个时辰,疑是他得来将军粮运送路线并报与他人知晓,线人见闻推断如下…”
吴越连拆两封,越往下看便越是心惊胆战,若是先前武功一事他还能自圆其说,毕竟他曾与摩尼教反目,并将琴桦毫发无损的送至烟波楼手中,想必先前种种烟波楼也不会计较许多,可这勾结历王府与沈家意图不轨,甚至泄露军机以致战事不利,这罪过可就大了,可那信纸末尾却是依旧写着“再查”二字,吴越不由心生疑惑:“难道素月在等什么?”
桌上还剩有两封密信,均是有拆动痕迹,吴越不再多想,先是拆开一封:
“经查,南京总督孙传旻于黄龙山上豢养死士近两千人…”吴越不由惧意更甚,孙传旻藏有死士这一消息还是昨夜孙传旻透露给他,却不曾想素月竟是早有发觉,登时再往下看:“依素月小姐意思,月牙深入查探,探知孙传旻曾于燕京城破之时与淮南杜伏勇有书信往来,似是与昔日历王谋逆有关…探知昔日南京被围之时,孙传旻投书与鬼方完颜铮,似有降意,证人证词如下…”吴越越看越是心惊,若是先前所载还在他的所知之中,可这余下之事,竟是连他都蒙在鼓里,吴越微微沉吟,忽然之间却是猛地抬头,顷刻间全身冰冷——若是孙传旻谋逆之事败露,那素月此次进宫,定是有备而去,这孙传旻又岂是素月的对手。
若是换做以往知晓事迹败露,吴越定会不想其他撒腿就跑,可偏偏那桌上还藏有最后一封密信,吴越即便是双手颤抖,也深吸了口,轻轻将其拆开:
“经查,吏部尚书吴越近日修为大进,轻功更胜往昔,工部尚书毕元望与商家少主商承之遇袭之时,吴越均不在家,疑是吴越所为,码头暗哨亲眼得见刺杀商承之之黑影身形与吴越相近,身法剑招似是与紫衣剑有些相近,线人见闻如下…”吴越显然已是对这烟波楼的情报搜集佩服得五体投地,昨夜所作所为还未过一日便已被人以书信呈上,而那书信的末尾,簪花小楷依旧清秀俊逸,可那字眼却是一改往日“再探”的平淡,而是赫然挂着两个大字——“当诛”!
吴越双手颤抖的扔下密信,只觉脑中一片混沌,那醒目的“当诛”二字近在眼前,吴越只觉体内一阵警觉,凭借着紫衣剑对杀气的熟悉,吴越心中登时一颤,连忙扔下手中书信,没来由的朝着房外跑去。
“叮”的一声重响自吴越左右两边同时传来,吴越顿时止住脚步,左右张望,这才发现他先前走过的后院忽然变得有些不同,他此刻左手是素月闺阁,右手是这后院琴房,而这两处均有琴音同时传出,音律重响,宛若一股极强的杀气击来。
吴越缓走几步,心道不妙,这后院之中,琴房、书房及卧房三地互为犄角之势,一左一右琴声奏响,在这后院上空凝出两股真气,吴越一时心乱如麻,身子猛地向着天空一蹬,意图朝着上空奔逃,却未曾想这阵法太过霸道,他还未曾突破那音律真气,便被活生生给挡了回来。
“吴越,你作恶多端,念在琴桦一事,素月容得下你,可你却有了一身‘紫衣剑’修为,那今日便要让你说个明白!”吴越愁眉之际,却听得正门传来熟悉却又令人敬畏的声音,素月双手负立,款款步入院中。
“素月!”吴越面色狰狞,心中愤懑不已,他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借着近日奇遇修为大进,暗施妙手,将这烟波楼素月玩弄于鼓掌,却未曾想,自己所作所为,均是逃不过素月的“眼睛”,此刻被困于这琴阵之中,连脱身都有困难,吴越孤注一掷,猛地一吼,便是自腰间抽出“紫衣”,一剑朝着素月刺来。
素月自踏入后院双眼便未曾离开过那柄熟悉的“紫衣剑”上,见吴越刺来,素月倒是神色从容,她早在琴房与闺阁之中分别将“焦尾”与“拾月”置放妥当,此刻她已修为驱动,二琴所奏竟是严丝合缝,素月以名琴之力将“琴阵”启动,吴越此次身陷其中,却是修为大减,每移动一步都困难重重,要脱逃更是万不可能,素月轻轻挥动长袖,却是不退反进,自主向着吴越迎去。
“烟波楼之中除了慕竹叶清澜,便属紫衣剑琴枫修为最高,其剑有开山断石之威,其余三人,各有所司,惊雪擅疆场,琴桦擅暗杀,素月虽是主理政务,却也有燕京宫中琴音退敌之神迹,”才过一招,吴越便不禁摇头,他未曾想到,这足不出户的深闺素女,其武功修为竟似是不在琴枫之下,若换做平时都未必能敌,更遑论是今日被这琴阵所治,更不是素月对手。
琴阵之中,素月更显灵动,一招一式均似仙灵舞者,长袖挥舞之间不断划出色彩斑斓的气浪,吴越虽是身法过人,可此刻他不仅要躲避素月之攻势,还要躲避两侧琴音突袭,即便是紫衣剑在手,却也未能坚守自如,见局势不利,进退两难,吴越当机立断,狠咬一记,咽下胸中翻滚气血,却是主动朝着素月刺来,既是琴阵无法突破,那唯有聚力于剑,寄希望于从这阵眼之人寻找突破。
可素月岂是轻易让他得逞?
吴越自负轻功卓著,少时曾随夜十方修习摩尼教至上轻功,也曾在燕京留下“落花公子”的手笔,近日来得琴枫苍生妒修为,这二人亦是精于身法轻功,吴越兼收并蓄,此刻身法已至无形之境,身形一闪,顷刻间便已至素月身前。然而素月却是纹丝不动,神色间亦是毫不慌乱,吴越心中虽有疑虑,但此刻剑已近身,容不得他多想,长剑狠刺,却是自素月身间划过,而素月,却是宛若空谷幽灵一般消失无踪。
吴越错愕之际,却见得左侧卧房之中,素月缓身坐于“拾月”琴前,素手一挥,一道淡绿色气浪便猛地扑来,吴越大骇,登时一个空翻匆匆躲过,身子还未站稳,却已见适才的素月又一次消失,吴越警觉的向右望去,却见素月似是能凭空移动一般坐落在琴房“焦尾”之前,“叮”的一声轻响,又是一道光波袭来。
“呃”,经过吴越空翻躲避已然消耗诸多精力,此刻身形未稳,又哪里能避开右侧音波,这音波气浪内力充沛,径直打在吴越胸口,吴越登时胸口一闷,五脏之中气息翻腾,一柱血丝自唇边溢出,显已是强弩之末。
“吴越,我且问你,琴枫何在?”素月不知何时又现身于阵中,可吴越此刻气息紊乱,再无斗志,耳听得素月质问,却是闷声在地,不发一言。
素月却是不急于一时,两侧琴音依旧不断,在这琴阵之中,吴越已是逃不出去,待得他受不住这琴音乱耳之煎熬,自会和盘托出。
吴越双目紧闭,神色紧张,此刻已受内伤,再无一战之力,可身处琴阵之中,若是如此僵持,早晚便会被这琴音伤及肺腑,届时不待素月出手,自己便已不行了,吴越心中懊恼,自他神功初成,这还是第一次遇见素月这等强大对手,可高手过招,一次也便意味着生死,思来想去,自己的算计还是太过稚嫩,看来自己真要命丧于此了。
“公主,你不能进去!”便在二人僵持之时,却听得门外一阵急促声响传来,吴越举目一望,却是眼前一亮。
“大胆,我要见素月姐姐,你敢拦我!”萧念未着宫装,自宫中听得素月遇袭的消息,连忙向着烟波府赶来,哪会顾及门外侍从阻拦,当即一跃朝着后院飞来,却见着后院之中跪立着一名陌生男子,不由问道:“你是何人?我素月姐姐呢?”
吴越心中登时大喜,全身气血暴起,集全力于一身,艰难站起,手中紫衣剑暗光闪烁,剑身一起,便朝着萧念袭来。
“念儿小心!”萧念哪里见过这般快剑,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着吴越飞奔而至,登时双手捂住眼睛,尖叫起来。
“啊!”的一声尖音响起,萧念却是觉着浑身未有疼痛,缓缓睁眼,却见着那恶人长剑虽快,却在自己胸前停了下来,而她身前,素月正双指并发,一股气劲厚盾将她笼罩其中,充沛的内力足以将那恶人拒之盾外。
“哼,原来适才阵中与左右琴室均是虚幻之像,这才是你的真身!”吴越冷哼一声,已然瞧出了这琴阵奥妙,素月以琴声做饵,扰乱吴越心神,吴越即便修为再高也难以发觉素月踪影,无论阵中或是左右琴室,均是幻象,唯有那阵外屋檐之上,素月一人两琴,才是这阵法核心所在。然而萧念闯入,为救萧念,素月不得不撤下阵法,独身跃下,失了琴音乱耳,这琴阵再无威慑,吴越登时撤回剑势,朝着空中一个后跃,便已踪影全无。
“素月姐姐,我、我听说有人想杀你…”萧念见得那恶人逃走,心中隐隐猜到什么,连说话都渐渐小声了些。
“无妨!”素月见吴越轻功,自知已是很难追上,旋即牵起萧念的小手柔声道:“可有伤着你吗?”
“没、没有。”萧念连连摇头,继续问道:“那人是什么人?我好像在有些面熟?他为什么要害素月姐姐?”
素月却是没有应声,稍稍将萧念搂在怀中,一时间只觉多日的紧张情绪顿时散去,素月不由也觉着有些累了:“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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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南京总督府、历王府、吴府乃至江南沈家,几乎同时被重兵包围,南京城中一时间兵马俑动,吓得街边百姓纷纷退散开来。
“南京总督孙传旻、吏部尚书李庭元、礼部尚书王伦连同前任左相吴嵩、前任吏部尚书吴廉、历王萧平印、江南沈家家主沈琼…”素月书房,商承之一边念叨着这份名单一边感叹:“素月小姐当真是好大的手笔,这一番大获全胜,想必这南京城要来一次大换血了。”
听得这般赞扬,素月却是提不起兴致来,她面色平静,无喜无悲,坐在案前一直不发一语。
“素月小姐是在想吴越的事?”商承之追问道:“天意难测,或许当真是此人命不该绝,素月小姐也无需介怀,此人孤身一人,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素月轻摇臻首道:“我家枫妹依旧下落不明,吴越紫衣剑在手,总是隐患。”见自己情绪稍稍影响了商承之,素月不由转过话题:“对了,此次协助抓人,商公子倒是帮了忙,不知是否一切顺利?”
商承之见她语露关怀之色,登时有些欣喜道:“承之不过是随大军前往而已,谈得上什么帮忙,那些乱臣贼子见了官兵,哪里还有什么反抗余地,只不过…”
“嗯?”
“只不过在历王府时,有一名唤作‘清子’的东瀛忍者出手抵抗,倒是有些损伤,不过都是些异族顽愚之人,稍稍费了些功夫便将他们拿下了。”商承之损失轻描淡写,素月也能想象着当时情形,想必那女忍武艺高强,若不是依仗着人多,怕是抓起人来也不那么容易。
“商公子,南京经此一事已是政局不稳,朝中人才凋敝,素月想请商公子入朝为官,却不知商公子有无兴趣?”素月轻轻合上茶盖,缓缓说道。
“啊?”商承之一脸错愕,大明一向重农轻商,他商家倒是没想过能有朝一日步入朝堂,可如今天子未归,南京城可谓已是素月说了算,素月此言若是当真,那对他商家却也是一桩天大的好事,商承之登时喜极,连忙起身道:“承之何德何能,素月小姐如此垂爱…”
素月又是摇头道:“商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你之德行,比之朝中诸公不遑多让,如今吏部尚书、侍郎尽皆不复,由你出掌吏部,倒也算人尽其才,待得天子归来,想必也不会反对。”
“这、承之还想先回府中与家父商量,还望小姐允许。”
素月淡然一笑:“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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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京郊之外,一座荒山之上此刻却是分外醒目,原因无他,只因这荒山脚下被千军团团围住,甚是壮观。
而荒山之上,一男一女并肩而行,迎着这雄浑山色,男才女貌,倒也算得上一对璧人。
慕竹修为高深,此等山势对她而言自是轻松自如,但行片刻,却见得身边萧启脚程却有些吃力,面色已是有些红润,隐有汗滴露出,慕竹不由柔声道:“要不要歇上一会儿?”
萧启见慕竹回头,生怕被老师瞧不起,连忙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可疾行两步却又觉着脚下犹如重铅一般难受,旋即又道:“启儿真是没用,连这等荒山登起来都如此吃力。”
慕竹微微一笑,却是自腰间解下一块儿秀帕,轻轻递给萧启:“这荒山看似普通,实则布有夜八荒的阵法,若是修为不够,自然是登不上来的,你如今小小年纪能登至此地,也算进益不凡了。”
萧启本是觉着有些道理,可一听老师说起“小小年纪”,不由得有些恼火,连道:“老师,启儿一定能上去的。”旋即接过手帕,轻轻在脸上擦拭几下,忽然似乎闻到什么,猛地举起手中手帕,狂喜道:“老师,这是什么味道,好香。”
这手帕平平无奇,却又是慕竹身边之物,若说带了香气,那必然是慕竹身子自带的芬芳,慕竹知他心思却也不必点破,轻笑道“我若喜欢,便送你了。”
“嘿嘿,那启儿先谢过了。”萧启连忙将那手帕折起,揣入自己怀中,不知为何,只觉身上疲乏消散许多,登时又来了精神,连道:“老师,我们走罢。”
二人谈笑之间终是行至那荒山山巅,萧启这才发现,这看似不起眼的一座荒山,山巅竟是有着如此景致,这山巅四面视野开阔,南至黄河,北视燕京,山下风光一览无遗,却是个山清水秀之地。但二人所行之目的却并非游山玩水,二人驻足于一片黄土之前,笑音消散,面色变得沉重起来。
原来那黄土之上却是竖着三块石碑,分别书写着“韩韬”、“慕容章”、“慕容巡”三人的名字,也无生平简述、也无官职谥号,但仅仅是这三个名字,却已是让萧启不得不折膝跪倒。
“夜八荒此人虽是助纣为虐,可也算得上是一个人物,鬼方肆虐之时,他将这三位忠烈尸首要来埋于此山,又以阵法为护,也算是为我们做了一桩好事吧。”慕竹在侧轻轻提点道,随即将头移向墓碑:“这几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梁,今日有幸见证明君北归,想必也可含笑九泉了。”
萧启面色肃然,对韩韬与慕容章二位老臣他倒是接触不多,可一念及儿时曾受慕容巡教诲,明世事,通情理,心中不免有些感怀,当即跪倒在三人墓碑之前,痛声道:“三位大人,朕,大明天子萧启,今日回来了,鬼方驱散,反贼授首,今日,启儿便要带兵重返燕京,待得将朝中百官归来,萧启定追封三位英烈,重葺墓碑,以报国恩!”一语言罢,萧启重重扣首在地,慕竹微微点头,稍稍拱手,朝着三人墓前躬下身姿,缓缓一拜。
第三章:密林乱
夜深人静,自是人困马乏之时,但南京监牢之外却是灯火通明,光是看守的大军便已有上千之数,即便是身体再困,也并无一人胆敢乱来,众所周知,这南京城今天可算是变了天,来自烟波楼与朝中一些老臣的较量终是落下帷幕,一天时间,总督府、历王府、吴府以及数百位大臣被抄家查封,一应人等尽皆被囚入这监牢之中,除了犯官,还有犯官家眷、一时间南京监牢人满为患,为慎重考虑,不得不加派了些人手过来,昼夜不息的看守此地。
“咻”的一阵微风吹过,位于监牢门侧最近的一位侍从稍稍抚摸了下冰冷的脸颊,只觉适才有什么东西擦过,不由得有些纳闷,可四下探看却是不见人影,这侍从颇是疑虑,对这监牢之事又不得不慎,当即拾起烛火,向着监牢内里行去。
监牢之中的犯人此刻已是睡下,即便是曾经的当朝重臣,也不过是在入狱之初叫嚣几句,待真的饿了困了,也不过是寻常人罢了,这侍从将烛火对准着每一间囚室,逐一探看有无异常情形,按照顺序先是甲字一号,再是二号,直至那丁字六号监牢,这侍从却是有些紧张,原因无他,却是这监牢之中关着的与别人不同,这是一伙东瀛人,不但奇装异服言语不通,更是入狱这几日来不甚哭闹,反倒像是那寺庙里的和尚一般坐着一动不动,举止倒是颇为怪异,侍从不由得将烛光抬得近了一些,这一探看倒是让他心生旖旎,那堆东瀛人抱团而坐,却是以一女子为尊,而观那女子,模样着实清秀可人,虽是身材稍显瘦小,但那胸前一对儿美乳却是分外硕大,这侍从看守不由得噎了口口水,也只敢脑中意淫一番,稍稍探过便要回身,可便在他回身之际,一道寒光自眼前一闪,他还未有所觉,便突感脖颈之处一阵冰凉
“呃…”侍从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然双手紧紧捂住脖颈倒下,至始至终都未能喊出一个字来。
吴越轻轻收回紫衣,自黑暗之中缓缓走出,在那丁字六号监牢牢门之上轻轻一划,牢门瞬间破开。
“什么人?”得苍生妒授艺,清子此刻却是东瀛忍者之中修为最高之人,此刻闻得风声,自是第一个惊醒过来,吴越轻轻一笑:“门外看守已被我处理干净,你们走罢。”
清子闻言一喜,登时用东瀛话唤起身侧伙伴,稍稍朝着吴越一躬身,便一齐向着牢门奔去。
“有人逃狱啦!”众忍者一齐涌出,还未行至门口,便已被门外守卫发觉,一时之间退无可退,东瀛忍者只得硬着头冲上前去与那上千看守战作一团,而吴越,却是自牢中轻轻一笑,缓步朝着人堆行去。
千军乱战之际,吴越身形快如鬼魅,一跃便至清子身前,一手将她牵起,清子还待挣扎,吴越却是一指点上其胸前穴道,一把将其搂入怀中,趁着这千军乱战,纵身一起,便已向着黑夜飞去。而这伙群龙无首的东瀛忍者,自是成了吴越分散注意的棋子,很快便成了乱军阵前的亡魂,待得清点尸首之时,看守们这才发觉,少了一位东瀛女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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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人?”南京城郊,一片密林之中,清子被吴越轻轻推置于地,一念起同门尽皆惨死,不由得心生恼怒,大声叱骂。
吴越轻掀面巾,自习得六合长春功法之后,他的容貌越发显得淫邪俊美,清子一视之下不由也有些错愕,连说话语气也小声了些:“你、你是那位朝中的大官?”清子潜居于历王府中,也曾随苍生妒见识过这群合伙之人,自是与吴越有着一面之缘。
“苍生妒已死,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吴越伸出手来,递在清子眼前,可清子却是露出惊恐之色:“主、主人死了?”
吴越却是未想到那貌丑如猪的苍生妒倒还真的有人挂念,倒也不做隐瞒:“那日苍生妒调教琴枫未果,被她功力回返给一剑杀了,倒是便宜了我,不但捡了个绝色佳人,更是得了苍生妒与琴枫的一身功力,你以后跟着我,倒也不会比那苍生妒差。”
“主人…”清子虽是东瀛人,可却也并非毫无廉耻,苍生妒虽是用强得了她的身子,可后来倒也对她不错,也怪她自己在床弟之上理智全无最终是沦为苍生妒的侍女奴仆,可这中原之行,本以为是跟着苍生妒来此闯出一番事业,却不料此刻苍生妒与同门中人尽皆惨死,此刻却只剩下她一个,当即有些彷徨无措:“我、我…”
“哼,我若要用强你也拦不住我,只不过我怜你也是个可怜之人,此番救你出来,却是有一件事需要你,今后你若不愿跟着我,那我也不会强求。”
“啊?”清子见他如此坦言,倒是微微点头,不禁问道:“我、我能帮你什么?”
吴越上前一步道:“闻听东瀛忍术之中有一门与幻术相融合的分身之术?”
清子微微点头:“是,是有这么一门‘影分身’术,可以前主人说过这类功夫不过是旁门左道,若是与高手对敌,不出三招便能被人识破。”
“‘影分身’”若是拿来对敌自是容易被人识破,可若是用在对的地方,扰乱心神,令敌心生杂念,却也是再好不过。”吴越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朝着清子身侧缓缓走着:“我要对付的人武功修为与我尚在伯仲之间,可那人心智万中无一,五行阵法、机关器械,如若与之缠斗,我实没有取胜之机,若要战胜她,必须针对她的弱点,乱其心神,一击致命。”
“好,那我便将‘影分身’教给你。”清子见他说得庄重,当下也不多想连连点头答应。
吴越稍稍靠近,双手搭在清子的肩头,柔声道:“若是能打败此人,这南京城便尽在我掌控之中,届时你便跟着我,我自会好好对你。”
清子见他说得真切,心中不由有些动摇,此刻她宛若乱世浮萍一般无处可去,也只得依着吴越所言,吴越见她不再反抗,稍稍将她扶起,一手将其搂入怀中,缓缓抚摸着女忍的一头长发,轻声道:“那么,我们便开始吧。”
“嗯,这‘影分身’术讲究的是…”清子虽是靠在吴越怀中,但听得要开始传功,倒是认真起来, 可她还还未曾说完,吴越却是一嘴亲了上来,清子错愕之间只得“呜呜”相抗,吴越在她那娇唇之上舔吻一番这才松开,笑道:“清子莫非是忘了我体内有着苍生妒的‘六合长春功’?咱们找个地方好好欢爱一番,你那些忍术我自当心领神会。”
“啊…”清子却是未料到他如此直接,心中一时羞怯不已,可吴越却是火候把握得相当稳妥,见她面露娇羞之色,当即再度抱住她的臻首,大嘴又一次的盖了上去。
“别、别在这里…”清子浑身酥软无力,若不是吴越将她抱住,只怕已是软成了一滩烂泥,可吴越却是变本加厉,大嘴不断在她口中肆虐无度,不断的挑动着她的那条芳唇小舌,连带着的搂在她腰间的大手也开始缓缓向下,一把将这女忍的蜜臀握住,吴越稍稍退出唇舌,轻声道:“此地风景秀美,又是密林深处无人打扰,今夜咱们便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好好体验一番这人间至乐。”
吴越有心收服于她,自是使出了些手段,那灵动的舌尖早已是将这女忍挑弄得丢了魂儿,吴越见她双目紧闭,知是动情之兆,连忙趁热打铁,将她缓缓放倒在地,大手轻轻推至女忍腰间,轻轻一扯,便将那忍服腰带扯开,这女忍衣物看似紧致,然则一旦腰带松开,浑身便是松软无比,那胸前领口之处立时跳脱出一抹白沟,胸前粉嫩若隐若现,让吴越看得双眼放光,吴越心中暗道:“原本只想着将这女忍为己用身边也好多个照应,却想不到这娇小女忍这般有料,不但长得精致,这对儿奶子从面容上看可完全看不出竟是有这般巨硕。”一念至此,吴越自是不再多想,稍稍伸出手来,自那裸露出的胸前白沟之处探了进去,缓缓钻入衣襟之中,一把便将那团丰乳握住。
“嗯…”清子一声轻哼甚是柔媚,吴越兴致高涨之下大力向着自己的衣物一扯,却是将衣物脱落,吴越体贴的将衣物搭在女忍躺着的地面,又沿着她的胸襟之地缓缓由里向外扯开,柔软宽松的忍服自是向着两侧脱落,只一会儿功夫,便将清子上身剥得精关,露出那对儿傲俏挺立的丰乳,吴越横跨一步,将身子压在女忍之上,缓缓向下靠近,大嘴一口便咬住了那团柔软玉乳,舌尖来回颤动,竟是将清子逗弄得浑身打颤,胸前不断起伏,清子多日不曾见过苍生妒,往日苍生妒在时几乎每日都会宠幸与她,可近月来却是踪影全无,今日清子被这吴越挑逗得兴起,睁眼之处却又觉着这吴越越看越是英俊可人,比那苍生妒不知俊朗了多少,当下一颗芳心早已换了门庭,竟是主动伸出双手一把圈住吴越脖颈,媚声道:“好人儿,今后,今后你便是我的主人了。”
吴越见她如此主动,自是开怀不已,当即再度吻上娇唇,却只觉这女忍骚媚至极,此番口舌探入还未多时便见女忍主动奉上香舌而来,双舌缠绕,恰如龙凤起舞,不断在二人口中痴缠,吴越一手抱着女忍娇首,一手则开始揉捏起女忍胸前峰峦,正自得意之间,却觉胯下一阵冰凉舒爽,不由低头一看,却见着一只白嫩小手正轻轻将自己的长龙握住,熟稔的上下套弄,吴越却不想这女忍如此殷勤,倒是有些喜欢,不由放松自己,任由着清子施为,但见这女忍媚眼如丝,小手儿在他肉棒之上摩挲几回,嘴边不住的娇哼,便再是忍耐不住,轻轻一扯,却是扶着吴越肉棒向着自己小穴凑来,一边是炙热滚烫,一边是玉穴冰凉,还未长驱直入,只在外面轻轻一触,清子便一声娇吟,那楼主吴越的手更是用力将吴越拉下,吴越会意,当即再度大嘴覆上,又是一轮激情浓吻。
二人深吻之时,清子却是自主回过神来,抚弄着肉棒的小手向上一捋,吴越颇为配合的向前顶去,只听得“啪叽”一声,肉棒顺着早已湿润不堪的泥泞壁道缓缓进入,吴越一边缓入,一边注意清子脸色,见清子面色如常,料想这女忍定是适应了苍生妒那厮的尺寸,定是个床上好手,当下不再隐忍,胯下蓄足精力,奋力一捅,一时间曲径通幽,柳暗花明,长龙破土而出,直冲云顶,清子“啊”的一声娇唤,竟是忍不住捂起嘴来,显是一时间还未适应这股力道。
吴越胯下之物虽是不及苍生妒那般粗肥,可却也胜过常人数倍了,加之吴越年轻力壮,此刻修为更是在苍生妒之上,肏弄起清子来更是得心应手,倒是比起苍生妒的一昧蛮干更是刺激不少,那磨人的肉棒不住的在清子蜜穴之中来回穿梭,时而左右封腾,时而一触到底,更有甚者,似是吴越有意调戏一般,那肉棒竟是能自己来回翻滚转动,着实是花样百出,肏得清子连呼不止,不自觉的双腿紧夹,双手缠住吴越的脖颈便是主动将小嘴儿贴了上去。
“啊啊…呜,噢…”胯下不断痴斗,清子的面色却是精彩至极,时而秀眉紧蹙,浅吟即止,时而张口大呼,不住哀嚎,时而又双唇热切吻在一块儿,一般感受着吴越的口舌之利一边又得承受胯下的来回痛击,只得在那舌吻之中轻轻哼叫。
便在他二人沉浸于欲火疯狂交织之时,却听得周遭一阵脚步之声传来,吴越眉头一皱,下意识的伸出手来,轻轻捂住清子的唇口,胯下虽是依旧未曾停歇,可体内却是凝神静气,仔细倾听着这靠近的脚步。
“夫人,您慢些。”吴越目光所及,却是一位青衣小婢正扶着一位年长妇人向着这密林缓缓走来,似是有些急促,而那妇人,吴越却是非常熟悉。
“翠儿,莫要担心,等回了南京见了官家,老妇自会问个明白。”原来这妇人便是慕容尔雅之母,英烈慕容巡之妻杜氏,三日前曾驱车赶往南京城郊金光寺祈福,却不曾想今日返城之时听得消息说吴府一家尽皆下狱,甚至因为尔雅的关系波及到了她慕容家,一时间竟是吓得那胆小的车夫撇下她这孤寡之人逃开,只剩得这主仆二人连夜步行赶路,眼看便要靠近南京,可却未想到在这荒郊密林给迷了路。
“夫人,你、你瞧那边…”这丫鬟举着火烛走在前面,眼睛倒是十分尖锐,灯光一甩,竟是瞧见了密林之中的一团黑影。
杜氏闻声望去,果见着那密林之中隐有人迹,不由得回应道:“似乎、似是有人?”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的向着黑影踱步,吴越倒是不慌不忙,此刻黑夜难以视物,故而即便是这位岳母大人靠得近些想必也难有发现,吴越一时间倒是大起了胆子,胯下却是猛地爆发,连续抽插数十下,甚至连捂住清子芳唇的手也给撤开。
清子突遭重创,哪里还能控制得住,当即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魅吟尖叫,径直落入杜氏以及丫鬟耳中,杜氏登时面色羞红,连忙停下脚步驻足不前,而那未经人事的丫鬟翠儿更是不堪,只恨不得将头埋入地上,轻轻啐了一口:“呸,他们、他们好不知羞!”
杜氏一时间也是有些不知所措,连扶着丫鬟的手都是微微颤抖,当即双脚一软,连唤道:“翠儿,我们,我们还是绕开些吧。”
翠儿连连点头,扶着夫人便要绕着那淫靡的声音而行,可一边疾行,一边自耳边传来那听似畅快无比的阵阵呻吟之音,翠儿虽是心中有些鄙夷,可却是忍不住心中好奇,稍稍扭过头来偷看几眼,只觉着月光照射之下的那团黑影似是有着几分眼熟,正思虑之间,却听得那晃动的人影竟是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吼叫,翠儿当即捂住嘴唇,轻轻扯了扯夫人的袖子,小声道:“夫人,你…你听?”
“奸夫淫妇,有甚好听,还不赶紧赶路?”杜氏郑声肃穆,板着面孔斥道。
“可、可是…那声音好像、好像是姑爷。”翠儿见夫人误会,连忙道出心中猜测,这一声“姑爷”却是惊得杜氏双手一颤,停下脚步,不可置信的转过脸来,再度向着那团不堪入目的晃动身影看去,果见那黑影摇动之间似是与自己那位东床快婿有着几分相似,杜氏颤抖着身子向着人影方向移动,越是近前便越是心中怒火中烧,直至靠近几分,正是那奸夫酣畅之时抬起头来,正露出那张邪魅而又饱含情欲的面容,杜氏当即伸手指道:“你…你…”
吴越却是浑然不顾着这位老妇人靠近,以他如今修为,岂会连这等声响都察觉不到,待杜氏靠近些许,他却是故意狠肏两下,旋即一个胯下一阵激灵,狠狠将白精射入清子体内,这才昂首抬头,朝着杜氏微微一笑:“岳母大人,小婿此刻倒是不便行礼,还望恕罪。”
“真是姑爷啊,”翠儿连连靠近,捂住小嘴呼道:“姑爷你怎么…你怎么能如此…”
吴越咧嘴一笑,自清子穴间拔出那只依旧昂扬挺拔的巨龙,一并带出许多白色污浊,清子见她当众如此,却是酥媚的轻哼一声,也知这眼前人都是吴越相识,旋即别过头去,不去理会。而吴越,却是不知羞耻的赤裸着身子站了起来,胯下巨龙昂扬耸立,在皎洁月色之下明晃晃的在这主仆二人眼前摆动。
“呀!”二人同时扭过头去,丫头翠儿更是羞得尖叫起来。
“混账,还不穿戴好衣物!”杜氏虽是背对着吴越,却是气得双肩颤抖,当即怒声斥道:“我听说南京城里闹翻了天,你吴家满门被抄,你却还有心思在此行苟且之事,当真,当真是气煞我也!”
吴越却是并未如她所言着好衣物,反是大喇喇的挺着巨龙朝着二女走来,那丫鬟见状惊呼一声,赶紧向后退去,杜氏见状却也回过头来,见吴越并未有惧怕之意,反是自己先露了怯,登时唤道:“你,你要做什么?”
吴越嘿嘿一笑,却是振臂一呼,一道凛冽剑气自手中扬起,立时刮出一道狂风,吹得这密林伸出“吱吱”作响,杜氏与那翠儿忽感狂风袭来,感觉抱做一团“咿呀”乱叫,却是终究躲不过这狂风之威,不过几息功夫,那疾风便将这对主仆衣物扬起,先是吹得尽数缠绕于头顶之上,再过几息,衣物却是绕过头顶,如兽脱樊笼一般呼啸而去,不见踪影。
狂风骤停,吴越快步上前,一手搂住一具赤裸胴体,放肆笑道:“想不到岳母大人竟还有如此身段,平日里小婿常常探望,虽是偶有臆想,却是一直不敢想象岳母大人在床上会是个什么模样,却不想今日岳母大人开恩,知道小婿落魄至此,特意赶来慰问,当真是…当真是胸怀博大啊,哈哈。”吴越嘴中说着污言秽语,却是在“当真是”之处词穷卡了一下,旋即却是眼前一亮,大手一把握住杜氏那对儿丰硕胸乳,这才用出“胸怀博大”一词。
“你,你放开我!”杜氏却不想吴越今日竟是如此放肆,身子不断挣扎抗拒,却是始终无法摆脱吴越的大手,当下大声咆哮道:“畜生,你疯了不成?”
吴越闻言却是一声冷哼,当即怒笑道:“哈哈,疯?我吴越天纵之才,却成日要在人前逢迎,先有摩尼教、后有你慕容家,再后来我入朝为官,朝中天子百官,甚至于那不可一世的烟波楼,我吴越若不是一直隐匿,又岂能活到今日,可直到如今我才算是活了个明白,若是没有实力,再多的隐忍藏匿也是徒劳,摩尼教潜伏数百年,一朝而发,却依旧敌不过烟波楼那区区五位女子,而烟波楼呢,朝堂之上飞扬跋扈,武林之中横行无忌,她们凭的是什么,是实力,只要有了绝对的实力,又何须什么遮遮掩掩,我吴越今日强于你二人,我便要让你这平日受我参拜岳母大人做我的胯下之奴,我告诉你,我没有疯,自今日起,我才是真正的我。”
吴越一通独白,登时说道杜氏心中大骇,她却从来不知这平日看起来斯文有礼的女婿此刻竟变成了个人面兽心的无耻之徒,一时间竟是想起自己那可怜的女儿,当即问道:“你,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尔雅?”
“尔雅?”吴越轻笑一声:“你的宝贝女儿却是早已知晓我的本色了,嘿嘿,今日先吃了头羹,待他日有机会,我倒要看看你们母女二人共侍一夫会是个什么模样。”
“你,你…”杜氏还待再骂,可发觉吴越的大手依旧盘旋在自己的乳峰之上,登时语气软了几分,连道:“吴越,你别这样,吴越,你放开我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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