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海 2(2/2)
“是没什么两样。”
她从储物柜里翻出一条大毛巾盖住全身,裹住头发拼命揉了揉,然后打开了吹风机。随后我也走出了浴室,发现她不知从何处翻到了两件崭新的睡衣。这让我感到有些惊喜,但我还是对她说:“不要把内裤也丢到洗衣机里面。”
她摘下眼镜,撩起睡衣的下摆擦了擦镜片蒙上的雾气。老式吹风机安静了下来,但洗衣机又开始隆隆作响,像是在炫耀着此地有充足的电力供应。她又戴回眼镜:“在基地里面找到了可以用的通讯终端。不过这里的有线网络慢得要死,给总部发去的消息不知道要传输多久才能到达。先睡一觉吧,估计明天早晨也不一定能收到答复。”
她早就困了,昨天被我逼着值了一晚上班之后没有得到充足的睡眠,现在也应该已经到达了极限。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安和焦虑已经充满了内心,白天有事可做的时候还好,只要一躺下,我的思维就会无法控制地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跑去。但在宿舍里睡得能比连正经床铺都没有的车上好些,说不定睡眠质量也能提高,甚至让我停止做那个关于洪水的噩梦。
茨执意要和我睡在同一间屋子里,以免遇到什么突发情况的时候不能及时联络。和基地里常见的宿舍不同,两个人的位置并非是上下铺,而是并排的单人床。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但床铺和被子都并没有非常潮湿,足够让人安心在里面睡上一觉。我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这些被子也打包带走,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借着从窗帘透进的微光,我看到茨坐了起来,双手伸进睡衣里,在自己胸前毫无规律地移动着——终于她从那底下掏出了一只全身被毛的小动物来。那并不是什么可爱的动物,看起来有点像老鼠,一双血红的眼睛直直盯着我。我问:“它没咬你吧?”
“没有。”
她深呼吸几次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其它设施似乎不久前还被修缮过,只有宿舍年久失修,天花板都出现了几个破洞。会有野生动物从农田里跑进来也不奇怪,但是我之前所接触到的资料显示这颗星球上并没有体积这么大的动物,说不定这是什么从未被发现的新种。我刚想这么说,她就推开窗户,将那只小动物一把扔了下去。
田野的远处耸立着灯塔,缓缓转动着的探照灯不时转到正对窗户的方向,微冷的风将来自玉米田的甜香味送入室内。她像着了魔似的站在窗口许久,乱成一团的长发被田野里的灯光镀上一层月华一般的银色。她说:“窗户被我弄坏了。”
窗户是朝外开的,转轴处本该装着第二颗螺丝钉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只剩了一个锈迹斑斑的洞,整扇窗玻璃都朝外倾斜着。我不清楚另一颗螺丝钉老化到了什么程度,或许直接将玻璃拉回来反而会导致螺丝钉全部断裂。
天气也并没有冷到非关窗不可的程度,但是田野里既然有动物,也就有可能存在会叮咬动物的昆虫,于是我将窗纱拉了下来。窗外并非完全寂静无声,因为没有大量建筑物的阻挡,冬日的风以逼人的气势吹拂着遥远星球上的无人原野。田野上耸立着高大的电力铁塔,它们之间连接着粗大的电线,风刮过时发出了尖锐的哨声,而玉米叶子互相摩擦拍打的声音就像是翻涌的浪花,黑暗中这间小屋仿佛一艘即将驶向港口的船只。她并不急着躺回床上,而是在背对着窗户的椅子上坐下,对我说:“从白天开始,你就一直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吧。”
“那我就问了——告诉我吧,你到底是谁?”
“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是啊,七种茨,工程兵,逃离了法律制裁的星际海盗杀人狂。曾经跟随前去维修农用机械的小队来到过玉米田上的小型据点,而且还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对仓库里有什么物资都一清二楚?”
“所以呢,你想要问什么?”
“据我所知,那支小队并没有返回要塞,而是不明不白地消失在了原野里,同时他们携带的通讯设备的信号也消失了。按理来说几天前你应该还在荒原里的某个地方流浪吧,然后你看上了我,跳上了这辆以时速一百公里行驶的车子。”
“毕竟那个时候你引了一大群僵尸过来,就算是我也要想办法跑远点啊。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再给你表演一次跳车的场景。”
“你果然没有否认这种说法啊,但是在你睡着的时候,我看了行车记录仪里的视频。视频是从我在基地里启动车子的时候开始录的,但是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看到你的影子,也就是说,你一早就藏在车厢里面了。不过您有必要对我这个小小的雇佣兵撒谎吗,海盗大人?”
“比起这个,先思考一下您对我都隐瞒了些什么吧。”
我一句一句将她的伪装拆穿,但她并未露出半分惊慌的表情,反而笑着去拿桌上的子弹袋。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了奇异的声音,原本被掩盖在玉米叶沙沙声下面的怪响变得越来越近,也变得越来越熟悉。终于一只手攀上了无法关闭的窗户,我下意识拿起枪对着那个方向打了一发,随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但窸窸窣窣的声音仍在继续。七种茨走到窗前,对我说:“我可是很想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呢,如果您不愿意告诉我的话,我还不如在这里和您一起被僵尸吃掉呢——我就把这些子弹全都从窗口扔下去。”
弹匣里只有十五发子弹,而敌人的数目则是未知的,我也不想用随身携带的匕首与这种危险的生物战斗。在此之前我还未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问题,虽然和我同行的人是海盗,但至少暂时还和我利益一致,谁知道这家伙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虽然子弹用完之后两个人都会陷入同样危险的境地,但她说不定真的会头脑一热和我同归于尽。我还有需要活着回去的理由,于是我长长叹了口气,然后说:“洪水的事情是真的,我只是省略了些事情没有讲而已。雇佣兵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临时的工作调动而已,我真正的老板是姬宫家,我是小姐的贴身管家。你应该对我有印象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你……‘毒蛇’?”
“果然是你啊,姬宫家的恶犬,我就是你的老对手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