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们的最后一日(1/2)
巫女们的最后一日
荒魂爆发了!
噩耗在短短数个月就传遍了日本的各个角落。本来还各自操戈兵戎相见的各个大名们立刻达成了统一战线,不因为别的,只因为这次荒魂爆发的规模,实在是太大了。以平安京的藤原家为核心,上万名巫女已经血染琵琶湖,更别提那些无法与荒魂对抗的普通人了。
然而,这些都和远在甲斐山区里的冢津家没什么联系。
“丛林里还有一只,弓箭瞄准它!”
“铁炮队,射击那边的石头,把那只虫形荒魂逼出来!豆萁队,准备接战!”
甲斐的山林之中,有一位娇小的身影,站立在一块视野良好的高地上,指挥着麾下的巫女们进行作战。土居豆子,生自世世代代侍奉冢津家的巫女世家,小小年纪便受过良好的教导,年仅十二岁就被甲斐的大巫女认定为精英种子。她身上穿着被尘土染脏的红白巫女服,足袋之下的木屐正踏着一块高耸的石头,以便随时可以发动她的怪力能力加入战团之中。不过,依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大局已定,应当不需要她来出手了。
相比起平安京那边,甲斐这边的荒魂爆发现象要小的多,以至于三千余名在甲斐的巫女们只出动了一半不到,就已经快要摆平一切了。而那些精锐巫女们为了打磨手下的璞玉,特地让像是土居豆子这种年龄比较小的小巫女担任指挥官进行历练,以迎接未来可能的更大规模荒魂爆发。
“砰砰砰!!!”
“冲鸭!”
随着几名小巫女因为铁炮的后坐力而跌倒在地,一名长得和土居豆子十分相像的小巫女从一边的灌木丛里冲了出来,手上拿着亮光闪闪的玉钢刀,身后还跟着十几名持刀的小巫女,一同冲向了那块大石。因为铁炮的巨响与击打石头带来的震荡,导致这只螳螂一样的灰褐色荒魂一下没反应过来,就被十几只小巫女包围起来,乱刀砍成了好几节。这螳螂的躯体在地上一阵扭动,就爆散成了一团灰色的烟雾,消失不见了。
“耶!”
看到敌人终于被消灭,灰头土脸的小家伙高兴地和身边的同伴们击掌庆贺了起来。她就是土居豆子的妹妹,土居豆萁,是这一届新晋巫女中公认的战斗天才。虽然她的脑子不怎么好使,有点傻乎乎的,可是搭配她头脑聪慧的姐姐,被评价成“未来的传说”。
“豆萁队,丛林......”
还没等土居豆子提醒完,树林之中便突然冲出一只体型硕大的灰毛巨狼。小巫女们蹩脚的箭术在敏捷的荒魂巨狼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就算有偶尔命中的箭矢也被它硬邦邦的皮毛给弹开。土居豆萁还在毫无防备地跟伙伴们击掌庆贺,便看到巨狼的爪子已经临近她们身旁。
“金刚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刹那,天空中突然闪现出一道飒爽的身影。这位穿着干练短袍的巫女高举着薙刀,在天上划了个半圆,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朝着巨狼斜劈而下。那速度已经超越了土居豆子视力的极限,几乎是刚出现在半空中,便轰然落地,她必须要维持自己观察战场时所用的【龙眼】才能勉强看清她在下落过程中的残影。
巨狼只来得及回个头,就被一分为二。硕大的身躯僵硬在半空中,锋利的爪子仅仅距离土居豆萁几寸的距离,眼看就要刺入她的躯体。下一个瞬间,整只巨狼连同那爪子,轰然爆散成了一片灰雾。而落在地上,薙刀把地面砍出一道裂痕的巫女,则半跪在烟雾之中,毫发无伤。
“你们没事吧?”
少女的声音十分清冷,可是语句之中传来的那股担忧之情是掩饰不住的。
若说土居豆子和土居豆萁两位小巫女是“未来的传说”,那么这位十七岁的少女就是“甲斐的传说”。秋凛子已经算是征战多年的“老巫女”了。尽管十七岁这个年龄实在算不上是“老”,可是自从她七岁第一次拿起胁差至今,已经经历了十年之久。尽管距离上次大规模爆发已经很久,她恰好没能赶上,但这十年以来小型爆发时死在她手上的荒魂已经超越了三位数,是甲斐巫女当之无愧的传说,也是甲斐最最最精锐的那一小撮人。
“啊哇哇哇!阿秋姐姐好帅!”
“好棒啊!!刚刚、刚刚那一招是什么?!”
“不愧是阿秋姐姐!”
“呜...你、你们...散、散开,别碍事!”
秋凛子没能绷住脸上清冷的表情,红着脸蛋把围住她的小巫女们都赶走。嘻嘻哈哈的小女孩们一哄而散,不过到底是没有停下对秋凛子的议论。
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些小巫女们,秋凛子急忙清了清嗓子,来到了土居豆子面前。
“咳、咳嗯......豆子,指挥的很不错。再,再接再厉...”
“是、是!”
土居豆子急忙把憋笑的表情藏起来,满脸写满了平静。尽管她名义上是在指挥这支将近五十人的小队,可她心里也清楚,实际上是秋凛子在暗中保护着她们、磨炼她们。就比如刚刚,若不是她及时出手,自己可爱的妹妹不至于会死,但是落下残疾也是免不了的了。
秋凛子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闹成了一团的小巫女们,看着她们因为战斗而染上的满身尘污,以及因为打闹而让泥巴沾染上的白足袋和红裙脚,嘴角淡淡地勾起。她拢了一下巫女服的裙摆,坐在了土居豆子的旁边,与她一同守望着这份少有的安宁与美好——虽然四周依旧传来了砰砰的铁炮声响,但至少短时间内,这里是安全的。
“或许...我们的战斗,就是为了她们能够无忧无虑的玩耍啊。”
“只要荒魂不再爆发,就可以了吧?”
“也许吧......可是谁又能阻止呢?”
“......是啊,谁知道呢...”
“......”
二人又是一阵寂静。看到土居豆萁从地里挖出来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野生块茎状植物,嘻嘻哈哈地朝伙伴身上丢去,秋凛子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不说这些好了......看来我们这边解决的比较快?”
“是、是啊,该打道回府了!”
不知过了多久,早就到了预定的时间,可是四周的响声依旧没有停下。土居豆子一个口令,就让分散开的小巫女们再次簇拥到了她和秋凛子的身旁。不过这一次,秋凛子没有像是往常那样,把小巫女们从自己的身边赶到别处,而是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望向了远方。
“......不对劲啊。”
“怎么了?”
秋凛子低下头来,看向了土居豆子。
“我感觉...有些不寻常的气息...可是不能确定。”
轰鸣的铁炮声音逐渐变小,从远方传来隆隆的不知名响声。土居豆子也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不安气氛,坚信直觉的她立刻吹响了口中的哨笛。
“咻——集合,结阵!”
还在互相打闹着放松的小巫女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结成了战阵,把土居豆子和秋凛子围在了正中间。位于最外面的小巫女们蹲下身子,就近把长矛搭在地上立在身前,在她们背后则有带刀的巫女和两人一挺的铁炮组,护住这个小小圆形战阵的核心。虽然年龄都不大,但针对巫女们的训练可比对普通武士的训练更加严苛。
毕竟,武士刀斩向的只是同类,玉钢刀劈向的却是可怕的怪物。
轰鸣之声越来越大了,而铁炮的声音早已熄灭。土居豆子踮着脚丫,勉强能看到不远处的树丛之中枝丫晃动,似乎是有人在里面。
“做好战斗准备...那很有可能不是人类。”
下一刻,从树丛之中一下冲出来十几名浑身是伤的小巫女,她们正大喊大叫着什么,似乎已经被吓破了胆。
再下一刻,就在这些小巫女们的身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荒魂之潮。上百头各式各样的荒魂从树林里倾巢而出,践踏着灌木草丛,粉碎了拦路的一切。瞬间就有几只螳螂形的怪物扑倒了一位落在后面的小巫女,不到半秒钟就把她切成了好几块,而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成了荒魂们的腹中美食。
而更令人感到恐惧的,是在不远处低矮的山丘上,扒在山峰的那只灰褐色的大手。那山峰有何等之远,而那只大手呢?
恐怕把好几个土居豆子垒起来都没有那只大手的一根手指节高!
“快跑!!”
秋凛子率先反应过来,顾不得搭救那些个快要被吞没的倒霉蛋了,拎起在她身边吓到腿软失禁的小巫女就朝着撤退的方向丢去。
“撤退、撤!撤退去最近的城里面...”
反应过来的土居豆子,也赶紧调头就跑,却因为腿软而一下子跌倒在地。
“不要去城里,直接去主公的居城!那种城墙还没有两个人高的小城是守不住的!”
秋凛子一边喊着,一边跑路。当她回头看到土居豆子因为摔了一跤而直接落到了队伍的末尾,立刻反身冲了回去。而土居豆萁紧跟着秋凛子,本来跑在队伍最前面的她注意到姐姐没有跟上之后,就立刻回头,逆着惊慌失措、丢盔卸甲地逃跑的伙伴们,要回到一开始结阵的地方。
“姐姐,我来保护你!”
秋凛子连续搀扶了好几下土居豆子,奈何这幼小的指挥官恰好跌倒在一块岩石上,膝盖磕破流血了不说,貌似整双腿都麻了走不了道。不得已之下,才决定把她夹在胳肢窝下面。由于收不住冲势,凛子带着土居豆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儿。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有几只口中喷吐灰色能量块的奇形荒魂追了上来,朝着秋凛子一阵齐射。按照平时来说,依靠她的速度,这些能量球根本不可能打中她,可是现在为了保护土居豆子,她也只能选择自己硬扛下了。
“金刚身!”
灰黑色的污秽能量爆炸开来,秋凛子闷哼几声,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让她差点直接昏厥过去,而在这样的战场之中昏过去的后果就只有一个——死。她强打起精神,晃了晃脑袋,抬头想要观察一下局势,结果发现土居豆萁竟然也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秋凛子根本不可能同时保护两个人。
“别、别过来!这里危险!回去!”
“我、我也要帮助姐姐!”
土居豆萁沿着小土坡直接一个滑铲冲了下来,拔出了佩在腰间的玉钢太刀。因为这些十一二岁的小巫女们的身高和体力问题,使用的武器都是特制的,比起一般的小太刀长一截,也更加纤细。而土居豆萁是个例外,她比起那些需要集中精神发动能力才能使用的【怪力】,她身上的力量不如说是与生俱来,因此可以把那些原本要配给给十五六岁的精英巫女的更加锋利、沉重的太刀给她来使用。说不定,假以时日她就能像是奥州的那位大巫女一样,扛起野太刀把硕大如山的荒魂一刀两断。
“喝!你这恶狼,受死吧!”
土居豆萁从斜坡上高高跃起,挥舞着太刀斩向了在秋凛子背后正蠢蠢欲动的狼形荒魂。结果,之前集火秋凛子的那几只荒魂立刻转移了目标,朝着跃向空中的小小身影射出了能量炮。
那灰黑色能量团的飞行速度何其之快,土居豆萁只得提前挥刀来尝试劈开能量弹。
“姐姐,就让我来成为你的盾牌吧!”
“不要——”
轰然一声爆炸。灰色能量弹直接穿过了玉钢刀,正面撞到了土居豆萁因为激动与兴奋而通红的小脸蛋上。爆炸的黑灰色云团撕扯着她精致的五官,把上颚撕烂、舌头扯开、红润的脸蛋上生出许多像是水面波浪一样的褶皱。牙齿飞射着,颅骨碎裂开来,红白色的脑浆和碎片状的脑子被高温瞬间烤得沸腾、黑糊。空中摆出帅气姿势的土居豆萁顷刻失去了平衡,尽管身体还在向前冲着,可是上半身已经因为爆炸而猛地后仰着。
“嘭!”
染着黄土与焦痕的短小红白巫女服,一下子扑进了还因为刚刚的震荡而发懵的土居豆子的怀里。尽管土居豆萁有着可怕的怪力,可是她自己还是纤细体轻的,换成正常成年人重量估计还得把秋凛子二人砸个够呛。
“豆萁,别来这边,危险的...豆萁?”
土居豆子轻叹着气,推了推趴在自己身上的幼小躯体。当她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最为珍重的妹妹,被大巫女们钦定的天才幼女,已经对自己的推搡没有任何的反应了。那张经常露出大大咧咧表情的可爱脸蛋,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血淋淋的、散发着焦糊味道的,裸露出脊柱与不规则碎肉的脖颈断面。至于土居豆萁的脑袋,谁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有可能直接被炸没了,也有可能被炸得四分五裂,泼洒得到处都是。
看到亲妹妹惨死在自己的面前,土居豆子的大脑一下子僵住了。那么活生生的一个,可爱的妹妹,一眨眼的时间就被炸碎了头颅,死掉了?不不不,这一定是幻觉,是做梦......
“别愣着了...你快走,逃回去的越多越好!单单甲斐已经没办法防住这么可怕的荒魂爆发了......平安京那边的根本就不是主力,这边的才是!”
这时候,秋凛子根本不留给自己为喜欢的后辈萝莉悲伤的机会,第一时间摒弃了自己大部分的情感,用尽全力把怀里的土居豆子向前丢了出去。瞬间,就有数团灰色能量打向了她,但是被解放了双手的秋凛子击落,没能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被投掷出去的土居豆子,按照平时训练时养成的肌肉记忆,在地上打了个滚完成了受身。这位十二岁的幼女超乎想象地成熟,尽管亲爱的妹妹死在了面前,豆子也没有精神崩溃掉。只不过,在她的脸蛋上,有许多道水迹横流着,被脸上的尘土和血迹污染了。土居豆子努力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可依旧控制不住眼角滴落的泪珠。
“啊啊、啊啊啊....是、是眼睛进沙子了......”
土居豆子发出不成声的嘶嚎,用手中的刀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来,在地上晃晃悠悠地走了两步。在小土坡上,她回了个头,隐约看到秋凛子单枪匹马,直接冲进了荒魂堆里,顷刻间就被淹没了。
“不行...我必须......”
把太刀当做拐杖,土居豆子沿着土坡一瘸一拐地跑了下去。有一阵微弱的柔光,附着在她的腿上,正时刻治疗着她的膝盖。
那道光芒,会不会是土居豆萁想要保护姐姐的心情呢?
多久没有进行过这样惊心动魄的战斗了?秋凛子生在和平年代,也经历过完整的童年,她的一生都顺风顺水。一场场小型的荒魂爆发成就了她的名声,倒在她薙刀之下的荒魂不计其数。虽然不可否认,秋凛子很强,非常非常强,甚至配得上【最强】这个称号。可是,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上限在哪里。
不过现在,秋凛子是真的觉得自己无时无刻,都处在死亡的威胁之下。而威胁越大、她的进步也越明显,秋凛子从一开始的狼狈招架,到现在已经拥有了反击的能力。螳螂形的利刃、恶狼的爪子、怪异的能量云团以及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荒魂,在她的眼中仿佛都放慢了百倍,令秋凛子能够从容地躲过大多数攻击。而那些来不及躲开的就用特制的薙刀格挡下,就连金刚身都没有发动的必要。可她依然找不到机会进行有效的反击,正所谓蚁多咬死象,在重重包围之下,她只有闪躲、拖延的份。
“不、不要——”
悲惨的娇呼声戛然而止。就在秋凛子身旁,一个衣衫破损的小小巫女,正在顽强地抵抗着荒魂的攻击。然而,就算是秋凛子这样的强者都要陷入苦战,这些不成熟的小巫女没有第一时间被切成块就已经属于幸运儿中的幸运儿了。而幸运儿,也只不过是幸运儿罢了。在被挑飞了手中的玉钢刀以后,一只独角兽形的荒魂一个冲锋,像是扎肉串一样把这可怜的小巫女穿了个透心凉。被刺透了心脏的小巫女没有第一时间就丧失意识,而是张着溢血的小嘴,似乎是想要呼救,却只能让鲜血四溅。独角兽荒魂像是炫耀它的战利品一样,顶着这小巫女继续向前冲去,如同一张血红的旗帜。
“啊啊啊!!!跟、跟你们拼了......”
在另一侧,秋凛子则看到了自己眼熟的一位小巫女。她是豆萁队的一位持刀巫女,不知为何也掉了队,陷入了苦战之中。她的表现比之前那位被挑飞的小巫女好一点,可是在如海的荒魂面前依然起不到作用。一只螳螂形的荒魂突然出现,从后方一个横切便将小巫女斩成了两段。脆弱的巫女服下即使有穿着甲片,在削铁如泥的刀锋下也起不到作用,腹腔内的组织液、血液与被斩断的肠子洒落了一地,再也看不清那小巫女的模样了。秋凛子实在是很想过去帮忙,可心有余而力不足。
“喝啊!”
秋凛子见眼前是几只杀死豆萁的那种远程型荒魂,抓准机会一个横扫,竟然把面前一大片区域都肃清了。到这时候,她才终于抽出机会来多观察一下战场局势。
“别、别杀我!!”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妈妈......”
“都去死,去死啊!”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幅地狱绘卷。望不到头的荒魂之海中,布满了血腥与尸首,不知多少无辜的小巫女都被卷入了这场血淋淋的屠杀当中。她们有的被一下劈掉了头颅,有的被斜着斩断,有的遭受能量球炸成碎片,还有的被疾驰的荒魂踩在脚下变成了肉泥。
可就算是如此一边倒的屠杀,也依旧有更多的小巫女们,比起放弃等死,选择了拼命抵抗。不论是以恐惧作为驱动力,还是以愤怒作为原料,她们都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战斗力——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秋凛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地死于非命,其中还有很多都是自己认识的小巫女们。
毕竟秋凛子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大规模荒魂爆发,在这一刻她才算是真切地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
就在她还在发愣的时候,一直藏在山头后面的那大山一般的手掌,突然动了。它的一根手指朝着秋凛子冲了过来,像是人在碾死蚂蚁一样,戳向了她。
“好快...”
秋凛子瞳孔猛缩,可是已经来不及躲开了。这一根手指所覆盖的面积足以封锁住她任何闪避的路线,降落的速度似缓实快,青紫色的手指肚顷刻便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根本躲不开,只能硬抗了!”
在危机之下,秋凛子也十分冷静。刚刚的战斗给她打出了自信,导致她的精神状态异常饱满,直接把薙刀举到了头顶,发动了金刚身。那只螳螂形的荒魂一下劈到了她的肩膀上,结果只能飚出一串火星来,可以劈开城墙的斩击就连让秋凛子的脸色变差一点都没能做到。
下一刻,那如山般的手指落下来了。顿时,一轮冲击波扩散了开来,把波及到的小型荒魂们都掀翻了出去。地面一阵震动,就连高速前进的荒魂大军都没办法维持住密集的队形了,互相踩踏了起来,因此而轰然消散的荒魂比起秋凛子自己陷阵砍杀的还多无数倍。
巨大的手指缓缓抬了起来,缩回了大山的后面。
留在原地的,是一滩散在地上的肉饼。那柄薙刀的刀柄深深地嵌进了秋凛子留下的肉饼里,压出了一道明显的红印。她平时都藏在裹胸布里的隐藏巨乳弹跳了出来,又被巨大的压力给挤爆,红的黄的绿的乱七八糟的流了一地。秋凛子的肠子从肛门里被挤了出来,又被压扁成薄薄的肉片,和她身上红白的巫女服都互相合在了一起,乍一看都看不出来哪里才是衣服、哪里才是血肉。而她的茶色马尾更是不知道去了哪,只有一团染血的脏污毛球铺在混乱的肉糜之中,就更别提脑浆铺了一地,碎裂得到处都是以至于压根无法辨认的头颅了。人体最坚硬的脑袋完全找不到踪影,反倒是她的腿保存的比较完全,至少还能看出来形状。一颗宝石般的眼球似乎是逃脱了那巨大荒魂的攻击,估计是在头颅爆开的时候被挤了出去,喷到了空地上。这颗眼球骨碌骨碌地在被手指压出的巨坑中旋转着,最终停在了秋凛子不成型的尸体的旁边。下一刻,它就被后来赶上的荒魂大部队踩得爆浆,也化作了认不出部位的肉糜纤维之中的一部分了。
这位被称作“传说”的精英巫女,连拖延的作用都没起到,就变成了一坨被压实的肉饼。而手指压出的深坑,没过多久就被后续浩浩荡荡的荒魂大军给填补了上去,消失不见了。若不是有人回去报信,谁又能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坑里还埋葬了一位精英巫女呢?
甲斐,踯躅崎馆。
这座山城,没有小田原城那般宏伟,没有稻叶山城那般险峻,它中规中矩,不大不小,却刚好适合甲斐的山林。现在,掌控这里的,是新兴的大名——冢津家。
冢津义龙,是冢津家的现任家主。他手握重权,秣马厉兵,是个名副其实的野心家。若是他在十年前能够当任家主,信浓的原野、骏河的稻田归于谁手还是个未知数。现在,他正坐在议事厅首的榻榻米上,硕大的身躯之上挂着的不是坚实的肌肉,而是层层堆叠的,软趴趴的,富庶的象征。在他左右,冢津家的几位家老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低着头默不作声。继续向门口延伸,按照官职大小排序依次坐着的是他最信任的武将,以及坐在最末尾戴着狐狸面具、身穿厚实巫女袍的,一位身材姣好的少女——大巫女。
而看向议事厅的门口,则有三位娇小的女孩,神情各异地正坐着,像是被审讯的犯人。
“......说完了?”
冢津义龙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滚烫的茶水。
“......是的,荒魂兽潮将至,恐怕设置的关卡根本挡不住那样规模的荒魂冲击。而如果巨大荒魂袭来的话,就算是踯躅崎馆这样的堡垒也......”
用清冷的声音回话的是白雪,一个人如其名,肤色雪白、发色雪白、一身巫女服也雪白,就连双眸都是雪白之色的少女。她略比土居豆子大一点点,勉强算是脱离了【萝莉】的范畴。白雪来历神秘,出现在甲斐的那一天让正处于酷暑的山林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而甲斐国外则依旧遭受着酷暑。据大巫女所说,白雪是上天的【神】降下的【恩泽】,是【神之子】,可以守护冢津家。而白雪也正是这么干的,她用她特有的神奇能力直接冰冻了一片片的荒魂,扫清了盘踞在山林里的威胁,让本来贫瘠的甲斐因为金矿而富庶了起来。在这次清扫荒魂的行动之中,她也理所应当地作为外表年龄最小的精英巫女单独指挥了一队巫女。而她所指挥的这一队巫女,一个也没有受伤,悉数撤回了踯躅崎馆。
“我这边的战场也是,秋凛子前辈也没能回来...而且,战场上还出现了像是小山一样巨大的手掌,在下怀疑那可能就是此次荒魂爆发的最终大荒魂,没想到没有出现在人气最为旺盛的平安京,而是出现在了这里......”
这次发言的是土居豆子。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修整后,她凭借小巫女优秀的素质暂时平复了心情。可再怎么说,她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从她的眼角依然可以见到泪光。
正常人家的小孩还在懵懵懂懂不知死为何物,土居豆子就已经经历了生离死别,对象还是自己最为亲密的妹妹与前辈。——早熟的她,本应好好放声痛哭。而土居豆子率领的小队伤的伤残的残,回来的不足一半,剩下的也大多数被吓破了胆,已经不能指望她们能够重新上战场了。
“父亲,这可、这可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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