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撕裂(2/2)
那张脸变化很大,但歌蕾蒂娅依然记得。
他是戴森 格雷斯的学生,歌蕾蒂娅十几年前的老同学,是欺凌者也是被欺凌者。
“你不想去也没问题,如你所说,我有德维尔。”
歌蕾蒂娅抬起头,这才惊觉德维尔已经走到了车旁伸手握住了门把。
母亲在德维尔的迎接下走出车门,临走前还不忘笑着嘱咐歌蕾蒂娅:“你知道德维尔向来不会像你这样善良。”
歌蕾蒂娅无声叹了口气,闭上眼道:“我会在您到家之前回去等您。”
“乖孩子。”
母亲走了,歌蕾蒂娅一个人坐在车里发呆。
迪尔斯那么小就知道了歌蕾蒂娅丑陋的秘密,那母亲为什么容忍他活到现在,甚至还加入了军部......
为什么?
即便母亲要计划一场阴谋,也不可能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了......
不可能,母亲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
歌蕾蒂娅掉转车头,她知道后备箱里装着母亲被用的好几把剑,但当她真正打开的时候,还发现了两支折叠矛。
母亲居然还用着矛?
歌蕾蒂娅把那矛拉开握在手里时感觉很奇怪,她总觉得这东西跟自己的槊总有一天要兵刃相接。不过不是这种排不上号的折叠矛,而是母亲尘封在武器陈列室里的特质长矛,材质跟歌蕾蒂娅的槊是一样的。
事情的进展很顺利,歌蕾蒂娅在军校里找到迪尔斯。对方原来除了满脑子暴力之外还很聪明。
歌蕾蒂娅在将长矛贯穿他的喉咙之前从他口中得知,那天在他离开之后,他就被迫和他的母亲搬离了歌蕾蒂娅生活的中心城区,而歌蕾蒂娅的母亲却在他坐在餐桌上的最后一刻时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接下来你不会再见到歌蕾蒂娅,未来有一天你再见到她,记得快逃。”
迪尔斯一直铭记着女人的低声笑语,他没来由地从心底里感到恐惧并对此深信不疑。
于是他密切关注着歌蕾蒂娅的动向,生怕有一天自己突然撞见她。
歌蕾蒂娅无话可说,只觉得他确实......可怜。
长矛结束了他担惊受怕的一生,而歌蕾蒂娅在回去的路上打开车载广播,听见了有关迪尔斯一家的灭门惨案。
灭门......
其他人死在谁手里歌蕾蒂娅不用去想就知道。德维尔的工作还真是忙。
她不打算去问母亲,却在回家的路上撞见了德维尔。
他还是那副讨人厌的模样,和母亲如出一辙的从容不迫与傲慢,好像刚刚屠杀别人一家三口人的凶手另有其人。
“您今天也需要我给您陪练吗?”
德维尔迎着歌蕾蒂娅的目光站着,丝毫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歌蕾蒂娅对他人的目的性极其敏锐,她不想和德维尔兜圈子:“你是来找我的?”
“当然,我可是很期待您告诉我,做小狗的感觉如何。”
歌蕾蒂娅盯着他,眼神愈发阴鸷。
只是她没有放任自己的厌憎情绪持续滋长,而是转变语气道:“呵......请你喝杯茶,我慢慢告诉你。”
德维尔感到有些惊讶,却还是笑着回答:“那倒是十分感谢?”
歌蕾蒂娅第一次邀请他呢,但愿不要在别人店里掀了桌子才好。
歌蕾蒂娅挑了最近的茶馆最偏僻的角落,对还差两步就走到她们桌子旁边的服务生说:“要最贵的。”
服务生愣了愣即刻转身。
怪。歌蕾蒂娅一改常态对着德维尔上下打量个不停。德维尔挑了挑眉笑道:“您在看什么?”
“看你身上哪里有我顺眼一点的东西。”
德维尔感到无奈:“请便。”
歌蕾蒂娅直起身向后靠在皮革沙发上,她忽然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母亲想让她憎恨德维尔,以此达到制衡,迫使歌蕾蒂娅不得不把德维尔视作障碍。
“你不应当接近我,你知道你心目中最尊敬的女士会不高兴,秘书长先生。”
歌蕾蒂娅也笑了,坐着看服务生上茶。德维尔也坐着,等服务生走远了才开口道:“但我们很快就会共事了,不是吗?”
歌蕾蒂娅看着茶杯里向下沉淀的茶叶:“确是如此。”
“那这已经无可避免了不是吗?”
歌蕾蒂娅笑了起来:“你就不怕无可避免的被一切抛弃么?”
德维尔的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俨然一副端正的模样。歌蕾蒂娅却觉得这看上去顺眼多了,那对需要靠单边夹片眼镜看起来才会相同的眼睛里遗弃了对她的轻蔑,这时歌蕾蒂娅才觉得德维尔像个人。
“那我做好抛弃一切的准备够了吗?”
“你真是个骗子。”
德维尔并不因为歌蕾蒂娅的辱骂感到恼怒,他依然还是笑着,像个阳光的少年:“你需要这个骗子对你诚实,不是吗?”
“你不觉得太诡异了吗?对手最忠诚的小狗突然想要跟我站在一边。这说明你曾经对她宣誓的那些承诺都是无稽之谈。”
歌蕾蒂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德维尔,对方却还是正视着她:“狗,是一种感情很丰富的动物,对吧?歌蕾蒂娅。”
“对。”
“但魔鬼很冷漠,而且总是撒谎。”德维尔看着歌蕾蒂娅的眼睛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人却更为复杂。”
歌蕾蒂娅垂下眼眸,一会儿之后径直起身离开。
看来疯了的不止母亲和歌蕾蒂娅,还有德维尔。
不不,德维尔是傻子,他何必趟她和母亲的浑水?难道他身体里海嗣的另一半终于把他的脑子吃干净了?
德维尔看着茶杯里因歌蕾蒂娅离去泛起的涟漪,服务生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沉思:“先生,您看这账单......”
“虹膜支付。”
“好的。”
服务生收了钱正打算离开却被德维尔叫住:“坐下。”
“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德维尔笑了笑,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哪有请人喝茶让别人独自喝两杯的道理?总要有人陪着喝完不是么?我请你。”
“您的女伴......啊,恕我冒昧。”
“无妨,她的时间本来就只打算用来陪她的......妻子。”
哦,是个红杏出墙的。服务生低头默默地喝完茶杯里的浓茶,不过这位坐他对面的小白脸着实长得很俊啊。
德维尔端起茶杯看着服务生的表情发笑,他故意那么说,对方也没让他失望,表情飘忽不定,眼神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好像有些叹惋,又好像有些嫌恶。
人,真奇怪,尤其是歌蕾蒂娅。
歌蕾蒂娅要是听到德维尔的话估计会再用眼神暴揍他一次,但若是德维尔知道他对面的小服务生认为他是被歌蕾蒂娅红杏出墙的小白脸,那他估计能拿这个小白脸笑一整年。
另一边毫不知情的歌蕾蒂娅感觉到头疼,她完全不敢想母亲知道德维尔说的话会怎么想,但很显然,母亲也不会相信歌蕾蒂娅指控德维尔的话,离间计不可取。
这怎么可能?最麻烦的家伙突然说要跟自己站边,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或许,或许是母亲故意而为之?可是她为什么多此一举?她明明对歌蕾蒂娅的小心思了如指掌。
事情好像变的更麻烦了。
歌蕾蒂娅回到卧室躺上床,母亲的气息似无形的茧将她重重包裹。
同时被德维尔和自己背叛,母亲绝对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指不定还要跟歌蕾蒂娅鱼死网破。
“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歌蕾蒂娅觉得窒息,好像她这辈子都逃不出母亲的掌控,生死都要与这个女人相随了。如果母亲不那样将她疯狂的欲望施加在歌蕾蒂娅身上,或许歌蕾蒂娅会享受这座牢笼,而非难以忍受。
她最大的愿望,就只有不再被母亲伤害而已。
可是如果德维尔这件事真的是母亲故意而为之,那就是最赤裸的警告。毫无疑问的,母亲已经把刀锋架在歌蕾蒂娅脖子上了。
好在当晚母亲没有回家,接下来的一周里母亲都没有回家,歌蕾蒂娅知道她在忙着为她自己的军队做筹备。想来德维尔也不会闲着,毕竟有些硬骨头可不是靠嘴皮子就能说动的。
但母亲她,还会像那天晚上一样用床笫之欢俘获别人的心吗?
歌蕾蒂娅不敢想,母亲从来都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野心家,等她什么时候玩腻了自己,彻底厌烦了的时候,自己恐怕就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会厌烦我吗?
歌蕾蒂娅,为什么到这种时候了你还会为这种事情难过?
歌蕾蒂娅望向窗外,蜿蜒的石子小径空落落的,偶有微风吹过,垂在道路两侧的藤蔓或是枝叶轻轻摆动,像是歌蕾蒂娅那颗颤抖的心,等不来一个想要见的人。
但她等来了母亲的简讯,还有一套大小合身的制服以及......执政官证明。
歌蕾蒂娅把那套衣服抱在怀里到浴室换上,再一次穿上制服让她找回了还在军营里的感觉,手握着长槊,驰骋沙场,无所畏惧。
那个时候母亲也不在身边,自己也是一个人。尽管在夜里还是会想念她,但至少活在思念里的母亲不会带来伤痛,就像画像里那个睥睨众生的女人。
对,回来以后还没有去见过她。
歌蕾蒂娅抬腿走出房门,一路朝着书房走去。
母亲的画像依旧被好好保存在画框里,她刚想伸手触碰画框边缘,却听见敲门声响起。
“小姐,德维尔先生来了,说是来接您。”
“我知道了。”
歌蕾蒂娅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画像,苦笑着自言自语:“你总是用这种眼神看我。”
大门前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歌蕾蒂娅确信没有在母亲车库里见过。随后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德维尔很难得没有笑,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歌蕾蒂娅很快就发现了他的疲惫,看来这几天的工作量确实不小。
但明明,这些事歌蕾蒂娅也可以去做,而且绝对不会比德维尔做得差。
“你的脸色越来越冷了。”
歌蕾蒂娅看了一眼倒视镜没有说话,她果然还是学不会像母亲教的那样,用假笑去掩饰自己。
歌蕾蒂娅终究不是她。
“德维尔。”
“嗯?”
歌蕾蒂娅盯着德维尔的侧脸,像是要用眼神把他那张脸皮揭下来看个究竟似的:“你为什么背叛她?”
德维尔看着前方,手里的方向盘和他的表情一样平稳:“为了我自己,这个答案令你满意吗?”
“你怎么可能......”
“呵......你明明知道,又何必再问我?我在你眼里,不过就是一条好狗。”
我知道什么?
歌蕾蒂娅想不明白,又听见德维尔说:“但不得不说,你活得比我更像个人。”
德维尔又笑了,那笑容带着嘲讽,歌蕾蒂娅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嘲弄谁,又或者都有。
那么在母亲的阴谋里,德维尔又是什么角色?
但无论如何,按照母亲的剧本,德维尔和她都应该继续相互仇恨着才对。德维尔不是傻瓜,他很明确为他自己说出的话付诸实践会是什么结果,失败会是什么下场。如果他真是那么想,那么在这场冠冕堂皇的杀戮宴会上,他会配合自己扮演好一个相互仇杀的猎手。
“但愿你也能像个人,我很期待,但我依然不会放弃宰了你去喂狗。”
德维尔大笑着踩下刹车,偏过头和歌蕾蒂娅对视:“如你所愿!尊敬的女士。”
歌蕾蒂娅冷着脸下了车,好像遭遇了一场十分不顺心的意外,就这样一路走到母亲的办公桌前。德维尔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母亲的办公室里早已经站着另外两人,他们身上的制服与歌蕾蒂娅和德维尔身上的相近,看来是之后的同事了。
歌蕾蒂娅从母亲的介绍中得知其他两人也是执政官时有些惊异,同时召集四位执政官且直接隶属于母亲麾下,母亲的权力已经膨胀到何种程度可想而知。
简单的上任仪式过后,歌蕾蒂娅被单独留了下来。
等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被关上,母亲才从办公桌上站起,走到歌蕾蒂娅眼前。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一直望进歌蕾蒂娅心底。
“你的眼神让我感觉,你十分渴望策划一场战争,歌蕾。”
母亲坐在办公桌边缘,双手向后撑着桌面,仰起脑袋看着歌蕾蒂娅的脸。
歌蕾蒂娅稍稍皱着眉,脑袋微微低垂,极力克制视线不去看母亲脖子以下的地方。
“那应当是您喜欢的事。战争,总是能带来很多利益,也能从中获取更大的权力。”
冰冷的语调陈述出来的事实让歌蕾蒂娅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却引来了母亲的笑声:“是啊歌蕾蒂娅,我渴望战争。”
母亲从桌面上站起,双手搂住歌蕾蒂娅的腰,把脑袋埋进歌蕾蒂娅颈窝里轻轻地蹭,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兽。
可她接下来说的话却像有力的巴掌打回了歌蕾蒂娅想要将她搂进怀里的手。
“但我树敌太多,能够保护好我拥有的已经是极限。若我发动战争,所有的矛头都会直指我的咽喉。”
歌蕾蒂娅垂下眼眸看着母亲的发丝:“那您甘愿就此收手吗?”
母亲抬起头,那对摄人心魂的眼缠住了她:“对于你,不可能。”
“我在您怀里。”
母亲的右手离开歌蕾蒂娅的腰抚上她的心口:“那这颗心呢,它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歌蕾蒂娅沉默了一会,许久才闭上眼回答:“它也在这里。”
“你不敢看着我说。”
母亲的手臂勾住歌蕾蒂娅的脖子迫使已经比自己高的女儿放矮身子和自己接吻,她的手扣住歌蕾蒂娅的后脑勺,另一之后拉起歌蕾蒂娅垂着的手,环住自己的腰。
“我终于见到你了,歌蕾。”
“您也忙了一周,现在还请......好好休息。”
歌蕾蒂娅反客为主直接把母亲抱进怀里,防止母亲那折磨人的眼神再看向自己。
“你不能离开我太久,歌蕾,那会让我很难受。”
歌蕾蒂娅紧紧抱着怀里体温攀升的人,是啊,母亲怎么会愿意独自忍受苦痛放她离开?
“歌蕾......歌蕾蒂娅......”
母亲呼唤着她的名字,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可这不是在家。
“我抱您去隔间。”
怀里人不闹了,由她乖乖地抱着。
母亲还是穿着白西装,整整齐齐的,每一个细节都很严谨,完全感觉不到她是个风流至极的性格。
她缠着歌蕾蒂娅,赖在自己的孩子怀里不肯离开,引诱歌蕾蒂娅解开她西装衬衫的同时还咬着歌蕾蒂娅的耳尖吐息:“歌蕾,我对你不好么?”
歌蕾蒂娅剥下母亲的衣服搭在旁边的靠背椅上,然后解开自己的跟母亲的放在一起。
“您没有。”
歌蕾蒂娅将母亲滚烫的身躯搂进怀里,亲吻她那些渴望自己触碰的地方。
“那为什么你的眼神总是在谴责我让你难过?甚至连看我时的温柔也已经消散无几了。”
母亲的手抚摸着歌蕾蒂娅的脸,她确信自己爱着歌蕾蒂娅,想要把歌蕾蒂娅融进身体里。可是歌蕾蒂娅呢?她捧在心尖上的女儿好像总是不那么开心。
她有时候也实在弄不明白,歌蕾蒂娅想要什么。
歌蕾蒂娅爱她,戴森格雷斯也说过爱她,可他们父女俩最后没有一个人想要留在她身边。
尽管歌蕾蒂娅身上流着她的血,尽管她们甚至是一根脐带上的母女。
“对不起母亲。我从来没有用我爱您这句话骗过您,只是恐怕您也不愿意相信。”
歌蕾蒂娅没有给她还嘴的机会,径直俯身吻住身下人的唇。
有些话她不能再说,母亲也不能再问。
母亲的方式歌蕾蒂娅改变不了,那歌蕾蒂娅的想法母亲也一样无法控制。
她首先是人,其次才是母亲的女儿。
而在母亲眼里,她的女儿不是人,只是为了她渴求伴侣共同沉沦欲望创造出来的怪物。
渴求填补空虚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