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初诞者(1/2)
塞萨尔再次想起了那晚上的谈话。“因为这个,你才从城堡逃了出来?”他问道。
“是的,还有一点,是为了自由。不过现在我觉得,说成主宰自己的权势会更好,自由这个词太好听了,我没那么......”
菲尔丝说着打了个寒颤,倚在床头不吭声了,不过,塞萨尔还是能听出,从她把自由换成主宰自己的权势时,她就在表达自己会为此做出很多残忍之事。她不会去爱别人,也不会去在乎他者的自由。若非和自己谈过很多,她都不会意识到,更不会在意。
“那么爱自己呢?”塞萨尔问她说。
她捻着自己垂到鼻尖的发丝。“我倒是希望我能爱自己,也爱别人,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反过来的。我既厌恶自己,又厌恶别人。”
“你行动起来也不算消极。”
“我只是在试着克服。”菲尔丝说,“先要克服对死亡的厌恶,不然就会害怕做任何事,被恐惧困在城堡里一步都出不去。然后也要克服对活着的厌恶,因为,生比死更可怕,要是克服不了,死就是最好的法子了。”
她低声说着把头转向窗户,抱住自己的膝盖。在窗户外面,夜空黑得如同深潭,新月在其中缓缓浮沉,忽然现身了片刻。几束阴郁的光落入屋中,映得她面颊苍白透明,翕动的嘴唇也略微发青,如同暗巷深处一只飘渺的幽灵。今晚乌云密布,他往其它地方看,可再没见到其它月光。
眼前阴郁的月光,会不会是因为她望向窗外才出现的?
他前生所在的世界一切都秩序井然,这种事情自然是臆想,但现在,他却置身于一个奇异的世界中,现实的结构和秩序都变得稀疏易碎。
灵魂游荡在猩红之境时,塞萨尔目睹那些疯狂怪诞的景象,感觉就像揭开了一层表皮,看到了更加真实的世界,——万物本就是无序的,是随意变化的。那些景象看似邪恶,看似亵渎了人们的灵魂和意志,其实反而揭示了被掩盖的真实。
他心中有股渴念在蠕动,灵魂也不住发出叹息。那声响人类无法听闻,无貌者却被惊扰了,像蛇一样贴近过来,用瞳孔竖起的眼珠凝视他。迷雾逐渐从他脚边的阴影中腾起,如同血月下在半空纷飞的大雪,呈现出暗沉的深红色。分叉的影子在房间里摇晃,往地板、墙壁和天花板延伸,变得狭长尖锐,好像用无数丝线系在房间各处的荆棘。
无貌者的身体分裂了,像花朵一般绽开,追逐着他的影子迅速长高,速度之快,几乎只在一眨眼间。她的身形逐渐变细,直至变为一头四肢匍匐在地的犬形动物,头颅分裂,通体血红,背后生着四处狂舞的节肢。
狗子的姿态仿佛久旱逢甘霖,如游蛇般绕着他伏行。前所未有的欢愉从她心中发出,弥漫到他身上形成阵阵渴念,呼唤他打开自己的心迎接转变。他们俩似乎被禁锢在同一个矩阵中,与外界的一切都割裂开,也与过往未来的一切都割裂开。
塞萨尔逐渐明白,转变确实是无法阻止的,能做的,要么就是自己把握转变的方向,要么就是放任自己的灵魂扭曲,否则就只能扼杀自己,让身体和灵魂一起腐烂,如此才能阻止这一切。
如今这一切,就是他对世界的两种面目思索之后产生的怪异景象,只要他在心中考虑它,在一定程度上接受它,它就会丝丝缕缕渗入他心中,改变他的存在。
哪怕他只接受了一点点。
此时塞萨尔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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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正在融化,黑森森的夜空缓缓翻涌蠕动,裹挟着黏稠的黑暗逐渐下沉,好像要把一切都淹没殆尽。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一景象,他只能看到巨大的混沌涌动而下,淹没至窗外,本该坚固墙壁上似乎存在着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缝,无法阻挡它们分毫。
那些混沌的黑暗从裂缝渗入房中,淹没到他脚边,顺着他的腿往上缓缓流动。要不是他做了这么久心理建设,他一定会当场疯掉。
他感知中的一切都消融不见了,只有狗子立在他的感知和现实之间,如同一团萦绕着他飞转的迷雾。透过这雾,他似乎能看到什么,却什么都看不清。
塞萨尔往菲尔丝的方向看去,他是看到她站在床边,正在朝他伸出手,好似一尊静滞的雕塑。但她又不止是菲尔丝,因为,有一个比他还要高挑的窈窕幻影和她身影重叠,带着微笑注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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