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五章 魏忠贤的难题(2/2)
二人都是有功名的举人,平日里傲气十足,大明的科考制度如同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二人有幸顺利走过了两座独木桥,自然有着他们傲气的资本.
当彭缙的家人找到他们,求他们搭救彭时,二人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换了太祖或成祖时期,或许二人想都不想便拒绝了这个要命的请求.
不过如今是天启元年,文官和阉党的衡突已经势同水火,要是不敢出头,那么以后一辈子也别想出头了!
大人物不会以身涉险,但是他们这些秀才可没有资格不以身涉险,富贵险中求,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文官集团已掌握了话语权,于是善待士大夫也成了如今大明的主旋律,只要纠集起一大群有功名的读书人,无论厂卫还是官府都不敢拿他们怎样的.
于是二人碰头一商量,一百多个读书人就这样被架上了二人的战车.
事实果然如同他们预计的那样,官府和锦衣卫不敢拿他们怎样,反而节节败退进了衙门,大门紧闭,高高挂起了免战牌.广场上的士子们仍在骂骂咧咧不休,万直皱眉道:"萧贤侄,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拖久了大家的心气儿也泄了,此事怕是无果而终呀."萧鸿榫看着吏部的大门,冷冷一笑,道:
"万叔,咱们肯定不能让那些狗官们逃避下去,不如一拥而上,把这衙门砸开再说,大明律法虽严,然则法不责众,只要不出人命,官府也不能拿咱们怎样的."万直点头,"甚好,就这么办吧."
萧鸿棒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振臂大呼道:
"同年同窗们,厂卫陷害忠良,彭主事无辜入狱,我等学子士人皆负功名,乃大明之重器也,吏部与锦衣卫竟避而不出,慢待我等,难道我等便任由此事作罢,任由忠良狱中受苦吗?"第七百零六章 破解难题
几句话一煽,广场上的士子们顿时又被点燃了热情,纷纷大喊道:"不能!"
"我等饱学圣贤之书,凭一腔浩然正气立于天地间,岂能任卫狗颠倒黑白……而令忠臣含冤莫白?
今日我等愤而击之,只为伸张国朝正气,只为呼喝乾坤不平,诸年兄,吾谁与往?"众士子激昂大喝,"同去,同去!"
这便是功名的妙处,这便是无数大明寒窗学子拼尽毕生之力,也要搏个功名的本质原因.
但只有了功名,无论秀才还是举人,功名就是他们的护身符,就是加入文官集团的入门证,无论遇到任何事情,上面都有整个文官集团为你撑腰.
若无这件护身法宝,百十个文弱平民就算借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街击官府的大逆之举,可秀才和举人们却不一样了.他们不但敢……而且还能把自己置身于正义凛然的高度,蛮横地占据道德制高点,以正义的代表为名,毫无顾忌地做出任何他们想做的事情.这也是如今大明文人的本质,以正义之名,行无法无天之事.
轰然一声呼喝,一众士子如同疯子似的,几步跨上吏部衙门的青石台阶……举手抬脚,正待给衙门那扇朱漆大门留下个正义凛然的记号,以便日后供自己逢人吹嘘时,大门却猛地从里面打开了.两名千户和九名锦衣卫百户簇拥着沈全昂然走出,众士子一愣,冲击衙门的动作顿时为之一滞.
跟刚才进去时不一样的是,九名百户神情冷峻,面若冰霜,沈全向前跨出一步,暴喝道:"锦衣校尉何在?"
千户所的普通校尉和力士们早已到场,听到秦千户大喝,广场上顿时传来地动山摇般的齐声回应.
"在!"
沈全面露杀机,缓缓道:
"给本千户把这些目无王法的士子围起来!"
"是!"
上千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校尉们够地一齐拔出刀,杀气腾腾的围了上来.
情势突变,攻守易位!
不少士子顿时慌张了.
毕竟冲击官府这事委实有点严重,没经历过大场面的士子们自然感到了害怕.
虽说自己代表着正义,可锦衣卫臭名昭着百余年,他们哪管你正义不正义,一刀劈了拉倒,跟他们讲道理有用吗?
不少士子此刻才感到有些后悔,本来不关自己屁事的,为何听信蛊惑,非要趟这浑水?
真当赫赫有名的锦衣卫是木雕泥捏的不成?
萧鸿禅见势不妙,上前一步凛然道:
"住手!
卫狗政尔!
我等乃圣人门生,百毒不侵,百邪不入,身负圣天子钦赐功名,谁敢拿我们?"万直最初也有些惶恐,见萧鸿模站出,顿时也鼓足了勇气,"正是,你们杀得了一个两个读书人,杀得尽天下所有的读书人吗?"沈全目光如刀,盯着二人冷冷道:"我自然不敢滥杀读书人,我只杀有罪的读书人,你们二人谁是领头?"二人一齐往前一步,齐声道:
"我们都是领头者."
"拿下!"
沈全暴喝.
两名百户亲自上前,刀鞘朝他们膝弯上一拍,二人便情不自禁地跪下,接着生筋绳一捆,几个呼吸间便被捆成了两只大肉粽.众士子傻傻地看着这一幕,有心想反抗,却被四面钢刀出鞘围住他们的锦衣校尉们媒住,浓郁的杀机令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鸿禅和万直被粗鲁地拎进了衙门.
紧接着,衙门大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众人如梦初醒,顿觉分外没面子,人人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一人咬牙怒道:"厂卫竞真敢拿我清白士子,诸年兄,此辱我等绝不可忍!""正是!
叫他们放人!"
众人也不顾围在四周的锦衣卫威慑,纷纷抡起拳头使劲砸着大门.
大门纹丝不动,士子们却砸得手脚生疼,见奈何不了大门,大家又破口大骂起来.
沈全笑吟吟地打量着嘴被堵上的二人,萧鸿禅一脸愤恨仇视,万直凛然中似乎又带着几分畏惧.
沈全菜市场挑白菜似的打量许久,忽然笑了,"万直杖二十,萧举人嘛,呵呵,不要动他一根寒毛,二人分开,勿使碰面."萧鸿禅大小长短正合适,这家伙简直天生长着一张背黑锅的脸,不坑他会遭天谴的.
赵观一咬牙,反正事已至此,什么都别问,照做吧.
"是!"
两炷香时辰后,衙门大门猛地打开,遍体鳞伤的万直首先被扔了出来,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而同时被抓进去的萧鸿模却毫发无伤,满头雾水的走了出来.
众士子大惊失色,神情顿时变得不大对劲了,二人如此明显的差别待遇,不由得别人不疑惑.
这时赵观面若冰霜的从衙门内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缓缓环视一周,接着将一包东西朝萧鸿模一扔.
萧鸿禅没动,包袱落到地上,砰地一声脆响,众士子低头一看,却是一包银子.
众人顿时大哗,看着萧鸿样的目光愈发怀疑了.
赵观通时开口大声道:
"查上元县举子万直煽动仕林,街击官府,目无律法,着即杖二十,提请应天府学政大人削其功名,终身不得入仕!江宁县举子萧鸿样悬崖勒马,检举有功,赏银一百两."众士子倒吸一口凉气,四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赵观冷声道:
"吏部林尚书和锦衣卫秦千户宽待众士子,既往不咎,着令尔等即刻退散,不得生事……你们的籍贯,姓名,功名,江宁县萧举人已一一检举,名单存入了锦衣卫,若有再犯,人证物证俱在,尔等必知王法森严!"砰!
大门再次关闭,这回没有一个人再砸门喝骂了.
四周仍旧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萧鸿榫,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萧鸿横看着众人怨毒的目光,和地上那包散开的银子,顿觉遍体生寒,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