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新鲜感(2/2)
“我明白了。”老米拉瓦沉声说,“你已蒙受感召,塞萨尔,这一刻你有资格拥有主母的记忆,此地也有资格成为你和它的坟墓。”
这家伙可真会说话。至于他是真觉得塞萨尔受了感召,想要表达敬意,还是客套几句场面话,想让他尽快死在坟墓中,塞萨尔也不知道,但是,这也不重要了。
血骨仍旧充满怀疑,看起来还想发问,但所有人的时间都已经不多了。片刻沉默后,它消失在猩红色的圆环中,接着,最后两个食尸者萨满也彻底消亡,连带着血骨的法阵一起消失无踪。
塞萨尔见状对他身侧两位食尸者萨满伸出手,左耳朵缺失的萨满神色复杂,把爪子搭上来,下一刻就消失不见,另一个萨满只对他微微颔首,随后也在破碎的光束中消失。
他把意识汇聚在自己身上,剥离灵魂的外壳,阿婕赫踉跄后退,看起来对他竟然敢赶走自己极为不可思议。但他只是一把攥住这家伙的爪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把她当场传走。接着是阿娅,塞萨尔对青蛇低语了一句,嘱托她把阿娅带去古拉尔要塞,至少和戴安娜她们见一面,随即也让她们俩消失在破碎的光束中。
然后,他回过身来。
“现在就只有你和这个老家伙了,米拉瓦,”塞萨尔握紧手中的真知记忆,“这份记忆会指引我维持法阵的稳定直到最后,而我会传走你们所有人。无论是食尸者、是初诞者、是法兰人、是库纳人,还是两个各有冲突的破碎灵魂,所有生灵皆是如此。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没有疑问。”老米拉瓦凝视着塞萨尔,背起老库纳人,“此外,我会铭记你的死亡,塞萨尔。”
塞萨尔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两人也送出坟墓。也许他的揣测不会有意义,也许他确实会迷失在无序的时间紊流中。又或者,这一切,只是他总想要占据一切并屡次落入死地的证明。他身上笼罩着一股疯狂,带着他做出了多到可怕的危险决定,不过不管怎样,他已经把真龙的记忆拿到手了。
时间的紊流,那些无穷无尽的岔路,它们究竟依托于什么而存在?又会因为什么诞生和消亡?
塞萨尔沉默地激发法阵。虽然没有他站在法阵中央诵咒,它就无法支持任何人逃出坟墓,不过,它还是可以带他前往墓中另一些区域。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不断分岔、不断破碎、不断消亡和诞生的无计无数的时间岔路。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每个岔路中都有个塞弗拉在凝望他。
这感觉还真是恐怖。
燃烧的王都砸碎了封印之地,残忆裹挟着古老的世界一同毁灭,化作一片虚无的混沌。他则一步迈出,跨入其中一条诡异难测的时间岔路。在黑暗的尽头,他看到了塞弗拉,这家伙身上带着虚无和死亡的气味,让人心生不安。
这事注定要从血腥的自我残杀开始。
......
过了不久,塞萨尔身体摇晃,捂着渗血的咽喉一瘸一拐绕过黑暗的小径。虽然智者之墓已经崩塌破碎,时间紊流中却还是充斥着古老的幽魂。穿过歪曲如肠道的小径时,他总能看到影影绰绰的骑士如行尸般徘徊,甚至是在厮杀,那都是沉浸在交战中的士兵。畸变的血肉仍然在墓室中拥挤蔓延,有时挤出墓门,就像溢出缝隙的血红色油脂。
但是,这条岔路的塞弗拉只盯着他一个人,也只想要他一个人的命。
他在第一场自相残杀之后就半死不活了,觉得浑身都有刀刃在搅。也许把她独自留在时间紊流中,让她和坟墓一起埋葬才是正确的决定。从她的态度来看,她也没打算出去,甚至觉得消失在虚无中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塞萨尔要的不是正确的决定,是他自己想要的决定。他挨了她这么多刀,被她当成虐杀用的玩偶满足了这么长久的渴望,她必须得挨个偿还一遍。她绝不能带着这些债务一起死去,以为自己可以把迄今为止的一切都一笔勾销。
然而他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虽然他凭着直觉找了一条时间岔路,但这条岔路上的塞弗拉连话都不想说,眼中只有虚无的杀意。
塞萨尔知道,倘若自己在这一处紊流中死去,他就会在另一片紊流中醒来,如此循环往复,就会在无穷无尽的紊流中承受无穷无尽的死亡,直至意识破碎,化作腐朽的行尸。但是,为了验证他的推测,此刻的对话必须进行,时间紊流中的一切也必须由这场开幕来定调。
这是个破碎的漩涡,其中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岔路,失序的空间,破碎的时间,徘徊的幽魂,畸变的血肉,还有一个个象征着死寂的塞弗拉。正如荒原一般,一切都聚集在一个恐怖的漩涡中,堆积在坍塌的坟墓下,深深掩埋在深渊的黑暗之间。解决时间紊流的困境看起来毫无希望,但并非绝无可能,甚至就在须臾之间。
但是,他觉得自己支持不了太久了,要是最开始就倒下去,他就会失去在源头处启发塞弗拉的希望。源头是最容易把影响辐射到全部紊流的起始处,下次在另一个紊流中醒过来,那就不是源头,只是途中的岔道了。
塞萨尔扶着墙瘫倒在地,感觉有只带着刀伤的手抓住他的脖子,把他一路拖过歪曲的小径,拽出了一条猩红色的道路。他闻到了血腥味,其中既有他自己的血,也有塞弗拉的血。但他并未弄伤她,那是为什么?自残?
他对着自己脸颊旁的手腕轻舔了一下,感觉鲜血从舌尖渗入,带着股芬芳的味道。塞弗拉朝他投来古怪的一瞥,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塞弗拉,但这家伙的眼眸一片猩红色,看着诡异至极。
“你想得到更有新鲜感的体会吗?”塞萨尔咧嘴笑了。后者歪了下脸,看着甚至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我.......”
“我知道,你已经厌倦了这种单调的血腥味。”他柔声说,“你很空虚,甚至在空虚中朝着自己的腕部下了刀。现在,我来了。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塞弗拉,我们可以让这场永无止境的折磨变得更有趣一些。”
她扬起轻浅的眉毛,手指搭在他咽喉的创口,下意识抚摸着渗出的鲜血。“说......”
“首先,”塞萨尔应声道,“我们应该排除已经进行过的体验,确保我们永远不会踏足我们曾经走过的路,如此一来,我们才能保证下一次体验总是有新鲜感。”
“如何.......”她喃喃低语。
“先灭绝这里所有古老的幽魂,再铲除这里一切畸变的血肉,把这条紊流中除了你我以外全部能动的东西都消除干净,直至这里化作一片彻底的死寂。完成这件事之后,我们俩再来互相残杀,杀了另一个人之后就自杀,从这条紊流中脱身。如此一来,就会有一条紊流失去一切抉择的可能,灰飞烟灭,再也不会有人踏足。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一直在新的岔路上得到新的体验。”
直至走遍时间紊流的一切岔路。“我和你在一起,当然能做到这种事,不是吗?”塞萨尔又说。
塞弗拉盯着他看了一阵,虽然她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但想到可以不再走过已经走过的路,她还是点头同意了。
“我扶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