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剑起余波】第1-12章(2/2)
“杀,杀了世子!”忽的屋外又是传出一记高呼,又一道黑影跃入,獠牙面罩下的目光只朝着厅中打斗的三人扫了一眼,立时便也朝着萧琅杀了过去。
萧琅身边守备众多,徐东山此刻更是寸步不离,这第二道黑影刚向前冲出一截便被徐东山拦住,一众侍从持剑肃立,直将萧琅身位围得严严实实。
可没想着这黑袍妖人目光又在这厅内扫了一圈,忽的大喊一声:“再不出手,更待何时?”
徐东山等人闻言色变,这厅中先后出现两位武功高强的摩尼妖人,众人联手才勉强招架,可听这妖人话中之意,似乎,还有帮手。
而就在这时,一直端坐在萧琅身前的丐帮帮主石墨陡然一喝,竟是一掌挥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打飞了萧琅身前的两位侍从,而后便是纵身一跃,铁掌覆天盖地,目标却是朝着那被一众侍从护在重心的萧琅。
萧琅身边虽有守备,可王府侍从哪里敌得过丐帮帮主的铁掌,石墨陡然发难,电光火石之间便已击毙两人,如今这一掌从天而下,势大力沉,以萧琅身边这微弱的力量,根本难以抗衡。
然而让石墨意外的是,直到他的铁掌临近,萧琅的眼中都未曾流露出半分惧色,甚至乎那俊朗的俏脸上竟还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咻~”的一声,石墨耳边传来一道剑吟,一股凌然卓绝的剑气自身后飞至,石墨脸色大变,立时向后一滚,可他做梦也没想到,朝他出手的这股剑气,竟是出自先前那位身着黑袍、头戴獠牙面罩的摩尼妖人。
“石墨,果然是你!”
萧琅一声高呼,虽是不比内力高深者雄浑,但凭借着自身威仪却也能震慑当场,一众高手纷纷罢手,却是将目光直对准转角处与石墨对峙的那位摩尼妖人,却见他抬手于顶,轻轻一挥,獠牙面具摘下,现出的却是剑无暇那张清绝无双的冷艳面容。
而同一时间,第二道黑影一剑逼开与他缠斗的徐东山,轻快摘下面罩,却正是与剑无暇一道前来的吕松。
“这……这是怎么回事?”在场江湖中人无不震惊,一时间竟全然摸不着头脑。
“众位英雄勿怪,”见得此状,萧琅倒是早有准备:“此事乃我与吕公子定下的引蛇出洞之计。”言罢又朝着石墨冷哼一声,正色道:“押送粮草路线,乃我等精心谋划,若非有内贼泄露,摩尼教又怎会在这平山小县早早布局,昨日摩尼教声东击西,意图在这县衙之中鱼目混珠,先有密道,后有苦役,若非有你丐帮把手,又岂会如此轻而易举。”
闻得此言,在场众人才算明了一二,再看石墨此时脸色阴晴不定,身后之人更是满脸惶恐,经验老成之人当即明白过来,立时刀兵调转,直将石墨等人围在中心。
“当日与老盟主交手,摩尼教暗箭偷袭之时,石帮主与老盟主各自中箭,可一个剧毒身亡,一个安然无事,这其中蹊跷,恐怕也大有文章吧。”而此时吕松的一番言语更是点出要害,这便连徐东山这等粗鄙之人也不禁怒火熊熊,当下朝着石墨骂道:“狗贼,可是你害死了我爹?”
石墨目光微睨,眼见得事情败露倒也不再伪装,当下朝着萧琅冷笑一声道:“世子端的是好算计啊!”随即又朝着徐东山等人言道:“不错,那老匹夫背上一箭原是无毒的,可石某得教主抬爱,手下这套掌法既可刚猛又可阴毒,他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吗,却也受不住我这一掌之力。”
“狗贼!”徐东山闻言最是恼恨,虽是平日不学无术,但毕竟是杀父之仇,当下一声爆喝,猛地朝着石墨飞扑而来,可石墨功法深厚,身形立于原处纹丝不动,只堪堪两掌便将徐东山攻势化解,眼角处寻到一丝差漏,可脚步才只向外轻挪了一步,那道他最为忌惮的剑气便呼啸而来。
剑无暇虽是身着黑袍,可一旦现出真容,浑身上下那股清冷纯净的气势便再也难以掩盖,一手长剑飞出,周遭群雄尽皆面色骇然,纷纷侧身躲避,目送着长剑飞舞,直取石墨要害。
石墨自然也看出这一剑之威,当下屏息收掌,待得剑锋近前,突然合掌而出,双掌并于胸前,恰好将那凛冽而来的长剑夹在掌心。
“哼,念隐剑女,也不过如此!”石墨自忖武功高强,即便那日与老盟主比武也是按照计划有所隐忍,如今事情败露,自是豁将出去全力一搏,却是没想这不可一世的剑无暇剑法不过如此,自己这一双铁掌倒也有取胜之机。
然而他这份自信坚持不过几息,剑无暇一剑被阻,身形剑意却无半点变化,然而石墨先前的嚣张气焰却是瞬间退散,只因为他手中那柄本该制住的长剑陡然间急速抖动,晃荡之间竟似有龙吟虎啸,石墨面色铁青,功法急聚于掌心,可无论他如何运功,那掌中长剑都已不受控制,及至“铿锵”一声剑啸,长剑脱手,剑无暇回剑于身前,继而第二剑横扫而出,但听得石墨周身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嘴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浑身瘫软,竟是连自尽的气力也无。
“拿下!”见得此状,萧琅冷声一喝,当即便有王府侍从奔涌而出,刀剑加身,适才还德高望重的丐帮帮主便已成了阶下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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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
吕松凝视着眼前这处平山县内最大的酒楼,面色稍稍有些犹豫,然而二楼却是突然传来一道爽朗笑声:“吕兄,来都来了,莫要学那妇人犹豫,即便是有何芥蒂,不妨也上楼说个清楚。”
说话之人正是萧琅,这几日麓王亲率大军驰援,平山小县困局尽解,这几日萧琅奔波于赈灾之事,直到今日闻得剑无暇的请辞,这才得出空闲,可除了与剑无暇的答谢之外,却又委托剑无暇转告吕松,要在这酒楼里设宴款待,有要事相商。
吕松虽是对这麓王世子全无好感,但这几日见他对赈灾之事尽心尽力,如今也不好拂了剑无暇的面子,只得硬着头皮步入酒楼,上至二楼隔间,却见萧琅孤身一人端坐于内,桌上摆满酒菜,身边却是并无一人。
“你这是何意?”
萧琅见他疑惑,爽朗笑道:“这几日由我父王审讯石墨时得知,摩尼教虽是有心赈灾银粮,但见念隐门出手,也知事不可违,这平山县的细作和暗子也都尽数撤了,我来这酒楼吃酒,倒也不必带什么人。”
“再说,吕兄前日能挡住摩尼教两名护法,今日也定可护我周全。”
吕松对他这番恭维却是不屑一顾,冷声一笑道:“你就不怕我有意害你?”
“吕兄说笑了,”萧琅哈哈一笑:“吕兄出身念隐门,先有赈灾分仓之断,后有肃清内贼之谋,多番相助东平府赈灾一事,这般才干,想来是有大志向的,又岂会有意加害?”
“哼,”吕松轻哼了一声,倒是有些不置可否:“我隐居山林数十载,早没了什么志向。”
萧琅微微一笑,却是指了指坐席,吕松稍加犹豫便也坐了下来,萧琅这才道:“萧琅今日约吕兄前来,便是有一番肺腑之言。”
吕松朝他看了一眼,也不答话,只自顾自的拿起酒食吃喝起来。
“人活一世,各有所求,有人仰慕荣华,有人但求温饱,有人痴迷美色,也有人贪恋权位。”
“萧琅有幸出身王府,荣华富贵、美色权位皆是唾手可得,故而少时读书懵懂,全然不知这一生所求为何,直至我八岁那年跟随父王北上,在冀州遇到了那位易将军。”
“镇北侯易老将军?”说到这位易将军,吕松倒是有了兴趣,当下也便停下筷著,只端起一壶酒侧目倾听。
“正是镇北侯!他年少成名,生平大小战役无有不胜,不惑之时便已得封镇北侯,算算时日,如今他已镇守冀北四十年了。”
“可他那时本该封官荫子安享晚年,却舍了家中妻儿,戍卫冀州苦寒之地,戎马一生,却也清苦了一生。”
“镇北侯之事,的确让人敬佩。”
“那时我曾问他,此生所求为何?”萧琅稍稍停顿,见吕松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好奇,微微一笑道:“他只说,‘少时苦难皆因战乱,惟愿以己之力,让冀州百姓少受苦难。’”
“……”吕松一时无言,他虽也知道镇北侯之事,但毕竟知之甚少,如今听得这位国之栋梁还有着这般言语,当下不由得更为钦佩。
“自此之后,我便效镇北侯之志,惟愿以己之力,让天下百姓少受苦难。”
“天下?”虽只一词之差,吕松似乎也已听出端倪。
“不错,正是天下!”萧琅说到此处,言辞突然变得慷慨激烈了许多,倒像是吃醉了酒一般激动:“吕兄可知,这天,要变了!”
“一派胡言!”吕松不禁站起身来,朝着萧琅痛斥道:“当今天子圣明,我大明国力强盛,百姓富足,又哪里来的变天一说?”
然而萧琅却只微微摇头,缓缓坐下,将适才激动的情绪稍稍收敛,这才温声道:“吕兄久居深山,想来对天下大事知之甚少。”
“先说内忧,当今天子虽然贤明,但毕竟年事已高,又无子嗣,唯余一位昭月公主,却不被朝臣认可。天子兄弟之中,有宁、齐二王,宁王荒淫,齐王残暴,皆非明君。如今天子尚在尤能震慑,可若有个万一,这天下,便再难安宁。”
“……”
“再说外患,自百余年前的鬼方之乱后,我大明也算安稳了许多年,可如今北方有鲜卑崛起,据闻那慕容先乃当世雄才,不到五年便一统大漠,若非有镇北侯统御冀州,怕是鲜卑大军早已策马南下了。”
“而除鲜卑外,东瀛、南疆近年来皆有不臣之举,东瀛倭寇横行于海,多番扰我江南百姓,而南疆因苗族正统之事几番入我云州山林,若非此次旱情耽误,天子怕是早早派兵镇压了。”
吕松听他侃侃而谈,恍然间却是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少时居家,姐姐便也为他讲述过天下大势,可那时年岁较小,多半听得一知半解,如今离家十年,确如萧琅所言久居深山,当真对这天下之事有些陌生了。
萧琅这一番话言辞恳切,却是让吕松感触良多,他自小读书,当然也有过男儿报国之志,虽因家中变故流落山野,但这十年以来除了练剑,倒也没少读书,此番跟随念隐门协助赈灾一事,他既目睹了这一路饿殍千里易子而食的惨像,又见着了摩尼教霍乱天下的阴谋行径,虽是不像萧琅那般志向远大,但心中多少有些念头。
想到此处,吕松抬头朝萧琅看了一眼,只觉这位丰神俊逸的“情敌”除了王府贵胄之外,却有几分过人之处,当下朝他抱了一拳:“世子所言,吕松记下了,此番回山,定仔细思量。”
“哈哈,吕兄还是头一回和我如此客气。”萧琅见他态度转变,当下大笑两声,立时端起美酒敬了上去:“吕兄,我敬你!”
吕松此刻也不再拘谨,当下与他杯盏相碰,随即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痛快!”萧琅高呼了一声,继续言道:“这几日奔波于赈灾事宜,眼见得难民们有了生机,本该是一件幸事,可于我而言,却仍旧难以畅怀。”
“何意?”
“这大旱虽是天灾,但若州府水利亨通,便不会如此严峻,而今得天子护佑,赈灾粮银尚能安置,可这数十万的人将来如何,却又是另一番谋划。且不说摩尼教环伺其间,稍不留神便有作乱之事,便说这数十万人的前路如何,官府要登记造册,要安排居所,要防止疫病,将来少不得还要为他们寻觅活计,这一次旱情,怕是没个三五年难以恢复。”
“世子,辛苦了!”
萧琅见他颇有动容之意,当下也不再保留什么,忽的站起身来,朝着吕松正色道:“吕兄,话已至此,我也不再遮掩什么,吕兄才干我甚欣赏,惟愿能助我一臂之力,且不说将来让天下百姓如何,只道是现下守得我东平府一方百姓平安。”
吕松亦是站起身来,神色之间却是有些犹豫和挣扎,要说与萧琅的嫌隙自然不会轻易抹去,可今日听他肺腑之言,倒是对将来何去何从有了一番新的认识,但嫌隙也好,欣赏也罢,他终究只能摇头。
每每闭眼时,姐姐那清丽脱俗的身影便浮现于眼前,一想起姐姐跪倒在那恶人身前的凄婉决绝,他又怎会答应萧琅所请,成为他麓王府的家臣?
吕松深呼了口气,难得的向萧琅抱了一拳:“世子美意,吕松心领,将来如何,也会慎重考虑,但吕松习惯了江湖自在,怕是适应不了王府的约束,便只好辜负世子的好意了。”
“这……”萧琅目光如炬,见吕松先是感慨而后又现出决然之色,心中只道是有戏,可没想到吕松便突然话锋一转,直言拒绝,一时间倒也让他哑口无言。
但事已至此,萧琅也不好强人所难,当下端起酒杯迎向吕松,脸上释然一笑道:“既如此,那便祝吕兄一路顺风,他日若有用得着萧琅的地方,我麓王府大门永远为吕兄留着。”
“多谢!”
“来,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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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平山小县一路向西,吕松伴着剑无暇与苦儿一行快马加鞭朝着锦州南边的山林行去,这一路原是山匪横行,可因几人出山之时有过几番交手,这归返之途倒也顺遂安稳。
及至山林深处,一座庞然大山山腰附近,往上是烟雾环绕不辨前路,往下是万丈悬崖山路险峻,可几人面色从容,径直朝着那烟云踏步,过不多时,便已踏过云海,来到一处辽阔的平野之上。
“苦儿,回去后好好用功,可别老想着下山找我玩。”吕松摸了摸少女的脑勺,笑声提醒。
“知道啦少爷,那我……那我隔个一天下山总行了吧?”苦儿嘟了嘟嘴,这十年来她几乎日日下山探望,多少耽误了练武,可山中是姐妹们也都知道她有个念念不忘的少爷,加上门主默许,倒也没人去管。
“倒也不必,”哪知剑无暇却是出声打断了他二人的告别:“我上山后会闭关一段时间,苦儿若是想你,随她下山便是。”
“呀,师傅真好!”苦儿闻言立时面露喜色,随即又朝吕松吐了吐舌:“少爷才不会嫌我,他惦念着我做的饭菜,家里的衣物也等着我洗呢!”
“喂喂喂,”吕松赶忙打断了这小侍女的多嘴多舌,随即又好奇的看了眼剑无暇,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是因为平山县那一战?”
“嗯,”剑无暇轻轻点了点头。
吕松当即明悟,剑无暇自那一战后剑心未有丝毫动摇,此番回山闭关,想必是心有所悟,怕是出山之时,这剑法修为又要再进一程了。
目送她师徒二人入了山门,吕松转过身子,却是沿着门外的一处小路行去,直至一处山林小屋,吕松轻叹一口,推开屋门,却见屋中茶碗尽在,厨房柴火尚温,登时脸露喜色,赶忙冲出屋子,快步向着念隐后山行去。
念隐后山背靠一处山涧,脚下又有一片草坪,自是一块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然而念隐门久居多年,却从未想着在此地耕种布施,只因这草坪最远处的一尊土堆前高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仅只四字:萧念之墓。
昔日南明公主萧念为感怀烟波楼救世之功,创立念隐一门,自此便在这念隐山上清修,及至晚年病逝也并未通报朝堂,也只让门下在这青山秀水之间简单安葬,倒也算安享清净。
但这位念隐门主的墓,除了她门下弟子年年打扫外,每到她八月诞辰之时,却总有一位邋遢老翁枯坐于墓前,这一座,便是一日。
吕松行至墓前之时,邋遢老翁浑身衣物脏乱不堪,此刻正背靠着墓碑,手里轻轻晃荡着一只酒葫芦,意欲仰天轻饮一口,可那葫芦里的酒早被喝得精光,此刻任他晃荡半天,终是一滴不剩。
“师傅!”吕松赶忙跑了过去,却是朝着这位邋遢老翁行了一礼:“师傅,您回来了?”
可这老翁却并未抬眼看他,听着吕松叫唤,只随口唤了一声:“有酒没有?”
“这……”吕松也知道他脾气,回道:“徒儿也是刚从山下回来,要是师傅想喝酒,徒儿这便去买。”
“罢了!”老翁摇了摇头,这才站起身来,临走时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墓碑,脏兮兮的面容里竟是透露出几分哀思,随即又回头向着吕松言道:“我在西域打听到了你师母的消息,本该继续追查的,但故人诞辰之期已到,这才赶回来看上一眼,这便要下山了。”
吕松闻言却是陷入沉默,自他拜师之日时师傅的神智便一直有些奇怪,这十余年来一直在打听师母的消息,每每回到这念隐山也逗留不了几日,除了照看那位故人,倒也能想起传授他一招半式,虽说有些不负责,但吕松经他指点,偶尔又从苦儿那里听些念隐门的剑法路数,十年苦修倒也有了一番造诣。可如今十年过去,师傅却一直没能找到师娘,反而看这样子,神智是越发的糊涂了。
“师傅,您五年前年便说在西域的,您也去过很久了……”吕松小声嘀咕了一句,倒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五年前?”邋遢老翁身体立时一僵,眼神里突然变得茫然了起来:“西域,我去过了?”
“……”
“不对,素月姐姐当年在西域经商,惊雪姐姐也曾率军打到过那里,她们,她们定是隐居在那……只是,只是她们为何要躲着我啊!”然而吕松没想到的是,这邋遢老翁喃喃自语之时,竟已是带了哭腔,也不知是先前那一葫芦酒意作祟还是祭奠故人时悲上心头,吕松见他如此悲痛,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得上前扶住老翁,缓步向着自己的山间小屋行去。
老翁是彻底的醉了,一回到屋子便躺下睡了过去,浑身酒味弥漫,倒像是这几日都泡在酒坛子里,吕松倒也对他这模样有些习惯,稍稍收拾好房中事务便退了出去,合上房门,朝着这山间院落看了一眼,这便开始砍柴、烧水,回复到往日的山林生活里。
待得老翁醒转之时,天色已近黄昏,吕松也已备好了一桌酒菜,直将他从床上扶起,坐上桌椅。
老翁虽是有了精神,但言语间却仍然带着几分落寞,比起前些年的神仙风骨,如今似乎已到了风烛残年之景,吕松为他盛好酒食,说起了这一趟在东平府里的见闻,除了赈灾之时的些许波折,更多的,是提起了临走时萧琅的那一番言语。
“惟愿一己之力,让天下百姓少受苦难!”吕松复述着萧琅的话,心中自是赞誉不绝:“师傅,徒儿这些日子想着,若是这天下真的有变,我倒也想下山为百姓做点什么?”
老翁看着吕松,似乎满眼都是当年的自己,稚气未脱却心怀天下,他这一番言语,恐怕也是早早想得清楚了:“你想下山?”
“是,”吕松倒也不做隐瞒:“我虽不愿入麓王门下,但天下之大倒也大有可为,如今北境不稳,我想北上冀州,投效镇北侯麾下。”
“也好,”老翁难得的露出笑容:“你还年轻,正该向着心中志向去好生闯一闯!”说着却是微微闭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才肯睁眼:“嗯,既然你要下山入军,那我再传你一套功法。”
还不待吕松拜谢,这老翁便一手将吕松拉至屋外,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只在朝着一处土堆轻轻一送,但听得“轰隆”一声,土堆炸裂,而那树枝便犹如长了眼睛一般自土堆穿梭而出,一个翻转便又朝着老翁飞了回来。
“这……这……这也是剑意?”吕松哪里见过这般神迹,他自小练剑只一昧注重剑招与内力,近日目睹剑无暇对敌时的那般剑意汹涌才有所进益感悟,可没想到师傅这随手一跟树枝便也有那剑意纵横的味道。
老翁微微一笑:“倒也不算什么剑意,当年我那位‘花师傅’杀敌时,随身短刃、砂石皆有此等威力,当年她隐匿荒漠三日斩杀匈奴王的时候,靠的正是这一手‘袖里乾坤,万物飞剑’的本事,你这些日子多练练,将来兴许有用。”
“多谢师傅教诲!”吕松闻言大喜,师傅武功高绝,往日里指点他一招半式便已进益良多,如今能传授他这等神技,显然也是为了他战阵对敌之时的安危考虑,当下更为感动,竟是跪倒在地,给这老翁磕了三个响头:“师傅,徒儿不孝,日后怕是不能在山里给您尽孝了。”
“无妨,”老翁却是比他淡然许多:“人生于世,也不过一场缘分,你我有缘,幼时见你被念隐门拒之门外,收你为徒也不过是机缘巧合一时兴起,如今缘分到了,也无需太过牵挂,我继续去寻你师娘,你自去参你的军,他日若是有缘,你我也自会相见,这人生啊,总该有苦有甜、有聚有散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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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隐门虽不比世间繁华,但靠着念隐门近百年的经营,在这念隐山上也立起了一座座大小宅院,宅院多为门人住所,宅院之间连着的空地便是门人修习之地。自山门一路向上,越过一道早早布好的迷雾大阵,便现出三座侧峰,而三峰相连之地,便为念隐门的正峰所在。
正峰之巅建有一座恢弘宫殿,平日便是念隐门主修行之所,而今日山钟传彻,自是引来其他三峰弟子觐见。
正殿之上高坐着的是一位慈祥老妪,虽是年近古稀,但气色却是比不少年轻丫头还要好出不少。这老妪便是当下第三任念隐门的门主,剑无暇的师傅张云芬。
“师傅,今番山钟敲响,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待得众人坐定,位于厅殿最前的一位红衣少女却是率先出声,她语声清澈,倒像是江南少女的歌喉,惹人喜爱。
老门主轻轻一笑,却也没立即回应,反倒是朝着位于另一侧的少女问道:“无尘,你大师姐呢?”
那少女被门主询问却并未起身行礼,倒不是她不知礼数,而是她自小便双腿残疾,虽是生得花容月貌,但吃穿住行便全靠如今座下的这张机关椅,可即便如此,这少女性情却并未有任何乖张,反倒是在师姐妹三人之中最为娴静淡雅,听得老门主的询问也只轻轻点头,从容答道:“回师傅,师姐自那日回山便已闭关,想来是心有所悟,这便没听到山钟惊扰。”
“嗯,她剑道修行不易,这次,便不叫她了。”老门主缓缓点头,随即又朝着红衣少女望了一眼,笑道:“瞧你模样,莫非是早知我要派你下山啦?”
红衣少女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又凑近了老门主身前,直在她衣角处拉了拉,撒娇道:“师傅,二师姐都跟我说了,您这次肯定要派人下山的,大师姐闭关,总该轮到我了吧。”
老门主无奈摇了摇头,多少有些拗她不过:“这事儿可不好办,既然你想去,便去山下寻那吕松吧。”
“吕松?”红衣少女面露异色:“怎么,又是他?”
老门主也不答话,只朝着身侧坐在机关椅上的弟子瞧了一眼,二弟子微微点头,右臂只在椅子上轻轻一按,一道书信便已落入红衣少女手中。
信件拆开,纸上只写了一行小字:礼部员外郎吕海阔妄议立储之事,天子震怒,吕氏全族下狱。
# 第八章:广云斗琴
第八章:广云斗琴
天色渐明,可坐落在念隐山腰的小屋却是没有丝毫动静,吕松昨夜送别师傅之时多饮了几杯,酒后又练功到深夜才睡去,即便是屋外来了客人,吕松也毫无察觉,犹自做着美梦。
红衣少女隔着房门便听到男人打呼的声音,不由得轻骂了一声:“好个懒人,姑奶奶我奉命带着回家救人,你却在这呼呼大睡,着实可恨!”可话虽如此,她倒也没闹出太大动静,小心推开那从未上锁的屋门,径直向着床铺走了过去。
床榻之上,吕松身子七扭八歪的横躺着,一床薄毯盖在身上,只露出大半个脑袋,嘴上起伏不断,与鼻息里发出的闷鼾声交相辉映,“呼噜呼噜”的响个不停。红衣少女走到近前倒是轻笑了一声,这少年她这些年见过几次,但大多是下山采买时远远瞧上一眼,知道他是大师姐门下苦儿小师侄的少爷,因而对他多有好奇,如今近距离查看,倒确实是一表人才,难怪念隐门里有不少人拿他打趣。
近距离观摩了一阵,红衣少女倒也满足了好奇,正思虑着该如何唤醒吕松,却没想着门外却是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呼喊:“少爷!少爷!”
呼呼大睡的吕松顿时惊醒,似乎是察觉到身前红衣少女的气机,立时双目睁开,身形陡起,双腿一蹬便将那盖在身上的薄毯踢了出来。
红衣少女见他惊醒正要说话,可没想着吕松出手极快,那看似寻常的薄毯竟是带着几分剑意与杀气,婀娜身形连连后退,及至退到屋外,娇躯翻转,却是用背上的包袱挡在身前。
“砰”的一声,薄毯与包袱尽皆炸裂开来,现出的却是一只七弦古琴,红衣少女冷哼一声,翻身挥舞,如玉葱般纤细的手指搭上琴弦,只轻轻一扫,立时便有一道七彩气波自古琴划出,直冲吕松这间小屋。
“啊,少爷小心!”
满脸惊异的苦儿高声呼喊,可瞬间便被这“轰隆”一声巨响掩盖,只一瞬间,小屋便被那琴音气波炸了个粉碎,只剩下漫天的尘土和一道拄剑跪立的男人身影。
“哼,就你这两三下,也敢跟姑奶奶动手!你……”红衣少女对自己这一记琴音颇为满意,可刚要去查看吕松的状况之时,面色却是变得有些怪异,先是震惊,随即便是双颊羞红,闭上双眼破口大骂道:“你,你无耻!”
原来吕松独居惯了,睡时多是将身体脱个干净,先前盖着一层薄毯倒还没发觉,如今薄毯掀开,屋子被炸个粉碎,如今身上可是连半件衣物也无。
“少爷,你还好吧?”苦儿赶紧冲了上去,她自小跟随吕松长大,倒是对这般情况不甚见怪,脸色稍稍有些晕红,但好在来时特备了一套换洗衣裳,赶忙将衣服批盖上去。
“她,她是?”吕松受伤不重,但赤身裸体站在两个女人面前多少有些尴尬,待得穿戴整齐才开口询问。
“她便是我三师叔了,念隐门琴峰的峰主,琴无缺。”
吕松闻言倒是坦然了不少,念隐门三位峰主他当然早有耳闻,剑峰苦修剑道,千机峰长于机关,而这琴峰则精于琴乐管弦,从前他只以为这琴峰多是精通音律的娴静大家,可没想着如今见着的这位峰主竟是这般模样。
琴无缺见他朝自己盯个没完,登时有些不悦:“看什么看,原以为你是个正派君子,却想不到如此不堪,当真是……当真是丢了咱们念隐门的脸,苦儿师侄,要我看,你还是莫要跟着他了。”
苦儿撇了撇嘴,朝着吕松看了一眼,随即又朝着琴无缺看去,一时间竟是没分出师叔话里的玩笑意味,苦声哀求着:“师叔,少爷……少爷他很好的,是我将他的衣服带回山了,他这才……”
“呸呸呸,谁要你解释了。”琴无缺哪知她这般不识逗,听她又要说些不着调的话,赶忙出声打断。
“不知琴峰主前来,所为何事?”几人闹了半晌,吕松这才寻着空挡探问起琴无缺的来意,可没想到这一问,竟是让琴无缺和苦儿面面相觑,一时间却都不知如何开口。
“哎,你自且看看罢!”终于,琴无缺打破沉默,将那信件递了过去。
吕松接过信纸,脸色自是大变,那心中所说的礼部员外郎吕海阔,便正是他的亲生父亲。
“怎么可能?他平日里最是严谨,向来是只求明哲保身的,怎会无端妄议立储之事?”吕松面色凝重,显然对这消息有意怀疑。
“自然不会这么简单,”琴无缺嘀咕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二师姐那头接到的消息,立储之事可能是个幌子,真正牵连着的,是摩尼教。”
“那更不可能,他,他们……”吕松语声有些激动,显然对这结果更加怀疑。
“事实如何,总要查了才知道,师父此次命我下山便是为了这桩案子,你若想回去救人,不妨给姑奶奶做个跟班。”琴无缺那明媚的眼球稍稍转了一圈,师父只让她陪着吕松去救人,如今吕松在她嘴里变成了跟班,这微妙的变化便已让她心中畅快,也算是报了刚才这厮耍无赖的仇了。
“少爷,”苦儿靠得近前扯了扯吕松的袖子,欲言欲止。
吕松倒是露出笑容,在她的小脑袋上拍了拍:“放心,我没事的。”
“少爷,师父说我近日落下了许多功课,这次不让我随你下山。”
“无妨,”吕松点了点头:“我与吕家早已断了干系,这次回京不过是查个明白,但尽人事便好,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少爷一路小心,苦儿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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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自古繁华,虽是在一百年前的大战里陷于鬼方异族之手,但毕竟作为一国之都,百余年的兴修宏建,燕京城如今也已楼台高立,热闹非凡。
吕松与琴无缺二人一路快马加鞭,只不到两日功夫便已进了燕京,一别十年,吕松却仍对燕京的大街小巷熟络非常,领着琴无缺直奔吕府。
吕府全家下狱不过七八日的时间,吕府大门便已贴了封条,周遭院墙塌了好几处,显然是鸡鸣狗盗之辈见府中无人来浑水摸鱼,不消进府便能瞧出院中的凌乱衰败。
“我就说吧,这被抄了家的院子能查出个什么来,你在这除了哭哭鼻子以外,还能查什么?”琴无缺看着吕松那颓然的模样不由得撅起了嘴,故意朝他调笑了起来。
果然,吕松有些不耐的回怼了一句:“那琴峰主却又有什么地方可去?”
“我当然有!”琴无缺翻了翻白眼,故作高深道:“你就好生跟着便是。”
言罢便当真领路前行,吕松见状连忙跟上,却不想这琴无缺才走两步便寻着一位街边摊贩问起路来:“大叔,请问那‘广云楼’在何处?”
那街边摊贩闻言却是朝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竟是莫名变得淫邪了起来:“小娘子生得这般俊俏,又何必去广云楼讨生活,要是实在不堪,在下也能接济的。”
“什么意思?”琴无缺自是不知他言语何意,可话音未落便被吕松一把捏住手臂,直将她从摊贩处拉扯开来。
“你做什么?”琴无缺见他蛮横的将自己拉开,虽是不明用意,但毕竟身在燕京没有立即发作,直到街角无人处才质问出声。
“广云楼是燕京最大的烟花之地,燕京城里无人不知。”吕松淡淡的回了一嘴,倒是对那摊贩的无知言语不再提及,显然是怕这喜怒无常的琴峰主当街杀人。
琴无缺“啊”的一声惊呼,随即又捂起了嘴,脸色一会儿粉白一会儿羞红,前后变化倒是颇为精彩,不过她到底也有些修为,半晌之后已然恢复如常,只朝着吕松轻咳了两声:“咳咳,那个,既然你知道广云楼,那便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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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广云楼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琴无缺按着吕松的吩咐换了身男装,才刚刚靠近广云楼的大门,门外迎客的老鸨龟公便两眼放光的围了上来:“哟,这是哪里来的公子,竟是生得这般俊俏。”
琴无缺下意识的躲避着老鸨们的搀扶,目光朝着吕松看了一眼,显然是对这架势有些手足无措,可吕松自小十岁离家,又哪里去过这等地方,被这群浑身散发着浓香的女人环绕,一时间更是头晕脑胀,自然也没法主持大局。
“秦公子,别来无恙否?”两人为难之际,广云楼正厅角落里却是传来一道声音,两人侧目一瞧,却见着一位头戴青帽的中年男人独坐在一桌酒席上朝他二人招手,吕松与琴无缺对视一眼,这才安心的朝老鸨们言道:“我们是那边座的。”
“小人姓历,家中排行第三,两位唤我历三便好,千机峰主早有旨意,让小人在此候着。”待得吕琴二人落座,这中年男士便朝二人拱了拱手,小声的自报家门。
“原来你就是历三,据说你仰慕我二师姐的机关术,自愿在这燕京做一枚暗子?”琴无缺倒是听说过历三的名字,这番言语也自是向吕松表明这暗子的身份。
吕松不禁朝这历三打量了一番,果见他面貌身材多是平庸之色,放在这人多眼杂的,倒也算是做暗子的上佳之选。
“千机峰主技艺高超,历三自是万分崇敬,三年前千机峰主才只稍稍点拨了小人一些,小人便靠着这手艺入了工部,如今对外的身份是工部军器监的一名小监司,这才打听到了吕大人案子的一点儿内情。”
吕松闻言顿时目光一凝,余光向着周遭扫了一圈,直到确定了四周情况,这才小声问道:“有何内情?”
历三也知事情缓急,将脑袋稍稍凑近了些才道:“据小人查探,是有人奏报天子说吕家与摩尼教有所勾结,天子着大理寺撤查,却没想着在吕府中搜出几箱军械。”
“几箱军械便能定罪?”吕松自是有些不信。
“当然不止如此,吕大人是员外郎,从六品,家中护院备些刀剑自是无妨,可那批军械做工精良,却又并非出自我朝军器监之手,这便耐人寻味了,尤其是那批军械里有一箱黑石,我问过查验的同僚,说是那黑石材质特殊,一旦捏碎便能于顷刻间散出浓烟障人耳目。”
“黑石、浓烟、障人耳目。”吕松脑海里不禁浮想起当日在飞云堡时摩尼教几人在剑无暇一剑之威下撤走时的情形,似乎与历三描述的黑石颇为相似,而那日情形麓王自然要奏书上表天子,这一番比对,这案子,自然便是一目了然。
“天子对摩尼教忌惮已久,自不会对外宣传摩尼教的事,故而便想了个妄议立储的由头抄了吕家,一来顺藤摸瓜揪住摩尼教暗子,二来也是对立储之事敲山震虎。”
吕松眉头紧锁,这案子若是牵连到摩尼教,那便是触了天子逆鳞,翻盘无望,可他出身吕家,自然知道家中那位一向是明哲保身,平日里大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又如何会与摩尼教有所牵连?
“莫不是有人谋害?”
“哎,就算是谋害,这事儿也无从查起,据闻那摩尼教高人都是飞檐走壁来去自如的主,他们若是要用这几只箱子害人,自然也不会留下把柄。”
“不会,他一个小小员外郎,与摩尼教毫无瓜葛,即便是要害,夜里飞入府中一刀便杀了,又何苦弄这一出。”
“会不会是政敌?”琴无缺插了句嘴。
然而吕松却是冷哼一声,言语里颇为不屑:“哼,他这一辈子谨慎惯了,纵是儿女有事,他也宁肯委曲求全,又哪里来的政敌?”然而吕松说着说着脸色却是莫名的有了变化:“是了,怀璧无罪,匹夫有罪,他小心谨慎不愿树敌,可不见得旁人不将他视为敌人。”
“喂,你在说什么啊?”琴无缺听不出他话中所指,当即不耐烦的朝他喝了一声。
“就拿当今天子立储之事来说,公主、宁王、齐王三派林立,可他却一边不占,虽是明哲保身之举,可眼下天子年迈,立储之争愈发严峻,若我是这三派之一,定会先料理了这些不愿站队的隐患,这才好放开拳脚与其他两派比划。”
“有点道理!”琴无缺倒也明白了过来:“那按你的意思,公主、宁王、齐王这三位,皆有可能是害吕家的人咯?”
吕松微微摇头:“公主应当不是,我年少时见过她一面,她似乎对吕家有拉拢的意思。”
“那便只有宁王和齐王了。”琴无缺撑了之手在桌案上,跟着动了一番脑筋,这会儿倒是只想做做着最简单的算术。
可没想到她这一声才说完,耳边却是传来老鸨们的一声高呼:“天爷嘞,没想是宁王驾到,拜、拜见宁王!”
三人闻言俱是侧目望去,却见一位器宇不凡的华服男子携着七八名武服打扮的护卫走进楼里,一时间引得四方侧目,一众老鸨龟公连带着十余名姑娘迎了上去,热情的呼拥起来。
“他便是宁王?”吕琴二人俱是朝着这位华服男子打量起来,这宁王虽是上了年纪,可毕竟出身贵胄,这一身华服穿戴在身自是仪表堂堂,见他面色和蔼,虽是不与这群老鸨聒噪,但也不去打扰旁人,只自顾带人寻了个最中心的位置坐下,身边人这才朝老鸨吩咐道:“宁王是为了云些姑娘来的,张妈妈,你且唤她出来吧。”
见吕琴二人面露疑惑,历三赶忙解释了起来:“这位‘云些’姑娘是这广云楼这两年才出的一位清倌人,据说是生得我见犹怜,姿容绝佳,又精通音律,琴艺无双,前些日子宫里的一位乐师上门挑衅,可没想着听了云些姑娘的琴曲后竟是潸然泪下,直言此生再不敢抚琴,当真是笑死个人。”
“竟有如此人物?”琴无缺闻言立时来了兴致,看向宁王那桌的眼神里更显好奇。
围在宁王身边的老鸨自是满面春风,眉眼几乎都快合到了一起:“原来是为了云些姑娘,宁王有心了,我这就唤她出来,”说完便要朝后院走去,可没走两步 便又回头朝宁王拱了拱手:“那老身便先祝宁王抱得佳人啦!”
“呀,原来今日是云些姑娘梳拢的日子,难怪宁王如此大张旗鼓。”历三猛地拍了拍大腿,显然也是才想到这一节。
“梳拢?”琴无缺有些不明其意。
“便是第一次接客。”吕松倒是直言不讳,他出身也算大户人家,虽也是第一次来这广云楼,但对这些词也不陌生。
“……”琴无缺稍稍陷入沉默,似乎才想起这广云楼是什么地方,然而这一般的勾栏行径于她而言或许感触不深,但一想到适才历三所说的那位精通音律的女子今夜便也要落得个以色事人的下场,心中便多少有些不忿。
“云些姑娘来啦!”
过不多时,广云楼二楼便传来了一记高呼,立时便引得全场注目,几名丫鬟环簇之下,一位身着紫衣长裙的少女抱着一柄长琴缓缓向着一楼高台走了上去。
“果然是我见犹怜!”云些虽是这一两年里声名鹊起,在场之人倒也有不少见过她的模样,可即便如此,盛装出场的云些依然成了全场的焦点,紫衣翩翩,长裙覆地,脸上虽是略施粉黛,但却比寻常女子更显淡雅,烟波流转,举止之间却是自带着一股娴静之气,更是让人心生爱怜。
“云些姑娘好,却不知今日这梳拢仪式是何规矩?”
清倌人梳拢向来有些讲究,有早早选好了合意之人的,有当晚竞价,价格者得的,也有那吟诗作对,搏佳人一笑的。今日宾客云集,更是有宁王这等权贵到场,台下宾客自是好奇她的规矩。
云些只顾着将手中长琴置于琴台,自有身边丫鬟上前答话:“我家姑娘醉心音律,今日但求觅得一位知音,如此琴瑟和鸣,传出去也是一番佳话。”
听得此言,一直端坐不语的宁王却是微微一笑,朝着高台拱手问道:“云些姑娘琴艺高绝,听闻连宫中乐师都赞不绝口,我等技艺,怕是入不得姑娘法眼。”
见宁王亲自询问,云些连忙起身行了一礼,这才答道:“宁王放心,云些今日只为抛砖引玉,不论今夜能否寻得知音,云些也会选取一位,绝不坏了广云楼的规矩。”
“如此甚好。”宁王听她这话甚是满意,从容坐下,静候着云些的佳音。
云些亦是缓缓坐定,双目微闭,双手置于琴弦,只听得“铮铮”几声琴响,优雅琴曲便就此开始,琴声和平中正,才只开幕便已显出大家风范。
台下众人此刻自是一片沉寂,无论对这琴曲是否精通,此刻也少不得装作高雅模样静静聆听,忽的琴声一转,先前的中正之音渐渐低沉了几分,可难得的是低而不断,有如游丝随风飘荡,连绵不绝,更增几分荡气回肠。
一曲奏罢,台下稍稍有些冷清,似乎还有些未曾回过神来,然片刻之后,台下宾客方才如梦初醒,纷纷拍手叫好:
“妙极!妙极!”
“云些姑娘这琴艺当真是举世无双!”
待得一众欢呼声过后,云些便由随身侍女搀扶起身,朝着台下见了一礼,这才抱着长琴退至高台一侧,由那老鸨上台传话:“诸位大人,今日便是云些姑娘梳拢的好日子了,既然云些姑娘立了规矩,那诸位便请各展神通,想来今日来的都是音律大才,相信今日定是好曲传颂,将来也是一段佳话。”
“说得是,那我且先来试一试。”
“我也来,我也来!”
老鸨子的话音未落,便有那急不可耐的少年郎们抢头冒尖,有那穷酸秀才放手一搏,也有那官家少爷附庸风雅,终归是上了三人,弹奏的曲子虽也清雅,但有云些所奏的珠玉在前,这寻常的曲调自然也就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待得第三人奏罢,等待许久的宁王终是站了起来,朝着台上微微一笑:“云些姑娘,本王今日凑巧带了一位府中的乐师,既是来了便也想奏上一曲,若还能入耳,还望姑娘莫要辜负了本王的心意才好。”
宁王这话虽是客气,可言语间却带着几分威胁味道,他既大张旗鼓的过来,自然不只是为了抱得美人这般简单,以他的身份,就算是要掀了这间广云楼也是绰绰有余的,可他一向自诩风流,如今故意弄这一出,自是既要风光,又要体面,如此一来,才有几分名士风流的味道。但这位云些姑娘显然有些风骨,她若是认清局势,只当场竞个好价,那任谁也不敢与宁王比斗,可她却故意设了个比琴的场子,显然是不甘愿就此从了这宁王。
“既是王府乐师,想必是极好的,云些便洗耳恭听了。”
几番寒暄,宁王身后走出一位老翁,虽是下人打扮,但众人也乖乖的让出道来,那老翁抱着古琴直上高台也不多话,立时便开始了弹奏。
这老翁虽是年迈,可手中技艺却是了得,略显斑驳的手指不断在琴弦上舞动,琴声悠扬传出,却似带了几分雄浑沧桑,虽是不如云些曲调中那股我见犹怜的意味深长,可比起刚才那几位,但凡有点见识,便能品出这其中的悬殊。
随着那王府乐师奏罢琴曲走下高台,这广云楼却立时变得安静了许多,除了不少围坐在宁王身边的献媚之人,大多数有备而来的公子哥此刻都是沮丧无措,这乐师技艺深厚,又有宁王坐镇,即便是有那琴艺出众的,想来也要掂量一下得罪了宁王的下场,如此一来,无人再敢上台,欢呼声也寥寥无几,场面一时间自是冷清了许多。
“诸位大人,可还有想来试一试的?”过不多时,便有老鸨上台问询,目光朝着台下轻扫了一眼,终不见有人响应,随即也放下心来,笑道:“既如此,那便要恭喜……”
“且慢!”
可就在那老鸨一锤定音之际,一声高亢清亮的呼声却是自角落里传了出来,众人侧目一看,目光纷纷朝准了吕松这一桌,却见那扮作男儿的琴无缺嘟着小嘴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愤然之色,显然是忍了许久终究耐不住心中的惋惜,这才强自出头:“这老头弹得倒是不错,可琴声里却无半点生机,连那姑娘的琴意都未领悟,又如何……如何……”琴无缺说得脸面晕红,却是连那“梳拢”一词都有些说不出口,强自挤了半晌,这才改口斥了一句:
“总之,他不配!”
此言一出,现场自是一片哗然,有人起哄,有人责问,一贯隐于暗处的历三见势不妙,赶忙在吕松耳边低语了一句便起身撤走,徒留着吕松一人干巴巴的望着这位琴峰峰主,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劝说。
倒是宁王站起身来,目光里却并未流露出多少仇怨:“却不知这位兄台有何高见?”
琴无缺也是直接,正色道:“刚才那位云些姑娘明明是琴声怯怯,心有彷徨,而这老头却弹得老气横秋,叫人听了昏昏欲睡,好没意思。”
这话一出,站在角落的云些顿时睁大了美目,满脸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朝着琴无缺的方向看了一眼,见琴无缺生得红唇齿白,面相清秀,心中顿生好感,可碍于局势,却也只得默默低下头去,静候着场间变化。
“哼,好个大言不惭!”可没想到率先反驳的却是那位王府乐师:“阁下既如此了得,何不上台赐教一二?”
“怕你不成?”琴无缺受他一激,显然来了些脾气,小手朝着那王府乐师一指:“今日便让你瞧瞧什么才是弹琴。”言罢便快步走上高台,可她却并未将先前桌上的包袱带上,反而是朝着角落里的云些笑了笑:“这位妹妹,且把你的琴借我用用。”
“哼,连琴都没有,还敢在这大放厥词。”那王府乐师见状不禁出言嘲讽,可没想着话才出口,身前的宁王却是抬手打断,只见他双眼微眯,面带微笑的看着高台,显然是对台上这位俊俏少年颇感兴趣。
云些倒是没有犹豫,命丫鬟将古琴递了上去,琴无缺顺手接过,却也不急于安坐,素指微捻,只在那琴弦轻轻一扫,琴声渐响,立时便让全场鸦雀无声。
台下众人对琴无缺这一曲并不陌生,在这广云楼里,司马相如的《凤求凰》几乎人人都会,可偏生琴无缺这一声前奏响起,仿佛便有七八具瑶琴、七八只洞箫同时在奏乐一般,即便是人人熟悉的曲调,可在琴无缺的素手挥舞下却是极尽繁复变化,抑扬顿挫,叫人听了悦耳动心。
端立于角落的云些闻声顿时脸色大变,莲步轻移,不自觉的向前踏了一步,旁人或许只觉这琴声悦耳,技艺高绝,可她却能明悟这寥寥琴音里的别样味道。
果然,见她心有所动,琴无缺嘴角微微翘起,直将古琴放于琴台,身形安坐,曲风突变,先前的沉郁味道渐渐退散,曲调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上攀升,一时间便好似那百鸟高鸣,万兽奔腾,直让人连鼓掌的空隙也寻不到,却见这琴无缺素手蹁跹行如流水,犹如那百花丛中翩然的彩蝶轻柔绮丽,忽的抬头,目光却是直望向云些微微一笑,玉指微微捻在最后一根弦上轻轻一拨,终是为这琴曲划上尾声。
然而曲声虽散,可云些却仍旧沉浸其中,此刻的她心里早已泛起了无数涟漪,双目痴痴的望着眼前这位俊乔公子,再无半点遮掩,这一曲《凤求凰》,谱的是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相知相识,如今奏来,却不正是她此刻的知音。她方才琴音凄婉,曲中意味自是对今夜结果的未知与彷徨,然而琴无缺这一曲却先声夺人振奋人心,而后便是欢快洒脱,以最轻松的曲调温暖人心,一番奏罢,竟真将云些的琴心唤回,这才有了如今的失态之举。
云些缓步行至台前,双手环于身前,朝着琴无缺深深一躬:“云些拜谢公子,今日能觅得知音,此生无憾矣。”
“云……云些……”然而这一句赞美在身边的老鸨看来却是万分要命,在她看来,这位公子自然是弹得极好,可今日宁王亲至,就算是他弹得再好,又如何能开罪宁王?
可让人意外的是,安坐于台下的宁王却是缓缓起身,竟是先人一步的鼓掌喝彩起来: “妙极,妙极,今日本王也算是开了眼界,此行不虚。”
“宁王说得是啊,今日何其有幸,怕是往后再听这《凤求凰》都难以入耳了。”
“此曲世无双,当浮一大白!”
有宁王前头,一时间台下宾客自是赞颂不绝,老鸨与云些相视一笑,却也顾虑尽消,这才向琴无缺拱手拜道:“恭喜公子得了头筹,却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我……”琴无缺一时有些愣住,她强自出头倒不是为了云些,只是不满那老乐师的琴艺,可如今得胜而归,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灵动的眼眸迅速在台下一扫,却只认识那满脸尴尬的吕松,忽的莞尔一笑,计上心来。
“我可不是什么公子,我是我家公子的书童,刚才那一曲便是我家公子教我的,今日也是为我家公子上台,喏,那便是我家公子。”
众人这才瞧见角落里独自坐着的吕松,见他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由得更为震惊:此人身边一位书童便有这等技艺,却不知是哪里的贵胄人物。
宁王也朝着吕松瞧了一眼,脸色笑容依旧:“却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吕松这会儿也知不好推脱,只得上前答话:“拜见宁王。”可刚要提及名讳时却是多留了个心眼,继而道:“在下姓秦,单名一个松字。”
“原来是秦公子,”宁王微笑点头,又朝着老鸨唤道:“云些姑娘,本王欲借你这位秦公子共饮几杯,你可愿意?”
不待云些开口,老鸨便答应了下来:“王爷说得哪里话,云些姑娘自是要下去准备的,春宵夜长,不急这一刻的。”
“如此便好,去备酒席吧!”宁王微微点头,再度朝吕松看来:“秦公子,可愿共饮否?”
# 第 9 章:父子陌路
第九章:父子陌路
广云楼上,清风雅间,一道道美酒佳肴端上了桌,而小桌之上,却只坐着宁王与吕松两人,即便琴无缺适才一曲惊人,可既然她自称是这位“秦公子”的家仆,按照规矩,便该退居身后,将空间留给两位正主。
“秦公子,恕本王冒昧,本王久居燕京,却是看不出秦公子是出自哪位高人门下?”宁王满脸微笑,看上去倒也一团和气。
吕松微微咂舌,反应倒也不慢:“山村野夫罢了,入不得王爷法眼的。”
宁王对此倒也不觉意外,目光朝着吕松身后的琴无缺瞄了一眼,笑道:“若一山村野夫便能有如此琴艺之书童,那我满朝名士,岂不都成了沽名钓誉?”
吕松尴尬一笑,看似谦恭,可对自家身份却是只字不提,这宁王虽是亲王,可天子脚下自然也不会太过跋扈,何况他二人武艺均是不凡,若真动起手来,全身而退倒也不难。
果然,宁王见他久久不语便放下了打探的心思,抱起酒杯轻饮了一口道:“秦公子可知,本王今日来这广云楼所为何意?”
吕松心中自是早有猜测,这宁王早有风流之名,来这京都最大的花楼为个清倌人梳拢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宁王倒也不会等他多猜,直言道:“近日闻得我皇兄忧心国事难以安眠,我又听说这位云些姑娘琴艺高绝,连那宫中乐师也自愧不如,我便想着将她领会府中稍加调教,过几日趁着我皇兄寿诞献上此女,聊表心意。若真能让我皇兄安眠稳睡,也算是社稷之福了。”
吕松微微凝目,宁王这话虽是不可尽信,但也道出了他心中的几分疑虑,天子尚无子嗣,宁、齐二王如今争斗不休,这寿诞献礼虽是小事,可若能搏得圣心便是大事,他今夜闹出的动静越大,他日传到天子耳中便越显得殷勤。
“实不相瞒,今日本王来此却是为了云些姑娘,可今日既然秦公子得胜,那本自也不会强求。”宁王言笑一片和善,只是看向吕松身后琴无缺的目光略微现出一丝诡异:“只是本王今日瞧秦公子身边这位实在喜欢,动了惜才之心,若秦公子肯割爱,本王必当重谢,金银财宝、美姬娇妾全都不在话下。”
“这……”吕松闻言自是想要拒绝,可还未待他开口,身后的琴无缺却是突然站了起来:“王爷、公子,我瞧你们喝酒也有些无趣,不如我给你们奏上一曲如何?”
“啊?”
还不待两人反应,琴无缺便已从自己的布兜里掏出了古琴,也不用高台琴座,便只寻着一处角落长桌将琴放好,十指一挥,曲声便从那琴弦之上悠然响起,甚是动人。
然而就在宁王与众侍从闭目听曲,沉浸在这琴声中时,吕松听到的,却是另外一道语声。
“喂,小跟班,听得到吗?”
吕松瞳孔一凝,瞬间变得脸色古怪,他与琴无缺相伴一路,自然听得出这是她的声音。
“我想了一下,你可以答应他的。”琴无缺美目一闪,十指间挥舞出阵阵琴波,直击吕松心弦。
“他位高权重的,咱们也不好得罪,正好你把我送出去,找机会问问他关于吕家的事,我回头偷偷溜走,咱们这两天把吕家的事情办完就走,他也奈何不了我们。”
吕松犹自沉吟,琴无缺的琴声却是已经停了,宁王等一干人慢慢回过神来,自是少不得一番赞美,可寒暄完毕,宁王的眼神不由变得古怪了起来,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吕松不发一言,脸上的笑容也隐约间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哈哈,既是王爷喜欢,那秦某怎敢不从。”吕松权衡一二,终究是应了下来,琴无缺既是念隐门的峰主,脱身定是不在话下,既是如此,若是能换来吕家的消息倒也不错。
果然,宁王听了这话立时面露喜色,回头朝着正自收琴的琴无缺瞧了一眼,语声欢喜:“既是如此,那本王便多谢秦公子的好意。”
吕松见他心情大好,当机提出条件:“只不过在下却有一事相求。”
“哦?”宁王刚要点头,可抬眼却发现吕松目光飘忽,面色倒是郑重了起来,朝着左右吩咐道:“你们先带他下去,我与秦公子单独聊两句。”
“是。”
左右既退,吕松露出苦笑:“实不相瞒王爷,在下此次来京,是为了打听一桩案子。”
宁王沉吟不语,犹自端起一只酒杯,也不去饮,只拿在手中把玩,似乎在等着吕松的下文。
“礼部员外郎吕海阔锒铛入狱,可除了外界相传的妄议国储,似乎更有私通摩尼教之事,不知是真是假?”
宁王深思片刻,却是不答反问:“却不知秦公子与这吕家是何关系?”
吕松闻言略有警醒,脑中一转便有了主意:“吕家自诩清高,早年便害得我家破人亡,如今听闻吕家之事,便是为了瞧一瞧这贼人的下场。”
“……”宁王又是一番深思沉吟,好半晌才拿定了主意,朝着吕松言道:“也罢,今日既然秦兄割爱,本王也便如实相告。大理寺搜查吕府时,确是搜出了与摩尼教有关的黑石,吕家,翻不了身了。”
“……”吕松略微皱眉,可言语间却是装作切齿模样:“想不到这吕海阔胆大包天,居然敢与摩尼教勾结。”
宁王抬头瞧了他一眼,嘴上继续说道:“倒也未必。”
“哦?”
“吕海阔的为人本王是知道的,自诩清流,胆小怕事,要说敢勾结魔教,我是不信的。”
“那此案?”
“上个月里,齐王大寿,给六部不少官员下了帖,可礼部之中,唯有他吕海阔推脱不去,据说当日齐王暴怒,在席间直言他吕海阔道貌岸然,不识好歹。”
吕松闻言脑中顿时“嗡”的一响,心中暗道原来如此,吕海阔性情他自是了解,如非得罪了齐王这等权贵,又怎么会被人无中生有,落得如此下场。
“既如此,秦某便放心了,若能亲眼见他身首异处,秦某定拜谢王爷今日坦言之恩。”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谈不上什么恩惠,何况,我还得了你这一位天大的人情。”宁王笑着站起身来:“今夜甚欢,本该与秦公子再多饮几杯,可今夜又是秦公子与云些姑娘的良辰吉日,我便不再叨扰了,他日有暇,定当不醉不归。”
“多谢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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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莺燕争俏,正是风流飘香时。
吕松自雅间走出,厅中的宾客已约莫少了七八成,云些姑娘的丫鬟早已恭候多时,一见吕松便欢喜的将他迎入后院,那里,才是他今夜的归宿。
云些的闺阁显然早有布置,一入房中便有清莹淡香扑鼻,走进几步,却见那满是红绸贵料的大床上坐着一位头戴艳红盖头的婀娜少女。
吕松一时间倒也有些无措,他久居山野,别说青楼狎妓,便是与女子相处的经验都少,如今被琴无缺一番胡闹,竟要与这位云些姑娘共处一室。
“奴家云些拜见郎君。”还未等吕松开口,那闻得开门动静的少女便已从大床上站起了身,仍旧披着红盖,身躯一伏,轻轻朝吕松行了个礼。
“你……”吕松言语间有些吞吐,挤了半天才道:“莫要如此。”
闻听此言,云些微微一愕,随即又道:“郎君此言何意?”
吕松倒也不打算瞒她:“实不相瞒,今日之事乃我那……我那朋友胡闹,不想,不想竟是扰了姑娘的大事,实在罪过。”
“……”云些闻言却是一言不发,可吕松低头之时,却能瞧见那艳红盖头微微起伏,却瞧不清她此刻脸色。
“云些姑娘?”吕松轻唤了一声。
突然,云些那盖头微微一昂,却听得云些语带哭腔的问道:“公子既是嫌弃云些蒲柳之姿,又何必入我房中。”
“不是不是……”吕松连连摆手:“云些姑娘自然是极美的,便是这世上我见过的女子中,姑娘也能排在个……”吕松本意安抚,原打算说她美艳无双,是他生平所见最美,可话一出口,脑海中不由得又闪过几道身影,雍容美艳的岳青烟、神仙缥缈的剑无暇,还有刚才还女扮男装的琴无缺,这几位都是这世上一等一的女子,云些虽是才貌上佳,可毕竟年幼,与自己也是初识,相比之下便少了几分神韵气质。而想到神韵气质,吕松脑海中不禁拂过一道曼妙身影,倚楼轻憩,淡看风雨,此生所见,或许也只有她才当得起神韵第一。
“你……你……”哪知吕松这一顿,更让云些气急落泪,头顶上的盖头不知何时滑落下来,直露出那张早已哭得梨花带雨的清丽面容。
“你,你别哭啊……”吕松也知自己一时失言,连忙解释道:“我那朋友……也是好意,她也是爱琴之人,见那老头琴艺稀疏便能将你赢下,心中不忿,这才下场,可她又……又……”说到此处,吕松却又吞吐起来,琴无缺女扮男装之事可大可小,与这云些说多了反而不好。
“呜……”哪知云些这回哭声更厉,连头都埋进了枕头里:“云些自知福薄,配不上郎君与令友,既如此,郎君便请便吧。”
“姑娘误会了,”见她如此痛哭,吕松更觉失言,又想起宁王先前的话语,这便解释道:“姑娘切莫妄自菲薄,今夜本该是那老乐师得胜,姑娘被宁王收入府中,适才听宁王所言,他仰慕姑娘琴艺,有意将姑娘送入宫中,若不是我等打扰,他日,便是我等配不上姑娘了。”
“哎……”听吕松如此一说,云些的哭声明显稀疏了许多,却见她缓缓坐起,长叹一声道:“郎君坦言相告,足见是光明磊落之人,是云些失态了。”
“没有,没有,你不哭便好了。”吕松见她有所好转,心中稍稍安定了许多。
“郎君那位好友,是位姑娘吧?”可吕松没想到云些的下一句,便直接道出了琴无缺的伪装。
“啊……”
“公子莫要隐瞒,云些虽是没见过多少市面,可对妆容之事也算精研,她,瞒不过我。”
“……”吕松苦笑,只得承认:“姑娘猜得不错,她也正因此才拒了姑娘。”
“我不怨她,”云些言语间有些落寞,语声之中隐有哀愁:“云些福薄,自幼家中遭难,五岁便入了贱籍,幸而幼时得遇一位琴师,与琴结缘,才有了如今的名声,云些不敢奢求嫁入高门,只盼着能觅得一处安稳便好。”
吕松听她自述身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怜爱之心,他虽出身吕家,可却因庶子身份不受父兄喜爱,幼年遭遇变故离家出走,若不是遇到了岳家和念隐门等一干善心之人,只怕如今还不如眼前这位云些姑娘。虽是辞别在即,但吕松仍旧有些于心不忍,小声问道:“姑娘,恕在下冒昧,却不知姑娘日后……有何打算?”
云些抬头看了一眼吕松,轻声回道:“按照规矩,女子梳拢之日后可歇息一天,而后便与寻常姐妹无异,既是青楼,便该开门接客,至于打算,无非是攒点银钱,他日为自己赎身便是。”
“赎身……”吕松听得她这番言语不由得心中怅然,尤其是那句“开门接客”更是让人惋惜,脑海稍稍闪过几分念头,可随即又面露苦色。
云些见他表情,倒也猜到他七八分心思,连忙说道:“公子莫要为了云些之事烦恼,这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强求不得,云些有琴为伴,也是三生幸事了。”
吕松微微顿首,似是已经打定了主意:“云些姑娘既是与琴有缘,我那位朋友想必不会坐视不管,在下此行身负重任,若此间事了,自当为姑娘赎身。”
“公子……此言当真?”云些俏目圆睁,眼神里莫名的多了几分期许,她虽对吕松不甚了解,但察言观色也能瞧出他秉性温良,更有那位琴艺通达的女子与他为伍,心中对他更有了几分笃定。
“嗯,姑娘若是愿意,可在此楼中等候三日,三日之后,吕松定带着赎金前来。”
“……”云些闻言顿时一阵欣喜,身子几乎便要跪倒,吕松见状连忙将她扶起:”不必,不必如此。“
“云些拜谢公子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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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深沉,已是三更时分,吕松蹑步而行,于这燕京府邸房檐之上来回穿梭,不过多时,便到了与琴无缺约定的地方:刑部大牢。
琴无缺依旧是男装打扮,只是神色之间多了几分怨气,见着吕松走来,连忙张嘴斥道:“那老贼真不是个东西。”
“嗯?”吕松闻言不禁有些好奇。
“看他在广云楼里规规矩矩的,却没想到一回府便着人给我送来一碗参茶,好在姑奶奶我跟着二师姐学了几分试毒的本事,要不然还真着了他的道了。”
吕松面露疑惑:“莫非他早看出了你的装扮?”
“鬼才知道?”琴无缺继续骂道:“不是都说这些个权贵人家还有些那……那种嗜好吗?”
“……”吕松一时无言,琴无缺所言倒也不假,燕京权贵之中男风横行,琴无缺这一身打扮清秀俊美,说不定便对了那位好色王爷的雅好。更何况琴无缺的乔装也并非完美,云些尚能瞧出,要瞒过色名昭著多年的宁王,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这位好色王爷怕是万万没有想到,区区一位“书童”,竟会是念隐门下的琴峰峰主,要不是与皇家牵连密切,这琴无缺还真说不准会在宁王府大闹一场,一想起来时自己那间化作灰烬的小屋吕松便不由得浑身一抖,连带着望向琴无缺的眼神都变得敬畏了许多。
“既然已经查出了与齐王有关,那我们去寻齐王便是,来这刑部大牢做什么?”琴无缺收回话题,指着远处的大牢提出质疑。
“齐王那边自然要去,但绝非现在,兹事体大,我想去找他问个清楚。”
“他?吕海阔?”
吕松缓缓点头:“无论如何,他深陷其中,总该问问他的,即便是百口莫辩,但若能回忆出几条线索,也能让我们有迹可循。”
“也对,”琴无缺认真的耸了耸脑袋,可目光却是朝着远处的大牢望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那你,打算怎么进去?”
吕松早有准备:“这外头看守想来到了困倦之时,我们轻功潜入,只要进得里间将门关上,余下的看守打晕便是。”
“嘿,不必如此麻烦。”哪知琴无缺嘿嘿一笑,直将那支布巾裹着的长琴取出,五指轻扫,古琴却是离奇的未发一声,而吕松目光所及,却是一道青色气波朝着大牢外的几名看守打了过去,只不过几息的功夫,那七八名看守尽皆瘫倒在地,仿佛中了蒙汗药一般呼呼大睡。
“愣着干嘛,走啊。”还不待吕松有所反应,琴无缺便一把将他拉起,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朝着牢门走去。
“神技!”吕松脑海只不断闪过这一概念,先前识得这琴无缺,只道是精于内息,功法高深,能以琴音伤人,可今日的她,先是琴曲夺魁、后又琴音传话、如今琴波一起,所到之处人尽昏睡,这等神乎其神的技艺简直让人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难怪老门主会让她来!”
二人一路顺畅,不多时便行至大牢底层,按南明律,底层看押的大多是通敌叛国之徒,而吕海阔因私通魔教入狱,全家上下尽皆押运至此。
吕松靠近之时,吕家男丁大多已经睡下,吕海阔作为首犯独处一室,此刻却是对着牢笼上方的一处小窗默默凝视,浑身上下血污一片,显然是酷刑之下心志已近彷徨。
吕松瞧得此景,心中一时百感交集,眼前男人一向自诩清高,在朝之时一向谨言慎行,当年为了平息祸端保住自己,竟是连亲生儿女都忍心断送,如此谨慎了一辈子,可没想到如今落得个如此下场。
“何人?”突然,吕家男丁之中冒出一道呼声,吕松定睛一看,却是那位自小与他不睦的大哥吕岁,而随着他这一记高呼,本就惊惶难眠的一众族人全都醒转了过来。
“松哥儿?”然而就在众人惶惶不安之时,又有人瞧出了吕松面貌,虽是离家多年,可终归是血浓于水,吕家上下立时围至牢门附近,眼见得那黑衣之下的吕松真容,不由得发出阵阵欢呼:
“松哥儿,您可算回来啦!”
“是松哥儿,松哥儿是来救我们的?”
“松哥儿,松哥儿……”
吕家遭难,满门入狱,这群惶惶不安的亲族这些时日自是寝食难安,唯恐哪日便被举家脱去菜市口斩首示众,而此刻吕松前来,自是成了他们心中的救命稻草,一时间自是痛哭流涕,哀嚎连连,若不是琴无缺早将这牢房看守弄晕,只怕此时吕松也只能落荒而逃了。
然而面对这诸多亲族哭喊,吕松却是脸色冷漠,他目光一扫,却见着众人之中,唯有自己那两位哥哥目光躲闪,似乎是不愿面对自己。
“大哥哥,四哥哥,好久不见。”
见吕松主动问起,大哥吕岁、四哥吕寒只得抬头应声:“你……六弟,你真是来救我们的?”
还不待吕松应答,另一间屋子却是传来动静。
“松儿,当真是你?”
这声音对吕松而言自是再熟悉不过,吕海阔虽是待他不好,但终究是亲生父亲,幼时勤学苦读,争气出头,为的不就是让这位心中“慈父”多看一眼?但经历了十年前“诀裂”一事,此番相见,心中隔阂又哪里能轻易消除。
“是我。”吕松淡淡回应,只一句便让牢中众亲族的欢呼戛然而止,吕松身位庶子老幺,亲娘早逝,自小便和亲姐相依为命,而吕家这一众嫡亲兄姐自是瞧不上他们这一房庶出,平日就多有奚落、欺负,在那次“决裂”之事里,甚至冷嘲热讽、推波助澜,于吕松而言早已是全无亲恩之情。
如此关系,他又怎可能相救?更何况,他一介早年扫地出门的庶子,如今又有何能力相救?
“你……你是如何进来的?”吕海阔正要疾步靠拢,可腰身才动便扯着伤口,立时疼得嘶叫起来,吕松见状于心不忍,也便朝着吕海阔走进几步,可一想起当日“决裂”之言,吕松便又向后退了一步,语声冷漠道:“吕大人还是关心些自己的案情更要紧吧。”
“……”吕海阔闻言一愕,脸上一时间神色有些复杂。
然而吕松继续言道:“我此行前来,是受高人指派,撤查有关摩尼教一事,我对吕家知之甚深,知道你干不出勾结魔教的事情,这便来问个究竟。”
“高人?”吕海阔不禁有些疑惑,忽的想起什么,伸头朝着牢外看了几眼,却是根本未能发觉看守踪迹,这才相信几分,可他刚想开口,却突然噎住,他苦读圣贤,尊崇父子尊卑,先前还能因心中惦念流露出几分真情,可如今要他向吕松汇报案情,那岂不是子审父乱了纲常。
“我为官一任,自觉问心无愧,天子圣明,定会早日还我吕家清白。”
“好一句问心无愧!”吕松却是丝毫不留情面,言语间多少带着讥讽:“事关魔教,天子震怒,令吕家满门下狱,你若执迷不悟,你这些年所守护的吕家清誉、族人前程便都成了最大的笑话,试问九泉之下,你还能问心无愧吗?”
“……”吕海阔被他这一声质问,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面如枯槁,身形佝偻,目光涣散,嘴角一遍遍的低声叱骂:“逆子……逆子……”
“父亲……”见吕海阔犹自执迷,长子吕岁却是呼喊起来:“父亲,既有一线希望,父亲莫要为了一时意气而置我们……我们……”言辞之间已是泣不成声。
“罢了,”半晌之后,吕海阔长叹一声,抬眼朝吕松望去,言语落寞:“你想问些什么?”
…………
约莫半个时辰,吕松探问了近半月以来吕家的人际往来。上到吕海阔同僚宴饮,下到吕家老小走街串户,除了未赴齐王那次宴请被齐王当众骂了两句外,便再没有了可疑之处。
“那齐王平日宴饮,我向来也是不去的,我听说那日齐王也不过是吃醉了酒多言了两句,他平日里眼高于顶,又哪里会将我这礼部小官放在眼里。”
吕松缓缓摇头:“国储之事干系体大,平日不动你,或许是不想打破平衡,而如今局势愈发紧张,你既要保持中立,他也可拿你开刀,以此震慑旁人。”
吕海阔默默不语,良久之后才发出一声叹息:“若真是齐王要害我,我吕家,恐怕在劫难逃了。”说着又朝着吕松望来,憔悴的脸色里多少现出一丝温情:“若是事不可违,你便早些离开这里,莫要受了牵连。”
吕松嘴角略微抽动,终是不再出言讥讽,转身便道:“你们好生活着,我定然想办法救你等出来。”言罢便要朝着牢外走去,可才行一步,吕海阔却是突然唤了一声:“松儿,你……你也去看看你娘你姐她们吧。”
“她不是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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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早过,但宁王府中此刻却灯火通明,府中侍卫、家仆纷纷手持火把在各大院子里穿梭寻找,俱都是一副惶恐模样。
“废物!”
宁王书房之中,宁王猛地一掀,直将桌上的茶盏挥扫在地,直吓得一众跪在地上的家仆浑身颤抖:
“偌大的宁王府,守备、家仆近千人,便这样让一个女人活生生的丢了,莫非她是庙里钻出的神仙不成?”
原来早在广云楼里,宁王便已瞧出了琴无缺的女子身份,此番回府,便立即派人送了迷汤过去,为以防万一,甚至还抽调了一路侍卫过去把手,可没想到很快便有侍卫来报,这女人,竟是在屋子里凭空消失了!
“找,再去找!”宁王厉声咆哮,此时所显露的气质已与广云楼里的谦和有礼判若两人。
“禀王爷,丁四求见。”
宁王闻言这才收起了怒容,转身就着茶座坐下,朝着身边丫鬟扫了一眼,丫鬟识趣退出书房,而早在书房外恭候的一位黑衣人则缓缓起身,朝着书房走进。
“丁四拜见王爷。”
宁王缓缓点头,可语声依旧冷漠:“查得如何?”
“果然不出王爷所料。”
“哦?”
“吕海阔一家早年有一对庶出姐弟,因得罪了麓王家的小霸王,姐姐被人收房纳妾,弟弟被赶出家门,从此再无来往。”丁四说到此处,不由得朝宁王看了一眼,见他面色稍有好转,这才继续道:“据吕家下人透露,这位庶子,单名一个松字。”
“吕松?秦松!”宁王稍稍咀嚼,眼里精光一闪,嘴角莫名翘起,露出一道诡异笑容:“丁四,吕家的案子如何了?”
“回王爷,今日晚间大理寺的批文已经到了刑部,据说是十日后吕氏满门问斩!”
“哼,”宁王又是一声冷哼,随即便拿起纸笔迅速写下一张便笺:“你去跑一趟大理寺。”
丁四接过便笺,低头一看,却见着上书一行小字:吕家私通摩尼罪大恶极,我意改判为三日后行刑,以正国法,至于女子,充入教坊司以遵教化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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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平麓王府。
世子萧琅与岳家家主的婚事倒也并未太过声张,赈灾之事虽已近尾声,但两家也不宜太过声张,便只邀了各自亲族于麓王府宴饮,二人拜过了麓王,大礼也便成了。
萧岳二人早在平山小县时便已有了夫妻之实,此番大婚倒也并未太过惫懒,才不过一日,萧琅便被邀入书房,听着季星奎讲述近日朝中要闻。
“此番赈灾朝中一片叫好,也算解了天子的一大心病,可听说前不久公主与天子大闹了一场,惹得天子重病,倒是让齐、宁二王借题发挥,各自笼络了不少势力。”
“如今燕京局势复杂,好在我麓王府远在东平,要不然还真凶险万分。”
“据说前不久,礼部员外郎吕海阔家中发现了一批摩尼教黑石,天子便以妄论国储的由头判他全家入狱。”
“吕海阔?”萧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是二弟家那位的……”
季星奎缓缓点头:“正是。”
“那我麓王府?”
“世子放心,玠哥儿那位早年便与吕家断了关系,这些年也从未往来,吕海阔入狱之后也未曾对人提起此事,断不会有所牵连。”
“哎,想不到他那年做的荒唐事,到头来还是救了人家一命,”萧琅想到此节不禁微微摇头:“那位倾墨小姐我见过一次,无论气质还是才学都是上乘,虽是庶女,但也是不该沦为妾室的……”
季星奎微微一笑,却是不做言语,他深知萧琅脾性,虽是风流年少,但却用情专一,自有了如今的世子妃后,对旁的女子最多不过是欣赏、赞誉而已。
“对了,她还有个弟弟,叫……”萧琅正自回忆,可一瞬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极为复杂。
“是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突然,萧琅猛地站起身来,朝着书房外的小厮唤道:“快,备马,叫上徐东山随我一道上京!”
# 第 10 章:吕家女眷
第 10 章:吕家女眷
“不是,不是我拿的!”
“不是,三姐姐她胡说!”
“二姐姐,二姐姐你帮我说话呀!”
…………
“喂,醒醒!醒醒!”
琴无缺望着地上喃喃自语的吕松,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焦急,他二人自地牢里出来已是五更时分,无论查案还是投宿都多有不便,索性便回到破落的吕府打座休息,可没想到才一会儿的功夫,吕松便开始胡言乱语,琴无缺靠近查看,显然已是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琴无缺皱起眉头,此刻也容不得她丝毫犹豫,朝着吕松背后便是一掌挥出,吕松身形猛地向前一倾,一口淤血喷出,气色倒是恢复了许多。
“我……我这是?”
吕松缓缓醒来,初时还不知发生何事,可发觉自己体内气血翻涌,也隐约猜测到了几分,他近段时间先是目睹剑无暇的剑意缥缈心有所感,后又历经苦战有所进益,再经师傅传授修习“袖里乾坤”功法,一路来勤学苦练,虽是进境显著,但也难免根基不牢,今夜与父亲一番对谈,吕松更是心绪复杂,这才在练功打座之时胡思乱想,以致走火入魔。
“师傅还说你武学正统,也不知道你这武功怎么练的,平白打个座也能走火入魔。”琴无缺见他好转,忙收起脸上焦急神色,故意挖苦了一句。
但吕松却是从他话语里听出一丝细节,念隐门老门主虽是没能将他收入门下,可一直对他的行踪武学有所关注,虽不知她与师傅有何渊源,但想必关系不差,不然师傅也不会每年回山一次祭奠故人,想到此处,吕松心中稍暖,对救他一命的琴无缺不由也心怀感激,温声道:“念及往事,想得岔了。”
“……”琴无缺砸了咂嘴,准备了半天的吵嘴话语又被堵到了嘴边,想起今晚他从牢里出来时的脸色便不大好,隐约间猜到了什么,这便背过身去不去理他,可退回自己坐处时,却又扭头看了他一眼,心中一叹,从手边的包袱里取出长琴,在吕松不解的目光下素手轻舞起来。
琴声破空响起,只一瞬间便叫吕松心中一颤,随即便是一股暖流划入心田,吕松当即明悟过来,赶紧调整坐姿,运气调息,适才因入魔走岔了的真气也开始回归正轨。
半晌之后,吕松轻吐一气,心中对琴无缺的敬意更甚几分,适才那道琴声看似寻常,实则暗含内劲,除了能让他心无杂念,更是在无形之中在他体内输入一道真气,助他平缓真气,如此一来,他这些时日冒进的修为才算彻底稳固。
“琴峰主,吕松多谢了。”
吕松突然如此郑重道谢,一时间倒让琴无缺有些无措起来,却见她面色一红,本就青春俏丽的脸颊此刻露出几分少女娇羞,她微微侧过脸去,开口回道:“你几时变得如此啰嗦?”
“……”
本事好好的答谢之言被自己漫不经心的怼了回去,二人沉默少许,心中均觉有些尴尬,琴无缺撅了噘嘴,宝石般的大眼不自觉的转了一圈,率先挑起话题:“都怪你,平白吵人清修,如今既是睡不着了,你便说说你的故事听吧。”
“……”吕松微微沉吟,随即答道:“琴峰主,非是吕松故意隐瞒,实则儿时过往太多坎坷,实在……”
“你这人,我好生救你,让你说个故事都不肯,真没良心,”琴无缺见他推拒,急忙出口斥责:“你若不说,信不信我琴声一起,教你痛苦十倍不止,到那时说不定得求着说与我听。”
吕松暗自苦笑,也知道她面冷心热,当下也不再争辩:“好吧,我说与你听便是。”
…………
天色渐明,可坐在吕府宅院里的两人却无半点睡意,吕松虽是心事沉重,可有了刚才那一区琴声调息,说起儿时那些往事来倒也淡定了许多,故事娓娓道来,不知不觉间竟是让琴无缺听入了迷:
“她……她们,怎么如此可恶!”
吕松闻言不禁一顿,随即竟是破天荒的为故事中的“恶人”辩解了起来:“现在想来,不过是大宅子里的勾心斗角罢了,我生母故去的早,家中又没得倚靠,自然是要受欺负的。”
“可你那时毕竟才只是个孩子啊!”琴无缺仍旧心怀不忿:“你那几位姐姐诬你也就算了,可你那两位做娘亲的居然也……简直太不像话了。”
“我家主母一向护短,平日里但凡是自家儿女闹出的祸事都会推到我们姐弟身上,而二房那位小娘看似端庄娴静,实则阴狠毒辣,包藏祸心,我与姐姐自小乖巧,颇受父亲喜欢,自然也就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哼,叫我看啊,都是在这富庶人家闲散惯了才会有这些勾心斗角的闲心,要是在我们念隐门,少不得她们苦头吃的。”
“不消念隐门,经此一遭,她们在牢里吃的苦头也已够了。”
琴无缺缓缓点头,她虽久居山中,但对世间礼法有知晓一些,吕家女眷入狱,且不说在狱中遭遇如何,就算日后平冤昭雪,怕是女儿家的名声也已毁了大半。
“那你,还要救她们吗?”
吕松闭上眼眸,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一家人,吕家若是清白,她们,也不该蒙受这不白之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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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自古便是不详之地,而位于大牢邻座的女牢则更显阴森,即便外头艳阳高照,牢房里也全然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此刻官差衙役从外间走来,冷不丁的带起一阵阴风,很快便将牢房里的一众女犯惊醒。
“大人,这里便是吕家的女眷了。”
“开门。”
不知是何人一声令下,衙役竟真的掏出钥匙打开了这座封闭许久的牢门,可还不待犯人们有所回应,经验老道的女牢头却是先打起了招呼:“你们,跟着他走。”
“走?”牢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嘈杂。
“娘,是要放了我们吗?”
“得救了,我们终于得救了……”
“莫不是诓我们的?他们,他们是要带我们去杀头?”
“娘亲,我……我怕……”
“我……我还不想死……爹爹……”
“官人……官人……”
不知从谁的一句“杀头”开始,整间女牢里便开始传出阵阵哀嚎,女牢头顿时面色一紧,立即吼道:“嚷嚷什么,没说要杀你们,跟着出去便是。”
然而这悲观的念头一起,女人堆里的抱怨和哀嚎又哪里会轻易消散,见众人犹自哭啼,站在女牢头身后的一位衙役打扮的男人不禁眯起双眼,当即将腰间长刀抽出,高声喝道:“若再敢聒噪,我现在就结果了你们!”
这男人面色阴沉,言语之间便将那长刀向着墙面一劈,竟是在那宽厚的墙面上砍出一道深邃刀痕,一时间直将这一群妇人吓得连连后退,再不敢乱发一言。男人这才满意,朝着女牢头使了个眼色,按着先前计划,先将一众女子戴上枷锁,蒙上双眼,命她们逐一牵引跟着男人走出大牢。
一众女子只得将心事搁置,随着男人的脚步缓缓前行,及至在大牢门口分坐于几辆马车之中,又随着马车踏往城东一处宅府,直至入得府中,男人才命人为她们去了枷锁,解了裹眼步,又叫人送她们去后院梳洗沐浴,换了一套下人衣裳,再由一队兵士看押,将众人押往府中正厅。
入得正厅,兵士们各自手执兵刃侍立两侧,众女抬头望去,却见一散发披肩的中年男子横卧于高堂座椅之上,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位宫装女子,均是容貌端庄身材姣好,而这男子却一副惫懒模样,身上只穿了件宽松的丝绸睡袍,见得众人进来也不坐起,却是自顾自的翻着手中一本册子。
“宁……宁王?”忽然,一道惊疑的呼声自女犯堆里传了出来,仿佛在众女心中燃起一丝光亮,随即便纷纷让出一条道来,让那惊呼的妇人跪行上前。那妇人靠近几分,更加确认了眼前男子的身份,连忙大呼道:“宁王殿下,妾身是吕家的娘子,去年王妃寿宴,我随着家夫上门见过的。”
然而那横卧于高堂的宁王却依旧不曾起身,只朝着地下跪着的妇人瞥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这才开口问道:“哦?这么说,你便是吕海阔之妻李氏了?”言语间有些轻浮,说完又在她身上扫了几眼,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正是妾身,王爷,吕家突遭横祸,实乃无妄之灾,我吕家……”
“住嘴!”然而李氏话音未落,先前那位押送她们的黑衣衙役却是再度抽出长刀一声喝斥,直将李氏的话语打断:“一介犯妇也敢妄议国事。”
“……”李氏这才收住了嘴,只敢用哀求的眼神望向远处依旧自在躺着的宁王,只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些关切之词,即便是不能帮忙,能待她们稍稍客气些,不再多受那牢狱之灾也是好的。
“嗯,”宁王也果然如她所愿点了点头,甚至还缓缓收起惫懒的姿势坐了起来,目光又朝着李氏身后的众女望了一眼,随口笑道:“听说吕海阔除你之外,育有三子三女,可曾婚配?”
李氏不明其意,只得如实答道:“回王爷,吕家确有三位少爷三位小姐,如今除了老六早年被逐出家门外,都已成婚了。”
“既如此,那这些人里,便该有你和你家的二房杜氏,再有三位女儿和两位儿媳。”
李氏却是摇头道:“我家那位五丫头,早年被麓王府的二公子收了去,这一次并未跟着一起。”
宁王微微点头,显然是对这一节早已通晓,麓王虽是较他在血亲上差着一脉,但毕竟同为宗亲,手中也执掌着东平府的兵权,这次吕海阔下狱祸及全家,唯独在拿人时漏了麓王府的这位,显然是天子的意思。
“既如此,那便留下这几位吧,其他人退下。”
宁王寻思少许,却是没头没尾的吩咐了一句,李氏等人还未明白他言下之意,便见两侧亲卫扑将过来,按着名录索引,很快便将众女分成两拨,李氏似乎也觉察到几分不对,这下便再顾不得许多,直朝着宁王质问道:“王爷这是何意啊?”
然而宁王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她肝胆俱裂,心如死灰:
“吕家一案已有了结果,家中男子三日后便要斩首,至于女眷,本该是充入教坊司已遵教化,可本王于心不忍,特意请了圣恩要了你们,尔等以后便在王府为奴吧。”
“不……不会的……”
“夫君……”
“爹……娘……”
闻得此言,吕府女眷顿时乱做一团,即便这几日来早有了各种猜测,可如今从宁王口中听到这等结果,堂下女眷立时哭喊起来,数十人的吕府男丁里,除了家主吕海阔、长子吕岁、四子吕寒外,更有吕家几位叔侄表亲,不论平日如何做派,这都是她们女人的主心骨,而今被判全家斩首,女子们又要充入王府为奴,巨大的落差之下,已然有好几人当场晕死过去。
“带走!”然而那一直伴在宁王身前的黑衣男人却是言辞冷漠,对这等妇人哀嚎丝毫不留情面,他一声令下,亲卫门当即不再耽搁,或拉或扯,很快便将堂下女囚带走了大半。
待得亲卫退下,宁王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朝着余下的六位妇人踱步打量。目光里却是多了几分惊喜之色:“吕家到底是书香门第,文官清流,这家中的女儿媳妇个个生得标致,倒也不枉我折腾一场。”
李氏闻得此言,联想到这宁王平日的名声,哪还不明白此间处境,当即“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放声哭喊道:“王爷开恩,王爷开恩,妾身……”
“住口!”然而这一次,宁王却是突然变脸,一改先前的和顺,言辞冷漠道:“尔等既已判为奴仆,便该自知轻重,若再敢僭越,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李氏闻言立时一愣,心中虽然满是悲愤,可终究只是妇道人家,被宁王这一喝斥便吓破了胆,只得跪在原地瑟瑟发抖。
“娘,女儿不活了!”
就在此时,李氏身后一女却是突然起身,先是一记高呼,随即便头也不回的朝着厅中墙柱撞了上去,显然是报了必死之志。
然而她才冲出两步,早有警觉的黑衣男子便已拦在了女子身前,一手将她搂住,待她稳住身形,立时又将她朝地上一推,呵斥道:“想死,怕是没那么容易。”
“丁三,做得不错!”宁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被唤作“丁三”的黑衣男子连忙转身朝宁王行了一礼,却见宁王缓步走到那寻死女子跟前,突然抬起手臂,朝那女人脸上猛地一扇。
“啪!”
一声脆响,立时让众女噤若寒蝉。然而宁王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人瞠目结舌,却见他再度蹲下身子,一把将那刚被他扇了耳光的女人扯了起来,双手直揪在女人衣襟处狠狠一撕,只听得“哗啦”一声,本就微薄的布料瞬间从胸口扯开,直露出女人胸前那两只摇曳起伏的嫩白蜜乳。
“文儿……”一旁的李氏早已是面无血色,眼见得女儿受辱也只得在一旁呼喊。
被唤作“文儿”的少女本名叫做吕倾文,是吕家的二女,平日里虽是有些刁蛮刻薄,可此时也能秉承着吕家嫡女的风范,毅然选择用自尽的方式来保住自己与家族颜面,然而宁王手下高手如云,又哪里会让她轻易得逞。
“啊……”吕倾文再不复刚才的贞烈,此刻的她犹如惊弓之鸟一般不断挣扎,可宁王却是一手将她拧在怀里,丝毫不因她的恐惧而有所收敛,大手毫不客气的自胸口探入,就着那女人最为羞耻的乳峰缓缓抚摸揉搓,立时便给这堂皇的大厅渲染出一抹淫靡绯色。
“不要……不要……”吕倾文挣扎不过,此刻已是慌不择路,在男子的大手淫辱下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的贞烈模样,只不一个劲的颤抖哭喊,嘴里大喊着“不要”,可究竟是不要什么,她却再难说个明白。
“吕倾文,吕家二女,五年前嫁了你父亲最得意的一位门生,可没想到如今你吕家出事,人家便一纸休书给你送了回来,当真可笑至极。”宁王一边揉搓着女人胸前的一对儿蜜乳,一边在她耳边出声调笑:“看你姿色不俗,以后你便在我府中做个洗脚婢吧。”
“呜……”这一番言语虽是事实,可无疑是在吕倾文的伤口扎了一刀,她本是家中嫡女,嫁给了父亲的门生本已是下嫁,可没想到吕家前脚才出事,他那夫君后脚便将她一纸休书撇了个干净,如今落得如此田地,自是满心怨愤,被宁王这言语一激,当下便埋头大哭起来。
“哼……”宁王见她啼哭,嘴角不禁露出一抹戏谑笑容,手中依旧把玩着那对儿蜜乳不停,目光却是朝着不远处的另一对母女望去:“想必这位便是杜氏了,果然生得温婉可人,吕海阔倒是好福气啊!”
只这一句,便将那风韵绝佳的杜氏吓得不轻,却见她满脸惊恐的跪倒在地,直朝着宁王爬了过来:“王爷,奴家愿意侍奉王爷,做牛做马在所不惜,只是奴家这女儿才刚刚丧了亡夫,实在不通礼数,她……”
“啪……”
然而杜氏话音未落,宁王却又是一掌扇出,全然不给她丝毫情面:“你以为我稀罕你的做牛做马?”随即又站起身来,朝着杜氏口中的女儿看了过去,这位吕家三姑娘随着生母杜氏一样生得端庄秀丽,此刻虽只穿了件下人衣物,可眉眼间也稍带出几分别致风情,最让宁王满意。
“不怕告诉你们,你吕家有人得罪了我,今日之事,要怪就怪你们投胎到了吕家!”宁王谈笑之间,眉眼却是犹自在众女身上打量,见得吕家的主母李氏露出茫然决绝之色,当即便冷声提醒:“若是有人胆敢自戕,我便将她剥干净了,尸身悬于城头,便是死也叫她不得好死!”
“呜呜……”闻得此言,一直畏缩在墙角哭泣的吕家儿媳不禁哭得更厉,惹得宁王侧目望去,又在这二女身上扫了几眼才道:“你二人倒是没投错胎,只可惜啊,嫁错了人。”随即又指着二女中稍长的一位道:“你便是兵部张大人家的女儿吧,我听说你父亲早年掌兵时伤了脸面,军中唤他‘张丑儿’,却不想他生得女儿如此标致?”
“我……宁王开恩,家父平日里最是仰慕宁王,求宁王放我……”
“哈哈,”哪知宁王听了这话竟是笑得合不拢嘴:“你可莫要逗我,这京中谁人不知张丑儿谨小慎微,与那吕海阔一样从不站队,要不然,你们两家又如何结亲?”
说到这里,宁王却又将目光看向张氏身边的女人:“倒是这位卫家的小娘子,你父亲当年也算是跟了我,可没想到陛下一训诫便改了主意,说起来,你与吕家四郎的婚事,还有我半分功劳。”
众女又是一阵哀嚎啼哭,除了受制于人,宁王这番话更是事无巨细将她们的身世了解得清清楚楚,显是对她们志在必得。
“却不知是何人得罪了王爷,即便是死,也该死个明白!”早先被宁王撕开胸衣露出一对儿蜜乳的吕倾文此刻突然收住啼哭之音,竟是大着胆子反身问了起来。
宁王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阴狠笑容:“告诉你们也好,将来若是相见,也该更有趣一些。”
“那人便是你家的小六,想来是在外有了些本事,如今竟是戏耍到我头上,也罢,本王便好好与他消遣消遣。”
“小六……怎会是他?”
“又是他,他就是个扫把星!”
“王爷,我家与他向来是不合的啊,我……王爷报复我们,于他而言全无干系啊……”
看着吕家三女如今居然还能有这等口才,宁王不禁对她兴趣更多:“倾诗小姐说得倒是不差,可合与不合那是你们的事,今日我要的,便是肏遍他全家女眷!”
宁王言语之时,门外却正响起了先前被带出去的其他女眷的哭喊之音,虽是隔了屋子,可那边动静实在太大,在众女听来仿佛便是魔窟一般让人可怖,联想到适才宁王那番话,众女只觉再无幸免之理,一时之间心中只剩下无尽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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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管家、二管家回来啦!”
宁王府门外,随着一声门房传唤,两道干练矫健的身影快步踏入,径直朝着后院行来,所过之处,无论奴仆军士尽皆行礼侧目,可见其地位尊崇。
及至后院客厅门口,二人才停下脚步,朝着屋内躬身道:“王爷,事情成了。”
“进来说话。”
二人推门而入,刹那间便能感受到屋子里强烈的淫靡气息,但见宁王全身赤裸地安坐在厅中高椅之上,身后站着一位风韵美妇替他揉肩捏背,而脚下,却是横躺着四名衣衫褴褛的少女,各自只穿着一件薄衫,自腰腹而下尽皆被脱了个干净,双腿之间不是红肿一片便是沾染着浑浊白精,瞧这架势,显然才经历过一场“大战”。
丁大丁二两位管家不敢多言,径直走到宁王跟前跪倒:
“王爷,礼部侍郎卢义卢大人昨夜亲自递了名帖,连着他门下七人一齐投效。”
“除礼部外,其他各部也有数十位大人递了名帖。”
“哼,”宁王闻言却是冷哼一声:“吕海阔虽是不中用,可没想到临死还能帮我震慑一下这群墙头草。”说着又朝丁大丁二瞧了一眼:“差事办得不错,该赏,老规矩,咱们一起!”
“多谢王爷!”丁大丁二相视一笑,显然是对这份赏赐深感荣幸,他兄弟四人自小被宁王栽培,丁大丁二主理朝中外务,丁三丁四处理王府内务,虽只是管家身份,可各个精明强干,有知州府尹之能,而宁王待他们也是十分恩重,使其可随意出入王府后宅,甚至是像如今一般,将新得来的女人与其同乐。
“大哥二哥,等你多时了,这几位便是吕家的女眷,货真价实的官家小姐。”还不待两位兄长有所行动,一旁侍立着的丁三丁四却已是喜笑颜开的围了过来,他二人主理府中事务自然知道规矩,宁王若不开口,那便躬身守候不敢僭越,但如今开口赏赐,那便可以与两位兄长一起放肆一些。
当下四人快速褪下衣袍,不由分说便向着地上瘫倒着的四女扑将上去,伴着几声女子哭嚎响起,这偌大的的后宅客厅里顿时乱作一团,宁王犹自坐在高位,虽是调养得当,可连番大战之下多少有些疲累,此时索性静下心来,一面享受着身后吕家二房杜氏的十指按抚,一面瞧着眼前的荒淫好戏。
“诗……诗儿……”
然而宁王的这份安稳倒是被身后女人的一声轻呼打断,饶是杜氏再如何隐忍,眼见得女儿如今被一家臣欺辱,此刻也是手脚冰凉浑身颤抖,连带着按捏的手指也变得没了力气。
宁王闻声一笑,却是一记反手将这美妇搂入怀中,大手肆无忌惮的伸入女子胸衣内揉搓起来,口中笑道:“怎么,你这女儿只本王肏得,其他人便肏不得?”
“王爷,求您……求……”
然而她求饶话语还未说完,宁王便又是一记耳光打断:“怎么还如此不懂规矩!”随即脸色一沉,朝着那头正把玩着吕家三小姐的丁二吩咐道:“丁二,给我狠狠的肏,那丫头脸蛋生得不错,一会儿可要在她脸上射上一回。”
丁二闻言哈哈一笑,当即便用手按在女子背臀之上,直掐住女子逃窜的腰身,一手扶住下身长枪向前一挺,立时便插入吕倾诗的屄穴之内。
“啊……”吕倾诗被这一粗暴动作搅得仰头呼喊,可这丁二肏起女人来颇有几分阴狠味道,借着她仰头的功夫一手掐在她喉颈位置,大嘴寻着女人樱唇吻了上去,吕倾诗起初还有所躲避,可男人只在那脖颈处稍稍一捏,窒息的痛苦瞬间涌入脑海,高傲的头颅渐渐低了下来,丁二这才满意的将她扳了个半身,大舌混入女子唇舌之间,一面挺动着下身长枪在女子屄穴里翻云覆雨,一面又用手按掐着女子腰臀与脖颈,以后入骑乘之姿凌驾于女子身上。
吕倾诗先前还会哭嚎两声,可骑在她身上的丁二却犹如恶鬼一般凶残,但凡她稍有不恭便会加大脖颈捏掐的力道,另只手还在她的裸露翘臀上肆意抽打,吕倾诗到底是官家小姐出身,哪里经受过这等折磨,随着男人的抽插力度加剧,自己下体私处也不禁生出几分水润,心灰意冷之下自然也是抛下了怨念,默默忍受着这份屈辱。
“老二还是这般粗鲁……”见丁二如此蛮横,一旁的丁大管家难免出口调笑,四大管家之中数以他年岁最大性子最稳,除了办事牢靠,如今玩起女人来也是极具耐心,瞧着丁二那边已是挺枪插了不下百合,而自己这头仍旧只是抱着怀中女人细细品吻,似乎不愿放过女人每一处的嫩滑肌肤。
“哈哈,还是丁大识货,”一旁的宁王乐得笑出声来:“他怀里那位吕二小姐可是金枝玉叶,自小泡着花瓣汁水长大的,浑身肌肤又嫩又香,适才我也沉醉了许久。”
然而有别于男人们的污言秽语,墙角处却是传来一道妇人谩骂:“畜生……畜生……”
众人这才侧目,才瞧见那墙角靠着一位蓬头垢发的中年妇人,模样倒还不错,可此刻却是哭得双目红肿,脸色憔悴,如今这一谩骂,自是有些扫人兴致。
“你好大胆子,安敢辱骂王爷!”丁大目光一凝,看向那妇人的目光里流露出一股杀意。
“嘿,她便是吕家的主母,也是你怀中那位吕二小姐的生母,适才我将她们几个轮番玩了一轮,嫌她老迈无趣,便将她扔开了。”
丁大闻言却是目光一转,脸上顿时来了兴致:“王爷勿怪,这妇人虽是上了年岁,但风韵犹存,她辱骂王爷罪不可赦,丁大现下便将她母女二人肏得死去活来,为王爷出这口恶气。”
宁王微微一笑,既是满意丁大的这番说辞,又对他所说的画面有些期待,虽说他府中能人无数,善于调教女子的女官也有,可丁大既然有此一言,他也乐得瞧出好戏,当即点头示意:“也好,你若调教得好,我便再赏你一份大礼。”
“哈哈,既如此,先谢过王爷了!”丁大闻言先是爽朗一笑,随即便起身朝着墙角处的李氏走去,也不多话,抬手便将那哭骂不止的李氏自墙角拧了起来,丁家这四位管家虽都不是江湖中人,可自小被宁王培养,武艺体魄自然也是远超常人,提捏个官家妇人自然是轻而易举。
可怜这李氏在墙角思绪挣扎,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朝着宁王等人破口大骂,为着心中那口气节与尊严,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才转瞬的功夫,她全身被人提起,整个人双脚离地置于空中,丁大还以一副戏谑笑容时不时将她向上高抛,直吓得这妇人方寸大乱,整个脸色仓皇可怖,于空中鬼哭狼嚎了起来,而先前在丁大手里受了欺辱的吕倾文此刻也顾不得体面。一路跪行着扑了过来:
“娘……你放过我娘……娘……”
“哈,想救你娘,就老老实实的把屁股翘起来,到了如今,你就该清楚自己的身份!”
吕倾文默默咬了咬唇,眼泪不停的向下滴落,耳边听到的是自家姐妹妯娌的淫靡呼喊,眼前所见皆是现实,丁大的话自是不差,从今天起,这世上再也没有吕家的小姐了,她们,都只不过是人家的玩物,生死不由人,其命如猪狗!
丁大耍弄了许久,见那李氏哭嚎得不成样子,这才勉强将她放下,才一落地,丁大却又将她一把抱住,也不嫌弃她此刻惊魂未定的丑态,大手只管在那丰腴的肥臀上抚摸,同时又朝着身后的吕倾文吼了一声:“你若再不听话,我便将你娘扔出去喂狗!”
吕倾文被他这吼声吓得双腿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了丁大跟前,丁大哈哈一笑,随即又将怀里的李氏拉扯到女儿身侧,让二人都保持着跪立姿势,自己这便一把扯开李氏衣裤,又解开自己下身,露出那早已昂首多时的下身,径直向前一挺,毫不费力的插入李氏那保养得体的熟女蜜穴之中。
“啊……”李氏下身一痛,心中自是犹如火烤一般煎熬,可她举目之下,这富丽堂皇的宁王府客厅里,处处皆是这些苟且妄为的场景,平日里后宅争斗的那些琐事此刻在这群恶魔强盗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对她此刻而言,能让自己少受些痛苦与屈辱才是头等大事。
“早这般听话不就好了!”背后依稀传来丁大的无耻言语,李氏扭头一看,却没想瞧着自己女儿此刻也与自己一般跪倒在男人的身前,男人的一只大手正胡乱在她的挺翘白臀中间抠弄捏玩,再看吕倾文的脸上,目光迷离脸色嫣红,眼中竟也没了半点抗拒脾气,若不是亲眼所见,李氏哪敢相信这是自己从小教养长大的女儿,瞧那搔首弄姿欲拒还迎的样子,岂不比那勾栏瓦舍里的娼妇还要下贱。
“文儿……文儿你……啊……”李氏刚要出声呼喊,可没想着下身处顿时传来一阵剧烈抽插,调整好姿势的丁大渐渐进入状态,根本不会给李氏半点分神的机会,硕大的肉根一次次插入李氏的淫穴里,健壮的腰腹一次次的顶在李氏的肥臀上,一时间臀波荡漾淫水飞扬,直肏得李氏放声呼喊,理智全无,又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再去管教女儿。
“倒是有些手段!”一旁的宁王全程驻足观摩,这丁大虽也只是用了些蛮力,可在拿捏这对母女时也算干净利落,片刻功夫便将这母女二人肏得没了脾气,各自跪在跟前翘臀待肏,直看得他心怀大慰,才刚刚宣淫过的肉身渐渐又有了几分欲火,随即便朝着脚边杜氏看了眼,脸上露出一丝淫笑:
“你也别闲着了,快替本王含萧吹屌,本王还要好生肏你!”
# 第 11 章:王府脱险
第 11 章:王府脱险
次日夜里,两道黑衣身影再次从被封了的吕府老宅飞出,沿途跃过无数高楼屋檐,直朝着燕京西林门的齐王府奔去。
齐王萧坦乃当今天子幼弟,自小骄横跋扈,年少时便有当街打杀近侍的传闻,恶名不逊其兄宁王萧度,然则这齐王母妃娘家白氏却是出身不凡,其兄白崇山乃是桂州三十六山的山主,麾下二十万山民雄踞一方,更有威震天下的神兵虎豹骑坐镇,左右近邻莫不敢欺,故而这齐王虽非嫡子,但在这次立储风波里有着一席之地。
“这齐王府的把守倒是缜密得很!”齐王府近处的屋檐顶上,琴无缺微微探出头来观察一阵,微微摇头道:“这里不比刑部,此处高手林立,用琴音怕是会打草惊蛇。”
吕松点头道:“毕竟是炙手可热的亲王,又与摩尼教暗中勾结,守备自然不会太差,不过今日我们只需偷偷潜入,打听一下府中情况便好。”
“那你跟紧些吧,别到时候被人发现,我可不管你。”
二人就此说定,一前一后潜入府中,七拐八绕好一阵才至王府后院。然而才至后院,二人便觉察出一丝不对。
“这么晚了,居然还在会客?”
原来那齐王书房客厅里灯火通明,门外一队军卒把手,而正门位置,一位妙龄少女侍剑而立,观其模样,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你从那边屋檐上去,落身之时我来吸引注意。”琴无缺知道轻重,当即便有了决议,吩咐着吕松自后院小宅屋顶绕行,小心向着书房靠拢,而自他落脚书房屋顶的那一刹那,琴声陡起,侍立于正门的女子与周遭军卒尽皆一愣,目光纷纷循着琴声看去,自是忽略了顶间那点微末动静。
吕松寻着一处光亮处趴伏好身子,小心揭开一块瓦砾,顿时便能瞧见这屋中情景。
书房中一共不过三人,齐王箫坦高居主座,脸色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客座上却是坐着一位宫装女子,自上而下倒是辨不出容貌,这女子气色从容,竟是在齐王思虑间拾起一杯茶盏缓缓品饮,而她身后同样站着一位侍剑少女,与先前守在正门处的女人几乎一模一样,吕松心中陡然一凛:那喝茶的宫装女子却不知是何等身份,竟能有如此两位剑女随侍,又能让凶名昭著的齐王皱眉。
“价格倒是不差,只是你苏家一向经营的是船舶盐商的生意,何时对这兵甲器械有了兴趣。”
半晌过后,齐王总算开口,原来眼前这位苏家来人是为着生意而来,苏家作为江南首富,与北方的岳家齐名,但一向只经营船运茶盐钱庄的生意,今日前来,却是要请齐王牵线,购置桂州的兵甲军械。
宫装女子缓缓开口,语声却是出乎意料的温柔清澈:“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见齐王面露疑惑,宫装女子又解释道:“江北岳家如今已与麓王府结为姻亲,麓王执兵于东平,岳家掌管着铸铁生意,虽是秦晋之好,却也难免得上位猜忌,这铸铁军械的生意,我苏家自然也想分一杯羹。”
吕松在屋顶听得此言不禁皱起眉头,一来是他这段时日往返山林,倒是错过了岳青烟与萧琅的婚事,二来却是没想到这苏家竟有意染指岳家的军械生意。
然而还不待他细想,屋里那宫装女子又继续道:“终归不过是一点微末军械,莫非齐王是担心我们苏家靠着这点家当作乱?”
这话虽是荒谬,却也道出了齐王心中顾虑,苏家久居江南,据闻家中子弟近年来仕途顺畅,在金陵城里关系盘根错节,此时向他索买军械,难免不让人生疑,可既然这话已挑明,萧坦自然也不甘示弱,冷笑一声言道:“你们苏家若不怕死,只管乱来便是。”
“王爷所言甚是,金陵城重兵把守,江南道陈兵数十万,再有那桂州白山主麾下三千虎豹骑,两日便可抵达金陵,我苏家世代经营,又得政令提携才有了如今地位,又岂会行此不忠不智之举。”
“……”齐王犹自陷入沉吟,唇齿紧闭眉心紧锁,显然是有了几分意动,见得此状,苏家女子又继续言道:“此番交易若成,我苏家定当铭记齐王恩惠,他日若能在军械生意上有所突破,自然不会忘了齐王的好处。但有新品,优先运予桂州,但有所得,也必将抽出两成以犒三军。”
“好!”
这几番抬价下来,齐王终是瞳孔睁大,终是捏拳做了决定,不过是五千套军械,苏家既能出高价,又能给出此等承诺,若真能如她所言成为挤掉岳家成为皇商,优先新品与两成盈利,这对他如今在京中的焦灼局势影响甚大,自然叫他难以拒绝,至于风险?齐王曾亲历战阵,见识过桂州虎豹骑的神威,自然不会将她苏家放在眼里。
“我这便修书一封,你持我信物去到桂州便是。”
“齐王果然英雄豪爽,苏语凝敬服。”交易达成,宫装女子款款起身,朝着齐王行了一礼,同时也道出了自己名讳。
“苏语凝?”而身在屋顶的吕松闻言却是一愕,脑海中自然浮现起一些江湖见闻:苏家那位被冠以‘天下第一美女’之称的女儿,便是眼前这位?
“什么人?”然而便在吕松错愕之时,腿脚却是不经意间在屋顶瓦砾里磕碰出些声响,虽是寻常人等觉察不易,但那屋中侍立于苏语凝身侧的女子却是猛地向上高呼。
“小姐,有刺客闯入!”还未待吕松撤走,院门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却是先前那被琴无缺引走的女子返回。
“有刺客!”里外均有察觉,“刺客”之事自是做实,齐王当即脸露怒容,朝着屋外咆哮一声:“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闯我齐王府!”
随着齐王这一声咆哮,屋外立时有军士集结,连带着先前门外那位侍剑女子也已锁定吕松目标,猛地向上跃起,直朝着吕松冲杀过来,吕松不敢大意,一路向着外院奔逃,然而那侍剑女子身法高绝,转瞬间已拦住去路。
“小心!”吕松正要拔剑与这女子对攻,可未曾想身后传来琴无缺的呼喊,吕松立时转身,却猛地发现身侧不远处一道黑袍身影正疾驰而来,吕松赶紧侧身避让,可没想那那黑袍人却是紧追不舍,其速之快竟是让吕松措手不及。
“叮!”
眼见得吕松身陷险境,琴无缺也顾不得暴露,长琴破匣而出,在夜空之中划出一道绚烂的白光,黑袍人立时察觉有异,身形陡转避开琴波,目光一撇,嘴中竟是念道:“念隐门?”
突然被道破家门,琴无缺此刻也来不及惊讶,只因那黑袍人竟是突然转身,目光似乎已是锁定了她的位置,扭身便朝着她奔袭而来。
而吕松这边正要逃窜,却是被那侍剑女子拦住,长剑拼斗数合,吕松倒是镇定不少,这女子虽是剑法高明,但内息剑意到底差了几分,想来自己能够应付,当下连攻数合,趁着女子招架之际跃下屋檐,意欲与后院门口的琴无缺会和,可他还没走几步,王府军士却已集结,数十名弓手乱箭齐射,吕松只得一昧闪避,一时间却也难以靠近琴无缺的位置。
“朝这边射!”
然而琴无缺那头却是率先传来那黑袍人的喝令之声,吕松顿时心中一凛,这黑袍人身法鬼魅,可在琴无缺的琴声之下仍然近不得身,但若是调集箭雨助阵,琴无缺的处境怕是不好说了。
果然,王府弓手立时调转了方向,又一阵箭雨落下,藏匿于门檐下的琴无缺一跃而出,虽是避开了箭雨,可也将身形完全暴露,那黑袍人冷笑一声,随即便是身形一闪,再度朝着琴无缺飞去。
“不好!”吕松见状大急,忙不迭的朝着二人靠近,可他这一退,追击而来的侍剑女子也紧随而来,吕松只得又转身对敌,一时间却变得进退两难了起来,而琴无缺这边却也陷入僵局,那黑袍人与她近身扭打数合倒也没尝到甜头,可他却时不时退避锋芒,呼喊着王府军士箭雨攻袭,如此一来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先生且退!”
便在吕松与琴无缺疲于招架之时,却不想远处齐王再次携着一队军士赶来,看着眼前局面,齐王一声高呼,黑袍人毫不犹豫向后撤走,琴无缺目光一凝,却见齐王身侧四名近卫再次弯弓搭箭,又一阵箭雨直射而来。
然而这一阵箭雨却与寻常弓手所射不同,利箭划出之时箭音破晓狂啸,其速更快,其势更猛。
琴无缺不敢怠慢,随即双腿一搭,在原地落出坐定姿势,长琴安置于腿弯,十指轻挥,一时间四道琴波涌出,与那四道箭刃并在一起,随着几声“砰砰”脆响,那四道琴波竟是突破箭雨,反身回落在那四名近卫身上、
轰鸣声响起,可怜那四人俱是齐王身边老人,在军中选出的武艺高强之辈,可才一个照面,便被琴无缺这一人一琴打得重伤倒地,一时间四方震慑,便是狂妄自大如齐王也不禁心生寒意,不敢再语。
吕松自然也沉浸在琴无缺的这一神技之中,下意识的朝着琴无缺方向瞥了一眼,可这一眼让他顿时大惊,连忙朝着琴无缺高喝道:“小心!”
琴无缺闻言立时侧身,只见那黑袍人距离她仅有寸步之遥,饶是她此时警觉过来,以这黑袍人的身法,掌风呼啸的声势,琴无缺脸上终于露出一许紧张,这一掌,怕是难以避开了。
然而就在那黑袍掌风临近之时,异变再生,琴无缺身前陡然飞过一道身影,正不偏不倚的迎在他掌风端口,完完全全帮她挡了这一掌。
“吕松!”琴无缺大呼一声,顺着被击飞的吕松飞将过去,才刚将他接入怀中,身后便又传来黑袍人的紧追步伐,琴无缺目光一红,十指再拨,这一次,琴音肃杀,内息无穷,那饱含杀意的琴声威力较之前更甚,直逼得黑袍人连连退让,迅捷的身法一时间再无用武之地,待得琴声散去,琴无缺与吕松却已是消失在院门之外。
齐王见状立时勃然大怒,直朝着手下大喝道:“还不快去追!”
黑袍人微微顿首,虽是知道此番追击希望不大,但碍于齐王颜面他也只得做做样子,继而身形一转,沿着琴无缺遁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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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无缺携着昏迷不醒的吕松一路向南,很快便将王府追兵甩开,出于谨慎,又绕着燕京城转了两圈,终是确定无人尾随,这才带着吕松向着那破旧无人的吕府而去,随手寻了间卧房,将吕松安置于床,这才开始打量起吕松的伤势。
然而这一番打探却不禁让她蹙起了眉头,那黑袍人阴狠毒辣,虽是功力不及自己,却是精通旁门左道,先是以王府军士的箭雨逼迫自己身位,继而又不断偷袭寻找机会,直到那最后的一掌……
“好毒的掌!”琴无缺喃喃念道:“二师姐说起过,毒掌这门武功极难修炼,大多是自幼尝尽百草才能将毒素注入体内,再要兼之掌法与内功,三管齐下方能有所成就,这人毒掌如此精深,难道是蜀中唐门的人不成?”然而她此刻却也顾不得多想,躺倒在床的吕松此时面色一片乌青,嘴角不断溢出少许白沫,看这架势,显然是命不久矣。
“你呀!功夫没学到家还要逞能,”琴无缺嘴角蠕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责怪之语,然而话一出口又觉有些后悔,她不禁想到这一掌若是自己挨了,以吕松的身手怕是两人连王府都逃不出来。
“呸,那一掌离我虽近,以我的身手怎么可能躲避不及,就算挨了半掌,我也能撑着气力杀出来。”琴无缺又一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随即又看了看吕松,继续嘟嘴自语道:“反正我是不领你的情的,今天救你,你还得承我的救命之恩,听到没?”
昏迷不醒的吕松显然无法回答她的嘴硬之语,琴无缺倒也没多耽误,伸手探入衣襟,自外衫内袋里取出一只袖珍小瓶,拔开瓶塞,反手倒出一粒赤色药丸。
“哎,这么好的药,白白便宜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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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深夜,燕京城外却是扬起一阵车马喧嚣,借着高处的月光照拂,一辆锦绣马车直朝着南方官道疾驰而行。
“小姐,那齐王既已答应了买卖,桂州那边也需要些时间准备,我们又何必如此着急回去?”
车厢之中,同为侍剑少女的妹妹小心为案几上的油灯续了灯芯,见苏语凝此刻也无心读书,不免多嘴问了一句。
苏语凝淡然一笑,却并未急着答复,反而是合上手中古籍,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饮了一口,却是反问向身边侍女:“月影,这一路可有收获?”
那被唤作“月影”的侍女先是一愣,随即微笑答道:“虽是外出,但整日在小姐身边,倒也变化不大,若说收获,那便是这一路所见所闻与小姐平日所说的分毫不差,这宁王、齐王就没一个好东西。”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苏语凝怅然一叹:“只是没想到这两人比我想的还要不堪……”苏语凝一番惆怅,随即又觉着气氛太过沉闷,随即又莞尔一笑:“你问我为何如此急切?”
“嗯,”月影眨了眨眼,赶紧昂起脑袋看向苏语凝,此时脸上的表情与先前齐王府里简直判若两人。
可她没想到的是,一向端庄受礼的小姐竟是没来由的“噗嗤”一笑:“我准备了三倍的价钱,可那齐王没两三合便答应了下来,趁着他还未反悔,咱们自然是该早走为妙。”
“小姐真会做生意。”月影闻言亦是莞尔,她虽不懂生意上的事,可听小姐这话也知道又赚了一笔,自然要为小姐高兴。
“更何况,今日那两名刺客武艺均是不凡,想来这燕京城里暗流涌动,我等早早远离了这是非之地才是上策。”苏语凝回想起今夜齐王府中混乱,眼神里再次现出几许凝重。
月影懵懂的点了点头,随即又为那微弱的烛台续了半截灯丝,灯火闪烁,自灯芯处恰能映照出苏语凝那精致无暇的绝美容颜,即便是一直跟在小姐身边,月影此刻也仍被这份美好吸引,不禁感慨道:“放心吧小姐,月影会一直陪着您的。”
“还有我,星辰也会一直陪着小姐的!”车厢外同时传来一声娇呼,却是那一直偷听着的姐妹不甘落后,竟是争着在自家小姐跟前邀起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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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麓王府。
“世子回来啦!”
“世子回来啦!”
随着一声声欢喜的呼喊,府中一众奴仆俏婢尽皆朝着前院围了过来,萧琅作为麓王嫡子身份显贵,可自小待人便极为宽厚,没有半分架子,加上他又生得英姿俊朗,如今难得回来,府中下人们自是要前来围观一番。
“参见世子殿下!”
萧琅行至前厅,自有府中管事前来问安,可萧琅却只瞥了他一眼,面色却是一改往日和睦,厉声问道:“二少爷呢?”
瞧得世子脸色不善,那管家顿时变得慌乱起来,赶忙跪倒在地,口齿也变得不甚清晰:“回……回世子,二少爷昨夜……昨夜睡得晚了,这会儿还……还未起……”
“哼,”萧琅一声冷哼:“是睡得晚了,还是压根没睡?”
那管家闻言更是慌乱,正不知该如何圆场,却听得门外传来一声慵懒的呼喊:“大哥来啦,怎地不提前知会一声。”
众人闻声望去,却瞧着一位衣衫不整的华服少年在一众女婢的扶持下自后院急行而来,虽人影才到院门,可声音却是早早的传到前厅。
萧琅也不多言,直等到这少年行至厅中,也不待那少年开口,萧琅便朝着厅中的众人斥道:“你等管教二少爷不利,每人罚扣一月例钱,都退下吧。”
厅中下人尽皆默然,虽是不知何处惹了这位世子爷,但毕竟主仆尊卑,即便心有怨言众人也只得低头退下,待得厅中只剩萧琅兄弟二人,那衣衫不整的少年立时露出笑容,直朝着萧琅扑抱了上去:“大哥,可想死我了!”
萧琅倒是没做推脱,直在这位十年未见的兄弟背上轻轻拍打:“这些年,确实委屈你了。”萧琅此言倒也有几分感触,麓王世袭皇恩位高权重,如今又执掌着东平府地界军事,有戍边之责,如此一来麓王也难逃上位猜忌,麓王思量之下,只得以读书为由将年幼的二子萧玠送入燕京为质,以此来保全君臣之谊。
两人一番寒暄作罢,萧琅便恢复起先前的冷脸来:“昨日可是又夜不归宿?”
萧玠闻声不禁尴尬一笑:“大哥莫怪,昨夜与几位朋友在天香楼小聚,一时兴起便失了分寸,若要知道大哥今日便来,小弟绝不敢怠慢。”
“我非是怪你……”萧琅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有气,可碍于兄弟情分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诫:“你虽在燕京艰苦,可也该勤学用功才是,整日流连花丛不学无术……”
然而萧琅话才一半,萧玠却是直接打断:“大哥不也是自诩风流,听说前些日子还娶了江北岳家的家主,小弟未曾亲至,也不知我那嫂子长什么模样?”
萧琅本还打算对他严加训斥,可如今被他这一打岔便再难发作,当下叹了口气,继而跳转话题道:“你嫂子在府中还有事务打点,这次我来得匆忙便没带上她,日后再见不迟,”说着似乎又想起什么:“对了,我那位弟妹在哪,为何不将她叫来。”
哪知萧玠闻言却是一愣,面色懵懂的望着萧琅道:“大哥莫不是许久未见糊涂了,小弟尚未成婚,你哪里来的弟妹?”
然而萧琅却是摇了摇头:“我说的是吕家那位,当年你仗着权势将她强纳为妾本就不对,她若是性情温顺,你也莫要苛待了人家。”
“嘿嘿,原来大哥说的是她!”萧玠一边答应,脸上却是露出一抹诡异笑容,随即朝着屋外唤道:“去把墨儿叫来。”
兄弟二人又是一阵寒暄,便听得厅外传来一阵脚步,萧琅抬头望去,却见着一位身着白衣仙裙的女子缓缓走来,直至入得厅中,微微屈身朝着堂上的两位王子行了一礼,温声言道:“妾身吕氏倾墨,拜见世子。”
然而这回却是轮到世子萧琅看傻了眼,他早年也是风流阵仗里的好手,见过的美貌女子数不胜数,近日又是娶了岳青烟这等人间绝色为妻,可眼见得跟前这位“弟妹”神采,心中不由得突突狂跳,即便是知道此刻已有越矩之嫌,但终究挨不过心中那原始的冲动,双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清绝佳人,只觉她面容、身段、气质乃至举手投足之间都莫名给人一种极致美感。
“大哥,你若再看,眼珠子可都要掉下来了!”一边的萧玠倒是见怪不怪,他知晓兄长的品性,也清楚自己这位妾室的美貌,此番失态也不过人之常情。
“咳……”萧琅终于回过神来,稍显尴尬的咳了一声才肃声道:“是我失礼了,弟妹请起。”
吕倾墨缓缓起身,也不去多看萧琅一眼,只是识趣的退至萧玠身后,虽是神色郁郁,但一举一动之间都彰显着自身礼数。
萧琅微微点头,朝着身侧的萧玠叹了口气:“你倒是好福气,能得这样……这样一位良配,也罢,今后你好生待她就好。”
“大哥放心,小弟我待她很好的。”然而萧玠却是混不吝的伸出大手,竟是直接将吕倾墨搂在怀里:“墨儿,还不快与大哥说说我是如何对你好的。”
吕倾墨脸色略微流露出一丝抗拒,然而在外人面前终是保持着官家女眷的礼数,面对萧玠的有意刁难,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强自答话:“是,相公对墨儿是极好的。”
“很好便好,”萧琅此时也不再多言,刚要吩咐他二人退下,却没想着厅门却是陡然推开,随他一同进京的徐东山却是快步走了进来,待靠近萧琅身侧,径直在他耳边言语了一句。
“什么?吕海阔死了?”萧琅闻言脸色大变,而与他一同惊呼出声的却还有被萧玠搂在怀里的吕倾墨。
“爹爹,我爹爹他如何了?”
萧琅侧目瞧了她一眼,心中略微有些不忍,但终是如实相告:今日早间,吕氏满门男丁被押往菜市口行刑,家中女眷被判充入教坊司。
“爹!”吕倾墨再顾不得礼仪风度,整个人奋力挣脱了萧玠的怀抱,可才走两步却又不知该去往何处,只得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呼喊,随即整个人心神一颤,竟是在厅中当众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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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云楼上。
云些独坐于香闺,面色茫然的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耳边是楼里妈妈不厌其烦的劝说,听得多了,心志难免有些动摇。
“我的云些姑娘,好姑娘,好云些,你可莫要被那小子骗啦,人家来去匆匆,又敢和宁王作对,本以为是个不显山露水的人物,可人家一走了之,又哪里还会再来找你,你说三天之约,如今也已过了,难道你要在这屋里等他一辈子不成?”
“我可听说那天他可是将身边那位书童送给了宁王,想来也是不敢得罪宁王的,知道自己犯下了事一走了之,叫我看啊,他是绝不会再回来了的。”
云些砸了咂嘴,清丽的面容里露出几许无奈:“妈妈,你莫要说了,该是我命苦……”
“哎,”那妈妈见她隐有松动,这便靠近着将她搂在怀里:“虽是命苦,可也该有命苦的活法,”说着又指了指窗外:“你瞧,这外头的男人有老有小,有俊有丑,可进了这楼里,衣服一脱,也都不过是一副模样,你如今花一般的年纪,正该去挣一份自己的前程才是啊!”
“……”云些默然不语,只心头暗自咀嚼着妈妈的这番话,脑海里闪过梳拢那日听到的那一曲琴音,又想起那稚嫩腼腆的“秦公子”,随即又只得摇头苦笑,好半晌才算拿定主意:“多谢妈妈教诲,云些知错了,今日便开门接客吧。”
“对喽!这便对喽!”妈妈脸上顿时现出谄媚笑容:“今儿个正好麓王府的二少爷订了席面,说是世子来京了,由你作陪最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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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广云楼二楼雅间里宾客不绝,闻说麓王世子前来,楼中但凡有些身份的大都会来敬上一杯,而萧琅也是来者不拒,礼数周到,一时间宾主尽欢,这小小的清净雅间竟变成了麓王世子结交朋友的会客厅,而那位受邀出席的云些姑娘,此刻也只得在这杯觥交错间略微的弹奏两曲,除了眼前一位跟在世子身边护卫,倒也无人问津于她。
“这人好生无礼,”云些自顾低头弹着一曲《高山流水》,原是为麓王兄弟相聚特意准备,可此刻被那粗莽汉子盯着,便像是自己弹的是些淫词艳曲一般,惹得她几次险些弹错,好在此刻世子兄弟二人正忙着与人敬酒,些许差错自然也无人知晓。
酒过三巡,来往宾客自也散了一些,萧琅此刻也已喝得面红耳赤,当下便朝着身侧的徐东山唤了一声:“东山。”
然而徐东山此刻哪里听得见世子呼唤,自打进入这雅间之中,他那对眼珠便再没从云些身上离开过,萧琅萧玠两兄弟忙着应付旁人,他自然也乐得轻松,索性端着一壶美酒靠向云些,两眼毫不避讳的望着这弹琴的女人,越瞧越是喜欢,心中直感叹这燕京城的窑子到底是和泰山盟附近的野店不同,这女人非但生得好看,脸上的肌肤像是水做的一般嫩滑,若不是顾及场合,徐东山少不得要上去摸上一摸试试手感,再瞧着她弹琴的那双脆手,脑海中自是遐想起诸多不堪画面,如此心思,又哪里听得到萧琅的呼喊。
“东山!”
萧琅见他未作回应,声色自然加重几分。
徐东山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朝着萧琅抱了一拳,面露尴尬道:“世子勿怪,东山失礼了。”
“哈哈,我看他是瞧着美人走不动道了,”一旁的萧玠自也凑起了热闹:“大哥难得回来,今夜莫不如……”
哪知他话音未落,萧琅便朝他板起脸来:“来时你答应的事情,这就忘了?”
萧玠闻言只得缩回了头,他纵是在这燕京城里纨绔,可在自家大哥面前却也不敢造次。
萧琅复又回头看了看那抚琴少女,微微笑道:“广云楼何时来了这么一位佳人,适才只顾着饮酒,倒是错过了听琴。”
然而对这风月之事,萧玠却是消息灵通:“大哥有所不知,这女子如今是广云楼的头牌,听闻前些日子宁王也曾来争她的梳拢,却不想被一少年手下书童给赢了去,据说在楼上歇了三天,今日可是看着大哥前来才肯出来相陪的。”
“哦?”然而萧琅闻言却是微微皱眉,再瞧向那抚琴女子时不由得眼中多了几分怜悯,少顷之后,又向着一边的老鸨问了一声:“宁王近日可曾有来?”
那老鸨摇头回道:“回世子,宁王自那日后便再未登楼。”
萧琅目光一旋,随即心中便有了猜测:眼下正是争储关键,即便他想报复,自然也只会私下里寻那少年晦气,至于这青楼是非地反而让宁王投鼠忌器,但这终究不过是一时之隙,以他这位皇叔的性子,这位云些姑娘的下场想来不会太好。
一念至此,萧琅竟是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复又朝着徐东山看了看,当下有了决断:“东山,那日你在平山县退敌有功,我倒是忘了赏你点什么,今日你若喜欢,我便做主将她赎下,赠予你做妾如何?”
# 第 12 章:云隐花落
第 12 章:云隐花落
红裳加身,红烛摇曳,云些就这样有些莫名的被一众丫鬟使女推入了闺房之中,前厅中的男人宴席还未散去,那嘈杂的哄笑与斗酒划拳声交织在一起,多少让她有些恍惚。
麓王世子出手阔绰,广云楼的妈妈也不敢推辞,她要嫁的男人虽只是麓王世子身边的一位护卫,且出身草莽,但据说武功不俗,在江湖中也有些地位,因而也能得世子重视,这才有了今日赎身赠妾之事。
然而云些此刻却是心有不安,对那男人她虽不甚了解,可光是想起适才雅间里那要吃人的目光,她便能猜出今后的悲苦日子,她虽年岁不大,但在这广云楼讨生活的哪个没点相人的本事,此人面相粗鄙,目光更是猥琐淫邪,必然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即便眼下因为美貌善待于她,若是将来厌倦了,她一介出身青楼的小妾又如何能与其他人争宠?
“不行,我不嫁他!”想通此节,云些终是忍耐不住,猛地从红绸软床上站起身来,这便要朝门外走去。
然而她才至门口,房门却是从外向里正好推开,云些骤然一惊,忙不迭的向后退了半步,抬眼瞧时,便见着那浑身酒气的粗汉半撑着门檐闯了进来,还未开口便先打了个酒嗝,散出几分令人作呕的酒气,直熏得云些眉心紧锁,赶忙避开身子,可大门被这粗汉堵住,外间的丫鬟妈妈们已然散去,她那才刚刚拿定的主意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对何人说起。
徐东山此刻自是春风得意,刚才在雅间听到世子的赏赐时几乎便要感动得痛哭流涕,恨不得将心肝当场剖出来已表忠心,好在萧琅早有准备,叫他代自己陪着众人再喝几杯便算谢过,于是徐东山便敞开了肚子多饮了几杯,好容易挨到众人离去,他这才迫不及待的寻着这位花魁小娘子的闺房而来,因他在京中并无宅邸,自不便将人带去王府行礼,便借着这广云楼的布置来一场洞房花烛。
“娘子等急了吧?”徐东山喝得满脸通红,此刻见着的景象却是佳人倚门而立,因着房门距离红烛较远,倒也看不清云些脸上的表情,只道是这小娘子等得急了才来门口探视,当即大着舌头朝她调笑了起来:“怎地连盖头都自己掀了?”言语间更是捧住那张略显犹豫却楚楚动人的俏脸,毫不客气的低头吻了下去!
云些哪里会想到他会如此急色,本就被吓得有些腿软的她此刻更加麻木,芳唇已被满是酒气的大嘴堵住,想要张嘴出声制止,却不料樱唇刚启,这醉汉的舌头便见缝插针般钻进她甜美的小嘴,大肆搜刮着她那柔嫩的口唇,一只手更是悄然伸出,直接攀上她那挺立的酥胸,隔着衣物毫不怜惜地揉搓起来。
云些虽是出身青楼,可到底如今还是个未出阁的清倌人,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更别说被粗暴的深吻袭胸,加上徐东山如今满口的酒气令人作呕,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这才猛地使力,将正在她唇齿间享受芬芳的男人推开了少许,忙不迭的退了两步,娇喘连连道:“你……客官……你……别急……”
按照规矩,她此刻已然该换徐东山为“相公”,亦或者即便不愿认下这桩婚事,随着楼里的习惯也该称“官人”或是“公子”,可这种种尊称在云些看来都与这男人气质不符,当下语声吞吐,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客官”以示二人之间的距离。
然而似徐东山这样的粗人又哪里听出她言外之意,管你“相公”也好,“客官”也罢,他心里想的,便是如何享用这位广云楼的美艳娇娘,在他看来,燕京城是大明最为富庶之地,这广云楼又是燕京最大的青楼,能享用到广云楼的这位绝色娘子对他而言已是艳福不浅,何况今日又得世子赏赐,以后更是可以将她养在家里夜夜快活,一念至此,云些口中念叨着的“别急、别急”便成了赤裸裸的挑逗。
“好好好,今晚时间还长,咱们慢慢来。”徐东山心中淫笑,当即也收起大嘴,转而伸手轻抚在佳人润泽优美的鹅蛋小脸上,另一手又搭上她玉润修长的脖颈缓缓抚动,只觉这云些肤质极佳,白皙清透吹弹可破,心中更是高兴,进而大手一路向下,开始去解云些那大红嫁衣的胸口。
“别……我不是……”云些似乎意识到男人的动作越发过分,当下也顾不得什么颜面,身躯左右扭动挣扎,樱唇轻启便要直接言明厉害,可她这小嘴才张开少许,徐东山的大嘴却又一次覆了上来,连带着胸衣襟扣顺势脱落,男人的大舌亦是纯虚而入,直勾出她那芬芳的小舌舔卷缠绵,尽享美人香津,一双糙手先在那精致的锁骨上略作停留,随即便沿着那白皙的峰壑伸了进去,来回轻抚那还才露出半截的上胸嫩乳,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不急不慢的依次解开其余扣子……
“呜……呜……”
云些满脸惊恐的高“呜”了两声,自己这边的些微挣扎于这醉汉而言竟是毫无反应,反而是自己小嘴被堵得严实,而上半身衣物也在男人的拉扯之下越发暴露,直待徐东山将她衣扣尽数解开,大手猛地揪住衣襟向两侧一扒,这位琴动京城的广云楼娘子便已香肩毕露,藕臂横陈,甚至连那从未现于人前的少女乳峰也从脱落的嫁衣里跳脱出来。
然而如此盛景徐东山却是压根没去多看,趁着佳人方寸大乱,徐东山更是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户口卡住少女润泽的下颚,大嘴越发吻得深沉,而唇舌间的吸吮之时,另一手便抽出空来脱起自身衣袍。
云些便被他如此粗暴的深吻舔吸,虽是心中极度不愿,可身体却是莫名的有些发热,终究是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即便心中对眼前男人厌恶不已,然而这般亲昵之下也已渐渐刺激出几分情欲。
待得徐东山将外袍脱落,解放了的禄山之爪立时抢攻上了云些那对儿从未被男人染指过的玉乳峰峦,虽是半截乳球还埋在嫁衣里,可隔着衣服的揉搓手感却也让他分外惊喜:这小娘子看着身材娇弱,却没想到内有乾坤。当下也不客气,大手直接伸到云些身后摸索,轻车熟路的寻到一处系带结口,只轻轻一扯,云些身前的那块绣凤肚兜便与早已解开的嫁衣一起向下滑落,一具嫩白玉润满是灵气的美人上身便毫无遮拦的暴露在满脸淫邪的徐东山眼前。
徐东山忙完了手中的活计,这才得空停下唇舌,一边抹了抹唇边牵连出的晶莹口津,一边将云些朝着红床推倒,嘴中淫笑道:“娘子生得可真美!”
云些被他猛地推倒,整个身体不由得躺倒在床,两只浑圆的玉乳也跟着上下晃荡,终是随着随着身子一并倒下,直泛起层层乳波,徐东山居高临下的观望着这一盛景,看着那少女那对儿挺立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荡漾,心中欲火更是急剧升腾。
此时的云些也注意到了徐东山的目光,与先前在隔间时倒也相差无几,依旧是那般淫邪猥琐,叫人厌恶,然而此刻她胸前双乳已是被男人尽收眼底,即便心中苦闷,一时间却也不知该如何抗拒。然而徐东山却不会管她心中思虑,转眼间糙手便已搭上了佳人那对儿可人的高挺玉峰,双手各自握住一只,感受着肌肤间隐隐透出的仙冷气息,宛若天赐之物美不胜收。
“嗯……”
徐东山当下又加大了几分力度,将这对儿玉峰至宝肆意揉搓挤压,兴致起时还要捏着那粉红的乳尖扯捻按弹,各种手法齐齐上阵,直逗弄得云些情难自持,那颗本该抗拒厌恶的芳心此刻变得有些动摇,连带着身躯晃动的动作幅度也变得越发轻微,也不知是在因为羞涩而回避男人的玩弄还是已然沉浸在这股挑逗情欲之中。
徐东山见她这副模样,当即发出一声嗤笑:“娘子先前还说别急,如今怕是自己等不及了吧?”随即也不待云些回应,径直一个翻身压在女子身上,大嘴对准云些那珠圆玉润的小巧耳垂吸咂吮弄,不时又舔弄佳人渐热的小巧耳廓,又不时用舌头伸入那精致可爱的耳洞中钻舔研磨,将污浊的酒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根,惹得这广云楼的花魁娘子背脊一阵阵的酸麻,混沌之下,面红耳赤的云些却不知是哪里找来的气力,趁着徐东山轻咬耳根的功夫,竟是伸出双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之上,猛一用力,竟是将徐东山朝外推起半个身子。
“官人,先……先停下……奴家有话要说……嗯啊……”云些本就气力不继,如今说起话来自是带着几分娇喘,那娇滴滴的媚音落在徐东山耳里无疑更让他热血沸腾,这会儿他又哪里会计较云些要说什么,只顾得上自己享受逍遥便好,当即扶住云些那圆滑肩头,口唇下移,舔吻起少女那青葱玉嫩的修颈,直惹的佳人一阵轻吟,推拒更勤。
“官人……停……停下……奴家只说……只说一句。”
终于,徐东山在她憋足了劲的推抵中抬起了身子,身下半裸娇躯的少女仍旧一脸情欲迷人,可那张美艳清新的俏脸上却是多了几分着急的味道。
“有什么话快说……”徐东山终是停下了动作,可言语间已然表现出几分不快,于他而言,这女人只不过是世子买给他的一件礼物而已,虽是生得娇俏,可也不过是这广云楼里的娼妓,如今有好命跟着自己,自是应该忠心服侍才对,如今叫停了他的兴致,自是让他心中不喜。
云些暗自喘了口气,也顾不得此刻胸口的玉乳荡漾,只稍稍向后挪了挪,总算与徐东山拉开了少许距离,这才开口言道:“官人,云些是个苦命之人,今日得世子与官人厚爱要为云些赎身,本该是云些命里的造化,可云些自幼与琴相伴,并不会这楼里姐姐们的技艺,更不知该如何侍奉官人,适才在麓王世子跟前,妈妈们不敢忤逆,但云些心中仍有牵绊实在不好委身官人,云些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银子,若是官人怜惜,云些愿将从官人手里买下自己……”
本就心中有怨的徐东山听得她这话立时拉长了脸:“你说心中仍有牵绊,可是有了别人?”随即又不待云些作答便厉声呵斥道:“那老鸨还说你是劳什子清倌人,害得世子多出了许多价钱。”
云些闻言却是心中叫苦,自己一番肺腑之语于他耳中却只计较她的清白之身与银钱利润,那他又如何会就此放过自己。虽是心中难免失落,可出于对楼中妈妈们的维护,却也直言相告:“那日原本该是出阁的,可那位公子却未曾碰我一下……”
“哈?”徐东山听得有些好奇:“还有这种人。”说着又瞧见云些脸色有些迷惘,显然是提及到了那位公子,心中难免回忆起了当日的点滴。
“妈的臭婊子!还没碰你便要给老子戴顶绿帽……”徐东山心中一阵叱骂,可脸上却并未有太多显露,过不多时,却见他目光一转,又朝着云些问道:“你说的那位公子,便是你心中的什么牵绊咯?”
“……”云些此刻确是在回忆当日种种,先是一位琴艺卓绝的“书童”力压宁王府乐师帮那位公子赢得自己的梳拢之夜,后又与那位公子在这放进里多聊了几句,最后又许下了三日之约……
见得这小娘子犹自沉吟,徐东山即便再蠢也能猜出个一二来,然而他却一改先前严厉之色,反而是朝着云些露出笑脸:“也罢,既然你不愿跟着我,我也不为难你,只是你刚刚说的攒了不少银子……”
云些闻言立时眼前一亮,这男人既是谈到了银子那便事有转机:“是是,这两年云些虽未出阁接客,但也靠着会弹些曲子,得了些大人们的赏赐,差不多有个七八千两……”
“七八千两……”徐东山一介武夫,追随萧琅以来一直以门客身份自居,虽是不愁吃穿,但随手的银钱也只得靠着泰山盟里黄长老着人送来一些,倒也不算阔绰,如今听得云些吐露家底,心中更是欢喜:“即使如此,那你拿出来罢!”
云些微一沉吟,见他还算好说话,此时也不敢多做犹豫,当下从红床上翻身下来,看了眼自己袒露的半身胸乳与地上散落的红绸嫁衣,脸色稍稍一红,随即又硬着头皮蹲下身子,竟是从那床底木梁内摸出一匹钥匙,复又朝着梳妆台行了几步,用钥匙解开柜锁,这才拎出一只精巧木盒向着徐东山走来。
“这……这些……”临到给出时,云些多少还有几分犹豫,算起来这些也是她这两年攒下的家当,他日若是想独自生活亦或是寻觅良人,有银钱傍身才算安全,如今一并给了眼前男人来换取清白,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然而徐东山却是一把将那木盒抢了过去,不由分说便打开了盖子,只见里头整齐摆放着一大叠银票,脸上立时露出得意笑容,稍稍清点一二之后复又朝着云些望了过来:“既如此,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你且去寻你那位公子吧!”
“……”云些闻言总算舒了口气,见他果真肯放过自己,心中不由得对他高看了几分,心中稍作思虑,随即便朝着徐东山鞠了一礼:“公子大恩,云些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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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一阵悲怆的嘶叫传来,靠坐在床的琴无缺瞬间惊醒,赶忙上前查探,却见吕松猛地一下从床头坐起,双目圆瞪,满脸惊恐,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显然是刚从噩梦之中醒来。
“总算醒了!”琴无缺轻轻在他肩头拍了拍,一股清热暖流立时窜入吕松的肺腑,吕松稍稍吐息,寡白的脸上这才有了几分血色。
“我这是……”
“这里是客栈,你之前被齐王府里的人打伤,到如今已经三天了。”
“三……三天?”吕松一阵恍惚,可这“三天”的时间期限很快便让他脑海里浮现起当日广云楼与云些的约定:“对……对了,琴峰主,我想起来之前答应过广云楼的那位花魁,她身世凄苦,又愿意与琴为伴,我便想着救她出来,自谋生路也好,随你回山门也罢,便答应了她三日后去找她。”
“你这人!”然而琴无缺却是突然变了脸色:“我好心好意在这照顾了你三天,你居然一开口便想着广云楼的花魁,啧啧啧,这世间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性。”
吕松闻言立时拍了拍脑门,这便躺在床上朝琴无缺拱了拱手:“吕松拜谢琴峰主救命之恩。”
琴无缺自然不是在乎这等感谢之语,见他态度诚恳,心中倒也好受了不少,随即小声嘀咕:“也罢也罢,横竖那小姑娘我也喜欢,若是她愿意,我明日便将她带回念隐门吧!”
“多谢!”吕松这会儿也算是摸清了琴无缺的脾性,当即又朝她行了一礼。
琴无缺刚要与他多说几句,可屋外却是传来一阵嘈杂,两人均是面露凝重之色,隔着门窗打听着屋外的动静。
屋外不过是几家儿童啼哭个不止,可这一阵儿的功夫,围坐在儿童周围的人却是越来越多。
“哎,早跟你说了看好他看好他,你个不长记性的,竟是让他跑去那等地方,那菜市口,咱们见了都腿软,他这么小,万一吓出个好歹来……”
吕松此刻正凝神听音,听到“菜市口”一词时不由得心中一紧,下意识的朝着吗琴无缺看了一眼,而此刻琴无缺似乎也已发现了什么,竟是直接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几位,你们所说的菜市口,是发生了何事吗?”
“……”楼下众人闻声不禁抬头,见琴无缺生得秀美,自然有人接过话头:“姑娘,菜市口向来是朝廷杀头的地方,听说今天杀了个大官,还是连带着满门男丁一齐抄斩,死了好多好多人……”
“那大官叫什么?”
“好像姓吕,听说还是礼部的员外郎,是因为和魔教私通……”
“砰……”那楼下之人语声还未停,琴无缺便听得屋内一声剧响,回头一看,便见着吕松那刚刚才有所恢复的脸色再次变得一片寡白……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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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大恩,云些永世不忘!”
广云楼云些香闺之中,衣衫不整的花魁娘子朝着床头坐着的徐东山行了一礼,继而便背过身去拾自己那脱落的半身衣物,可她还没走两步,身后却又传来徐东山的呼喊:
“娘子这是要干什么?”
云些闻言一愕,复又转过头来看着脸上挂着淫邪笑容的徐东山,一颗才刚刚稳定下来的心突然又变得紧张了起来,连带着说话也有些吞吐:“我……公子……公子既是收下了赎金,那云些便……便先出去了……”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红着脸补充道:“若是公子有意,云些可以去叫几位姐妹来服侍……”
然而即便她如此楚楚可怜,徐东山的脸色却是没有丝毫改变,反倒是语气骤然加重:“哪有这样的道理?”
“……”云些被他这一声喝斥吓得乱了手脚,那件才刚刚拾起的嫁衣复又脱落到地上,她不解的望向徐东山,虽是心里有所猜疑,但出于本心的善良,她仍旧不愿意相信他会出尔反尔:“公子,你……”
但徐东山打的本就是“财色兼收”的算盘,此刻便到了图穷匕见之时:“哼,好个贱妇,你们楼里的妈妈既已收了世子的钱,你便是我的人了,你这身子,还有你的银钱,也都是我的,你居然还想用我的钱来为自己赎身?当真笑掉大牙!”
“我……”云些闻言终是完全明悟过来,这浑人本就是色中饿鬼,今日得了麓王世子的恩惠,又哪里会在乎自己的感受,先前与自己装腔作势,不过是故意欺瞒戏耍自己罢了,可偏偏他这言语倒也冠冕堂皇,即便是闹到了府衙自己也落不得好,云些几番思量,终是认命一般的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止不住的向下滴落,一幅美人落泪的柔美景象便现于徐东山跟前。
可徐东山却不是个怜香惜玉之人,见这花魁小娘子跪倒在地似乎也已服了软,心中自是大为畅快,当下便从床上站起身来,三两下褪掉裤子,赫然挺出一杆黝黑梆硬的肉屌,就这样大喇喇的朝云些走了过去。
“实话告诉你,今日你若愿意好生服侍,我还可待你好些,今后跟着我也有你一碗饭吃,可你要是不听话,老子照样可以点了你的穴,让你动弹不得,等我玩腻了你,便将你送去我泰山盟,让那些个江湖好汉都来肏一肏你,到时你是死是活,便不是我说了算的。”
“无……无耻!”云些虽是性子软弱,可面对他这般出尔反尔,此刻也是被气得手脚颤抖,终是忍不住出声叱骂。
然而似徐东山这等江湖粗汉哪里会任她责骂,当即上前一步,大手一甩,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娇弱的云些便觉头上呼吸一窒,整个人险些被扇得飞了出去,好在他出手时留了几分力道,否则这一掌便可叫她香消玉殒,可即便如此,云些脸上也是一阵火辣刺骨的疼痛,却见她双手抚在脸上,娇俏的面容皱巴得变了模样,面对徐东山的再度靠近,云些已是欲哭无泪,再也没了勇气去反抗什么。
“这回先让你长点记性,你若再不听话,我现在便叫出去叫人,你在这楼里想必也有些名气,这楼里的客人、龟公、小厮们怕是都惦记着你,今晚也叫大家都过过瘾!”
“别……别说了……”云些见他越说越是过分,无论是脸上这火辣的痛苦还是徐东山的威胁都已让她几近崩溃,若真让她今夜被这楼里的一众男人得了身子,那自己倒真不如死了算了。
“那好,今后如何,便看你今夜的表现了……”徐东山见她脸上隐有无措之色,猜想她如今也不敢忤逆,当下便弯下身子,扶住云些那裸露出的圆滑肩头,口唇下移,慢慢地舔吻起她那青葱玉嫩的秀颈。
云些被他这般欺辱之下却只能紧闭双眼,甄首侧过不愿去看,可即便如此,脖颈处那轻微的吮吻触觉依旧是让她倍感恶心,心中仍旧保留着几分挣扎,可再想如先前那般打定主意的推拒却已是做不到了。
在仙子粉颈上留下斑斑的水印后,徐东山这才恋恋不舍的移开口舌,看见眼前少女那对儿白嫩乳峰正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徐东山兴致又起,双手迫不及待的再度登达峰顶,一时间只觉这对豪乳手感弹润,肤质更是滑腻绵柔,令人爱不释手。
双峰再度被袭,云些心中更觉委屈,尤其是感觉到自己那团儿羞人的嫩肉正被这恶汉不断的捏握变形,心中便觉得莫不如死了干净,可一想到先前这男人立下的威胁之语,云些便又不得不认清现实:
她不过是一介贱籍女子,她所相信的公子、所挚爱的琴曲终究只是镜花水月,而自己今后的命运,却是要全系于眼前男人的身上。
想到此处,云些终是不情愿的睁开了眼,虽是仍旧不喜眼前徐东山那淫邪的模样和做派,但出于理性,她也在尽可能的适应眼下的处境。
可徐东山却不管她心中如何变化,在那乳峰上揉搓一阵后便一头闷进佳人的玉峰谷地,用那弹滑的乳肌在自己脸上反复磨蹭,感受着美人仙峰的绝美触感,又来回将两座高挺的玉乳压成扁扁的雪饼,在脸离开峰顶的瞬间看着这对脱离压迫的玉兔反复弹跳,当真是乐此不疲。
圣洁双乳被如此亵玩,云些一时间粉颈羞红,下意识的伸手护在玉峰前,可才刚刚抬手,徐东山便一把将她拨开,粗暴的将她双手按在两边,云些惊呼一声,双手却是被压的动弹不得,再看向徐东山那欺身而上的样子,云些心中更是煎熬,身躯下意识的摇晃挣扎,可嘴里却是不敢再乱喊一句。
然而云些此刻的摇曳挣扎在徐东山看来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是那对儿圆满蜜乳在这般摇晃中微微颤动,在胸前荡起阵阵涟漪,更是让人为之心动。徐东山看了许久,终是不顾身下佳人挣扎,一口唆住那点红樱不放,舌头在翘乳上快速抹转,舔卷不停,一面感受着仙子清淡芳香的乳味,一边又将侧脸倾覆在乳峰上,感受着少女胸乳附近的娇嫩润滑。
“啊……”云些对这份爱抚已然有了几分适应,虽是心中仍有怨气,可毕竟身体敏感部位被男人如此抚弄,一时间也有些异样感觉涌上心头,尤其是徐东山突如其来的一阵加速,云些只觉全身酥麻,竟是情不自禁的娇哼了一声,内心复杂纠结之感更是难以名状,想要奋力将眼前男子推开,双手却似失去知觉般,怎么也使唤不得。
“云些啊云些,难道你真就认命了不成?”云些心中苦楚,但毕竟初经此事,如何敌得过徐东山这“花衣太岁”的挑逗,几番挑逗把玩,云些便觉着身体越发火热,整个人也变得异样的娇软。
饱尝美乳,徐东山的目光愈发火热贪婪,欲望满盈,下身肉柱亦是饥渴难耐,迫不及待想要占有身下这绝色花魁,看她在自己的奸淫中如飘摇树叶般任其摆弄,白皙娇美的身子在战栗中品尝情欲与肉欲,在强欲的肏弄下将她彻底征服,慢慢的调教成一只听话的母狗……
终于,徐东山粗暴的扯开佳人身上仅剩的打底亵裤,露出那片芳草茂密,隐含光亮的仙子圣地与那对白皙却不见赘肉的修长玉腿,手上动作亦不停歇,手忙脚乱的脱去自身衣物,大手再度绕到女人腿弯,一记横抱,便匆忙将云些抱回了那艳红柔软的大床。
云些先是下身一凉,随即又被他拦腰一抱,整个人不禁惊呼一声,手脚不住的在空中踢打,直到落入床上,赶忙用手掩住那处圣地。可抬眼间却是瞧见徐东山脸上那淫邪贪欲的模样,心中凄然同时,亦是害怕非常,娇躯瑟瑟颤抖起来,模样楚楚可怜。
但她这幅表情,对徐东山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一剂春药,当下便擒住云些挣扎的双手,脸上挂着邪笑道:“小娘子莫怕。以后有你爽的时候!”
不由分说,不容挣扎,徐东山当即将云些按倒,粗壮大腿强行分开女人双腿,狰狞阳物渐渐对准那并不欢迎他入侵的桃源入口,三寸,两寸,一寸,直到顶住两瓣柔嫩的蛤肉!
花径之中热辣滚烫,云些却是心中冰凉,知晓再无反抗余地,原本挣扎的身子陡然瘫软,不再反抗,只是如仙俏脸默然侧开,凤目中热泪长流,万念俱灰……
“噗嗤”一声,长枪终是冲破少女那最后的贞洁关卡,粗黑肉棒一举插入,直在云些的痛呼声中直抵花芯。
“喔……啊……”云些哪里承受过这等开苞之痛,精致的面容此刻已然皱得扭曲起来,身心的痛楚在这一刻交织,云些只以为这便是人生至暗,可她没想到的是,男人的肉棒却并未就此停歇,只待得身下女人那缠绕着他肉屌的花径壁肉稍稍松弛,徐东山便迫不及待的摆正了身子,双手扶着云些那纤细的柳腰,挺动着下身有序抽插起来。
正戏开始,云些膣腔内的嫩肉被那龟楞刮的一阵颤抖,又酥又麻又痛,可徐东山却不顾及她的种种感受,只一个劲的加强抽插频率与力度,用他那过人的龟冠细细品味着这花魁娘子甬道深处的娇嫩肉壁,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萦绕脑海。
“世子说得不差,大丈夫风流一世,就该如这般肆意快活……嘿,这小娘子细皮嫩肉得像是水做的一般,可算是让我开了眼界……”心念至此,徐东山生平难得的升出几分抱负:“今后定要闯出一番事业,也去尝尝那些江湖女侠、王公贵女的滋味。”
“啊……轻……轻些……啊……”然而就在徐东山遐想之际,身下的抽插频率却是不自觉的加快了几分,云些初经人事,又哪里经得起他这般粗暴征伐,只得在那抽插间隙出声讨饶,可这般断续之语在徐东山听来更是美妙,当下动作不缓反疾,力道不轻反重,几乎将整根肉棒全数退出佳人秘处,随后便是重重一击,粗圆龟首直捣黄龙,重重啄在仙子花芯之上!云些只觉这一下几乎插穿她的肺腑,顶进她的心里,痛楚而快美,仿佛被一道电流流过全身,发出一声高亢而醉人的娇啸,纤腰不由自主的向上弓出一条诱人曲线,娇躯颤抖不止,竟是在这粗暴凌辱下小小的泄了一回!
“喔……慢……啊……轻点……”
重击泄身之下,云些似乎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失态模样,嘴里不断发出断续而轻柔的呻吟之语,然而徐东山此刻却才刚刚进入状态,却听得他一声粗吼,腰上动作越来越大,力道也越来越强,整条肉棒在云些的处子娇穴中左突又插,横冲直撞,每一下都尽根塞入仙子的紧致蜜屄当中,重重撞击着穴芯嫩肉,每一抽都将佳人膣腔内的甘露与初红带出,四溅如洒。
“小贱人,这会儿不惦记你那什么公子了吧!”
“哼,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想的什么,先前在雅间时便不正眼瞧我,如今还不是任我宰割,肏!今晚咱谁也别睡,老子要让你哭喊着求我!”
“啪啪啪啪……”徐东山此时已面露狰狞,嘴里尽是说些恶毒言语侮辱着身下女子,然而云些却是毫无反驳的气力,对比起这些恶毒言语,男人身下肉棒一次次的狠冲深插才叫她更为折磨,可偏生这男人武艺高强,身体自是远超常人,这一番狂野冲刺却是没有半点衰退痕迹,反而是越插越快、越插越猛……
“啊啊……啊啊啊……啊……”
吃痛之下的云些只得继续凄声尖叫,甚至顾不得理会门外依稀传来的脚步稀碎声响,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然声名俱悔,但她却终究无能为力,她此刻所期盼的,不过是身上的男人早些发泄,让这无尽的黑夜快些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