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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剑之日月丽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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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剑之日月丽天

“我大明立国,其驭北虏西番南岛西洋诸夷,无汉之和亲,无唐之结盟,无宋之纳岁薄币,亦无兄弟敌国之礼”

“这里物质生产极大丰富,无所不有,糖比欧洲白,布比欧洲精美……人们衣饰华美,风度翩翩,百姓精神愉快,彬彬有礼,谈吐文雅……”——利玛窦《中国札记》

“必使日月之下,皆我大明之土”

楔子

公元20XX年,冬至

深冬的北京已经很冷了,一场大雪袭来,天地间尽是萧肃之意。凛冽的寒风刮在窗棂上,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啸声。

朱天玄斜倚床头,无聊的摆弄着电脑,查看书架里追看的几本小说有没有更新。

朱天玄是北京某所高校的学生,这天正在起点书评区闲逛,又见到几个满遗在那里吹嘘满清皇帝圣明论,不禁怒上心头,奋笔疾书道:

“明太祖以布衣起兵,驱逐蒙元,百姓之望王师,如春苗盼甘霖;满清趁中原之乱,入寇华夏,变汉家衣冠,行屠戮暴行,抗清之义师,历顺康雍乾四朝,未曾断绝。”

“有明一代,言官有面刺之勇,君王怀纳谏之心,虽强如永乐,庸如天启,未有塞言弭谤之行;

反观满清,自立国始,大兴文字-狱,风骨之士,咸罹屠戮,阿谀奴性,根植民心,举朝上下,以为奴才为荣。”

“大明立国276年,其驭北虏西番南岛西洋诸夷,无汉之和亲,无唐之结盟,无宋之纳岁薄币,亦无兄弟敌国之礼,纵英宗被俘,思宗殉国,亦无屈其节。

且神宗时,虽国势暮弱,亦东败倭,西却蒙,南平蛮,东亚诸国,虽崇祯末世,未失朝贡之礼;满清自道光始,战必败,守必失,鱼馁肉败,腥闻四布,藩篱尽撤,边境日削,及至慈禧时,竟有量中华物力结与国欢心语。”

“大明时,科技重火器之变革,经济有资本之萌芽,产铁量为欧洲之和,工业产值占世界十分之六,利玛窦《中国札记》赞曰‘这里物质生产极大丰富,无所不有,糖比欧洲白,布比欧洲精美……人们衣饰华美,风度翩翩,百姓精神愉快,彬彬有礼,谈吐文雅……’;

及满清时,弃火器,用戈矛,工业产值唯有世界百分之六,见轮船疑用牛拉,欲起檀道济以御日军者,窃据要职,比比皆是,英国特使马戛尔尼曰‘遍地都是惊人的贫困……很多人没有衣服穿……军队象叫花子一样破破烂烂的……’中国有愚蒙落后之名,皆由满清。”

“汝言明皇苛庸,民不聊生,康乾盛世,为史之冠,试问有明16帝,有百姓起兵者,有几君,满清10帝,无义士揭竿者,可曾有?

明皇骄奢,有何遗迹,圆明颐和,自何处来?内外交困之际,以军费修宴乐之园者,自古及今,有几人欤?”

写完之后,犹自愤愤不平,叹息道:“可怜天不佑我华夏,五千年上国,毁于建奴之手!”

忽觉身后一阵幽香袭来,沁人心魄,回首望去,却见一位宫装丽人,立于身后,那毫无一点瑕疵、超脱尘世之外的美丽,完美的诠释了倾国倾城这个词语。她所在之处,无论豪宅陋室,山巅地窟,都已没了分别,因为她的芳华,已经吸引了人的全部注意力。

丽人见朱天玄痴态,掩口一笑,顿时满室生春。朱天玄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这是在做梦吗……”

丽人笑道:“公子岂不闻庄生梦蝶之说?便是生死寂灭,又焉知不是梦醒时分呢。今日妾身不速而至,却有一事相求。”话音宛转美妙,动人心魄处,毫不逊于她的容貌。

天玄叹道:“昔日我读金庸先生之《天龙八部》,尝鄙段誉之痴傻。今日见了仙子,才知道面对如此佳人,天下间男子,谁能不甘为驱策呢。仙子但有所命,天玄无不遵从。”

丽人横了他一眼,娇嗔道:“公子此说,倒似妾是狐媚祸水一般。近日凡间颇多穿越之文,家姐称皆为空想臆妄之言,历史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岂是一二人可变;妾身却以为成败之间,相去不远,虽一士之才,若用之得宜,亦足以扭转天数。

妾与家姐相执不下,故作赌选一后世之士,送至前朝,且看能否逆天改运。家姐以大神通,依尘世《碧血剑》一书,开辟一小千世界。妾观公子颇知历史,又有逆天之愿,遂冒昧来访,不知可愿至此界一行?”

天玄闻言大喜,但细细思之,又踌躇道:“此固天玄之所愿也。只是明末灾害连年,尽多盗匪,崇祯又刻薄多疑,我不通武功,又无显赫家世,何以立足此界,取信天子?”

丽人笑道:“公子放心。妾与家姐相约,可满足公子三个合理的要求。”

天玄大喜道:“多谢仙子体谅。我的三个要求是,第一,请教给我冶金火器之术;第二,请赐给我绝世武功;第三,嗯,赐给我一位像您这样美丽的美女……”

丽人笑靥如故,谁也没有注意到她轻轻握紧了拳头,笑道:“公子的要求有些过分了呢,你前两条过于逆天,最后一条又与穿越立足等毫无关系,若不能给我个好的解释,就算我同意,家姐也不会同意的。”

天玄笑道:“请听我解释,第一条,看似冶金和火器会大大改变历史进程,实则不然。就以原子弹为例,我虽然知道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知道铀的链式反应和临界质量,可是没有提纯设备,没有引信设备,没有运载工具,不过纸上谈兵而已。

所以一个国家的军事科技,是建立在整个国家科学理论和制造业基础之上的,先进的理论和方法,只能指引一个方向,路还是要一步步走的,仙子以为然否?”

丽人一皱琼鼻,轻哼一声道,“这条算你过关。”

天玄又道:“再说第二条。一人的武功再强,也无法和千军万马相抗衡。昔日西楚霸王,有万夫不当之勇,也难逃败死乌江。而且我现在已经过了练武的年纪,在那乱世,只怕出门就被盗匪杀了,岂不是连累仙子赌约失败,辜负了仙子的一番心意?我要武功,只是为了在那个乱世行走方便,多点保命的机会罢了。”

丽人微蹙黛眉,点头不语。

天玄偷眼瞧了下她的脸色,壮起胆子道:“至于第三条。自从今日见了仙子,世间美女,于我眼中皆庸脂俗粉矣。从此心中无时无刻,皆念仙子丽影。故此请仙子垂怜,念在我一片真心,为您效劳的份上,就当发点福利吧。”

丽人怔了一瞬,眼波流转,笑道:“公子所言颇有道理。这样吧,我不送你以肉身穿越,而是寻一上好家世,助你转世重生,也方便你更好的融入那个世界。再说不论知识还是武功,还是自己学习修炼的好,哪有不劳而获的道理。

至于你的三个要求,第一条我可以给你半个时辰查找资料,能记住多少都看你自己的本事。第二条我可以给你一套绝世秘籍,改善你的体质,保证你修炼起来事半功倍。第三条么,嘻嘻,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不逊于我的绝世大美人的。”

天玄大喜,连连道谢,心中十分兴奋,赶紧查看冶金火器的资料,囫囵吞枣的背诵,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也不知道记住了几分。

丽人一展衣袖,室中出现了一个七彩光圈,挥手道,“公子请,可不要让我输给姐姐啊。”

天玄走近光圈,笑道:“多谢仙子信任,我必不负所托。临别之际,不知仙子可否赐知名讳?”

丽人嫣然一笑,明艳不可方物,“妾本无名,只是生在域外,又常喜逆天,是以三界中大家都叫我域外天魔……”

天玄一愣,未及反应,便见光圈骤然变大,随后一道金光击中自己的额头,脑中似乎多了些东西,接着意识便陷入黑暗了……

天魔一笑,挥一挥衣袖,一团业火飞出,瞬时便燃尽了室中的陈设,转身也自踏入了光圈,一阵光华闪过,便自回到了域外自在天。

待到消防队赶到,扑灭火势,只见室中一片乌黑,好在火势没有蔓延。又有学生证言,朱天玄在火灾前待在宿舍,并未外出。只是翻来覆去,房中却没有寻到遗骨,也没有焦臭之气,倒有一股异香,经久不散。

翌日,报纸报道:“北京某高校宿舍发生火灾,一人失踪……学生宿舍应注意防火,禁止使用违章电器……”

外传

《大明帝国史——卷二十五——高宗本纪》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武神文纯仁至孝武皇帝,讳媺娖,思宗次女,母为庄烈皇后周氏。周后梦神女掷明月入怀,遂感有孕。崇祯二年十二月癸丑,生于坤宁宫,巨星经天,异香满室。”

“高宗容色倾城,风姿绝世。周岁能书,过目不忘。长耽史策,神勇无敌。圣睿天成,庙算无漏,临机果决,人莫能测。”

“方高宗之生也,明积数朝之弊,阉竖横行,朝无铮臣。内则天灾连绵,流寇为祸;外有建奴侵凌,数犯京师。华夏神器,危殆极矣。

而高宗以一女子之身,修德政,立法度,举贤兴能,治器械,勒甲兵,所向披靡,威德加于四海。……虽曰中兴,实同开创。

勘乱辟疆,较秦皇、汉武而多武功;致治之美,迈唐宗、宋祖而无惭德。千载可称,一人而已!”

第一章 重生值危邦

大明崇祯二年,十二月,癸丑

这一年大明发生了不少大事。

驿站制度被废除,地方财政支出减少的同时,也有不少驿卒失去了工作,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将困扰这个帝国十多年,他就是李自成。

同时,在大明西南部历时近十年之久的奢安之乱被平定,大明的主要敌人就只剩下了东北的建奴。

还是这一年,蓟辽总督袁崇焕擅自斩杀了东江总兵毛文龙,满清在去除了后顾之忧后,悍然千里奔袭,借道蒙古入关,兵锋直抵京师。

这是大明自土木堡之变后头一次京师被围。

在这次事变中,总兵赵率教、满桂、孙祖寿等战死,京畿百姓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

崇祯下兵部尚书王洽、蓟辽总督袁崇焕入狱,罢免了辅臣钱龙锡。清兵四处剽掠,京师一夕数惊……

乾清宫中,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之上,批阅着案上的奏折。

殿外朔风呼啸,大殿内的烛光也摇曳不定,一阵寒风吹过,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身旁侍立的司礼监太监王承恩上前道:“皇上,该加件衣服了。”

崇祯闻言,将手中的奏折重重往案上一拍,怒道:“朕有广殿细檐,可知百姓茅屋柴舍苦苦抗寒?朕有锦衣玉食,可知百姓家无余粮度日维艰?”

“去年京师地震,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陕西大旱,多少百姓忍饥挨饿?今年建奴入寇,京畿百姓,多受荼毒,朕为天子,不能保境安民……来人,打开殿门,朕要与百姓同甘苦!”

众内侍拜伏于地,只是顿首。

王承恩是崇祯帝在信邸时的旧臣,素受亲信,大着胆子上前进谏道:“陛下爱民之心,天地同感。只是这大明天下,须臾离不开陛下。请陛下珍重龙体啊!”

说罢,跪在崇祯帝脚下,磕头不已,不一会额头便见血迹。

崇祯看着这个照顾自己多年的老太监鲜血涂额,眼眶也润湿了,说道:“起来吧,承恩。”

王承恩闻言,磕了个头,站起身来,侍立一旁。

崇祯看着这个心腹,叹道:“朕自践祚以来,战战兢兢,唯恐有失德悖行。所幸祖宗保佑,群臣用命,才除了魏阉大逆。如今国库空虚,更有建奴窥视中原,偏又灾害不断。朕自当躬行节俭,修德省身啊。”

言语间,忽见天际间一颗巨星滑过,有太监急报曰:“陛下万喜!皇后娘娘诞下一位公主。”

崇祯闻言大喜,急急前往坤宁宫探视周皇后母女。

周皇后与崇祯帝相爱甚笃,信邸时曾诞下一女,不幸夭折,今年二月才诞下皇长子朱慈烺,后来夜梦明月入怀,遂复有孕。周后将此奇梦告知于帝,帝亦奇之。

另有一桩奇处,自从怀了这个孩子,周后的饭量大增,整日嫌饿,吃下去几个人的饭量,身材倒与寻常孕妇无异。且那孩子在腹中安稳异常,也不乱动乱踢,周后几乎以为出了毛病,所幸寻得太医诊断倒也无碍。

算着十月之期将至,周后这几日只觉腹中隐隐作痛,便知临盆在即。这夜见室内霞光流动,异香扑鼻,须臾诞下一位公主。

只见这位小公主肌肤红润,眉目如画,虽是婴儿,神态间已有几分魅惑之意,十足是个美人胚子。

这位公主便是朱天玄转世了。

那日他被天魔送入轮回圈,待到恢复神智,却发现自己变成了周后腹中的胎儿,也不知几个月大小,感觉身体已大致成形,只是不辨日夜地被困在子-宫之中。所幸神魂未伤,记忆犹在。

天玄细细回忆,发现多的那些记忆,乃是一本玄奥莫测的武功秘籍,共有一十八卷,内功、刀法、身法等俱在其中,不禁松了口气,心道那魔女总算没有骗自己。

他趁着自己一口先天真气未失,便从头练起。也不知是魔女改善了自己的体质,还是因为婴儿之身先天真气未失,短短数月之间,便达到了第三层境界,体内先天真气如温泉溪流,贯穿各大经脉。

只是随着身体长成,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不过倒也没有在意,只是每日勤练武功,复习心中冶金火器的知识。

这日将内息运转三十六周天,欣喜的感到自己的内息又大了几分,闲来无事,便通读了一遍秘籍。

读到后面,发现居然有姹女心经,天魔媚术等功法,再想想这一十八卷,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明白了那魔女传给自己的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天魔策》。

天玄不禁叹道,这魔女真是神通广大,居然硬将黄系的功法移到金系的世界,好在都是武侠世界,没有发生冲突。等等,这天魔策不是阴癸派的镇派神功吗,我一个男人,为什么练得这么顺利……

朱天玄急忙运起真气,感受自己的身体,果不其然,自己被变成了一个女婴,只是幼体初成,以脐带完成代谢,无须便溺,加上前时身体成长不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

朱天玄一明白此节,顿时大怒,心中诅咒谩骂天魔不已,居然毁约坑人,也太没有人品,不,魔品了。(天魔在殿中感应到怨念,掩嘴一笑,教你色迷迷的打我的注意,这下也没骗你啊,答应给你的美女已经到货了,没有三包,拒不退换,嘻嘻)

天玄在腹中不辨日夜,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日,只觉一股股压力连绵不绝,将自己向外推出,只是卡在一个狭窄的出口,进退不能,便知周后临盆之期已到。好在周后已经生过两胎,盆骨已开,加上天玄内功有成,自己用力配合,轻轻松松便诞了出来。

天玄乍一出生,只间屋内红烛明亮,一位娇弱的美女,正是二八年华,虽然产后虚弱,不减雍容华美之态,饱含爱意的望着自己。侍女将自己抱给那位美女,恭敬道:“恭喜皇后娘娘,是位公主。”

天玄闻言,便知天魔将自己托生为坤兴公主了。

本来她(此后天玄即为坤兴,故用女称)来到此界时满怀激情,正打算以博爱之心,将那坤兴、青青、何铁手,还有秦淮八艳,关外的大玉儿等都纳入后宫。

如今自己却被天魔摆了一道,想起历史上坤兴十六岁就国破家亡,被父亲斩落一臂,自己也险些惨遭李自成贼军和满清鞑虏的侮辱,真是红颜薄命啊。

周后见孩子只是望着自己,不哭不叫,也有些惊疑,抱过孩子,用手指去摸她的嘴唇。

天玄见一只白腻光滑的玉指按到自己唇上,忍不住张开嘴巴,舔了一下,只觉温香滑腻,回味无穷。周后见孩子吮吸自己手指,只道饿了,便抱至胸前喂奶。

天玄见了那宛如倒扣玉碗般的椒乳,一时呆了,却见白腻顶端的一点樱红,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进入了自己的口中,不禁下意识的一吸,只觉一股甘甜,由口及胃。

周后看她吃的香甜,不禁笑道:“乖女儿,母后疼你。”

这时,外间传来“皇上驾到”之声,随着门外一股寒风吹入,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人走了进来。

天玄打量着自己这一世的父亲,历史上颇有争议的一位末代皇帝。他勤于政事,厉行节约,不爱财货,不近声色,同时也急于求成,猜忌多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崇祯很爱自己的亲人。

只见他也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还没有穿越前的自己大。长的颇为俊美,只是眉间似有隐忧,身体也有些单薄。身上所穿的龙袍也有些旧了,不显眼处还打着补丁。

他走上前来,宠溺的握住周后的手,“辛苦爱妃了”,接着便从皇后手中接过了女婴。

他一见便爱上了自己的女儿,端详了片刻,逗弄道,“她刚生下便如此可爱,长大后一定比爱妃还美呢。闺名便叫媺娖,媺者美也,娖者绰也,长大后就像你母后一样美丽庄重,喜欢父皇给你取的名字吗,小媺娖?”(此后文中即以媺娖称主人公)

媺娖心中叹息,崇祯夫妇若生在明朝中叶,也能在史书上得个明君贤后的褒奖,可怜接手的是个烂摊子,内有天灾,外有建奴,二人竭尽全力,十六年后却身死国灭,更让满清占了便宜,使得千年上国,任人鱼肉。既然自己到了这里,必要逆转大势,改变这一切。

崇祯夫妇哪知她小脑瓜里转了这么多念头,见她不哭不闹,只道婴儿嗜睡,安排宫女悉心照料不提。

外传:

《世界未解之谜》

“在这个宇宙中,有很多人类的科学还无法解释的现象。就以玄学来说,从古至今,有很多例子。

在中国的历史上,有正史记载的预言、预兆类事件,比较著名的,就有西周幽王即位时的三川崩、春秋时晋景公的不食新麦还有大明帝国圣宗朱媺娖出生时的种种奇异现象。

就算我们可以把预言以及天文和地理的现象都归于巧合。那么我们该如何解释一个孩子一岁就可以读书写字,三岁就可以解说晦涩难明的兵书战策呢?

因此,在人类现有的科学之外,一定还有许多未知的东西。我们不应该武断的就把那些神秘现象归于迷信。”

第二章 有女初长成

时间一晃已是崇祯十一年,媺娖也已经十岁了。

这九年来,她勤修天魔策,已是练到了第十七层,奇经八脉俱通,先天真气如大河怒江,在体内奔涌流动,循环不息。若论修为,已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唯一欠缺的,便是实战经验罢了。

而且这天魔功,还有一桩异处,便是不知不觉地改变着修炼者的体质。

媺娖年方十岁,已是出落得身材玲珑有致,与十四五岁的少女无异。及腰的乌黑长发,晶莹白腻的肌肤,绝丽的容颜,起伏的曲线,全身上下竟是完美的没有一处瑕疵。而且生具异香,空幽甜美,动人心魄。从这点上讲,天魔倒也没有骗人,媺娖如今,确实是一位不亚于天魔的绝世佳人呢。

这日清晨,媺娖刚刚起床,只着了一袭月白宫裙,赤着一双玉足,坐在榻上,正在顾影自怜。妆台上的这面玻璃镜,在她原来的时空虽是到处可见,这里却是千金难寻。乃是欧洲教士携来,地方官转呈上来的贡品。她央求父皇多日,崇祯自己俭省,对子女却是慈爱,便赐给了她。

只见镜中美女,黛眉如烟,明眸善睐,琼鼻皓齿,眼波流转处,令人迷醉。媺娖心道如此佳色,若能有一宵之欢,真是死也无憾,可惜如今却是只能看不能吃,成了别人推倒的对象。

正在自怜自恋,忽闻宫女报道“皇后娘娘驾到”,方待起身相迎,却见周后已经走了进来,径直坐到了她的榻上。

媺娖恃着宠爱,只是微微起身,却依偎在周后身侧,螓首倚在了周后的香肩之上,娇声问道:“母后这么早来找娖儿,有什么事情吗?”

周后也不嫌她举止逾礼,伸手环住她的纤腰,手指轻轻把玩她的长发,叹道:“朝廷内忧外患,天灾连绵,流寇作乱,外面还有建奴窥视中原。这几年你父皇殚精竭虑,宵衣旰食。多赖祖宗保佑,将士用命,流寇之乱已经大致平息。可是建奴又兴兵来犯,长城已破了。你父皇昨日得报后通宵未睡,劝他休息也不听。他素来最为疼你,你去劝劝他吧。”

媺娖闻言大惊,问道:“建奴已入长城?”她记起今年的这次入寇非同小可,卢象升,孙承宗两位足以匡扶社稷的大才,都殁于此役。也不知建奴到了何处,若是有一支偏师,洗掠了高阳,那么致仕在家的孙承宗大学士……

她想到此处,不禁心下焦虑,道,“孩儿这便去找父皇商议。”也不带随身侍女,施展轻功便奔了出去,只见一朵白云袅袅而去,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乾清宫中,崇祯正在捡起一本本军报,只见尽是兵败传警的消息,心中郁郁,却也无处发泄。

忽见一团白影闯入大殿,不到一息便越过了二十多米的距离,直飘到自己御案之前,便知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到了。只因这大明宫禁之中,有如此身手,又如此肆无忌惮的,唯有这位长平公主了。

崇祯定睛一看,只见女儿长发披肩,未施簪珥,身上只穿了一件宫裙,赤着一双雪白柔嫩的玉足,裙裾飘动间幽香袭人,身上的丝衣轻薄,轻轻贴在体上,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他一时间也被媺娖容光所慑,愣了一刻,伸手拉过女儿,让她屈腿坐到了榻上,打趣道:“见了娖儿,才知道素面朝天,诚非虚言呢。只是父皇一直有个疑问,娖儿你不分冬夏寒暑,总是素衣赤足,我知你内功有成,不畏寒暑,只是路上多有瓦块石砾,你光脚行走,不怕划伤吗,父皇看着都替你心疼呢。”说着,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媺娖纤秀动人的玉足,只觉皮肤如婴儿般光滑柔腻,竟无一处硬茧。

媺娖被崇祯这样抚摸双足,不禁脸红心跳,低头含羞,身体也变得僵硬了,晶莹可爱的脚趾蜷曲收缩着,娇声道:“父皇,孩儿所习功法,重在沟通天地,之所以素衣赤足而行,是为了沟通坤地灵气,吻合神女法相呢。”

凝了下神,抬头又问道:“孩儿听闻建奴已经破口,兵锋直指京畿,不知确否?”

崇祯神色凝重,站起身来,在大殿中踱步道:“昨日来报,建奴越岭而来,蓟辽总督兵部侍郎吴阿衡战死。朕拟宣召宣大总督卢象升与祖大寿入援。”

却说如此军国大事,崇祯为何肯与十岁女童商议?

皆因媺娖出生时颇多异象,后来钦天监奏称,公主上应天象,主征战杀伐事,必可辅佐圣君,中兴大明。

媺娖一岁能言,不爱花鸟脂粉,专喜研读兵书史册,有过目不忘之才。三岁时便将孙子兵法十三篇,背诵如流,更能结合历史战例,详加阐述。

崇祯尝与周后戏语道,“吾家媺娖,颇知兵法,胜过不少朝臣,可用之为将。”媺娖拜谢道:“君无戏言。愿效唐之平阳,为陛下平定四海。必让日月所照之下,皆为我大明之土。”

崇祯奇之,便问道:“若以你为将,你有何方略章程?”媺娖再拜,取来纸笔,详细写下了练兵的方略。分军制,募兵,军纪,器械,练兵五章。洋洋洒洒,不下千言。崇祯读后,觉得字字珠玑,深得兵法三昧。

从此之后,崇祯每有兵事,常与媺娖商议。而媺娖侃侃而谈,所言必中。而她所大力举荐的人,如卢象升和孙传庭,都是不世出的名将,在剿匪抗清中都立下了汗马功劳。渐渐地,崇祯已经习惯倚重女儿的军事眼光了。

媺娖又求得旨意,以贴身宫女费月贞、陶红英为首,选拔了三百天资聪颖的少女,亲自教授武功和沙场战阵之术,组建了自己的贴身亲卫,名曰凰羽卫。

这些少女习练武功都有小成,身负长刀短铳,部勒严明,进退有度,深得孙子兵法“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四如之妙。

崇祯九年七月,满清兵入昌平。媺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说服崇祯同意自己出城。

她亲自拜访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要来了清兵洗掠的活动范围以及京城周边的详细地图。出城之后,媺娖专挑鞑子的小队下手,人多则避,人少则诛,务求一击得手,绝不拖泥带水。短短一个多月,未损一人而斩首近千。

清军统帅阿济格发现小队被袭,踏勘现场,只有清兵的无头尸体,一个明军的尸体都没有。在大骂明人卑鄙、不敢正面作战之余,心中也自惊疑。顶着烈日亲自率大队人马找了数日,人黑瘦了一圈,却连凰羽卫的影子都没见到,只得下令不得以小队外出了事。

自萨尔浒之战以来,如此大捷,从未有过。满清兵退,媺娖入城之日,崇祯帝率百官郊迎,告于太庙,加封媺娖为“坤兴公主”(通常公主要在及笄时才可得到封号)。群臣虽然不信一群少女能建此殊勋,但鞑子人头在那里,也不得不信。

此战之后,长平公主与凰羽卫的威名,响彻中原。

外传

《大明帝国军事史概要》

“在中华帝国绵延悠远的历史上,出现过无数的名将和劲旅。不得不说,战火是淬炼钢铁之师的最好工具。……有一支传奇的军队,她的强大,超越了曾经威震欧亚的蒙古怯薛军。……尤为传奇的是,她是一支从将军到士兵,全部由美丽的少女组成的军队。……”

“这只军队是由传奇女皇明高宗朱媺娖一手创立的。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支明确树立特种作战思想的军队。……士兵都接受了特殊的皇家体能训练方法,使得一个个纤弱娇小的少女,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和敏捷。……”

“这支军队也是中国第一支近代军队。……十分重视纪律和配合。……当她的士兵们集合在一起时,就是一个完美精密的战争机器。……”

“女皇陛下十分重视部队的武器建设。这支部队装备了当时世界上最为先进的武器和护甲,是大明帝国领先世界的科技实力的体现。最初的标准装备是明刀一柄,软甲一副,短枪一支,弹药一百发。随着后来战争科技的进步,装备也不断改进……”

“明刀的设计思路是在中国唐刀的造型基础上,参考日本刀对唐刀的发展,加厚了刀脊,从而避免了锋利有余,韧性不足的缺点。……斩金断铁……说明大明当时的冶金技术遥遥领先于其他各国。”

“我们惊奇的发现,小小一件软甲,蕴含着现代力学和几何学的知识。流线型的凸起,可以最大的缓解冲击力,避免受到伤害……”

“当时各国,对于火枪能否取代弓箭,大多还抱有质疑态度。火枪的射程和装填击发时间,是制约火枪应用的主要瓶颈。……明军火枪的有效杀伤距离,已经达到150米左右,与强弓相当……用燧石击发代替了火绳,使得射击速度大大提高。而采用弹药包预先称量装好火药,更是节约了大量的时间。……使得火枪的射速,真正接近了弓箭。……而火枪手的连续作战能力,则是弓箭手望尘莫及的。”

第三章 庙算思御敌

媺娖听了崇祯的安排,便问道:“不知父皇打算用谁为主将,总督各路援军?”崇祯答道:“朕打算让卢象升总督各路援军。”

媺娖娇躯一颤,果然历史还是按着原本的轨迹前进啊。只是既然我来到了这个时空,就不会让中华民族再次沉沦。

她坐正身体,正色道:“孩儿清晨来到这里,其实是因为母后担忧父皇操劳过甚,想让孩儿劝您去休息。但是孩儿知道,父皇身上背负着社稷之重,军情如火,若不能安排好此事,不要说父皇,便是孩儿也睡不着。孩儿想请父皇召兵部尚书杨大人进见,今日必要拿出个万无一失的方略才好。”

崇祯点点头,让殿口的小太监去传召杨嗣昌,走过来坐回榻上,伸手摸了摸媺娖的头,叹息道:“朕自即位以来,未敢有片刻懈怠。可是满朝上下,尽是尸位素餐之徒,一个个党争有术,治国无方。民生凋敝,国库干涸,他们贪污腐败如故。家资亿万,等到贼军建奴一到,统统都送给了贼寇。他们怎么就这么蠢呢!朝中文武,不是泥古不化,就是随波逐流。如今能知朕者,只有嗣昌和娖儿你了。可惜,你若是个男子……”

媺娖心道,其实我本来是个男子的。她望着崇祯的脸,只见他鬓边已有不少白发,眼中满是红丝,算过来他还不到三十岁呢。父女相对而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自己的关爱。崇祯熬了一夜,终是有些困了,于是斜靠着龙榻,睡了过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殿外太监报道:“兵部尚书杨嗣昌求见。”崇祯起身整理了下衣冠,道:“宣。”

一个中年书生走了进来。只见他身材高大,风度翩翩,神采飞扬,颇有几分名士风范,这便是兵部尚书杨嗣昌,一位同样在历史上很有争议的人物。

他提出的四正六隅之策,差一点便绞杀了各路流寇;他认为大明若亡则必亡于流寇,被历史验证了正确性;他增饷增兵,在加强国家军事力量的同时也将更多百姓逼上了造反的道路。但不管怎么说,他是崇祯一朝大臣中难得的干才。

嗣昌进殿,与崇祯和媺娖见礼后,说道:“陛下召臣,必是为了建奴入关一事。为今之计,当召卢象升与祖大寿入援,同时遣人与建奴议和,须知灭奴必先灭寇啊。”

媺娖长身而立,上前一步道:“坤兴的看法倒与杨大人有些不同。如今大势,流寇为腹心之患,建奴为肘腋之疾。唯有先除流寇,于民休息,恢复三十年以来国家所失元气,然后选将治兵,方能与建奴战于辽东。灭奴必先灭寇之言,确实是至理。但是杨大人可曾想过,建奴奴酋皇太极,亦颇狡猾。他难道不知道大明一但扫除内患,以全国战一隅,满洲灭亡,指日可待吗?

就看他入关侵略的时机,每次都选择我们剿匪即将成功之时,使得我们的灭寇总是功亏一篑。所以他的议和诚意,很难说呢。此议和难行者一;

再者建奴不事生产,全凭劫掠为生。他们越过蒙古,千里奔袭,若不剽掠,回去只怕这个冬天都过不去了。可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既然入关,就绝不会两手空空的罢兵回去。此议和难行者二;

即便签下和约,如今宁锦防线和关宁铁骑,依旧不可裁撤。宣大一线,长城还需修葺,总不能让建奴铁骑,把京畿当成他们家后花园吧。因此就算议和成功,建奴方面花费的粮饷,仍旧没有减少。此议和不可行者三。

我知杨大人欲效大汉御匈奴之故事,只是匈奴所求,不过财帛美女,建奴所图,却是社稷江山。还请父皇和杨大人熟思之。”

崇祯和杨嗣昌听后,齐齐动容。以前朝臣反对议和,都是搬出名教纲常的陈词滥调,全然不通实务。而媺娖今日的议和三不可,却是针砭时弊,切中要害。

杨嗣昌问道:“如今内寇外奴,交相呼应,朝廷之师疲于奔命。公主既然同意灭奴必先灭寇,又说议和不可,那么可有妙策以解今日之局?”

媺娖笑曰:“坤兴思索多日,倒有一些浅见,还请父皇和杨大人指正。兵法云,不恃敌之不攻,恃己之不可攻。想要消灭建奴难,御之于国门之外却易。

建奴之所以敢千里奔袭,剽掠京师,只因为蓟辽总督所用非人罢了。不然的话,只要我严守长城一线,长城一旦有警,便出兵袭取其后。到时建奴千里袭远,进退两难,岂有不败之理?皇太极颇知兵法,如无把握,哪敢如此冒险。

昔日孙承宗大学士督师辽东时,正值王化贞新败,关外之地尽失。他督师期间,修筑宁远-锦州一线,练就关宁铁骑,期间纵有小胜小败,却不碍大局。哪像如今这样,年年有警,建奴数次越关呢。

坤兴保荐孙承宗大学士督师蓟辽,再选一水师良将驻军皮岛,建奴若有异动,则雄关拒其前,偏师袭其后,必可保御奴无忧。然后专心剿灭流寇,正是杨大人四正六隅之策用武之时。”

杨嗣昌击节叹道:“不恃敌之不攻,恃己之不可攻。贤哉斯言。公主妙计,令下官茅塞顿开,这确是御奴灭寇的根本之计。若以公主之计,一年灭寇,四年修养,五年平辽,十年而致天下太平。”

媺娖与嗣昌相视一笑,颇有英雄相惜之意。

崇祯闻言,开怀笑道:“苍天不薄,赐卿与娖儿于我。就依娖儿之言,起复孙先生督师蓟辽。对于建奴的这次入寇,你们可有妙策?”

媺娖黛眉微蹙,略作思考,道:“建奴入关,只为剽掠。敌军远道而来,必无大型攻城器械。为今之计,只有严守各路城池,集中兵力,深沟高垒,让百姓尽量迁入城中避难。坚壁清野,于水源草谷中下毒。再移师收复长城关口,切断敌军后路。待建奴退兵时衔尾追击,必可大获全胜。”

崇祯叹道:“只是苦了京畿百姓。只愿用了娖儿之策,此后百姓再不受建奴剽掠之苦。”

媺娖又提醒道:“孙承宗大学士如今致仕在家,高阳乃是小城,只怕难当建奴一击。还请父皇下旨,让他速速前往山海关就职,以策万全。”崇祯点头允了。计议已定,嗣昌和媺娖见崇祯颇有倦色,各自告辞。

媺娖回到宁寿宫,挥退随侍宫女,斜倚在床上,闭目思索自己的安排可有疏漏之处。忽然唇边微微一笑,侧过了身躯,装作睡着的样子。

只见殿内走进了两个少女,盈盈十三四岁年纪,甚是美貌。一个身着素白色宫裙,端庄秀丽,仿佛冰山美人;一个身着鹅黄色宫裙,俏皮妩媚,很是精灵可爱。

素衣少女见媺娖和衣而卧,便立在了殿门,待她醒来。黄衫少女却向素衣少女做个手势,蹑手蹑脚,悄悄向媺娖靠近。素衣女子见她作怪,也不作声,只是美眸流转,含着几许嗔怪,几许宠溺。

黄衫少女摸到媺娖床边,慢慢向她腰侧伸手,欲要呵痒。才到一半,手腕便被媺娖反手捉住,伸手一带,便不由自主地跌入了媺娖怀中。媺娖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伸臂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另一只手高高扬起,落在她丰盈柔软的臀上,掌声清脆,若和韵节。

素衣少女不动神色,上前参拜道:“月贞拜见公主。”只是眼角的一缕笑意,出卖了它的主人。黄衫女子挣扎扭动了几下,转过头来,杏眼中罩起一层水雾,撅着小嘴道:“公主,你又欺负红英。”

媺娖意犹未尽,又捏了一把红英的挺翘臀部,只觉滑腻温软,手感十分美妙,笑道:“谁叫你不老实。”红英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委屈道:“红英只是看公主没盖被子,担心公主受凉罢了。公主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红英……人家好伤心啊。”

媺娖笑道:“我只是检查检查你的武功进展而已。看来你内功最近颇有进境,只是招式生疏,还需努力呢。”红英和月贞睁大妙目,对媺娖的眼光佩服不已。

媺娖看着她们崇拜的眼光,得意洋洋,笑道:“月贞你近前来,让我也看看你的武功进境如何。”月贞依言走近,被媺娖拉着坐到身边,环住了她的纤腰。

媺娖严肃地看了她俩一眼,郑重说道:“刚才我打红英屁股时,发现她的屁股很有弹性,身材也越来越好了,这说明她的内功很有进步啊……”说着,趁月贞发呆的功夫,伸手捏了捏她胸前的那对柔软山丘,只觉堪堪一握,弹性十足,笑道:“月贞你的功夫也有进步哦。”

月贞羞窘不已,伸手按住媺娖作怪的魔掌,却也不敢硬来,雪白的脸颊变得绯红,眼中似有珠泪晶莹。红英却是胆大,使劲又在媺娖怀中扭了扭,笑道:“公主殿下的功夫才是真的好呢,莫说男人,便是女子,又有几人能够抵挡公主殿下的魅力呢。”

媺娖将她扑倒在床上,伸手在她身上乱捏,笑骂:“你这丫头,居然敢调笑本宫,来人,将这丫头拉出去剥光衣服痛打三十大板。”红英笑着将月贞扯倒,挡在身前,叫道:“月贞姐姐救命啊。”三女笑闹,滚做一团。

第四章 廷上起纷争

媺娖与二女笑闹完毕,拉着她们坐在床边,肃容道:“你们可知建奴破关一事?”二女齐齐点头。

红英道:“我与月贞姐姐也是今日听闻此事。据锦衣卫探来的消息说,建奴此次兵分两路,右路兵以睿亲王多尔衮为统帅,贝勒豪格、阿巴泰为副,左路兵以贝勒岳托为统帅,贝勒杜度为副,两路军分别从墙子岭和青山关破口而入,如今合兵一处,从卢沟桥直趋良乡而来。”

媺娖微微点头,又问道:“凰羽卫如今准备的如何?”月贞在旁边答道:“听闻建奴破关,姐妹们都磨刀砺剑,就等着公主一声令下,好去杀奴报国。”

媺娖颔首道:“上次建奴吃了我们好大一个亏,我料这次必定有所防备。多尔衮此人狡猾狠辣,比阿济格要难对付多了,你们切切不可大意。”

“月贞你性格沉稳冷静,这次由你去统帅凰羽卫袭扰建奴小队,一定要多加哨探,没有必杀把握,不要出手,一击之后,立即远遁。知道了吗?”

月贞站起身来,庄严行礼道:“谨遵公主钧令。”

红英嘟着嘴道:“公主,那人家呢?”

媺娖笑道:“我怎么会忘了我家红英呢?孙承宗学士如今致仕在家,而高阳正在建奴行军路线之上。我担心他有所不测,国家就少了一位栋梁。”

“我今日刚向父皇讨得任命孙学士为蓟辽总督的旨意。红英你机警多智,我命你去保护孙学士上任,一定要火速出发,以防不测。这件事事关大明国运,不容有失,你可能够做到?”

红英收起嬉顽神色,起身正色道:“红英必不负所托。”

两人领命而去。

十月初四日,崇祯在武英殿召见文武大臣和总督卢象升,媺娖也第一次列席朝会。

媺娖穿了一件素白纱衣,赤着玉足,立在崇祯帝身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卢象升本人。卢象升年龄不到四十岁,皮肤白皙,倒像是一个文弱书生。

殿上其他大臣,见了媺娖的装束,俱是侧目,低头私语不止,有上次参加郊迎仪式的,知道是坤兴公主,便告诉他人。更有不少心性不坚者,为媺娖容色所慑,只觉公主肌肤胜雪,娇美无比,容色绝丽,动人心魄,忍不住偷眼打量不止。

卢象升也打量着素衣赤足、风姿绝世的媺娖,既惊奇媺娖如此年轻美貌又有善战威名,又觉得媺娖着装太不得体。

崇祯见了卢象升,直接问道:“建奴兵薄城下,卿有何御敌方略?”

卢象升答道:“如今建奴入关,威胁之处太多。先帝陵寝,京师重地,京畿诸郡,都在威胁之下。若是我军分兵防御,怕被各个击破;若是屯兵一处,就怕其他各处有失。唯有主动进攻,才能击退建奴。”

杨嗣昌道:“卢公报国之心,令人敬佩。只是宣大兵只有不足二万,建奴足有十万之众。以寡敌众,以弱击强,恐非取胜之道。若是兵败,局势就不可收拾了。”

“臣与坤兴公主计议,为今当收拢百姓,据城而守,坚壁清野。敌军远道而来,并无攻城器械。待敌军顿军城下时,我再派小队袭扰,更遣军断其后路。必可大破奴军。”

卢象升闻言,觉得大有道理,沉吟不语。

这时边上闪出詹事府少詹士黄道周,上前慷慨奏道:“臣以为杨嗣昌所言,绝不可行。治国之道,以孝为先,以义为本。如果据城而守,若是建奴毁坏先皇陵寝,该当如何处置?为人子者,若弃祖宗陵墓于不顾,则为不孝。且所谓坚壁清野者,必使百姓家园尽毁。为人君者,不能牧守其民,敌未至先自残毒其民,则为不义。杨嗣昌进此毒计,实欲陷陛下于不孝不义之地。”

又指着杨嗣昌骂道:“汝夺情入阁,不为父居丧,是为不孝;与一稚龄女子设谋,误国害民,是为不智。如此不孝不智之徒,有何面目居此庙堂之上?”

嗣昌涨红了脸,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黄道周素来以文章风节闻名天下,本人不贪财,不怕死,专爱批鳞捋须,犯言直谏,九死不迥。惹上此人,极是头疼。

媺娖听他“稚龄女子之言”,实是暗讽自己,于是上前一步,说道:“稚龄便如何?女子又如何?黄先生博闻强识,可曾听说甘罗十二为相,平阳公主亦是名将。便以本朝而论,也有镇东将军秦良玉。本宫虽不才,也知举荐贤才,杀敌报国。卢象升、孙传庭两位督师,皆本宫所荐;前年建奴犯阙,本宫领兵出战,也曾斩杀东虏千余。黄先生侃侃而言,却不知为富国强兵,有何贡献?”

黄道周气得喉中嘶嘶作响,手指媺娖,欲要斥骂,又觉对方贵为公主,自己身为臣子,却需守礼而行,况且对方一介少女,却又牙尖嘴利,自己与之争辩,胜固无益,败则贻羞,一时犹豫不决。

媺娖乘胜追击,又道:“你方才说本宫与杨尚书之策误国害民。我且问你,若是贸然出兵接战,不幸兵败,那时又当如何区处?到时晋冀鲁豫,俱成建奴放马驰骋之地。祖宗陵寝,百姓家园便能保住了吗?”

转首对卢象升道:“卢督师深知兵法,当知建奴千里袭远,全凭一股锐气,却是利在速战。只要我军深沟高垒,坚壁清野,敌军粮草耗尽,掠无所得,必定军心浮动。到时截断后路,在长城一些与之作战。在那高关峻岭之中,建奴骑兵无用武之地,我军火器弓弩,正是显威之时啊。”

卢象升听了意动,赞同道:“公主所言,正合兵法。”

旁边却跳出礼部侍郎王铎,说道:“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教纲常,为国之本。公主于朝堂之上,议论朝政,批评大臣,牝鸡司晨,非国之福。且公主当修妇德,正妇容,谨妇言,以为天下女子之表。今公主衣裳薄寡,披发赤足,几近于亵。请公主自省,毋有轻薄放浪之行。”

王铎极擅书法,与董其昌齐名,有“南董北王”之称,在士林中名望甚隆。有他带头之后,一时朝堂之上,纷扰如集市。清流言官纷纷上前,言道杨嗣昌不孝,坤兴公主失礼。黄道周更道,孝义礼教,乃是立国的根本。如杨嗣昌和媺娖所言,都是只重一时的利益。重利轻义,果然是小人女子的见识。一干大臣,纷纷赞同。崇祯帝亦是无奈,只是看着这些大臣们吵嚷,待到大家吵累了,宣布散朝。

散朝以后,崇祯帝又单独召来嗣昌、象升和媺娖,在御书房商议战守之策。四人计议一番,决定听取媺娖之策,坚壁清野,先守后攻。让卢象升率兵驻昌平,防守京师与帝陵。待祖大寿率关宁军入援后,监视袭扰清军,与卢象升部互为猗角。赐象升天子剑,总督各路援军。媺娖请率凰羽卫与象升同行,帝亦许之。

媺娖返回宫中,安排侍女传递消息,通知月贞红英与自己在昌平会齐,自已看着宫女们收拾衣物,准备出征。

到了晚上,媺娖准备沐浴就寝。待到侍女们备好热水,便宽衣解带,踏入了浴池之中。带头宫女上前问道:“公主,可需奴婢们伺候沐浴?”媺娖懒洋洋的坐在池边,背靠池壁,抬起玉腿,轻击了一下水面,溅起几朵浪花,也不回头,说道:“不必了,你们都退下吧。”

侍女等施礼而退,轻轻关上了殿门。

媺娖运起先天真气,进入内循环状态,索性闭上双眼,滑入水中,享受着被热水包容的感觉。她一动不动,以皮肤为媒介,以精神为指引,体会着身畔水波的振动,心中进入了一种空灵玄妙的境界。

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她的感觉不断延伸,从水池到大殿,再到殿外百丈方圆,从大地到天空,里面的一动一静、一草一木似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体内的天魔功自发的运转起来,隐隐有突破大圆满境界的迹象。

过了片刻,媺娖失望的站了起来,她达到十七层已经有三年多了,但那第十八层的大圆满境界始终就像隔着一层薄膜,朦朦胧胧,似乎一伸手就能摸到,但始终可望而不可即。

媺娖站在池中,轻低螓首,审视着自己赤裸的娇躯。随着天魔诀的日益深厚,自己的身体也发育得越来越完美了。白腻的皮肤晶莹温软,如缎的秀发直垂腰际。挺拔的椒乳,纤细的腰肢,修长的玉腿,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瑕疵。下腹雪白光洁,一抹嫣红,若隐若现。虽说是自己的身体,媺娖每次检查时,仍然是目眩神迷,不能自已。

媺娖看着自己胸前的一对倒扣玉碗,忍不住伸出手掌,轻轻抚摸。不知怎地,身体里竟似有暖流经过,仿佛与池中的热水融为了一体。媺娖渐渐沉醉在那股奇妙的感觉中,只觉得皮肤越来越敏感,手指滑过时,便如有电流流过一般,酥酥麻麻,欲罢还休。

热水蒸腾而起,云雾缭绕之中,隐约有一道娇柔清澈的声音婉转起伏。不知何时,媺娖的大脑终于变得一片空白,只觉似乎又像当初穿越一样,灵魂离体而去,便倚在池壁不动了。

片刻后,媺娖回过神来。只觉手指上和大腿间濡滑一片,不由得霞飞双颊,羞窘不已。匆匆沐浴完毕,便穿好衣服,回宫就寝去了。

第五章 将士同一心

第二天,媺娖准备妥帖,就与卢象升大军同行。出行时,崇祯赐银万两,犒赏三军,又命兵部尚书杨嗣昌前来送行。大军往昌平而去。

媺娖观卢象升所部,行伍严整,戈利甲明,行军途中哨探四布,没有因为离敌尚远而丧失警惕性。不由赞许道:“天雄军威名,果非虚致。”

卢象升谦虚道:“若论精锐,公主的凰羽卫才是天下第一强兵。以三百人斩杀千余鞑虏,这等武勇,谁能及之?”

媺娖微微摇头,说道:“那不过是我避实击虚而已。若是在平原上正面与一千鞑虏作战,我的凰羽卫纵然能胜,也定然死伤惨重。”卢象升点头不语。

大军行至昌平,方才立下营寨,又有太监奉崇祯帝之命,送来内帑银三万两,兵器、战马若干。卢象升送走钦使,对媺娖感激叹息道:“陛下天恩高厚,为人臣者,敢不尽心竭力,继之以死!”转身道:“传令,召集全军。”

在广场之上,媺娖和卢象升站在刚搭就的高台之上,看着台下的三军。十月份的北京,天气已是颇冷,秋风吹得大旗猎猎作响。台下两万大军,肃穆而立,寂静中杀气喷薄而起,与天时相合,愈发激烈。

卢象升走到台中,道:“建奴凶残,数犯我疆。象升蒙天子不弃,统属三军。今日与诸将士相约,自象升始,有临战而退一步者,必斩之。将退斩将,兵退斩兵。若象升退,则人人可斩某之首级!有进无退,唯死而已!不退建奴,誓不收兵!”

象升引媺娖走至台中,将天子剑郑重交与媺娖,道:“请公主殿下率军法官随于阵后,有后退者,皆以天子剑斩之。”

媺娖轻轻摇了摇头道:“督师以我为女子而轻我耶?诸位为我大明天下,抛头颅、洒热血,百死而不悔。本宫忝为朱氏子孙,焉有临阵而居后之理?本宫今日在此言之,临阵时,我必居于阵前,若我后退,人人可斩。”三军闻言,心中皆是感奋。

象升唤辎重官取来内帑赏银,当众发放,勉励道:“此天子内帑之银,汝其毋负天子之恩。”又取来兵器、马匹,选各营精锐敢死之士,一一发放。媺娖站在象升身后,不时勉励将士。

众将士见媺娖贵为公主,却愿意与士兵们一起冲锋在前,都是敬慕。又见媺娖素衣赤足,不染尘垢,秀美绝伦,多以为天女谪凡。

检阅完毕,回到帅帐,卢象升对媺娖苦笑道:“公主却是为难老臣。战阵之上,多有不测。公主若是出个闪失,老臣百死莫赎了。”

媺娖笑道:“督师还是小瞧于我。你大小百余战,为了激励士气,一向不避锋矢,冲锋在前。我却为何不能与将士同死生?再说若论武功,我可是远在督师之上哦。”

说着,伸手把卢象升练功用的百斤大刀拈了起来,单手挥洒,行有余力。只是一个弱质纤纤的绝色少女单手舞着把大刀,看上去甚是诡异。

象升道:“我见公主赤足翩然而行,不沾尘土,便知公主轻功绝世。不料内力也是如此了得。公主年纪轻轻,武学修为就到了如此境界,假以时日,只怕天下第一就非公主莫属了。”

媺娖笑道:“昔日庄子论剑,有天子剑、诸侯剑、庶人剑之分。

天子之剑,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卫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

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桀士为夹。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武功天下第一,也不过是庶人剑罢了。”象升叹服。

过了数日,费月贞和陶红英率领凰羽卫来与媺娖会合。媺娖先问红英道:“护送孙学士上任一事,可有波折?”红英答道:“若非公主明见,我大明只怕要折一栋梁了。我等护送孙学士刚到山海关,便听锦衣卫来报,高阳已被鞑子攻陷,满城数千人,除了年轻女子被掠作军妓,从老至幼,无一活口……”

媺娖闻言,既感庆幸,又不禁叹息。孙承宗大学士已经是七十六岁高龄,为国操劳一生,却落得个全族被害的结果。这一笔笔血债,必向建奴讨回。

月贞上前,跪倒在地道:“月贞奉公主令谕,袭扰建奴小队。只是这次奴酋多尔衮极是狡猾,出来掳掠的小队都在千人以上,而且各队之间相隔极近,一队被攻,各队呼应。月贞无能,这次出战却没杀几个鞑虏,请公主责罚。”

媺娖扶起月贞,安慰道:“这不怪你。多尔衮此人狡猾残忍,我所固知。上次我们让建奴吃了好大一个苦头,这次有所防备,也是正常。你能审时度势,没有贸然进攻,凰羽卫毫无损失,就是一功。”

媺娖对二女道:“我们去找卢督师,看他有什么计较。”

媺娖带着二女来到象升帅帐,命小校入内通传。象升急忙出帐相迎,众人见礼完毕,便入帐分宾主而坐,媺娖与象升对坐,二女侍立媺娖身后。

媺娖直言问道:“如今建奴已快到通州,不知督师有何计较?”卢象升道:“老臣方才得到消息。关宁铁骑四万援军已到,正驻在通州。建奴一路南下,未遇抵抗,正是将骄兵惰。我军若去夜袭,必可大有斩获。”

媺娖抚掌赞叹,笑道:“不要说建奴,便是我也想不到我军敢去进攻建奴大营呢。督师这着,确实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月贞和红英闻言,纷纷请战。

媺娖笑道:“不要说你俩,我也想要打这头阵。自萨尔浒之战以来,我大明军士,畏建奴如虎。督师可是第一个敢在正面与建奴主力野战的呢。如此青史留名的好事,怎能少了我呢?”

卢象升心下感动,知道媺娖顽笑。建奴野战之强,确是当世之冠,正面进攻,实在是件十分危险的任务。他坚持不允,欲要自己招募敢死之士。

媺娖笑道:“你要招募敢死之士,怎么我送上门你却不要啊。实在是这一战关系我军士气。若是胜了,从此东虏满万不可敌之说便被打破,若是败了,只怕以后再无敢战之师。此战实是可胜不可败。你仓促募些敢死之士,未经配合训练,哪有我凰羽卫厉害。为了我大明社稷,此战本宫当仁不让。”

象升闻言,叹息不已,起身道:“公主殿下报国之心,天地同感。请受象升一拜。”说着便拜了下去,媺娖连忙扶住。两人又商量如何联络关宁军,如何分兵进攻,如何约定信号,如何制造混乱等等,只为明日一战。

第二日,卢象升召集全军,告知自己打算分兵四路,夜袭清兵。兵将听了都是惊疑,面有惧色。实在是因为自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兵败以来,二十多年间,明军与清军正面野战,从来没有胜过。明兵都道满清如同妖魔一般,“满万不可敌”。

总兵虎大威、杨国柱等上前相劝,要卢督师改变主意。卢象升大怒,请出天子剑,晓谕全军,道;“今次我军夜袭建奴,各将士务须拼死一战。自本官始,刀必见血!人必带伤!马必喘汗!违令者斩!”众将士皆凛然听令。

媺娖见他们只是慑于军令,心中对建奴仍是恐惧万分,于是召集凰羽卫,让三百女卫站在自己身后,对三军说道:“你们想必都听过凰羽卫的故事吧。两年前建奴入侵,我三百女卫,斩杀建奴千人,自身无一伤亡。那建奴也不过是普通人类,只是深山野人,不通文化,偏要留个猪尾巴罢了。枪矢弹丸,照样轻易取了他们性命。看看你们面前的这队娇弱女郎,难道你们堂堂七尺男儿,反倒不如女子不成?”

天雄军两万将士看着媺娖身后的三百女卫,个个都是娇弱美艳的少女,不由得心中都想,看这些美女,一个个都是娇娇怯怯,估计自己手指一推就倒了,她们都杀了那许多鞑子兵。难道自己还当真不如一个弱女子不成。有些聪明的就想到,自己这些年,跟随卢督师剿匪平乱,也是身经百战。那些被自己轻松剿灭的流寇,以前也是追着官军砍的狠角色呢。估计不是鞑子凶狠,只是以前的官军太垃圾了。

卢象升和媺娖看明军士气已经激起,相视一笑,便安排三军埋锅造饭,等到吃饱喝足,便尽起大军,杀气腾腾地向清兵营寨行去了。

第六章 月夜入清营

卢象升和媺娖率大军向清军通州大营而行。

月贞和红英率领凰羽卫在前开路,一路上清兵的哨探都被她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斩杀。待到傍晚,大军逼近清军大营,多尔衮和岳托都不知道明军已至。

卢象升以手加额,道:“多亏了公主的凰羽卫。此天佑大明,助我成功也。”指挥四路大军,埋伏已定,就等关宁军一到,一起杀入。

一会儿信使返回,卢象升和媺娖听了信使带来的消息,都是义愤填膺。象升用拳头狠狠地捶着身畔的大树,边捶边骂道,“阉贼误国”,树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媺娖也捏紧了拳头,愤愤不已。

原来关宁军接到卢象升军令,总兵祖大寿便要领军出发。

这时监军太监高起潜出言阻拦,对信使说道:“卢象升号称名将,却不通兵法。某家只听说有雪夜下蔡州,却没想到卢督师要玩月夜偷袭,不知月光皎洁之下如何偷袭?且我大军相距甚远,过去以后人困马疲,如何作战?出奇兵宜少不宜多,卢象升全军出击,兵分四路,一旦泄密,该如何处理?”一番冷嘲热讽,拦住祖大寿不许出兵。

祖大寿本来就不想出战,被高起潜一拦,趁机作壁上观。

片刻后,象升和媺娖冷静下来。媺娖问道:“为今之计,战则以寡敌众,殊无胜算;退则士气丧尽,军无战心。督师以为该如何决断?”

象升思索半晌,决然道:“战!若是就此退兵,那么从此之后,士兵见奴而溃,纵有大军,也无济于事了。只是公主还是率凰羽卫,在此设伏,为我军断后吧。”

媺娖笑道:“督师莫要诓我。若是大军真败,区区三百人,济得何事?为今只有破釜沉舟,不成功则成仁了。本宫与凰羽卫,自当为三军前驱。”象升向媺娖深施一礼,自去调整军队布置去了。

待到凌晨,媺娖和月贞、红英各率一百凰羽卫,潜入敌营。所幸建奴二十年以来,从未有人打过他们军营的主意,防卫十分松懈。媺娖率人寻到建奴的马厩和粮仓,多撒火药,一起举火。顿时大营火光冲天,战马嘶鸣,乱成一团。外面天雄军看到大营火起,知道凰羽卫得手,一起杀入。

清军从未被人袭过营寨,夜梦中迷迷糊糊醒来,盔甲兵器也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只听得大营乱成一团,喊杀声此起彼伏。许多清兵不及披甲,拎着武器出来寻找敌人。

清军此次南来,大多劫掠了不少汉人女子,留在帐中供自己享用。这时大营一乱,这些女子四处奔逃,看上去比清兵人数还要多。凰羽卫混杂其中,乘机大杀特杀,每人携带的短铳和一百发弹药,此时正是用武之时。离得又近,敌人又没穿盔甲,在这近距离中,火枪真是例不虚发、枪枪夺命。

此时清兵大营中心已被凰羽卫搅了个一塌糊涂,无数清兵至死也不知道敌人到底藏在哪里。

卢象升率领天雄军从营外四面攻入,直向营中杀去。清军也是悍勇,也不管穿没穿衣服盔甲,有的拎着武器,有的空着双手,一个个前仆后继,就这么向天雄军扑去。

若论清军的个人战力,确实是在天雄军之上。只是在这混战之中,最讲究战阵配合。象升在出发前便晓谕各将,带领亲兵精锐,见到有清兵将领企图收拢军队,维持秩序的,务必优先击杀。此时清军大营已乱,人各为战,又哪是天雄军的对手。往往一刀劈出,身上便被戳了好几个窟窿。若从高空看去,明军将士俱着赤甲,仿佛浪潮一般,淹没一切挡在面前的障碍。

这场大战从凌晨打到黎明,建奴和明军俱是拼死搏杀,天雄军初始时趁着清兵大乱,极占上风,一路杀死清军无数,连破数个营寨。只是清军人数是明军的数倍,越往中心,清军越是密集。随着越来越多的清军集合起来,列阵而战,双方的战线逐渐胶着。

幸好清军先受大挫,士气低迷,又在营中步战,失去了骑兵冲击的优势,战力减了一半。而天雄军从上到下,舍生忘死,加上夜袭大胜,士气极高,又素来以步战见长,因此虽然人数上少于清军,到是在压着对方打。

卢象升看着清军逐渐收拢部队,调整阵型,心中十分忧虑,若是对方剿灭了凰羽卫,从营中腾出手来,列阵杀出,只怕自己就要大败。又担心媺娖的安危,不知三百凰羽卫,在敌军数万大军绞杀之下,能够逃出几人。

却说三百凰羽卫,已是三人一组,混在四散奔逃的女奴中,分散开来。众女牢记媺娖吩咐,见有组织清军恢复秩序的头目,便开枪射杀,更在大营之中,四处点火,制造混乱。

媺娖袭营得手之后,便孤身一人,悄悄向建奴中军潜入。一路上见有敌军头目,便顺手除去。

她深知建奴虽然后世腐败堕落,不堪一击,可是在这明末时代,却是当世一等一的精兵。

清军有十万之众,除去蒙古军,真正建奴也有四五万人,而天雄军只有两万,若是打成持久战,时间一长,天雄军却不是对手。为今之计,唯有擒贼擒王,刺杀九酋多尔衮,才是转败为胜的唯一出路。

此时天色变亮,清军逐渐恢复秩序。

媺娖在中军四处探寻,只是她不识满语,也不知道多尔衮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心下焦急,只是往清军大营最中心跑去。只见越往中心,清军越是密集整齐。

媺娖心想那多尔衮颇知兵法,深夜遇袭,必定留在大营中心稳定秩序,看来他一定在营中建奴最多处。

为了不引敌军注意,她扔掉了长刀,只在怀中藏着短铳弹丸,以臂掩面,向里乱跑。清军见她衣裳单薄,手无寸铁,赤着双足跑动,只道是哪个将军的女奴逃了出来,也不以为意。

媺娖往里跑了一会,发现在远处一个大帐之前,站着一群衣甲华美之人。那为首之人,身穿金甲,身材高瘦,似乎正在训斥面前的将领。

媺娖心中一凛,知道这人多半便是九酋多尔衮,悄悄向那群人靠近。却见那人一转头,看到了自己,脸上不加掩饰地露出了猥亵的笑容,张口对身边人说了什么,便有几个武士大声呼喊,向自己奔来。

媺娖见自己被发现,正在犹豫是不是施展武功,冲上去击杀那群清将。只是相距颇远,只怕打草惊蛇。又见那几个向自己冲来的武士,并未拔刀放箭,心中一动,索性装作不懂武功的平常女子,拔足而跑,却好像扭到了脚踝,委顿在地。

只见几个武士飞奔过来,见媺娖摔倒在地,便停了下来。一个为首的人说了几句满语,便上来两个武士,一个抓住媺娖的手臂,一个抓住媺娖的小腿,将媺娖抬了起来。

媺娖收敛内力,故意颤栗哭泣,任他们施为。那几个人见媺娖美若天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不疑有他。有人想要上前动手动脚,却被那为首之人制止了。几人抓住媺娖,果然便向那个奴酋行去。

那奴酋正是睿亲王多尔衮。他半夜正在搂着两个宠姬睡觉,忽闻帐外杀声动天,爬起来一看,只见大营之中火光冲天,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多尔衮却不惊慌,召来自己的亲兵包衣,让他们传令给其他各将,各自集合军队,谨守营寨。他不慌不忙的等着女奴给自己穿好盔甲,握着自己的战刀,站在大帐之外,便看着军士集结起来,搜索敌人,收拢马匹,扑灭大火。

待到天明,各将便前来汇报损失,等他将令。方才挨他训斥的,正是辅国公玛瞻。玛瞻的大营立在外围,正对着卢象升一路,损失十分惨重,大军已是十停中去了八九停。

多尔衮想起清军还从未受过如此损失,这下自己带队,遭此大败,回京之后,免不了重责。正自郁郁,转头一望,却发现了一个美女,光看体态,就已是绝色倾城,只道是谁前几日俘获的女奴跑了出来,只是如此美女,也不知道献给自己,却藏着自己受用,真真可恶。他素来好色,便让身边奴才去捉了过来。

媺娖被几个人抬了过来,那两个鞑子也不懂怜香惜玉,将媺娖带到多尔衮面前数米处,便往地上一扔,自去缴令。媺娖此刻还不确定对方是谁,便依旧装作纤纤弱质,一手撑地,一手环胸,眼神儿畏畏怯怯的,打量着多尔衮。

众清将见媺娖虽是披头散发,委顿在地,身上沾着尘土,可是丝毫不减丽色,绝色的容颜,曼妙的身材,正如天上仙子,谪落尘间。一双纤秀可爱的裸足,更是挑逗着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一时数十双包含欲念的眼光,在媺娖身上扫来扫去。但这些人都知道是睿王看上的女子,只敢看看,却不敢打其他主意。

第七章 血战破奴兵

媺娖跌坐地上,低声啜泣,却是暗暗运功,只待发难。

这时有汉军都统王世选,向九酋禀报道:“启禀睿亲王……”多尔衮一边听着禀报,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媺娖的娇躯,心下已经在想着一会怎么宠幸这个绝色佳人,只是既是别人先掳的,只怕处女之身已经被破,真是好生可惜。

忽见一霎之间,媺娖气势一变,已是由任由宰割的小女奴,变成了不可直视的修罗魔女。

多尔衮常年征战,对危险极是敏感,一瞬间,便觉全身毛发都乍了起来,低头矮身,便将王世选拉到了面前当做肉盾。只听得一声枪响,便觉肩头一痛。身边卫士大喊大叫,都向媺娖扑来。

媺娖适才听的汉语“睿亲王”三字,更不迟疑,从怀中掏出短铳,便向多尔衮射去。只是多尔衮反应甚是敏捷,躲开了胸口要害,只是击中肩头。

媺娖一击不中,知道没有时间再清膛装弹,玉手一捏一扬,短铳便成了几块铁片,如劲弩强矢般向多尔衮飞去,发出凄厉的破空之声。

多尔衮强忍肩头疼痛,伸手揪住王世选,便如持盾一般,挡在自己身前。王世选中了铁片,便如被重锤击中一般,只听得咔嚓嚓一声声巨响,鲜血狂喷,身体便如软泥一般瘫了下来,脊柱肋骨已尽寸寸断裂了。

多尔衮手臂剧痛,也不知断了没有,被王世选的尸体一冲,压倒在地.

这时媺娖身边鞑子众将和九酋护卫,已经尽数扑上。辅国公玛瞻离得最近,不及拔刀,张开双手,便向媺娖扑来。

媺娖的天魔诀运转到极致,身上罡气流转,纱衣都被弹得离体数分。她的动作仍是优雅秀美,便如舞蹈一般,不带半分烟火之气。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媺娖左手在地上一撑,身体便轻盈地飘起,右手在玛瞻胸口轻轻印了一掌,顺手从他腰间抽出了腰刀。玛瞻一个虎背熊腰的猛将,被媺娖的素手轻轻一掌,却立时口喷鲜血,软倒在地,眼看是不活了。刀光闪动,媺娖身边三尺之内,已经倒下了十几个清将,或被断颈,或被腰斩,死状残酷无比。

媺娖素衣赤足,立于血泊之上,眼波流转,媚态横生,身边散落了一地的建奴躯体,别有一番艳丽风韵。

媺娖见这片刻间,多尔衮身边又涌上不少卫士,心道莫要被他跑了,运足十成功力,手中钢刀脱手掷出,直向多尔衮飞去。却有几个卫士舍生扑上,挡在多尔衮身前。那刀连串数人,终是停在了多尔衮身前。只这一瞬,多尔衮又连滚带爬,向后挪了数尺。

媺娖身边的鞑子见她神勇,知道不敌,只是不断充当肉盾,向媺娖扑来,挡在她与多尔衮之间。短短数丈间隔,已是堆满了尸体,媺娖几乎每一步都是踩着身体,向多尔衮杀去。只是这些鞑子们前仆后继,杀不胜杀,多尔衮却是越离越远。远处的白甲也已经陆续反应过来,弯弓搭箭,向媺娖射来。

媺娖心下焦虑,索性撤去护体真气,运足十二成功力,双掌施展劈空掌力,向多尔衮击去。这一掌击出,二人间的空间似乎都发生了扭曲,二十多名挡在其间的白甲精锐,尽皆毙命。多尔衮口吐鲜血,被这些人压在最底下,不知生死。

媺娖不及查看多尔衮生死,背上一痛,已是中了三刀四矢。所幸她日夜苦修天魔诀,身体久经先天真气淬炼,伤口并不严重。她知再拖下去敌军重重围困上来,自己就是武功通玄,也难免陨落此地,便有了撤退之心。

她作势向多尔衮扑去,那些武士都慌忙拦在压着多尔衮的尸堆前面,众白甲纷纷放箭封锁阻拦。却见媺娖玉足轻点,倒飞而出,数息间便杀入了清军阵中。

媺娖知道这些白甲兵俱是建奴百战精锐,一个个悍不畏死,极是难缠。她避开这些白甲,杀入了清军阵中。没了白甲强弓的威胁,在这三尺之内混战,媺娖却是轻松多了。

媺娖看准机会,从清军的间隙中杀出,施展轻功,便躲入了军帐之中。之后到处放火,借着军帐遮蔽,忽东忽西,向外突围。

建奴中军的将领大部分都死于媺娖之手,多尔衮重伤被埋,不知生死,全凭悍勇作战。外围的清军无人指挥,只是口口相传,说道睿亲王被一个汉人女子刺杀,生死不知。

媺娖施展轻功,绕了几个圈子,待到冲到外围,混入女奴群中,里面的清军不见媺娖,顿时乱成一团,有要保护多尔衮的,有要救助自家将领的,有要追杀媺娖的,吵吵嚷嚷,不成阵型。

媺娖逃到外间,寻到一个懂得满语的女奴,问了九酋多尔衮已死的说法,便在军营之中,运足内力,四处叫嚷。有凰羽卫其它女兵听到媺娖声音,便逐渐向她靠拢。

媺娖全营绕遍,红英和月贞等都陆续汇合。检点人数,发现三百人全部到齐,并无伤损。要说受伤,倒是媺娖自己的伤最为严重。原来其它人都牢记媺娖的吩咐,躲在女奴群中,趁鞑子不备,下暗刀,放冷枪,还真没有被抓住的,也算一个奇迹。

媺娖见凰羽卫集合完毕,便绕到卢象升主攻方向,杀了出去。清军见一队女子向营外奔出,还道女奴结队逃亡,只派出了几个人阻拦,准备等她们过来杀几个就都老实了。哪料到这队女子刚到阵后,一阵排枪,顿时打死了数十清兵。

这边清军正是右路军多尔衮麾下,适才将领刚刚稳住阵线,去多尔衮处候令,却被媺娖所杀。这时被凰羽卫从后夹击,有要迎击的,有要固守的,顿时阵型就乱了。

凰羽卫一边往外进军,一边施展三段击之术,火枪释放不停,一分钟下来,便收割了千余条性命。最可怕的就是站在第一排的媺娖,她也不用火枪,找了几壶弓箭,掰去箭杆,把箭头当暗器发射出去,杀伤力丝毫不比弓箭差,两手轮流,一把就是十几个建奴毙命。

外围卢象升见建奴阵型松动,立时调兵遣将,加紧攻击。建奴虽是勇悍,这时无人指挥,如同一盘散沙,又听凰羽卫叫道九酋多尔衮已死,只道中军已被攻破,敌军才从背后杀来,顿时军心大乱。两军前后夹击,清军大溃。媺娖见凰羽卫兵少,便也不硬拦,只是注意击杀清军头目和悍勇死战者。天雄军从后掩杀,杀伤极重。

象升见了媺娖,未及叙礼,媺娖便告知他多尔衮被刺,生死不知。象升便命全军分为左右两路,高呼多尔衮已死,援助其他各路明军,一起夹击清军。

清军听得口号,又见中军大火、将领失踪,兵无战心,蒙古军和汉军旗,率先崩溃,八旗各部被败军一冲,也纷纷溃退。象升集合各路明军,从后掩杀。

清军左路军统帅岳托在后营鏖战良久,被溃军冲散阵型,又见到多尔衮身受重伤,不省人事,只得撤出大营,向北退却数十里,沿路收拢溃军不提。

却说明军大胜,象升和媺娖不带亲兵,两人在营中巡视,看着军士们整理大营。只见遍地都是两军将士的尸骸,原本黑色的土地,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褐色。营中将士,人人带伤,武器盔甲,也都残缺损坏。

未几行军书记来报,经过查点,此战清军陈尸六万,其中有一万皆是凰羽卫所杀,两万为天雄军击杀,另有三万是溃败时满蒙汉军自相践踏砍杀而死。这六万战绩中,以蒙汉仆从居多。而天雄军死伤亦是惨重,两万天雄军只剩一万,人人带伤,能战者只余八千。

以两万明军夜袭十万清军,斩首六万,实在是二十年以来的第一大胜。清兵“满万不可敌”的谣言,终于戳穿。可恨高起潜阉竖误国,不然有四万关宁铁骑从后掩杀,战果又岂止于此。

两人回到帐中,商议下一步行止。媺娖道:“如今我军只有八千能战之士,敌军虽受大挫,仍有四万,敌强我弱之势,依旧未改。敌军吃此大亏,必定严密防范,再想行此计,已是不能。若是平原野战,我军八千步卒,却不是建奴四万骑兵的对手。但建奴新败,必定也不敢攻我大寨。如今建奴粮草辎重丧失殆尽,必定四处劫掠。若能率关宁军剿杀建奴小队,与天雄军互为猗角,将建奴封死在营内,我料建奴不过十日,必定大溃。到时必可一举而下。”

象升闻言,皱眉道:“公主所言极是。只是那监军太监高起潜,不听军令,把持关宁军。只怕公主之计,不能施行。”

媺娖黛眉微蹙,说道:“为今只有我亲自回京,请父皇罢免高起潜,将关宁军调拨督师指挥。”

只因高起潜与曹化淳两个太监一向交好,两人一个监军蓟辽,一个提督东厂,权倾朝野,又都深得崇祯信任。媺娖要说服崇祯罢黜高太监,殊无把握。计议已定,象升写了告捷的表章,便由媺娖回京时一并带回。

第八章 凯旋归京门

次日清晨,媺娖便召来月贞和红英,去找卢象升,商量下一步的行止。

这次攻破清军大营,计点收获,却救下了汉人女子数万人。这些女子都是清军一路掳掠而来,充作女奴而用。如今家园亲人尽被鞑子所害,身体又被鞑子玷污,却是走投无路。

此外,清军营中陈尸数万,若不及时收拾,只怕爆发瘟疫,也是麻烦。

后来媺娖出了一策,便是弃了这营寨,将鞑子头颅尽数斩下,由这些女子带了随自己和凰羽卫回京,然后将这里多布引火之物,索性付之一炬。

象升点头称是,便命部下去安排了。

及至晌午,诸军开拔,临行前一把大火,浓烟直上天际,焦臭数里可闻。

卢象升叹道:“建奴二十年来,掳掠杀伤我大明百姓,以百万计。自辽东至关宁,自宣大至京畿,杀人放火,场景酷烈,远甚于此。今日能聚奴尸而焚之,不亦快乎!”

媺娖道:“今日方知岳武穆词云,‘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若无如此切身体会,哪有如此好词!愿督师擅自珍重,坤兴还待与督师恢复汉家故地,来日在白山黑水也放这一把火呢。”

两人相视大笑,挥手作别。

崇祯十一年十月二十日,媺娖和凰羽卫,带着五万多的难女和六万清兵头颅,抵达北京外城。

媺娖抵达城外之时,北京城内外百姓,空巷来观。

媺娖便在德胜门外,将那六万鞑子的头颅堆了起来,做成京观。

京城百姓这些年饱受建奴之苦,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对鞑子恨不能寝皮食肉,这时个个踊跃上前。有的家近的便去拿来铁锨等工具,帮忙垒土。不少百姓都是争抢着上去践踏,以泄仇恨。

媺娖吩咐月贞红英带着凰羽卫和难女门先去找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帮忙安置,自己带了卢象升奏折进宫面圣。

自崇祯御宇以来,他宵衣旰食,夙夜忧劳。太祖朱元璋定下的每日视朝的祖制,罕有人能够坚持,到了万历后期,整年不上朝也是常事。崇祯却恢复了每日朝会的制度,十一年如一日,纵然有恙也不废弛。

这日正在朝会,听到小黄门报道“坤兴公主求见”,不知天雄军胜负如何,便急忙召入。崇祯待媺娖行礼完毕,便急忙问道:“坤兴,你自前线来,不知我军胜负如何?”

媺娖嫣然一笑,向值殿太监递上卢象升奏折,答道:“多赖陛下洪福,卢督师奇谋,三军将士用命。我军夜袭建奴大营,激战一日夜,大获全胜,斩首六万。”

此言一出,满朝上下,尽皆呆了。崇祯心中激动,颤抖着手指接过奏章,展开观看。

卢象升在奏折中据实而述,谦抑自己的奇谋,备言将士血战之功,更力推媺娖为此战第一功臣,言她“不计生死,深入敌营,于万军中重创九酋,身被三刀四矢,血染素衣。敌军大乱,形如散沙,我军乃得因势逆击,致有全功……”崇祯未想到能有如此大胜,心情激荡,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殿下大臣,议论纷纷,多以为象升虚词谎报,欲以邀功。

媺娖听了他们声音,恼怒转头道:“六万奴首就在德胜门外,已然筑成京观,列位大人有不信者,可自去观看。我军将士舍生亡死,血战竟日,自卢督师以降,未有不带创者。两万大军,战死一万,重伤两千。凡能起身挥戈者,皆搏杀不止,乃有此功。再有敢侮我将士者,莫道坤兴无礼!”

她一双美目森然扫过,众臣与她目光相对,都觉凛然,不由低下头去,不再出声。

崇祯将奏折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心中大悦,觉得从即位以来,除了诛杀魏忠贤那次,再没有过如此快乐。降旨卢象升加兵部尚书衔、加太子太傅,凰羽卫指挥使费月贞、陶红英升提督同知,其他将士俱依本职各升三级。又要为媺娖增封汤沐邑,媺娖固辞,自荐为京营总督。崇祯许之。

这时大家都急着回去消化这个消息,崇祯也想着下朝找来杨嗣昌一起听媺娖详细讲述此战过程,于是便宣布散朝。

媺娖想起此行的主要任务,才准备向崇祯报告高起潜按兵不动、贻误战机,却见崇祯将她拉到身侧,怜爱的摸了摸她的秀发,叹道:“娖儿,此战却是多亏你了。只是你以后一定要善自珍重,不要再如此冒险。朕知你武功通玄,可是兵凶战危,若是有个闪失,却该如何是好?”

媺娖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拉着崇祯手臂,倚在崇祯肩上,享受这难得的父女天伦之乐。过了片刻,崇祯道:“你去看看你母后吧。自你出征之后,她茶饭不思,每日担心你的安危。你这番受伤,还不知道她要心疼成什么样子呢。”媺娖依言告退,便向坤宁宫走去。

到了坤宁宫,方及通报,便见周后红着眼圈,冲了出来,握住媺娖手臂,责怪道:“娖儿,你这次随军出征,却是瞒得我好苦。若非你父皇提及,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和卢象升一起去了。”

媺娖惭愧笑道:“娖儿不是怕母后担心嘛。再说前年那次,娖儿只带了三百女卫与建奴周旋,照样安然无恙。这次有卢象升大军保护,又有什么危险呢。”

周后嗔怒道:“你还骗我。我方才听宫女奏报,说你和卢象升夜袭清营,你自己潜入营中,刺杀九酋,身被数创,可有此事?”

媺娖心道,不知哪个嘴快的传消息这么快,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却让母后担心。

周后看她目光闪烁,支吾不答,便拉着她走到自己卧室,指着大床道:“上去脱了衣服。”媺娖闻言一愣,不知所措。

周后见她不动,说道:“快点脱了衣服,让母后看看你受了多少伤。”说着便去解她衣服。媺娖无奈,只得趴到床上,褪下衣裳。只见光滑白腻的玉背上,纵横分布着几条血痕,别有一番凄艳之美。

周后也不说话,只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媺娖背上的伤痕。媺娖趴在床上,只觉得一只温软光滑的手指,在自己的伤痕附近抚摸,甚是麻痒。忽觉几滴水珠落在后背之上,回头看去,却见周后美目含雾,珠泪轻垂,滴在了自己背上。

媺娖急忙起身,不及穿衣,轻轻抱住了周后,头枕在她的香肩上,说道:“娖儿不孝,让母后担心了。”

周后伸手搂住了媺娖纤腰,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哽咽道:“母后知道你舍生忘死,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只是母后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身上受创,母后都疼在心里。母后有心不让你参与军事,又怕耽误了国家大事,做了大明的罪人……”

媺娖连忙安慰,说道以后自己一定注意安全,绝不让母后担心云云。周后心知媺娖只是在安慰自己,也不说破,只是暗自神伤。

过了片刻,周后扶起媺娖赤裸的娇躯,上下审视一番,惋惜说道:“娖儿你才十岁,就已经出落得国色天香了。母后所见的美女,还没有能及得上你七八分的。也不知道你长成之后,会是怎样的颠倒众生。只是这背上的伤痕……”

周后知道,越是绝色美女,越是在意自己的容貌。媺娖原本完美无瑕的身上,多了这几条伤痕,现在岁数小还不在意,大了恐怕就要痛惜了。

媺娖亦解其意,嫣然笑道:“母后不必担心。娖儿的武功,自有洗髓炼体之效。这些伤痕,过几日都会平复,绝不会留下伤疤的。你瞧,那几个箭伤已经不见了……”

周后一听,心想若是如此,那么媺娖当时所受的伤岂不还要严重得多,心念一动,想起宫中那件物事,暗自下定了主意。

媺娖留在周后寝宫,母女俩备述离别之情。媺娖又被周后逼着详细讲了一遍袭营的经过。周后听到高起潜作梗导致此战未竟全功,不由叹道:“你父皇刚即位时,因为逆阉之乱,本来是极为痛恨太监干政的。只是后来发现这些文臣都不肯实心办事,才又启用了这些奴才。那高起潜素来得你父皇信重,你要撤他,恐怕不容易啊。”

媺娖问道:“若是母后你帮我说项呢?”周后苦笑道:“你父皇最忌外戚干政。有个翰林与你外祖家结亲,您父皇都贬斥了那个翰林,责骂我家不该内外交通。我从来都不敢干涉政事呢。”

媺娖闻言,心中郁闷,想道,父皇你既然知道外戚的坏处,怎么就忘了宦官干政危害更大。有明一代,朝政大半都坏在宦官手里。王振、汪直、刘瑾、魏忠贤,都曾权倾一时。便是几年后,李闯进攻北京,也是曹化淳献了城池。可叹父皇没有识人之明,还把这些太监当做忠臣。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有太监来坤宁宫宣旨,原来崇祯帝已经召了兵部尚书杨嗣昌,在乾清宫商议下一步的策略,特地召媺娖去一起商量。媺娖告辞周后,便向乾清宫而去。

第九章 公主掌禁军

媺娖才到殿门口,就听到里面崇祯兴奋地道:“快命卢象升乘势进击,速速剿灭建奴。”

媺娖移步进殿,却见殿内除了崇祯和杨嗣昌外,还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太监。那太监便是手握重权、执掌东厂的曹化淳。媺娖对他一向厌恶,只是崇祯对他极是信任,动他不得,平素见了都是面上虚与委蛇罢了。

媺娖与崇祯、嗣昌见礼完毕,曹化淳便笑呵呵的趋上前来,行礼说道:“恭喜坤兴公主殿下立此大功。殿下如今可是第一个执掌京营兵马的大明公主呢。”

媺娖侧身虚扶,说道:“这都是祖宗庇佑,将士用命,坤兴不敢居功。坤兴讨得那个职位,也只是为我大明尽一份心力。如今内寇外奴兵戈不止,京营十万兵马,徒费粮饷,能战者不及数千。坤兴却要好生整顿,让京营不负天下第一精锐之名。”崇祯和嗣昌听了,都赞叹叫好。

媺娖肃容向崇祯说道:“儿臣此来,却是要有要事禀报父皇。关宁监军高起潜,不听军令,贻误军机,导致我军夜袭未能克竟全功。请父皇罢免高起潜,将关宁军交由卢督师指挥。必可一举击破建奴,再建奇功。”崇祯和嗣昌沉吟未答。

曹化淳出言抗辩道:“公主所言不妥。大军在外,设中官为监军,乃是祖制。”

媺娖反驳道:“你所言祖制,不过是成祖时留下的惯例罢了。太祖时置铁牌于宫门,上书‘内臣不得预政事,违者斩。’你怎不提?”

曹化淳面色大变,跪倒在地,对着崇祯不住磕头道:“公主此言,要逼杀老奴了。老奴只是想为皇上分忧啊……”

崇祯扶起曹化淳,道:“厂臣不必如此。”又对媺娖道:“娖儿,你这话却过了。若依着太祖的祖制,你如今参与军事,担任官职,又该怎么说?军中不设监军,却是不可。朕下旨让高起潜好好与卢象升配合,也就是了。”媺娖语塞。

曹化淳又在旁边说道:“公主年纪幼小,不知道人心险恶。那武臣掌着大军,跋扈自专。若是不设监军,万一有人作乱犯上,又该如何?卢象升刚刚击败建奴,声望正隆,若是把天雄军和关宁军都归他一人指挥,再撤了监军,到时难保不有那居心叵测之徒,效那黄袍加身的故事……”

媺娖闻言一凛,知道事已不可为。自古帝王最忌权臣独掌兵权,崇祯帝一向猜忌多疑,曹化淳以这诛心之语加于卢象升,他若是再请求撤去监军,崇祯就该疑他有谋逆之意了,只怕杀身之祸,立时就到。

媺娖心绪不佳,心不在焉地听着崇祯和杨嗣昌兴奋地讨论如何安排进击,如何克日击败建奴,甚至议到了如今流寇之患大致平息,建奴也不堪一击,将来集合孙传庭和洪承畴,分兵三路,进剿辽东,一举收复失地,实现中兴大业,只是唯唯诺诺,也不发表意见。

崇祯只道她一路劳顿,体贴的叫她回去休息。

媺娖走出殿外,看着紫禁城上空灰茫茫的天地,觉得胸中烦郁,只想大喊大叫,以做发泄。她只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改变了历史,到头来却发现历史还是在往原来的轨道上行进。

崇祯帝虽然对她疼爱信任有加,但刚愎自用,却听不进她的建言。难道眼睁睁看着高起潜按兵不动,克扣卢象升的军粮,逼得他在巨鹿向清军做自杀式的一击?再看着大好河山,沦于膻腥,自己去做那亡国妾妇,任人宰割?

媺娖胸中激荡,在殿外伫立片刻,眼神却由迷茫愤懑转为清明坚定,她握紧了拳头,大步向宫外走去。

媺娖出宫之后,直奔凰羽卫驻地。到了营门,早有人通报月贞红英来迎。二女本想祝贺媺娖执掌京营,见她一脸凝重,便安静的随侍身后。

媺娖问道:“那些难女如何安排了?”月贞答道:“她们人数颇多,凰羽卫这里地方不够,安置不下。还好后来听闻公主得封京营总督,便把她们带到京营先住下了,又安排了一百凰羽卫为她们护卫,以防其他。”

媺娖颔首,又问道:“你们方才去京营,见那里营务如何?”月贞叹道:“简直惨不忍睹。京营里面已经和集市仿佛,尽是老弱市井之人。”

媺娖轻蹙黛眉,道:“我知道京营败坏,只是没想到竟至如此程度。红英,你派凰羽卫持我手令,通知京营诸将,明日辰时三刻在校场检阅三军,迟到者军法处置。”红英接令,带了十数个女卫去了。

次日一早,媺娖带了凰羽卫,就在京营校场,立起总督大旗,等待军将集合。

此刻已是秋冬之交,天气甚冷,寒风吹得大旗猎猎作响。媺娖一袭薄衫,赤裸玉足,立于点将台正中,身后月贞红英侍立两侧,三百凰羽卫持刀负铳,站在校场四周。

众人衣裳皆是随风飘动,只有媺娖衣裾下垂,静止不动。细细看去,媺娖身边的空间似乎也有些扭曲。原来是她运转天魔诀,真气外放,影响了身边的空气流动,导致光线发生折射的结果。

随着时间过去,校场中人逐渐多了起来。那些兵士进场时多是嘻嘻哈哈,进来后东跑西窜,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更有些市井流氓,见了校场周边值守的凰羽卫姑娘美貌,靠近了出言调戏。那些兵痞见媺娖雍容华美,仿佛天女临尘,倒也不敢亵渎,都躲到校场四周,空出了媺娖面前的一大片空地。

只有神机营一个副将,下属的七千军队部勒严谨,秩序井然,整整齐齐地立在校场一侧。媺娖注意到这支与众不同的队伍,便打量了那副将几眼。

那副将身材高大,两眼中精光四射,手上肌肉盘根虬结,一看便是外家武学的高手。他却是识货,正在注意媺娖身边空间的异常,见到媺娖看向自己,急忙垂下目光,躬身肃立,以示恭敬。

辰时三刻将到,却见几个宦官将领,各自领着七八千人的队伍,慌慌张张的涌入校场,乱糟糟的闹成一团,好半天才把队伍横不成行,竖不成列地安顿到一起。媺娖也不说话,只是冷眼看着他们施为。时辰一到,即命凰羽卫封锁营门,开始校阅。

媺娖运起内力,说道:“本宫坤兴,奉圣上谕旨,执掌京营兵马。方今内寇外奴,兵戈不止。京营本为天下精锐之冠,自当整军修武,以备国家之用。今日校阅三军,赏功罚过,以饬军纪。”声音如清泉击玉,清清楚楚的送入了在场每一人的耳中。

媺娖环视左右众将,道:“京营五军、神枢、神机三大营,当共有兵十万,朝廷兵饷,亦按此办理。今日我看你等所辖部众,却不足五万,是何缘故?”众将唯唯。

有人大起胆子道:“公主有所不知,自神宗以来,物价飞涨,原来养两人的饷,如今只养的一人。”媺娖冷笑道:“原来如此。你等平日可曾操演?”众将都答俱按时操演的。

媺娖命月贞唤来一队兵士,就问道:“这是谁人属下?”有神机营大将曹克勤答道:“这是末将部下。”

媺娖即从队中挑的数人,让他们说出对方的名字。这些人都是被雇来顶替骗饷的市井流氓,只知道记得自己要冒充的名字,哪晓得同袍叫甚?

媺娖又问道:“你等既不识同袍之名,可知军中上司名姓,各司何职?”这些人都不能答。

媺娖又问道:“你等在营中或为步兵,或为骑卒,可能背出军律和训练之法?”这些人还是不能答。

曹克勤在一旁面如猪肝,汗流浃背。

媺娖大怒道:“汝等不识袍泽,不知长官,不晓军律,必是建奴奸细,混入我大营之中。来人,将这些奸细速速拿下,交由锦衣卫骆指挥使好生审讯。”旁边凰羽卫应了,便上前拿人。

这些人顿时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求饶道:“公主殿下饶命。我等都是左近良民,只是被人雇来,让我等唱名时充数,绝不是建奴细作,请公主殿下饶命啊。”

媺娖回头微微一笑,问道:“曹将军,这些人所说,可是属实?”曹克勤见事情败露,索性大方承认。

旁边有神机营监军太监王德化向众人使个眼色,顿时众将和宦官们都涌到媺娖身前,纷纷为曹克勤说情,只有那个副将冷眼站在角落观看。

媺娖也不理会,举步向前,袍袖微拂,一股大力涌出,在她前面的人都不由踉跄跌向两旁。

媺娖走到台边,对下面道:“再有冒充的,都速速卸下盔甲兵器,退出大营,恋栈不去的,一会查明,都交锦衣卫查办。”那些人一听此言,纷纷抛下盔甲兵器,前推后搡的朝营外跑了,唯恐跑得慢了被抓到锦衣卫去。

场地上顿时一空,只见兵器盔甲抛了一地。校场上如今只剩下媺娖的三百凰羽卫,那副将的七千精兵,再就是这些将领太监的家丁亲信,倒也有三四千人。

第十章 一朝清蠹虫

媺娖看了这空荡荡的校场,不由气急而笑,心中悲哀。

京营自明太祖立国,本来号称天下第一精锐。按编制有十二万人,每年耗饷以百万计。可怜崇祯朝逼得百姓卖儿鬻女、铤而走险的军费,原来都进了这帮贪官的口袋。媺娖盛怒之下,心中已是动了杀机。

这帮将领和宦官不知坤兴已是动了杀心,他们见场上一空,坤兴公主默然不语,还道坤兴公主乱了手脚,不知如何下台。

便有监军王德化上前道:“公主殿下,如今这吃空饷一事,已是司空见惯,若是以此拿人,只怕众将不服。再者,他们这些家丁亲信,可都是实打实的精锐,若是引起哗变,殿下您也不好收拾啊。”

媺娖听他语带威胁,心中更怒,只是面上却浅浅一笑,一霎间风情万种,这些人看了媺娖笑靥,都不禁目眩神迷。这却是媺娖心情激荡,天魔诀所带的魅惑之力外泄的结果。

媺娖问道:“以王公公之见,这冒饷之事就这么算了?可是本宫奉父皇之命执掌京营,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大营变空营,岂不有负圣恩?”

王德化还道媺娖已被说动,笑道:“只要公主殿下不追究,这京营之弊由来已久,谁也怪不到殿下头上。到时这些将领,也必定感激涕零。”

媺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环视诸将道:“你等都与王公公一个意思?”这些将领和宦官们七嘴八舌的都表示赞同,劝说媺娖不要对圣上提起,一切沿袭旧制就好。

媺娖听他们一一都发表完意见,勃然作色,责骂道:“尔等贪污军饷,不但不思悔改,还企图劝诱本宫一起欺君罔上,真是罪大恶极!速速认罪伏法,交出贪污银两,本宫还可网开一面,饶尔等一条性命。若是怙恶不悛,锦衣卫诏狱,便是你们的去处!”

曹克勤见媺娖定要究治,索性撕破脸皮,大笑道:“公主莫要以锦衣卫来吓曹某,东厂曹公公,乃是曹某的本家伯父,锦衣卫谁敢动某?”

媺娖冷笑道:“原来是仗了曹化淳这奴才的势,才敢如此狂妄。别人怕他,本宫又岂会怕一家奴?来人,将这厮拿下。”红英听了,带了两个凰羽卫就要上前拿人。

曹克勤见媺娖真要拿他,跋扈劲儿一犯,拔出刀来,叫道:“谁敢拿我?”那些将领宦官都站到曹克勤身边,纷纷拔刀,意在威胁。他们的家丁也都冲到台下,鼓噪不已。远处的凰羽卫看情况有变,也向点将台靠近,双方剑拔弩张,便如敌对一般。

王德化站在那群人中,犹自交唤:“公主三思啊,要是酿成兵变,这些丘八们不识礼仪,伤了公主的千金之体就不好了。”

媺娖微微一笑,移步向曹克勤走去,道:“本宫拿你,你敢拒捕,罪加一等。”那些将领也不敢当真去砍公主,都退到曹克勤身后。

媺娖从红英手里接过锁链,便向克勤脖子上慢慢套去。曹克勤胆子也是大极,低头一避,挥刀就向媺娖臂上斩去。

媺娖就等着他动手反抗,好坐实他兵变犯上的罪名,见他动手,就算击杀他,也不会落下口实了。若说武功,他又岂是媺娖的对手。只见他才举起刀,那铁链末端便像一条活了的灵蛇一般,蓦然抬头,在他胸口咬了一口。曹克勤顿时口喷鲜血,向后跌去,眼见是不活了。

曹克勤的亲兵队长知道曹克勤乃是东厂提督曹化淳的亲侄儿,一向视如己出。这下被媺娖击杀,自己回去也不免一死,不如索性煽动大家兵变,趁乱击杀了公主,到时曹公公一定可以帮自己改姓换名,再找个差事干。

那亲兵队长对亲信说道:“曹将军被杀,我等回去也不免一死,不如杀了公主,去投曹公公。”又对其他人说:“公主今日定是想将我等尽数诛灭,不如反了吧。”说着便向台上杀去。

凰羽卫见家丁作乱,立时排成三段击阵势,一轮排枪便射了出去。那时火枪都是滑膛枪,弹道不稳定,便有不少子弹,打入了其他家丁队中。那些人道坤兴公主真要赶尽杀绝,于是便与曹部一起,向台上和凰羽卫杀去。

这时台上众将见此变故,俱是骇得呆了。他们都知道纵兵攻击公主,乃是杀头灭族的罪名。有的便向台下乱叫,喝止自己的家丁;有的便跪在地下求饶,言道部下作乱不管自己的事;有的索性拔刀,心想杀了公主逃出营去,种种乱象,不一而足。

媺娖正想着如何除去这帮国家的蠹虫,见此机会,趁机出手。只见她一袭白衣,在人群中穿梭而过,举手投足间,收割着一条条性命。不过数息之间,满地一片尸首,那些宦官和将领已被媺娖尽数杀了。

台下那些叛军,见媺娖瞬息间便杀了近百个将校太监,素衣赤足,立在尸堆血泊之中,恍若修罗魔女,素白的纱衣之上竟是一滴血都未沾上,都吓得心胆俱裂,回头向营门逃去。只是他们这么些人,哪能从凰羽卫手里夺回营门。不过一盏茶时分,就尽数倒在了凰羽卫枪下。

媺娖这时回转身来,向那个副将走去。方才他和他的七千大军一直站在校场一侧,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媺娖走到他的身前,嫣然一笑,问道:“不知将军高姓大名?”那副将连忙施礼到:“标下周遇吉,拜见公主殿下。”

媺娖笑道:“我观将军部下,堪称精锐,尤其将军不虚言冒饷,部下足额七千人,更是难得。只是方才叛军作乱,将军作壁上观,似是对坤兴安危,毫不在意呢。”

周遇吉单膝跪地道:“末将不敢。公主神功盖世,麾下凰羽卫更是天下闻名的精锐。那些只会冒饷舞弊的无能蠹虫,又岂能伤得了公主?”媺娖伸手虚扶,周遇吉抱拳为礼,站起身来,两人相视而笑。

这时大营之中,一片狼藉,仅剩下媺娖的凰羽卫和周遇吉的七千神机营。媺娖便传下军令,升周遇吉为神机营大将,麾下将校各升一级,并嘱咐他募足两万兵士,好生训练。周遇吉感激媺娖知遇之恩,谢恩告退,自去募兵训练去了。

媺娖寻思如今京营空虚,一时也召不满这许多兵马,便唤来月贞和红英商量道:“我意从那些难女中选拔兵士,充实京营,扩充凰羽卫,你们俩觉得如何。”

红英拍掌笑道:“公主真是好主意呢。那些难女如今都无家可归,又都对建奴恨之入骨,好好训练,一定是一支精锐之师呢。”月贞道:“只是男女体力有异。那些难女大部分都已经过了及笄之年,修炼武学也难有成,恐怕不是建奴的对手。”

媺娖微微一笑,道:“若要靠着长刀大戟,与建奴白兵的话,不要说这些弱质女流,就是成年男子,也不一定是建奴的对手。毕竟建奴从小生于深山老林,习惯了打猎捕杀,冷兵器作战,确实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但我凰羽卫除了武学以外,火器也是克敌制胜的法宝。若是给这些女子配发长枪大炮,以三段击列阵而战,便是建奴也讨不到好处呢。”二女一起称是。

媺娖便命红英从难女中选拔资质好的少女,将凰羽卫扩充到三千人。命月贞从难女中招募两万人组建神枢营,习练火器之术。其余难女编入器械局,负责制造火器。二女领命而去。

媺娖离开大营,径去锦衣卫寻骆养性。

骆养性听闻坤兴公主求见,不敢怠慢,急忙出来行礼道:“参加殿下。殿下有事命凰羽卫知会下官即可,怎敢劳殿下玉趾枉顾?”

媺娖道:“骆提督不必多礼。坤兴此来,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便把那些将领宦官冒领军饷,事泄叛乱的事讲了一遍。

骆养性闻言大骇,道:“这些人居然敢聚兵攻击公主,真是不怕抄家灭族了。”

媺娖笑道:“坤兴此来,一是想请骆都督与坤兴一起去查抄这些叛将的家产,这些人冒饷多年,家中一定赃款甚多,如今国库空虚,陛下能得这笔款子充实国库,一定极为欢喜;二是想请骆都督与坤兴一起上奏曹克勤带头叛乱一事,那曹化淳执掌东厂,素来专横跋扈,锦衣卫也多受其打压,此次他侄子犯下如此大罪,看他如何收场。”

骆养性闻言大喜,调集人手和媺娖一起去了。

媺娖将这些叛将和家丁一网打尽,他们的亲属还在家中安坐,却不知道已是大祸临头。骆养性派出锦衣卫去查抄其他人家,自己和媺娖直入曹克勤宅中。

曹克勤虽是二品武官,因是曹化淳爱侄,家中却是富丽堂皇,比之皇宫大内,也要胜出几筹。查抄家产,各类珠宝金银,价值在一百万两白银以上。更有不少官员的拜帖书信,都是求他向伯父曹化淳美言提拔。媺娖和骆养性见了大喜,就等明日进宫搬倒曹太监。

当夜各路锦衣卫回报查抄结果,共计抄得白银五百余万两,珠宝黄金等价值三百余万两。媺娖和骆养性商议,京营和锦衣卫各自留下一百万两作为军费使用,其余款项都上交国库。

第十一章 羽衣赠天女

次日清晨,媺娖和骆养性带了大批锦衣卫,抬着收缴来的金银珠宝,去面见崇祯。路上百官见了这些箱子,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都指指点点,甚是好奇。入殿见过崇祯,媺娖便与骆养性,一起递上了奏折。

崇祯看了奏折,大怒道:“速唤曹化淳来。”犹自愤愤不已,道:“朕素知贪赃之弊,不意竟至于此。如此下去,生民如何得苏,财用如何得足?”

他对媺娖和骆养性道:“朕以前命科道巡查弊奸,但彼等囿于面情,深负朕望。以后有贪赃舞弊事,锦衣卫与凰羽卫皆可自专刑讯。”骆养性闻言大喜,拜伏谢恩。

一会儿曹化淳赶到,崇祯将奏折掷到他的面前,骂道:“你侄子做的好事!”

曹化淳捡起奏折,看了几句,顿时两股战栗,未及读完,就免冠跪地,连连磕头道:“老奴不知那厮如此丧心病狂,做下如此悖逆之事。”又对媺娖磕头道:“那厮冒犯公主,实是罪该万死。”

大殿的金砖被他磕得“咚咚”直响,不一会就磕得头破血流,鲜血直流到地砖之上。

崇祯看他满头鲜血,心生怜意。这时司礼监王之心、邓希诏等闻讯赶到,纷纷为曹化淳说情。

崇祯对曹化淳责骂道:“那兵变之事,与你固无干系。但你侄子贪污军饷,收受贿赂,那些给他投拜帖的,还不都是想要攀附于你?你从信邸就跟着朕,难道不知朕最忌内外勾结么?”

曹化淳只是磕头不语。那几个太监都为他缓颊,说曹化淳素来忠心耿耿,绝没有勾结外臣。崇祯余怒未息,下诏夺去曹化淳东厂提督一职,发往御马监效力。

崇祯又留下媺娖,说道:“前日兵部奏报,建奴移师南下,沿路洗掠。卢象升处置失宜,以致州县残破。朕欲派人代替卢象升督师天雄军,你看如何?”

媺娖急忙劝阻道:“娖儿以为临阵易将乃是兵家大忌。且朝中并无知兵之人,到时兵将不习,万一有挫,必致大败。再者卢象升所部俱是步卒,建奴多是骑兵,平原之上又岂能追的上?不如派人督促关宁军与卢象升一起合击建奴,方有胜算。”崇祯沉吟不决。

媺娖知道他是怕卢象升兵权过盛,尾大不掉,也不多劝,只是请求自己率领凰羽卫去支援卢象升,崇祯允了。

媺娖出得殿来,轻轻叹了口气,前去坤宁宫辞别周后。

周后见到媺娖,十分高兴,拉着媺娖的手,母女俩并肩坐在床边,问她京营那边情况如何?媺娖挑着紧要的事情说了。

周后微一凝思,便笑道:“娖儿,我料那些人本无反意,必是你恨他们冒领军饷,败坏营务。想要收拾他们又忌惮朝中勋贵仕宦干涉,才设计迫反他们,再以平乱为名当场格杀的。”

媺娖微微一笑,道:“娖儿就知道瞒不过母后。不过这次能趁机打击曹化淳的势力,倒是意外之喜。”

周后蹙眉道:“你莫要小瞧了曹太监。此人口蜜腹剑,极善隐忍。你杀了他亲侄,又夺了他东厂提督之位,他必定恨你入骨,设法报复于你的。”媺娖点头称是。

母女俩聊了一会,媺娖小心说道:“娖儿此来,却是要赴卢督师营中赞襄军务,特来向母后辞行的。”

周后手指一紧,叹道:“我就知道你迟早要再上战场。我也不拦你,只是你却要多加珍重。”起身从衣柜中取出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白羽衣,递给媺娖道:“来换上这件羽衣试试。”

媺娖依言接过,卸下衣物,换上了这件羽衣,只觉得触体冰凉,非丝非布,问道:“母后,这件羽衣怎么穿上去冷冰冰的?”

周后笑道:“这件羽衣,是冰蚕丝和白金丝混合织成,穿上以后刀枪不入,箭矢难伤,乃是成祖时得到的异宝。因它乃是女装,宫禁之中不起兵戈,一向也就没人穿它。如今看来,却是为娖儿量身打造的呢。”

媺娖在周后面前,转身抬臂,问道:“母后,娖儿穿这件羽衣好看吗?”周后笑道:“娖儿穿了这件羽衣,真像天女临尘一般,连母后都要动心了。”媺娖坐到周后身边,抱住她的手臂摇晃,娇嗔不依。

周后伸手搂住媺娖纤腰,怜爱地看着媺娖的羞态,目光却逐渐变得空灵悠远,回忆道:“母后三个孩子之中,就你最为早慧。从小别的孩子都在嬉戏玩闹,你却整日读书练武,忧心国事。你与你父皇一样,这些年都没有过什么快乐,都是一心想着中兴大明。”语声哽咽,眼圈已是红了。

媺娖连忙安慰道:“娖儿也是想早日安定天下。如今流寇之乱渐平,只要这次击破建奴,当时就可常伴母后身边,一起赏花踏春,共享太平之乐了。”周后将她搂到怀中,轻轻抚摸她的长发,说道:“但愿如你所言。”

媺娖辞别周后,回到京营驻地,吩咐月贞和红英好生练兵,自己带了一百凰羽卫,就去真定与卢象升会合。

一路南行,只见所过残破,不少村庄都只剩残垣断壁。媺娖等加紧赶路,沿途经过涿州、定兴诸州县,只见城池竟成死城,残破的城门,破损的城墙,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战争。

进城一看,只见街道上到处都是东一堆、西一堆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焦臭味。更加令人发指的是,沿着街边门户,无数的赤裸女尸双手手腕被长钉钉在门板之上,下身血迹未干,显是被清兵凌辱致死……众女看得目眦尽裂,媺娖握紧拳头,咬牙说道:“坤兴今日指天为誓,必向建奴讨还血债,十倍偿之!”

崇祯十一年十一月初八,媺娖率一百凰羽卫抵达真定天雄军大营。真定乃是北边雄城,厚实的城墙上天雄军甲士往来巡逻,城中隐隐传来军士操练的喊杀之声。城门值守的军士认得坤兴公主,急忙开城迎接。

进城之后,只见街道上的百姓虽是大敌当前,却并无惧色。与天雄军将士相处极是融洽。媺娖到了卢象升帅府,也不待他相迎,疾步趋入议事厅。

卢象升与一干将士,正在围着案上地图商议军情,见媺娖入厅,纷纷行礼。

媺娖走到案前,问道:“建奴现在何处?”卢象升答道:“建奴自上次大败之后,绕过京师,分兵三路,沿涞水、新城、定兴南下,沿路洗掠直隶各州县。如今转道向东,正往济南而去。”

媺娖问道:“关宁军现在何处?”象升叹道:“关宁军现在保定。”

媺娖会意。保定却是在京师和真定之间,高起潜畏惧清军,就率关宁军躲在卢象升驻地之后。

象升又道:“建奴却是欺我天雄军都是步卒,故意分兵洗掠,若是我军追击一路,立刻挥师远扬。我连发信使,要关宁军出击建奴分队,高起潜总是不理。以致周边州县,尽被鞑虏攻破,城中百姓,俱被屠戮,府库粮草也被付之一炬。如今我军粮草也是极难接济,当真可虑。”

媺娖想起历史上高起潜的所作所为,急忙问道:“高太监是否扣下了天雄军的粮草?”

象升叹道:“正是。那高起潜托词说建奴袭击运粮队伍,自建奴南下以来,再未送过一粒粮食。真定本来还有不少存粮,只是最近周边难民纷纷涌入,只怕也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了。”媺娖默然。

如今天雄军的形势似安实危,虽然驻守真定,清军不敢来攻,但是周边州县尽毁,关宁军又躲在保定作壁上观,已是一支孤军。

若是清军不断洗掠州县,驱赶难民,一则真定粮食不足,久必生乱;二则崇祯性格急躁,必定下旨催促天雄军出战,到时在平原之上,步兵却不是骑兵的对手。清兵只需带着天雄军在外面绕几天,等到士兵疲惫,粮草耗尽时再进攻,必定大获全胜。媺娖和卢象升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一时却想不到好的办法。

过了一个月,清军连续袭破易州、雄县、安肃诸城。真定城中,涌入的难民有十数万之众,府库存粮告罄,只有不足十日之用。

高起潜率领关宁军驻兵保定,畏敌不战,而且扣下了天雄军的冬衣粮饷。北风彻骨,天雄军将士们单衣戍守城墙,都是冻得瑟瑟发抖。真定百姓纷纷捐出衣被,助将士御寒。

当时兵祸天灾连绵,百姓穷苦,有人问道:“汝等献衣被与兵士,不顾自家妻子冻绥么?”有百姓答道:“非天雄军,我等阖家俱死于建奴之手,到时性命不存,衣被何用?”

高起潜躲在保定,却无耻地上奏弹劾卢象升按兵不动,坐视劫掠。一时朝议汹汹,有道卢象升挟奴自重、有不臣之心者,有道卢象升畏敌怯战、沽名欺众者,不一而足。崇祯遂下诏申饬卢象升坐视清军劫掠,残破城邑,夺去太子太傅一职,限克日进击清军,不得有误。

第十二章 九酋思佳人

巨鹿,亦名钜鹿,属顺德府,乃是昔日项羽破釜沉舟,击破章邯的故地。这里平原一望无际,最利骑兵冲杀。

此刻清军大营却是设在此地。这次清军立寨却颇严谨,鹿角栅栏修的很是齐整,一队队清兵骑马在营外纵横巡逻,方圆数十里内凡有靠近者皆被射杀。

营内多尔衮正在大帐中休养。他上次吃了媺娖一枪一掌,那枪伤倒也罢了,那一掌虽是有数十位白甲替他挡在身前,却还是有一缕天魔真气进入了他的身体。

这一个半月下来,他的枪伤已是基本痊愈,但那缕真气却盘踞在他胸口,只要用力稍巨,就觉胸口筋脉疼痛不已。他唤来手下的武林高手,却没一人能认出这是何门何派的功夫。无论中原武者还是蒙藏异人,都道此伤无解。

过了数日,那劲气竟是进入筋脉,游走全身。不但用不得力,便连说话声音稍大,也感胸闷肺疼。每到子夜一刻,全身筋脉更是痛痒齐发。饶是多尔衮意志坚韧,也被折磨得痛不欲生。

多尔衮十五岁时便从皇太极征战蒙古察哈尔部,得了“墨尔根代青”的绰号,此后历次战事,每战临前,原是一个不畏虎豹的猛士,如今沦落至此,心中却是恨极了媺娖,这些日子,连做梦都是想着怎样捉来媺娖为奴,令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日他正在帐中看书,却见贝勒杜度兴奋地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手里还牵着一个女奴。

那女子衣裳半裸,露出肩背上大片的雪白肌肤,青丝半垂,掩住了半边脸蛋,容貌颇是秀美。

杜度笑道:“王叔,多亏你的妙计。如今卢象升坐困真定,我这次去易州,却是得了不少奴隶财帛。这个女奴倒是长的不错,侄儿还没享用,特地送给王叔夜里暖床。”多尔衮抬头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唤来手下将她带走。

杜度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禁泄气道:“那坤兴公主便如此美貌么?王叔如今竟似所有的女人都看不上眼了?”

多尔衮听到坤兴公主四字,攥紧了拳头,眼中忽地射出野兽般嗜血的光芒。只是甫一动气,便忍不住抚胸咳嗽。杜度眼露同情之色,却知道剥夺一个女真勇士的力量对他是多大的痛苦。

多尔衮咳了一阵,咬牙恨恨说道:“不意崇祯这个昏君,生的一个女儿,却有如此武功才智。不过卢象升已是坠入了我的觳中,他如今兵微将寡,军中无粮,若是待在真定城中还可苟活几日。只是过几日崇祯的圣旨一到,嘿嘿,本王就带着四万铁骑在这里等着他……”

杜度睁大双眼,打断多尔衮的话,问道:“王叔怎知道卢象升过几日就要被崇祯逼着出战?再者关宁军万一也被崇祯逼着和卢象升一起出战,我们要吃下他们只怕也不容易啊。”

多尔衮微微一笑道:“汉人之中也有不少可爱之人。那崇祯帝身边的太监曹化淳和高起潜,都愿意帮本王除去卢象升和坤兴那个贱人呢。昨日刚刚收到曹化淳的来信,崇祯已经下旨逼迫卢象升克日出战。那高起潜也保证绝对不发一兵一卒出战。嘿嘿,他们可真是我大清的好朋友啊。”

杜度疑惑问道:“那两人为何如此卖力帮我大清?汉人素来多诈,王叔却不要被他们骗了。”

多尔衮笑道:“我已派人查的清清楚楚。那两人确与坤兴有着深仇大恨。曹化淳的侄子被坤兴所杀,东厂提督的位子也毁在坤兴手里。坤兴还帮着卢象升想要搬倒高起潜。那崇祯帝颇是疼爱这个女儿,而今坤兴正在卢象升军中,这两人便想借我大清之手除去坤兴和那卢象升。那高起潜还停了卢象升的粮草冬衣,现在他的一万天雄军正在大冷天冻得瑟瑟发抖呢。”

杜度大喜,狂笑道:“所以王叔选了这样一个好地方和卢象升决战,到时看他的一万吃不饱穿不暖的疲敝步兵怎么和我大清的四万铁骑斗。嘿嘿,到那时候,擒了坤兴,还请王叔玩过之后也让小侄尝尝这大明公主的滋味。”

多尔衮露齿一笑,宛如嗜血的野兽,说道:“那是自然。抓了坤兴那贱人,本王要折磨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时候定要将她发为营妓,剥光衣服钉在盛京大门之上,让大清勇士都尝尝这金枝玉叶的滋味。”甫一说完,又是一阵猛咳。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初八,卢象升接到圣旨,要他克日出击,不得推诿。

此时天雄军粮草已尽,军士大部分还穿着单衣,全凭百姓接济。卢象升弹劾高起潜的奏折,俱被司礼监王之心压下。

曹化淳虽说被贬官,但仍然是东厂的实际指挥者。他指挥东厂秘谍,在京师四处散布谣言,说卢象升畏敌怯战,挟奴自重,有不臣之心。朝野舆论,俱不利于卢象升。

卢象升性格忠直刚正,受此屈辱,便有一死以证清白之心。他接了催促出战的圣旨,便下令召集全军,准备出发。媺娖也召集凰羽卫,与卢象升一起前往校场集合。

卢象升在点将台上,见将士们大部分只着单衣,在寒风中战栗颤抖,却一个个握紧刀枪,明知此战九死一生,却不离不弃,追随自己。

他心中感叹,下令道:“父子同在军中者,父归。兄弟同在军中者,兄归。独子无兄弟者,归养。”却见将士无人退队。

有兵士大起胆子叫道:“督师与公主千金之体,尚且蹈死不悔。我等岂可离督师而去,到时纵然苟且偷生,又有何面目见故乡父老?”

卢象升闻言,感动叹息不已,面向北方,望阙行礼,而后对将士下拜道:“我与诸位同受国恩,今日只患不得死,不患不得生!”

这时有不少真定父老前来送行。有几个长者劝卢象升道:“朝廷内忧外患已经有十年之久了,督师内平群寇,外败建奴,实在是大明的栋梁。如今奸臣在内,孤忠见嫉。纵然三军归心,但是孤军无援,衣食匮乏,贸然出师,实在是万死不顾一生之计啊。”

“请卢公听从我等的愚计,移军广顺、保定,召集义师。三郡子弟都感激仰慕卢公,都认为昔日若没有卢公,我等都死于流贼;今日若没有卢公,我等都死于建奴。只要卢公振臂一呼,大家同心戮力,裹粮从者何止十万。”

卢象升泣告父老道:“象升深感父老的高义。象升自投笔从戎以来,大小上百战未曾有败。但是今日,只有疲卒五千,建奴强横,圣上又被群阉蒙蔽,我军孤立无援,食尽力穷,旦夕死矣,象升实在是不愿再连累父老乡亲与我同死了。”

真定军民闻言,俱是感动。不少百姓从家中取出过冬的粮食、枣子,送与天雄军。

象升又对媺娖行礼道:“多谢公主殿下数年来维护信重。如今国家多难,圣上虽有励精图治之心,但求治之心过切,又被朝中佞幸阉竖蒙蔽。公主殿下英武果决,请珍重千金贵体,善加辅佐君王。请公主殿下回返京师,就说象升不能击灭建奴,深负陛下厚恩,今日只有一死以报大明了。”

媺娖摇头道:“坤兴此刻若是临阵脱逃,如何对得起天雄军将士?”

象升大急,道:“公主若与象升同往,徒死何益?”

媺娖反问道:“督师既知此去徒死无益,又为何还要出战?且天雄军若殁,京畿左右再无一支能战之师。到时候自济南至宣大,两千里国土,数百万百姓,都要被建奴肆意践踏了。便是今日为天雄军献衣献食的真定父老,又有几人能够保全?”

象升闻言,黯然道:“公主所言,象升亦知。只是圣命如此,如之奈何?”

媺娖微微一笑,道:“坤兴倒有一个主意。请督师假我天子剑,三日后再率师往攻巨鹿。坤兴必为督师讨得那四万关宁军来。”

象升叹道:“只怕公主纵然亲自前往,那高起潜还是拒不听命。”媺娖笑道:“不管成与不成,总要一试。”

卢象升转念一想,这样就算不成功,至少可以让坤兴公主留在关宁军,不与自己同死了,便点头应了。

卢象升郑重请来天子剑,看着手中这把剑,心中五味俱全。

他自出仕以来,不到四十岁,就已经督师数省,官居一品,他感念崇祯的信任和媺娖的知遇,立志要扫平流寇建奴,匡扶社稷。

只是没想到如今却孤忠见嫉,落到如此境遇。回想昔日岳武穆,也是自己这个年纪,只不过他收到的是回兵的旨意,自己是进兵的而已。自己宁远战死沙场,也不愿意受人陷害,死于牢狱之中。

卢象升回过神来,将天子剑双手奉给媺娖。

媺娖接过天子剑,叮嘱道:“督师记得,三日后进兵时,请在军中立起‘大明坤兴公主京营总督朱’的旗号,切切不可出错!”

卢象升诧异问道:“这是为何?”

媺娖道:“九酋上次被刺后,必欲得我而甘心。他见我旗号,必定想着如何一举全歼我军,不会防备关宁军进击。到时我率关宁军猝然杀入,方有胜算。”

卢象升听她说的如此笃定,好像有十成把握搬来援兵,心下也升起一丝希望,便答应了。

第十三章 夺军杀阉竖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初九,保定关宁军大营,夜。

高起潜正和关宁军一众将领在监军府中欣赏乐舞,忽见厅门被重重推开,一队白衣女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女子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白羽衣,曼妙的身体隐隐若现,赤着一双纤细秀美的玉足,魅惑至极的容貌中却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雍容气质,便如天女临尘一般。

众人见了她的绝世容光,都自惭形秽,纷纷低下头来,堂上的歌女也都停了歌舞,退到大厅两侧。

高起潜吓得酒意褪尽,急忙起身迎接道:“恭迎坤兴公主殿下。”他在宫中却是见过坤兴的。众将听是坤兴公主驾到,纷纷起身相迎,只是东倒西歪,撞翻了不少案几杯碟。

媺娖走到厅中站定,环顾左右,怒道:“建奴入侵,数十万百姓家破人亡,亿兆百姓节衣缩食,供养尔等。尔等不能杀奴报国,保境安民,却在这里花天酒地,还有良心否?”关宁众将听了,不少人脸上都有羞色。

媺娖上前数步,走到高起潜面前,问道:“这几个月天雄军的粮饷衣装何在?”高起潜才待狡辩,张开嘴却惊觉胸口如压了数十斤沙袋一般,无法吐气出声。

原来媺娖暗运天魔诀,劲力压迫之下,高起潜呼吸艰难,无法出声。众将看他嘴唇张合,不出一言,只道是心中有愧,讷讷无语。

媺娖又问道:“鞑虏四处洗掠,你可曾发一兵一卒出击鞑虏,救助百姓?”旁边不少关宁军将领听了,都是低头惭愧。

媺娖取出天子剑,指着高起潜道:“你克扣粮饷,贻误军机,坐视劫掠,违抗军令。今日本宫若是绕了你,如何对得起京畿被建奴害的家破人亡的数十万百姓,如何对得起与建奴生死相搏的数万将士!”言罢手起剑落,高起潜一颗头颅骨碌碌地滚到地上。

众将都是饱经杀场、见惯生死之人,但看着媺娖一个天女般的绝色美人言语间挥剑杀人,面不改色,都是惊骇。有明一代,还没有那个将领敢杀建军太监,这等行为已是迹同谋反,但是坤兴又是公主之尊,杀个家奴似乎也说得过去,一时众将都是骇得呆了。

媺娖转身环顾诸将,目光所及之处,关宁诸将都是低头退避,不敢对视。媺娖手举天子剑,凛然道:“本宫奉卢督师将令,令关宁军明日辰时出发,前往巨鹿,有敢违令者,斩!”关宁诸将才见媺娖亲手斩了监军太监高起潜,顿时人人凛遵,哪敢说个不字。

媺娖见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的样子,便温言抚慰道:“本宫此来,只诛高起潜一人。只要尔等尽心王事,本宫自不会处罚尔等。天已迟了,各位还是回去整顿兵马,准备明日出征吧。”众将听了此言,如蒙大赦,都匆匆行礼退下,出了监军府才交头接耳,各自离去。

次日清晨,媺娖就在校场点将台相候。关宁诸将倒也不敢怠慢,早早的集结军队,等待媺娖检阅后出发。

关宁军不愧是大明倾尽国力打造的一支劲旅,只见甲坚兵利,人雄马壮,进退之间极有法度,确实当时大明的第一强兵。

媺娖站在台上,朗声说道:“本宫今日见了关宁铁骑,才知名不虚传,果然是大明第一劲旅呢。”关宁军上下听了媺娖此言,都微有得色。

媺娖话声一转,又道:“只是尔等徒夸劲旅,见了建奴来犯,却只敢躲在城内,如那缩头乌龟一般,真是令人好生失望。”

关宁军中有受不得激的,便叫道:“那是监军太监高起潜下令不许出战,我等有什么办法。”

媺娖遂道:“如今高起潜畏敌怯战,已被本宫明正典刑。今日本宫率尔等前往巨鹿,与天雄军合击建奴。若有临敌退避者,无论官职大小,必斩之!我今与汝等相约,临战时自本宫始,有转身后退者,人人皆可杀之!”关宁军皆单膝屈地,行礼道:“谨遵公主殿下钧令!”

媺娖又道:“你等都是辽人,临战时好好想想,你的亲友家园,是如何毁在建奴手上的。再看看如今百姓如此穷苦,却竭尽所有供养你等,就指望你们能够杀退建奴,保家卫国。你们若有一分良知血性,就该知道杀奴报国!”关宁军上下听了,都是悚然动容。

媺娖命凰羽卫居于大军后卫,吩咐如有敢后退逃跑者,一律射杀,自己一马当先,率着四万关宁铁骑,直往巨鹿而去。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十一,巨鹿,清军大营。

多尔衮在帅帐中按刀而坐,岳托、豪格、阿济格、阿巴泰等分踞左右。多尔衮环视帐下诸将,心中甚慰。这些将领都是身经百战,威震四方的名将,如今却汇聚一堂。待今日击破天雄军,河北之地,将任由女真铁骑纵横。以我大清之赫赫兵威,总有一日,大明的亿兆子民,都是我女真勇士的奴隶呢。念方及此,多尔衮胸口大痛,似有一个白衣赤足的绝美少女在眼前闪现……

这时一个女真侦骑入帐报道,“启禀睿王爷,卢象升今日一早,尽起天雄军,向巨鹿杀来。”岳托拍案大叫道:“来得好!这里就是他的死地。”旁边杜度笑道:“南朝主昏臣奸,难得有个会打仗的,却巴巴地赶他来送死。看来我大清果然是上承天命呢。待会那头阵却是我的,你们却不许抢。”

多尔衮眼睛直视那哨探,问道:“坤兴那贱人的旗号,可在军中?”哨探答道:“奴才看到那天雄军中,确有大明坤兴公主京营总督朱的旗号。”岳托笑道:“看来今日睿王可以一雪仇恨了。待会大家动手时都记得些,可要给睿王抓个活的才好。”帐中众将面带亵笑,纷纷应了。

卢象升这日一早,便召集天雄军出征,直往巨鹿而去。有部将问道,为何不再等等坤兴公主?象升答道:“我答应坤兴公主去请关宁援军,不过是不愿公主与我同死而已。”

象升出营之前,回身向阙而拜,赋词半阙:“搔首问天摩巨阙,平生有恨何时雪?天柱孤危疑欲折!空有舌,悲来独洒忧时血。”留侯张良曾曰:“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为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而今象升自叹空有此舌,隐然有回天乏力之意。

大军方行至蒿水桥,便见四面尘烟大起,蹄声如雷,大地为之震颤。铁骑在平原之上冲击而来的威势,确非寻常。好在天雄军久经战阵,倒也自有一套以步御骑的法子。只见天雄军将士不慌不忙,各队交错,立时布了一个圆阵,外围设置拒马长枪,火铳队、弓弩队依次就位,就待敌军接近。

清军铁骑转瞬而至,便如一股潮水扑来一般,只是撞到天雄军的军阵,就像潮水遇坚堤,立时为之一挫。只见天雄军火铳弓弩齐放,清军前排便如割麦一般,瞬时倒下一片。

清兵也是悍勇,后面的只是猛催坐骑,拼力向前。平原之上,数百米的距离瞬息即至。

明军阵前的拒马俱长三丈有余,立在地上,寒光闪闪,正是一片枪林景象。清军的坐骑见了拒马林,都不肯向前,却被背上的骑士狠踢猛鞭,终是直直的撞了上去。前排的骑士都是连人带马被刺个透穿,只是后排清兵不断涌上,硬生生用血肉尸体堆出一条通路来。天雄军将士也是奋勇杀上,两军绞在一起血战。

这场大战自午至夜,两军将士俱是舍生忘死,拼力搏杀。天雄军军阵外围的土地已成血泽,尽是两军的尸体与鲜血。只是清兵毕竟人多,又是骑兵,在平原上大占优势,天雄军渐渐落入下风。

两军激战至夜,多尔衮见天色已黑,明军被自己紧紧围在垓心,便下令暂且收兵停战,在四面竖起营寨,只等明日一鼓作气,击破天雄军,拿下卢象升和媺娖。

这时距战场不远之处,却藏着媺娖和关宁四万铁骑。媺娖率关宁军赶到战场时已是未时,此时天雄军已露败象,关宁军见鞑子悍勇,都有畏惧之意。

媺娖召集关宁诸将道:“今日之战,关乎社稷。本宫立誓在此,待会冲杀时,本宫必为第一人,汝等皆需奋力跟进,待击破敌军,本宫不吝封爵之赏;若有临阵出逃与畏战不前者,本宫必上告父皇,族诛之!进则有封侯之赏,退必贻族诛之刑,尔其勉之!”众将凛然听命。

媺娖将大军分为四路,自领中军,命总兵祖宽、吴三桂、曹变蛟各领一万骑兵,待中军举火为号,一起杀入。务必先击蒙汉清兵,先乱敌营,再从后掩杀。众将领命而去。

媺娖令关宁军衔枚下马而行,凰羽卫在前探路。清军自恃将天雄军重重围困,外围竟是毫不设防,关宁军轻而易举的来到了清军营外。

媺娖令众人多备引火之物,一声令下,放出烟花信号,当先冲入营去。吴三桂等见了信号,也是一起杀入。清军的防卫都对着天雄军而设,不料外面有人进攻,一时大乱。有几个反应过来组织反抗的,被关宁军铁骑从外面蓄势杀入,统统做了刀下之鬼,尸身都被踩得稀烂。一时清军大营中,火光冲天,杀声鼎沸。

第十四章 铁骑踏胡尘

多尔衮正在营中休息,听到营外大乱,还以为卢象升趁夜突围,心想自己早就叫他们多防备卢象升再来夜袭,这些奴才却玩忽职守,看来须得杀几个人好生整治一番军纪了。

多尔衮起身出帐,只见火光冲天,却是从外营而来。他心下疑惑,知道这支敌军必是关宁军,只是那高起潜不是躲在保定的么,怎会来援卢象升?莫非他以为自己和卢象升会拼个两败俱伤,他好来捡个便宜?多尔衮不及多想,便召集亲军,沿路收拢军队,列队向外迎击。

媺娖一骑当千,率领关宁军直向营中杀入。她索性拔了一根清军的大旗,用火点燃,挥舞开来便像一朵火云一般,真是挡者披靡。

清军见她冲在最前,身上又只穿了件薄如蝉翼的羽衣,欺她未着重甲,纷纷放箭,只见媺娖只是略略侧头,避开射向头部的劲箭,那些箭枝射到媺娖身上却被羽衣挡住,纷纷坠落。清兵不知媺娖羽衣玄妙,见她箭矢不入,所向无敌,人又长的娇美绝伦,便有迷信的当她是天女下凡,不可以人力敌之。

关宁军众将记得将令,也是紧紧跟在媺娖身后,沿路砍杀放火,这支铁骑便如一根楔子一般,深深地钉入了清营内部。

关宁军趁着清营混乱,铁骑往来碾压冲杀,清兵也是悍不畏死地扑上来厮杀,但是以步御骑究是困难,地上倒下的大部分都是清兵。关宁军从成军以来还是头一次杀的如此爽快,兵士忆起自己毁于建奴之手的亲友袍泽、家园土地,今日难得有如此机会,都是卖力杀奴。

多尔衮方才聚集起数千兵马,便见一股铁骑洪流向自己冲来,为首的那个白衣赤足的倩影,却是自己化作了灰也识得的。

媺娖远远地看见多尔衮,当即率军向他杀去,只要击破九酋,今夜自然大胜。多尔衮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他身边都是正白旗的精锐,若论战力还要胜过媺娖的关宁军一筹,自是挥军杀上。

两只精兵相撞,结果却是出乎多尔衮的意料之外,只见明军以媺娖为首,摆出的锋矢阵却是深深切入清兵阵中,将清军阵型一切两半,媺娖所带的骑队更是径直朝着自己杀来。

只见媺娖将那数丈长,手臂宽的大旗挥舞起来,便如挥动一个巨大的铁杖一般,方圆数丈之内的清兵却是碰着即死,挨着就亡,造就了一个死亡空间,便是清军中的百战白甲,也丝毫不能阻止媺娖的步伐。

多尔衮见媺娖如同阿修罗女王一般,不畏箭矢,纵横冲击,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也不由得心中畏惧。眼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近,身边亲信也都劝他快走,终是忍不住拨转马头,径向岳托营中逃去。

媺娖见多尔衮逃跑,便下令众将士一起高呼:“九酋败了!”清兵回头望见多尔衮后撤,顿时军心动摇,正白旗精兵尚能继续苦战,附近的有些蒙古兵和汉兵却开始向营外逃跑。媺娖下令关宁军留下一部驱赶败兵冲乱清军军阵,自率精锐衔尾追杀多尔衮。

那边岳托才与祖宽战得正酣,岳托所部的镶红旗精锐已是渐渐挽回颓势,却听得明军高呼追杀多尔衮而来,祖宽所部见了,都是精神大振,砍向建奴的刀立时便重了几分。

岳托吩咐杜度指挥这边的战事,自领了镶红旗精锐,去接应多尔衮。只见多尔衮面色蜡黄,伏在马背上仓惶逃窜,身后不远处紧跟着媺娖的追兵,后面跑的较慢的清兵都被媺娖等斩落马下。

岳托乃是礼亲王代善长子,素来勇猛善战,颇知兵法。他见媺娖驱兵追击多尔衮,更是借势搅乱清军军势,知道若不能击败媺娖,今日清兵必是大败。岳托此时到是颇为冷静,他也不急着出击,只是勒兵立下军阵,放入多尔衮败军,随即关闭缺口,兵士高举长弓,就等媺娖等上前。

媺娖率着关宁军追至,方到岳托阵前,就遭遇了一轮箭雨,有百十个关宁军骑士要害中箭,顿时跌下马来,关宁军军势顿时一滞。

媺娖见岳托阵势严谨,心中一凛,但此时只有挥师前进,击破岳托与多尔衮这一条路。她转头对身后将士道:“破奴杀敌,有进无退。本宫自为前驱,汝等随我而进,有畏战退缩者,斩!”言罢,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关宁军士见坤兴公主亲为前驱,也都奋力跟上。

岳托见媺娖冲在最前,既钦佩她的武勇,又觉得她身为一军主帅,不顾安危冲杀在前,也算不得名将。右手挥下,只道这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就要死于乱箭之中,倒有些惋惜之意。只是眼见十数枝劲箭射在媺娖身上,却毫发无伤,不由一愣。

这时媺娖策马前驱,又近了数丈。岳托倒也果断,当即下令道:“掷矛,放箭射那女子的马!”媺娖见数十百只长矛重箭向自己的坐骑射来,索性腾空跃起,甫一落地,便施展轻功向岳托冲去。只见一团白影,瞬息间就到了岳托阵前,速度之快,竟似较之奔马亦有过之。

岳托部下的镶红旗精兵反应也是迅捷,几十个白甲纷纷搭弓上箭,向媺娖身边方圆数丈射去,封锁了她的所有前进路线。只是媺娖此番却不畏箭矢,只要不被射中面门手脚,别处自有羽衣遮挡。

那些白甲见弓箭无效,立时弃弓拔刀,肩并肩组成圆阵,围拢在岳托身前,将他护在中心。媺娖冲到阵前,见这些白甲挥刀砍来,轻轻一笑,也不格挡,只是腾身而起,玉足点在这些白甲的头盔之上,踩着这些人的头顶直向岳托奔去。那白腻娇嫩的脚趾轻轻一点,便有一个清兵颅骨碎裂而亡。只见一道白影在清军头顶飘过,随即留下一地七窍流血的清兵尸体。

岳托本是镇定的站在阵中,此刻眼看媺娖刀砍不到,箭射不伤,眨眼间便要冲到自己身前,一时却也有些慌了,便想学那睿王多尔衮,转身逃跑。只是他的军阵太过严密,便是转身逃跑,一时半会也走不出几步。

眼见媺娖已到身前,岳托却也不甘就戮,拔刀向媺娖斩去。媺娖凌空扑下,纤手一引一带,便夺过了岳托手中之刀,反手一挥,便见血光迸裂。岳托身边的亲信建奴看得目眦俱裂,俱是拔刀合身扑上,欲与媺娖同归于尽。

媺娖笑靥如花,举手投足间身边便落了一地残肢,玉足一点,腾身飞起数丈,手里牵着岳托的首级,跃到一顶营帐之上,在高处喝到:“岳托已死,尔等还不早降?”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方圆数百丈内每个人的耳中。

关宁军一见媺娖入万军之中,轻松取下敌酋首级,士气大振,都是拼力猛攻。那边多尔衮和杜度方才会合到一起,逆击祖宽所部,见了此幕,不禁心沮气丧。

杜度转头对多尔衮说道:“此女之勇,虽信布难及,直如鬼神一般,如之奈何?”多尔衮叹道:“罢了,今日便撤兵罢,此女掌了关宁军,却是我大清的大敌。此女不除,我大清只怕再无宁日了。”两人相对叹息,整军后撤,沿路会和阿巴泰、阿济格诸部,弃营向外杀出。

卢象升正在天雄军大营查看伤者,抚慰士卒,只待明日誓死一战,捐躯报国,忽然见到清军大营火起,传来喊杀之声,不禁大喜过望,知道是媺娖调来了关宁军。天雄军上下虽是抱着必死之心,但在绝境中见到希望,也是激动不已。

卢象升连忙召集天雄军能战之士,向外杀出,与关宁军一起夹击清兵。只是与清兵战不多时,就见清兵纷纷弃营撤退,毫不费力地与媺娖合兵一处。

象升见了媺娖,大喜拜谢道:“若非公主殿下,我天雄军一万将士,今日尽殁于此矣。”

媺娖扶起卢象升,说道:“此坤兴份内之事。战阵之上,未及叙礼,来日再与督师详述。我观鞑子已有退意,还是衔尾追杀,莫要让鞑子轻松退去的好。”

象升闻言更是敬重坤兴,答道:“公主所言极是。象升愿率天雄军为公主前驱,追杀建奴。”

坤兴微笑道:“督师与天雄军血战竟日,又多是步兵,还是在此清理清营,剿杀残敌吧。追敌之事,自当有坤兴与关宁军担当。”象升知道媺娖所言确是实情,也不矫情,辞别媺娖,自去安排天雄军了。

媺娖才待率关宁军继续追击,却见此时关宁军已是三五成群,化整为零地散到清营中了。原来清兵营中多有此来劫掠的财帛女子,此时仓促撤退,多数不及携带,都遗落在大营之中。关宁军素来军纪不佳,方才作战时慑于媺娖军令,此时见大势已定,便急着去搜刮财物了。

媺娖回头一望,只有自己身边的数百人没敢跑掉,但也游目四顾,显是琢磨着如何去和同伴一起清理清营了。就连方才不远处一起迎战岳托的祖宽,虽然自己没去,但身边稀稀拉拉只有数十人,手下亲信家丁都加入了洗掠的队伍。媺娖无奈长叹,也只能明天再追清兵了。

第十五章 神勇摧敌胆

媺娖下令召集关宁诸将,自己在祖宽等的簇拥下,向多尔衮的大帐走去。多尔衮逃的匆忙,大帐内的东西都未及携走。祖宽等人派兵先看住了此处,以防乱兵劫掠,此刻媺娖归来,这里自然就成了媺娖暂时的居所。

媺娖进帐,只见多尔衮居所内除了盔甲兵器,还有几本书册,拾起一看,乃是《左传》、《三国志》等史册。媺娖心中一凛,看来此人昔日果断入关,奠定伪清两百六十年基业,确有过人之处。

媺娖伫立案前,片刻之后,关宁军诸将陆续到期。祖宽、吴三桂、曹变蛟诸将见面,都是面带喜色,低声笑语,毕竟是二十年来关宁军头一次野战杀败清兵,都很是兴奋。

媺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将,众将莫敢仰视,纷纷正襟肃立。若以他们寻常时的性子,见了媺娖这样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薄衫赤足、风情万种地站在面前,早都扑上去了。只是一则那时君权神授之说深入人心,媺娖天演贵胄,贵为公主,众将不敢造次;二则见识了媺娖杀将夺军,神勇无敌的场景,都是心中敬畏。

媺娖先是褒奖道:“今日击破建奴,关宁军功不可没。坤兴自会将诸位的功绩上达天听,还望诸位今后戮力王事,再建奇功。”众将纷纷逊谢,都道公主才是首功。

媺娖又告诫道:“只是各位对这军纪上,还需多加重视。适才敌军方退,兵士便四散劫掠,且不说未能及时追击,若是敌军反身杀回,岂不要大败一场?”众将唯唯应了。

媺娖又道:“建奴连遭重挫,必定撤军回辽。本宫将行文长城各关,扼住建奴北归之路。我军从后追击,必可全歼建奴于关内,当可为我北疆求得数年太平。”众将领命告退,各自回营安排追击事项。

媺娖军议结束之后,便斜坐榻上,取过一本书来看。读不数行,却听得帐外有女子啜泣之声。

媺娖起身出帐,前去查看。只见一个汉家女子,背影苗条,青丝如瀑,衣裳破碎,正蜷缩在角落里掩面哭泣,显是多尔衮此次掠来的女奴。

媺娖走到她的身前,弯腰相扶。那女子正低头垂泣,忽然闻到一缕淡雅清甜的幽香,抬头一看,却见到一位素衣赤足的佳人,向自己伸出手来。

她适才见到众将向媺娖行礼,知道是坤兴公主殿下,连忙屈膝行礼道:“民女拜见公主殿下。”媺娖伸手轻轻将她扶了起来,引她入帐,温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处人氏,家中可有亲人?”那女子答道:“民女毛东珠,杭州人氏……”

媺娖乍闻此言,心中一震,连忙问道:“东江总兵毛文龙是你什么人?”毛东珠抽噎答道:“正是家父。”

媺娖问她何以至此,毛东珠边哭边说,总算弄明白了她的遭遇。

原来毛文龙被袁崇焕杀死之后,她与哥哥毛承禄在北京无人照应,家境渐渐败露,后来孔有德和耿仲明、尚可喜起兵作乱时,她哥哥毛承禄一时糊涂,去投靠孔有德众人。

后来孔有德兵败投清,她哥哥不愿投清,在乱军中被杀。她孤苦无依,没什么收入,只好迁居城外,全凭东江余部接济。这些年东江诸将或战死沙场,或投降满清,她只好自己帮人做点短工为生。

前些天所住的庄子却被杜度洗掠,杜度见她生得美貌,将她送给了多尔衮为奴。多尔衮遇刺之后,性情越发残暴,对掠到的汉女都是残忍蹂躏,稍有抗拒违逆的,就交给士兵们玩弄至死,她这些天忍辱偷生,受尽了惊吓。

媺娖看她衣裳残破,露出的雪白肌肤上东一道鲜红鞭痕、西一块淤青指印,心生怜惜,伸手轻轻解去她的衣衫,手指抚摸她的伤痕,运起天魔诀为她活血化瘀,治疗伤势。

东珠初时见媺娖解去自己的衣裳,伸手抚摸自己的身体,不禁又羞又怕,战栗不已。后来发觉媺娖娇嫩柔软的手指所及之处,自己的伤口微微发热,疼痛也大为减轻,才知媺娖是为自己疗伤。

她这些日子饱受折磨,现在见媺娖贵为公主,却如此温柔地对待自己,再回想自己所受的屈辱,一时间悲喜交集,跪倒在地,抱住媺娖的双腿,低头放声大哭。

媺娖伸手将她拉起,扶她坐到榻上,伸出手指拂去她脸上的泪痕,叹息道:“昔日毛总兵以数百人出镇东江,创下好大局面,以金州、旅顺为基地,时刻袭扰建奴腹地,使其不敢深入我境。可恨袁崇焕大言欺众,更矫诏擅杀毛帅,至有今日建奴犯阙之事。本宫惜不能早生数年以救毛帅,真憾事也。”

东珠呜咽道:“民女替家父谢过公主殿下相知之恩。可怜家父为大明鞠躬尽瘁,却死于小人之手。如今东珠不孝,不能守节就义,身体已被九酋所污,死后也没面目去见家父了……”

媺娖扶正她的俏脸,注视她的眼睛,说道:“我却不以为你失身建奴,是你的过错。你本是我大明百姓,理应在我大明治下安居乐业。朝廷大军不能牧守其民,以致你被建奴所掳,反要怪你未能一死守节,焉有是理?你为毛帅之女,当知令尊之志。何不与本宫一起杀奴报国?来日恢复辽东,杀尽建奴,再到东江告于令尊灵前,才是大孝啊。”

东珠闻言心中一震,再想想以往听到的关于这位传奇公主的事迹,起身下拜道:“多谢公主殿下点醒东珠。若公主不嫌东珠驽钝,请收归凰羽卫麾下。东珠必尽心杀奴,不辱家父之名。”

媺娖含笑应了,拉她坐在身边,问她这些年的经历。交谈之中发现,毛东珠自小仰慕父亲,读了不少兵书,往来的任务也都是东江诸将,都军事颇为熟悉,尤其对海战之法颇有见地。媺娖暗暗留意,便起了让她去招揽辽东水师余部的意思。

次日清晨,媺娖在校场校阅三军。昨夜计点收获,清军白日与天雄军激战,死者有三千余人,晚间撤退的早,只死了两千多人。天雄军激战半日,战死者有五千人,余者人人带伤,却是大失元气。卢象升自宣大来援时的两万天雄军,血洒京畿,如今只有寥寥不足五千人。关宁军昨夜与清兵交战,死伤约有两千之数。

本来这两支军队的名义最高指挥是卢象升,但关宁军素来骄横,此次军议以关宁军为主,卢象升便顺水推舟,将媺娖推到了主帅位置上,两支军队随着媺娖连败建奴,对媺娖倒也服气。媺娖见天雄军伤亡惨重,便留下卢象升率师收拢难民,回师京师报捷,自己领了关宁军追击清兵。

多尔衮行不多久,听探马报道媺娖率关宁军追来,便找来杜度、阿济格、阿巴泰商议是战是撤。

阿济格素来勇悍,昔日崇祯二年入侵内地,在遵化城外阵斩赵率教,一向力主伐明。他并未见过媺娖之勇,被多尔衮等裹挟退兵,正自不满,遂攘臂直前道:“你等何其胆怯!那关宁军在我眼中便如土鸡瓦狗一般,坤兴再勇,不过一女子,便将你们吓成这样。我大清勇士,难道能像丧家之狗一般,夹着尾巴逃跑么。不如回师一战,击破关宁军,到时中原之地,还不是任由我军驰骋?”多尔衮听了此言,不好再说,便安排回身接战。

当日中午,两军在野外遭遇。媺娖见对方蓄势欲发,便自领前军迎上。片刻后两军接上,都是骑兵,自是毫无花哨的冲阵对决。

清军那边乃是阿济格亲自领军前驱,正好迎上媺娖。媺娖带着一百凰羽卫杀入敌阵,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远处望见阿济格贝勒大旗,直冲着他杀去。

阿济格不知媺娖厉害,他自负勇力,领着身边白甲亲卫,也对着媺娖的公主总督旗杀去。只是两支精兵才一交兵,他就明白了多尔衮等人的苦衷。他的白甲精兵在媺娖和凰羽卫面前,真真成了土鸡瓦狗,片刻之间,便被媺娖杀的七零八落。

阿济格见势不妙,转身便逃,却被凰羽卫一轮齐射,连人带马,射落尘埃。所幸双方离得还远,那时火枪杀伤距离不过一百五十步,阿济格全身重甲,虽说中了十几枪,但也只是皮肉之伤,回去将养个半月也就差不多了。他胯下骏马却未着甲,中了十几枪后已是死的不能再死。阿济格吃此大亏,连大旗也不要了,被部下簇拥着直向阵后逃去。

媺娖击败阿济格所部后,纵横驰突,专向清军统领处冲杀,一路斩将刈旗,威不可当。清军将领有敢不逃的,都只有一个死字。这样冲杀了不到一个时辰,只见清军众将,一见媺娖的大旗靠近,都是纷纷麾师退避。关宁军随在媺娖之后,兴奋大呼:“鞑子败了,鞑子败了!”

清军此来,除了自己的女真八旗,还有不少蒙古兵和汉军旗人。这些人见自阿济格以下,清军将旗纷纷后撤,都道女真当真大败。多尔衮见大军士气以挫,再战无益,遣阿巴泰和杜度领精兵射住阵脚,自己接应阿济格所部,一起后撤。

媺娖见关宁军厮杀半日,人马疲惫,看看天色将晚,也不为己甚,只是收拢军队,缀在清军后面,只待明日再行追击。

第十六章 威名动北京

从次日起,媺娖便率关宁军牢牢蹑在清兵身后。

多尔衮为防媺娖追击,特地精选了数千善射之士,为大军殿后。若是关宁军冲上,就以“蒙古歹”射法退敌。

所谓“蒙古歹”射法,就是在策马逃跑时,向身后射箭,这样后面的追兵正迎上前面射来的箭,前面的人却是向前逃,正避过追击者的箭,逃来逃去便成了逃跑者获胜,反倒是追击者折损大半,昔年蒙古铁骑远征西域,便是以这方法拖垮了不少敌手。

媺娖见他使出这招,便自率凰羽卫作为前驱,用火枪击杀敌军。凰羽卫众女武功都有小成,前面清兵射来的箭都被轻易格飞,火枪射速又快,清兵不及躲闪就被射下马来。

这样一追一逃行了三日,多尔衮军中有不少掳掠来的财物女子,行军速度提不上去,被媺娖牢牢蹑着,每日射杀个千余人,却是忍耐不住了。

他招来清军众将,计议道:“如今大军被坤兴紧紧缀着,不能得脱。以这般行军速度,若是明军封锁长城关墙,我军岂不要全军覆没于关内?”阿济格等人都吃了坤兴的苦头,不敢与战,都是默然。

多尔衮道:“如今若要脱身,只有一法。弃了掠来的女子,收拢汉军旗的马匹,留汉军殿后,我们一人双马,加紧前行。”清兵众将虽觉不舍,但想了半天,也别无良策,都只得忍痛从了。

次日一早,媺娖率军追击,却见清军营寨处留下不少兵士女子,正往营外乱窜。

媺娖大奇,率军谨慎入营,却见几个汉军头目,前来纳降。他们昨日被多尔衮留下殿后,自知是被抛弃,几人商议一番,索性便来投降。

媺娖查问了多尔衮的去向,便命关宁军收缴了这几千汉军的兵器,先集中到校场安置。又命凰羽卫收拢那些女子,计点人数,约有三万余人,便安排身边的一百凰羽卫护送她们到京营去找月贞和红英去了。

媺娖来到校场,只见那些投降的汉军被关宁军集中在一起,都在等待自己的安排。

媺娖站到台前,命关宁军将他们分为数十个小队,每队百人,然后问道:“你等都是汉人,却从了建奴,一起来入关烧杀掳掠。今日被建奴抛弃,走投无路,才来投降。若是不问好歹,就尽数赦免你等,却如何对得起天理国法?现在你等都向身边的关宁军将士交代你何时投降建奴,之前可曾与建奴作战,此后可曾杀伤我大明兵士百姓。”

这些人见势不妙,都矢口否认自己曾经害过大明将士百姓。

媺娖微微冷笑,又道:“既然尔等抵赖狡辩,就休怪本宫行非常之法了。此刻你等十人一队,互相指认,本宫每队只留两个为祸少的。”

有些降军以前杀人多的,便鼓噪煽动要反,只是他们的武器俱被收走,赤手空拳,哪能反抗。关宁军一见有闹事的,立即乱刀斫下。剩下的降军为了活命,都是互相攀咬詈骂。

这些人能被建奴选来参加入关劫掠的肥差,都是从奴多年的老汉奸,此刻互相指认,手头都是染了多条性命。旁边关宁军将士听了,都是恨不得尽数杀了。这些汉奸彼此仇视,吵骂之间便动起手来。

媺娖欣赏了一会闹剧,板起俏脸,冷然道:“尽数杀了。”关宁军将士正自听得愤慨,闻了此令,都是踊跃向前,手起刀落。片刻间,数千清兵汉军尽被处决。

关宁军诸将见媺娖尽诛汉军降军,有些不以为然。祖宽上前小心说道:“殿下,杀俘不祥啊。”媺娖回头道:“这些汉军手里都沾满了我大明将士和百姓的鲜血,若是不杀,如何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将士百姓?再者,若是投降就能既往不咎,那么以后恐怕贼寇叛军都会越来越多了。”祖宽等默然不语。

处理完毕,已是过了半日。下午媺娖再率军去追时,却与多尔衮越来越远。数日之后,边城传来军报,多尔衮等人兼程赶路,攻下青山口,已是逃入蒙古境内了。媺娖随安排关宁军回返蓟辽,到孙承宗大学士处复命,自己会合了卢象升回京报捷。

朝中接到军报,却是引起轩然大波。一则是卢象升与媺娖此次重挫建奴,先后斩杀礼亲王之子贝勒岳托、辅国公玛瞻,斩首六万,建奴仓惶遁出边城,所掠百姓亦被救下,实在是从未有过的大胜;二则是媺娖持卢象升尚方剑斩杀监军太监,此事可大可小,小不过杀一家奴,大则有欺君之嫌。曹化淳、王之心之流,兔死狐悲,尤为忧惧。如今媺娖掌管京营兵马,日后哪天再来个清君侧,自已也不免和高起潜一个下场。

京中百姓却不管这么多,这些年鞑子肆虐,百姓多有亲戚朋友受害,再加上朝廷为了平奴加的辽饷,逼得百姓喘不过气来。这些年听够了丧师失地的消息,这次听得王师大胜,都是欢呼庆贺,直把媺娖和卢象升当做岳武穆一般。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媺娖与卢象升携亲兵近卫入京报捷,崇祯帝率文武百官亲自在大明门迎接,行献俘之礼。

京师百姓万人空巷来观,从南门到大明门的沿途被无数百姓挤得满满当当,不少路边房屋的围墙和屋顶上也站了人。不论士农工商、男女老幼,都兴奋地跑来围观这些大破建奴的勇士。

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不少衙役兵士都站在道旁维持秩序,今日来围观的百姓实在太多,万一有个拥挤、踩踏之类的,惊了圣驾可是无法交待。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

远方传来激昂的歌声,兼具男儿的浑厚和女儿的柔美,城门附近的人群顿时喧嚷起来,都向前方挤去,前面的衙役好一番喝止,才稳住了人群,他们自己也向门外望去,期待着得胜王师的归来。

“……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旁。胡无人,汉道昌,陛下之寿三千霜。但歌大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守四方。胡无人,汉道昌。”

随着歌声渐近,天雄军和凰羽卫战士的队伍也进入了人们的眼帘。卢象升和媺娖并肩走在阵前,身后各自跟随着三百天雄军和凰羽卫。六百将士排成六列纵队,步伐整齐如一,身上带着百战精锐的煞气,虽是寥寥六百人,却有着不下于千军万马的严整肃杀之意。

原本嘈杂的人群,见了这支队伍,渐渐安静下来。百姓们都怀着敬畏的眼光,看着这支锐气逼人的队伍。

卢象升身着绯色官袍,身后的天雄军将士也是一身红甲。媺娖仍然穿着周后送给她的白金羽衣,身后的凰羽卫也是银甲装扮。一红一白的两支队伍,并列而行。

相比于质朴的天雄军,美丽的凰羽卫显然吸引了更多的视线。她们都是方当韶龄的美女,一个个肩负长刀,腰系短铳,银色的软甲紧紧束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这种混合了妩媚和英武的美丽,震撼了围观的人群。就连许多来欣赏王师的青年女子,也被凰羽卫英姿倾倒,不少少女都幻想着自己也能加入到这支队伍中。

大明门城楼之上,崇祯帝和文武百官等待着将士们的献礼。

崇祯帝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既欣喜于此次战役的大胜,总算一舒了自萨尔浒以来,历万历、天启、崇祯三朝的郁气,看到了中兴大明的希望;同时对卢象升和媺娖杀高夺军的行为也颇不满,媺娖这一手效法了信陵君魏无忌,他可不觉得自己是嫉贤妒能的魏安釐王。不过多年来他和媺娖父女之情甚笃,因此他便将这笔账算到了卢象升头上。

“胡无人,汉道昌,陛下之寿三千霜。但歌大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守四方。胡无人,汉道昌。”媺娖娇美清丽的声线传入耳中,唤醒了沉思的崇祯。

崇祯向下看去,只见媺娖素衣赤足,在阙下向自己行礼。阳光照在白金羽衣上,反射出七彩的光芒,映照着媺娖超越尘世的风姿。

崇祯听着媺娖饱含孺慕爱意的“陛下之寿三千霜”,看着她天女临尘般的绝世容光,想起她这些日子里以女儿之身出生入死,身先士卒,为社稷立下如此大功,心中怜爱之意大盛。

侍立在他身后的王之心和曹化淳却是另一番想法了。前一阵曹化淳被媺娖整的灰头土脸,后来好不容易和满清搭上线,想借清兵之手除去媺娖。结果没想到媺娖竟然杀了高起潜,还打败了清兵。

如今太监中唯一一个手握重兵的高起潜被杀,媺娖却手握京营,击败清军,声望如日中天。媺娖又素来和太监们不和,太监们的形势真是岌岌可危。

“一定要把媺娖调到京外。”王之心和曹化淳对视一眼,都下定了决心。

第十七章 功过孰能定

这时天雄军和凰羽卫在大明门下开始献俘之礼。

每走过一队战士,便从旁边的禁军手里接过预先交上来的建奴首级、旗帜,掷到大明门下。每当士兵扔下斩获的时候,便有监督的禁军高声重复,从内而外,一声声直传到外城,成为千万围观百姓一起的欢呼。

从普通的斩首和缴旗,直到辅国公玛瞻和扬武大将军贝勒岳托首级,以及共计六万一千七百六十三的斩首。城内外将士和百姓一起重复这个数字,大家山呼万岁。

崇祯帝亲自在城楼上抚慰将士,再率领百官,献捷太庙,这一套仪式才算完成。

围观了这一场浩大的献俘之礼,京城的酒店茶肆顿时生意爆满,聚拢了不少百姓讨论官军大胜的捷报。

有那说书唱曲的,编了“卢督师月夜袭通州,美公主夺军破建奴”的剧本传唱,倒也拿了不少赏钱。有些迷信的,更传说卢督师是武曲星下凡,坤兴公主是九天玄女临尘了。天雄军将士一入酒楼,更是如众星捧月般被热情的百姓们团团围住,抢着敬酒会钞,只是要他们多讲讲王师杀奴的故事。

凰羽卫的姑娘们在京城逛街时也经常被街上的少女妇人们围住,那些店铺的老板们也都把她们注意的东西使劲塞给她们,就是不肯要钱,害的她们出门都不敢穿凰羽卫的军服了。

卢象升在献俘礼毕之后便回到了城中居所,媺娖则直奔坤宁宫而去。一进宫门,只见除了周后,田贵妃与袁贵妃也都在,只得一一见礼。两位贵妃不敢怠慢,纷纷起身逊让。

田妃笑道:“今日我与妹妹前来,只是想见见公主的风采。公主连败清兵,破军斩将,真是为我们女儿家挣了好大一口气呢。便是商之妇好、唐之平阳,也不如公主的赫赫武功啊。”媺娖逊谢不已。

田妃等聊了几句,便告辞道:“公主与皇后娘娘多日未见,必有体己话要说。我们就不在此打扰了。还请公主今后得闲时常来坐坐。”媺娖点头客套几句,将她们送出了坤宁宫。

转身回来,周后却是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仔细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一番,问道:“我听人说你这次与清兵交战,亲为前驱,于万军中斩下敌将首级,可有受伤?”

媺娖笑着挥了下衣袖,道:“娖儿可要多谢母后赐给我的这件羽衣呢。穿了它上阵,除了床弩大炮,天下间再没有什么能伤到娖儿啦。”

周后闻言也是欣喜,又告诫道:“善泳者溺。娖儿你武功虽高,却也不可大意,以后在战阵上还是小心为是。”媺娖点头应了。

母女俩聊了一会别后经历,周后笑道:“你连日征战,衣不解体,一定辛苦极了,母后适才已派宫女为你备好浴室,今夜你就宿在母后这里。”媺娖微笑谢道:“还是母后疼我。”

媺娖和周后来到浴室,媺娖解衣入浴,却见周后也脱下衣裳,走了进来。周后今年也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本就是千挑万选的绝色美人,这些年保养得宜,看上去就如媺娖的姐姐一般。

媺娖看她赤裸的身体白腻炫目,曼妙的身材极富成熟风韵,一时看得呆了,竟挪不开目光来。

周后见媺娖盯着自己的身体,目光灼灼,却不以为意。又见媺娖虽然连日征战沙场,多日未沐,身体却仍是光洁如玉,幽香袭人。

她忍不住起了玩笑之心,上前伸指轻戳了一下媺娖胸口,笑道:“傻丫头,你盯着母后看来看去,可是在羡慕母后的身材么?你现在的身材可是不比母后差呢。”

媺娖伸手抱住周后手臂,娇嗔不依道:“母后,你欺负娖儿……”心中却是暗自警醒,适才自己看周后,已经不是女儿看母亲,而是男子看女子了。

两女笑闹一番,周后记起媺娖上次背上的伤痕,仔细检视抚摸,只见背上肤白胜雪,光滑细腻,哪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周后欣喜笑道,带着一丝羡慕:“娖儿你的功法真是神奇,如此体质,真是羡慕死世间的女子了。”

媺娖回身笑道:“母后若是愿意的话,娖儿愿意倾囊相授。母后现在就这般美,再练此功,只怕到时候父皇要夜夜宿在坤宁宫了,只是父皇身体不好,还请母后不要索取过度才是……”

周后不禁心动,伸手搂住媺娖细腰,在她嫩滑的屁股上轻拍了几下,笑骂:“你这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一个处子说出这些话来,也不害羞,看来母后该好好管教管教你了。”

媺娖伸手在周后腰间呵痒,周后一笑,手便松了,媺娖趁机逃出魔掌,周后大呼追赶,二女在浴池追逐笑闹不已。

当夜,媺娖就与周后同塌而眠,宿在坤宁宫中。两女缩在被中,对面而卧。

周后伸手抚摸媺娖脸颊,叹息道:“岁月如梭,你出生时的场景仿佛还在昨日,却已经长成一个千娇百媚的大姑娘了。也不知将来谁能这般有福气娶你为妻……”

媺娖心中大震,伸手握住周后皓腕,注视周后道:“娖儿不会嫁人的。”周后笑道:“傻丫头,尽说傻话。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嫁人难道要出家不成?”

媺娖肃容道:“娖儿已经嫁人了。娖儿所嫁的,是这大明的江山社稷。一女不二夫,娖儿不会再嫁别人了。”周后听了她此言,看她不像说笑,一时愣了。

媺娖也觉此言太震撼了些,又笑道:“娖儿才这么小,母后就嫌弃娖儿,想把娖儿赶出门去了么?”周后遂笑道:“母后怎么舍得……”就把话题撇开,但周后心中却牢牢记住了媺娖的惊人之语。

两人聊了一会,就熄灯就寝。媺娖蜷缩身体,躲到了周后怀中,牢牢的搂住了她的腰肢,便如小鸟依人一般。周后抱着女儿温软的玉体,还要忍受她夜间扭动身体时胸口传来的麻痒,不禁暗自嗔怪她睡姿不雅,但看女儿对自己这般依恋,也感欣慰,过了片刻,也自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媺娖起床后就拣着天魔策中美容塑体、延年益寿的功法,教给了周后。周后也极聪颖,听她讲了几遍,就将内容牢牢记住。她本是个绝色佳人,爱美之心尤甚,得了此法以后十分欣喜,便自习练去了。媺娖辞别周后,便去参加朝会,了解此战的封赏。

她到了殿外,就见杨嗣昌和卢象升已经到了,两人正在攀谈。三人见礼完毕,杨嗣昌就埋怨她道:“公主殿下,你夺军就夺军好了,为何要杀了建军太监高起潜。那些清流言官本就对你不满,这次可算抓住了你的把柄。”

卢象升在一旁自责道:“公主若非为了我天雄军将士,也不会行此下策。一会朝会我自会禀明皇上,此事公主乃是奉我之命,若有罪责,象升一力承当。”

媺娖道:“卢公休出此言。天雄军乃是为我大明社稷百姓而战,将士们蹈死不悔,是坤兴亏欠天雄军,而非天雄军亏欠坤兴。再者高起潜是我一力诛杀,与卢公何干?”卢象升叹息摇头,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揽下此事。

片刻后早朝开始,众臣入殿。今日朝会的主题就是讨论此次建奴犯阙战役的赏罚。

先有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杨嗣昌出列奏道:“自万历年间萨尔浒之战以来,建奴猖獗不能制,有‘女真满万不能敌’之语。今次建奴犯阙,足有十万。而坤兴公主与宣大总督卢象升率师与建奴先战于通州,再战于巨鹿,两战而阵斩奴酋贝勒岳托、辅国公玛瞻。斩首六万,此诚二十年以来未有之大功也,臣以为当重赏以酬功。”

时有内阁学士魏藻德,此人素来敛财成性。前几日收了王之心和曹化淳的厚礼,嘱他今日必要追究媺娖和卢象升擅杀监军之罪,至少也要将他们调出京城。

他上次见媺娖处理京营贪官时斩尽杀绝,毫不留情,又与锦衣卫都督骆养性私交甚厚,生怕她什么时候找到自己头上。此番得此机会,自是没口子的应了曹化淳等的嘱托。

他先不自己上阵,而是安排了手下打头阵。这时闪出翰林院庶吉士周钟,上前奏道:“臣闻治国之道,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何谓礼?纪纲是也;何谓分?尊卑是也;何谓名?职爵是也。贵以临贱,贱以承贵。上之使下,如心腹之使手足;下之事上,如手足之卫心腹。然后能上下相保而国家治安。”

“今坤兴公主与宣大总督卢象升,擅杀监军太监。是坏名分而违纪纲矣。且监军者,天子之使臣也。擅杀钦使,乃欺君重罪。臣以为二人功实不足以掩罪,伏祈陛下圣裁。”

崇祯听了两人之言,不禁皱眉不决。他倒不觉得杀个监军太监是多大罪,毕竟象升和媺娖大破清军,使他可以献俘太庙,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大功。只是卢象升手握兵权,如今威望又隆,若是听话也还罢了,却又擅杀监军的劣迹,让他不放心再让卢象升掌握兵权,想到这里,他不禁很是犹豫。

第十八章 赏罚须圣命

媺娖一见周钟出列,便皱起了眉头。她对此人有些印象,却是此人在日后李自成进京后抢先投效,肉麻吹捧李自成,写的文章足以恶心死人。

她见这人出来跟自己作对,便上前道:“你口口声声纪纲名分,尊卑贵贱。我且问你,本宫忝为大明公主,京营总督,高起潜不过一太监家奴,官不过四品监军,本宫与彼,孰贵孰贱?且彼不听军令,怯敌畏战,贻误军机,本宫以天子剑斩之,何处违背纪纲?”周钟不能言。

此时朝堂众臣,多曾经历过魏忠贤之乱,对太监素无好感。听说媺娖和卢象升杀了监军太监,心里都是暗暗称快。兵部右侍郎王家彦、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等纷纷出列,奏称坤兴公主与卢督师斩杀高起潜虽略显莽撞,但不违军法。两人功勋卓著,应予重赏。嘉定伯周奎、新乐侯刘文炳等勋贵也都附和。

兵部左侍郎张缙彦素与曹化淳交好,也得了他的嘱托,此刻见势不妙,出来说道:“臣以为卢象升与坤兴公主不宜留镇京畿,他们今日敢杀监军,来日安知不敢做那不忍言之事?”

卢象升一听此言,直欲指自己有不臣之心,心中忧愤,免冠下拜道:“臣蒙陛下不弃,夺情委任(卢象升在年前丧父,本应回家守孝,崇祯下旨夺情,委任他继续总督宣大)。今清兵已退,臣驽钝不堪使用,请陛下许臣回乡居丧尽孝。”

崇祯闻言皱眉,心道,你这番话说的仿佛朕是过河拆桥一般。又见不少朝臣出来支持卢象升,奏称若不重赏卢象升,恐失天下望,以后谁还肯尽心王事?崇祯既怕不赏卢象升会伤将士之心,损自己声望,又确实忌惮卢象升手握兵权,驻师京畿,一时犹豫不决。

这时大学士魏藻德出班奏道:“臣以为如今清兵已退,宣大之地已不需驻过多兵马。两广总督熊文灿升任湖广、河南总理后,海寇与佛郎机人又有不稳迹象。臣以为可升卢总督为南京兵部尚书,请坤兴公主出镇南京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两位精诚合作,必可确保我大明财赋之地的安全。”

崇祯闻言意动。那南京兵部尚书听起来好听,其实一般都是养老的虚职。再者卢象升若是出任兵部,就不能再统率手下的天雄军,等若解除了他的兵权。而且他内心深处,也隐隐对媺娖有些嫉妒。

这次建奴入关,被媺娖效法信陵君窃符救赵,杀高起潜夺关宁军,打的元气大伤,却显得自己用人不明了。若是让媺娖继续执掌京营,到时候扫灭了建奴,未来青史之上,只会夸他有个好女儿,不会称赞他自己的文治武功,说不定会被人当魏安釐王看待。

如今流寇之乱渐平,张献忠向熊文灿投降,李自成被孙传庭打得只剩十八人落荒而逃,只要将媺娖调到南方休息一段时间,自己用孙传庭和洪承畴平了辽东,那么未来青史之上,自己一定会被称为中兴明君的……

魏藻德察言观色,看崇祯似有允意,连忙趁热打铁道:“臣以为祖制南京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必以勋贵出任,坤兴公主殿下知兵善战,更托体社稷。如今北方平靖,沿海尚有海匪为祸,唯有公主殿下坐镇南京都督府,真是大都督的不二人选。且都督府有统兵之责,而无调兵之权。以卢公出任南京兵部尚书,必可与公主配合默契,合作无间。”

五军都督府分领在京除亲军指挥使司外的各卫所和在外各都司卫所。凡军官选拔、部队训练、器械调度,皆出自五军都督府。前身原是大都督府,太祖朱元璋嫌大都督权力过大,便改为五军都督府。通常只在有战事时,由天子选一世爵勋贵出任大都督,军还即卸任。

而魏德藻之意是说媺娖作为公主,既是勋贵,又不会谋反,完全符合大都督的条件。此外,五军都督府有统兵权,调兵却需要通过兵部,卢象升出任兵部尚书后,两人既是合作,也是互相制衡,正符合文武相制的规则。

朝中众臣听了魏德藻的建议,都是沉思。明眼人都看出这是明升实降,看似卢象升得了兵部尚书,媺娖更是得了大都督之职。

但大家都知道,南京是安排人退休前过渡的不二去处,现在更是风平浪静,一点战事都没有。郑芝龙归顺之后,在泉州大修府邸,显是光宗耀祖之意,自无反叛之心。

两人被打发到南京,显然是被淡出朝堂了。但是媺娖身为帝女,也还罢了。卢象升兵权过大,又有擅杀监军的“劣迹”,如此安排,也不失为保全功臣之法。

嘉定伯周奎觉得自己外孙女这些年出生入死,甚是辛苦,这下捞个大都督的职位,到江南之地修养修养也不错,是以一干勋贵倒也支持。

朝中清流既不反对,勋贵外戚又都支持,曹化淳一党也算如愿将媺娖和卢象升远远打发到外地,朝中众臣难得地统一了意见。

崇祯帝顺水推舟,便下旨将宣大总督卢象升为南京兵部尚书,加太子太傅衔;加封坤兴公主为南京五军都督府大都督,督师南直隶及闽浙两广诸军事。其实是他把媺娖打发到南京,自己心里对女儿有些愧疚,就加封了五省督师作为补偿,还可以进一步钳制卢象升,毕竟还是自家女儿的忠诚最可靠。

圣旨下来,大家各怀心思,一致赞同。卢象升是已经心灰意冷,就打算去南京养老了。媺娖也觉得北方暂无兵事,去江南振兴经济、发展海贸,也不失为富国强兵的好方法。清流,阉党,勋贵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散朝之后,崇祯留下了媺娖,父女俩去乾清宫单独交谈。媺娖不知崇祯的心思,对他的圣旨很是满意,娇笑着谢道:“多谢父皇看重。若说女将军,本朝已有了左都督镇东将军四川总兵秦良玉秦将军。但这大都督加五省督师一职,娖儿可是从古到今第一个女子获此殊荣呢。”

崇祯看着女儿的欢喜笑靥,心中暗自惭愧,问道:“娖儿你此去可还有什么需要,只要父皇能满足的,一定都答应你。”媺娖侧头凝思,魅惑的气质中加了一层凝重风姿,崇祯帝一时也不禁心动,连忙转头宁神,不敢多看。

媺娖并未注意到崇祯的动作,想了一会,说道:“父皇,娖儿想去东南整理军务,只是担心威望不足,想带凰羽卫、天雄军和新练神枢军随娖儿一起南下……”

崇祯笑道:“凰羽卫本就是你亲卫,自然随你安排。神枢军都是一些救回的女奴,留在这里朕也不知如何处置。只是朕有一事说在前面,那天雄军可以给你,但却不许交给卢象升,否则朕宁肯解散。”

媺娖撅起小嘴,道:“父皇,卢象升与娖儿共事很久,他确是一个忠君爱国之人……”崇祯叹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他如今威望极高,又有兵权的话,焉知没有黄袍加身之事?”媺娖默然。

崇祯看媺娖有些怏怏不乐,取过天子剑,轻轻抚摸,道:“朕自即位以来,好不容易收拾了魏阉。本想与群臣共创治世,中兴大明。可是朝中大臣,除了迂腐无能之辈,就是贪赃枉法之徒,很多还既是迂腐无能之辈,又是贪赃枉法之徒。朕实在不知道该用谁为好。

你所举荐的卢象升、孙传庭,如今都是手掌精兵,若是有变,朝中谁能制得了他们?朕派太监监军,也是迫不得已啊。

娖儿你果决善战,可惜却是个女子,不然……你此去南京,只怕那些文臣武将未必听话。父皇赐你天子剑,三品以上官员你可停职弹劾,三品以下官员你可先斩后奏。怎么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媺娖接过天子剑,笑逐颜开,搂着崇祯的手臂连连道谢。崇祯手臂被媺娖搂在怀中,触碰到她胸前的柔软,不禁心旌动摇,连忙不着痕迹的抽出手臂,笑道:“娖儿此去江南,待回来时也就该嫁人了,也不知谁有福气娶得娖儿呢。”

媺娖笑道:“昔日霍骠骑有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不灭建州,娖儿是不会嫁人的。”崇祯笑道:“看来朕这两年要抓紧平了建奴,不然误了娖儿的韶龄,岂不罪过?”父女言笑晏晏,尽欢而散。

媺娖回返坤宁宫,跟周后说了朝会经历。周后叹道:“你这一去南京,我们母女要见面可就难了。”媺娖连忙安慰道,自己会常来北京看望父皇母后。

周后与崇祯夫妻多年,相知甚深,却是隐隐察觉到他把女儿派到南京的真意,但也不好向媺娖说明,只是叮嘱她去南京小心注意。媺娖一一应了。周后又不放心,亲自执笔给南京守备魏国公徐文爵写下懿旨,交给媺娖以备万一。媺娖不好拂了母后的一片心意,含笑收下。

第十九章 帝子下金陵

崇祯十二年二月初一,媺娖率凰羽卫、神枢营、天雄军南下金陵。

四月,媺娖率军到达金陵,入驻南直隶京营。发求贤令,不问出身,但求贤士,应征者络绎不绝,不乏江湖侠士、从戎士子。数日后约见锦衣卫南镇抚司指挥使冯可宗。

随后颁下大都督令,派遣费月贞与陶红英各率一千凰羽卫和五千神枢军,清查南直隶、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各卫所,裁汰老弱,补足精壮。罢黜卫指挥四十三人,江南震动。

同月,媺娖购得原魏国公府,改为公主别府,率凰羽卫挖地三尺,得到建文宝藏,价值约有七千万两白银,另有徐达所遗之《武穆遗书》。

五月,媺娖下令大幅提升五省兵士饷银,兵士皆愿为公主殿下效死。

新创军械司,位同都司,司内工匠皆授军职。军械司司长孙璧君,为前登莱知府孙元化幼女。家学渊源,精通弹道、火药、火器之学。媺娖将前世所查知识悉以告之。

孙璧君惊以为神授,乃集四方巧匠,潜心研究,颇得火器冶金之妙。先后研发出燧发火枪及各式战舰火炮。

是月,武夷派施琅,陈永华,莆田少林刘国轩,昆仑派冯锡范,国子监监生郑森来投。

六月,媺娖访得前水师名将李华梅,建皇家海军司,请华梅为海军司司长。下设三大舰队,司令为毛东珠,施琅,郑森。华梅旧部,前东江水师将士纷纷来投。

媺娖设金陵制造局、松江造船厂,皆由军械司管辖。媺娖要求他们生产采用机械流水作业,务必保证武器零件标准化。将士皆称便。

七月,媺娖改南京京营为天雄、神机、神枢三军。天雄军统领为陈永华,神机军统领为刘国轩,神枢军统领为费月贞。其中,神枢军为女兵。

三支军队皆为三三军制,每军三万人,辖三师,旅、团、营、果、队、伍次之。每军战兵皆分长枪兵、火枪兵、炮兵三种。

长枪兵持三米长枪,身穿板甲钢盔,所习枪阵格杀之术乃是结合武穆遗书所载阵战之学、近代枪阵以及天魔策中枪法技巧所创。火枪兵持前装滑膛燧发火枪,射程可达150步,采用定量药包和颗粒火药,射速为每分钟5-8发,采用三段击战术。

炮兵的标准配置则是6磅炮、12磅炮和榴弹炮,弹药则分为实心弹、开花弹和链弹,炮身上还加了辅助瞄准工具。

辅兵则包括辎重兵,工程兵和医护兵,其中医护兵都是女性。

同月,扩凰羽卫为三千人,统领为陶红英。

八月,设情报司,位同都司,以冯锡范为司长。主军情刺探及监督不法事,无军务决断权。凡五省卫所及天雄、神枢、神机三军,自果与百户以上,皆有情报司辅佐。五省军纪为之肃然。

九月,整军之事既成,媺娖乃拜会南京诸勋贵,宴请魏国公徐文爵、英国公张世泽、龙虎游击郑芝龙之弟郑鸿奎以下数十人。席间宾主尽欢。

宴毕,媺娖称欲成立大明皇家理事会,出资五百万两白银,占股50%,理事会主营香皂、银镜、纺织、瓷器、茶叶贸易。一月后,龙虎游击将军郑芝龙派其弟郑鸿奎拜会媺娖,参股30%,魏国公徐文爵与英国公张世泽各参股5%,后有15家勋贵陆续参股。

理事会主要以日本—江南—东南亚为商业航线。理事会事业蒸蒸日上,月入数十万两白银。

……

同年二月,洪承畴、孙传庭于潼关南原再度大破李自成军,李自成以十八骑遁。张献忠去年降于熊文灿后,在谷城招兵买马,囤积器械,本来蠢蠢欲动,听闻官军大捷,又安分了下来。罗汝才兵犯四川,四川总兵秦良玉于汉中大破贼兵,罗汝才一路败逃,遁入陕西。中原流贼几乎一清。朝野皆以为中兴大明,指日可待。

三月,多尔衮残部逃回辽东。出师时满蒙汉共计十万大军,归去时不足四万。折损代善之子贝勒岳托,辅国公玛瞻以下宿将数十人,所掠人口尽被夺回,清廷大震。

多尔衮、阿济格、阿巴泰等人自缚请罪,皇太极详细查问此战情形,叹道:“明有坤兴、卢象升等人,未易图也。”仅予削爵之罚,令多尔衮等戴罪立功。

而大明蓟辽督师孙承宗履任后,整顿部伍,修城设堡,山海关—宁远—锦州一线固若金汤,清兵不敢来犯。清兵此番大败,元气大伤,多有清兵治下汉官输诚反正者。

四月,崇祯调洪承畴为宣大总督,孙传庭为河北、山东总督,意在流寇之乱渐息,欲用兵于辽东。洪承畴奉诏就任。

孙传庭抗旨道:“秦兵不可迁,今日贼寇虽然势弱,但贼首未除。若迁秦兵与河北山东,贼势必大炽。且秦兵家眷蓄积皆在陕西,若背井离乡,强迁至东,则兵无战心,非哗即逃,是驱兵从贼,天下安危之机在此。”崇祯不允,连连下诏催促就职。

孙传庭乃上疏推辞,称患有耳聋一个半月,不能就职,乞求退休。朝中大臣都道孙传庭托疾非真,实有割据之意。崇祯派遣锦衣卫前往陕西核查,骆养性知道孙传庭与坤兴公主交好,叮嘱部下设法周全,锦衣卫奏报孙传庭系真聋非假。崇祯将信将疑,有太监曹化淳送上东厂奏报,弹劾骆养性勾结孙传庭欺瞒君上。

崇祯大怒,下旨道:“孙传庭托疾规避,显属欺罔,有旨责令锦衣卫按命,乃携同奏报……内外官好生徇藐。孙传庭革去本兼诸职,令东厂解京究问。骆养性统率无方,部下徇私舞弊,贬去南京镇抚司效力。”孙传庭进京即被下狱,骆养性迁为南京镇抚司指挥使,媺娖知他是为帮自己而受过,亲自迎接抚慰,请他主管皇家理事会工作。

六月,畿内、山东、河南、陕西旱蝗。崇祯令洪承畴总领秦兵,练军经武,准备复辽之战。加征辽饷,百姓苦之。

……

谷城,张献忠居所。室内摆开了宴席,张献忠居于主座,部下环坐左右两侧,在他的右手不远处,坐着一个高大威猛,衣着朴素的大汉,却与客厅中繁华奢贵的气氛格格不入。

厅中一队歌女曳曳起舞,身上只着五色上衣,短小轻薄,只是遮住了胸腹之处,舞动间妙体时隐时现。她们大都是张献忠掠来的大家女子,被强迫着作出如此羞耻的行径,因为她们深知,一旦忤逆了那个残暴的家伙,将有无法想象的悲惨遭遇。

张献忠目露亵光,欣赏着面前的舞蹈,笑道:“李兄何不随我而降,还风尘仆仆地奔走作甚?”原来那个大汉就是李自成。他兵败南原,只遁出一十八骑,辗转逃到了谷城。李自成听了张献忠的话,笑道:“张兄当真会做个田舍翁吗?”两人相视大笑。宴罢,张献忠资助了李自成一批武器人马,看他绝尘而去。

……

盛京,崇政殿。殿中灯烛辉煌,皇太极坐在御座之中,多尔衮、阿巴泰、阿济格众人俱在,皇太极身边侍立着一个华服女子,二十四五岁年纪,端庄华美,令人一见而生亲近之意。

皇太极皱眉说道:“照你等说来,那卢象升不足为惧,真正可虑的乃是坤兴公主?”阿济格回禀道:“正是。若非那坤兴,巨鹿一战,卢象升早被我们围杀了。坤兴那女人,简直不似人类,便是书中的吕布关羽,也没有她可怕呢。”

多尔衮听及坤兴之名,胸口伤势发作,咬牙强忍,面上青筋绽放,汗珠扑簌簌地流下。皇太极关切问道:“十四弟,你怎么了?”多尔衮咬牙道:“那女人掌力古怪,我中了一掌,掌伤至今未愈,也没人能识得她是什么武功。”

皇太极身后的丽人道:“皇上,臣妾幼时蒙异人传授,颇知武功,愿为睿王一试。”皇太极含笑应了。那丽人上前伸指握住多尔衮手腕,脸色大变,惊道:“天魔诀?”皇太极惊讶问道:“爱妃,你识得睿王之伤?”

丽人答道:“臣妾幼时,曾经救下一位尼姑。她说臣妾天赋异禀,便将毕生所学都教给了臣妾。臣妾这一门有个死对头,所习功法便是天魔诀。所幸睿王受伤不重,若经臣妾救治,武功当可恢复旧观。”

多尔衮大喜过望,他只道这伤无人能治,自己要被折磨一辈子,听了此言,真有再世为人之感。皇太极也为他的十四弟高兴,遂安排那丽人每日为他疗伤。

几人又商议如何对付明朝,只是孙承宗坐镇蓟辽,洪承畴总督宣大,内里还有坤兴公主作梗,不论南下锦州,还是西征宣大,似乎都要碰壁。

多尔衮忽然抬头道:“臣弟此去,却和南朝东厂太监曹化淳结识。他与坤兴有仇,倒愿为我大清除去此女。只是那崇祯帝颇爱这个女儿,曹化淳有心无力。”

皇太极道:“曹化淳这条线不可放过。纵然除不去坤兴,能除掉孙承宗和洪承畴也好,到时坤兴纵然神勇,独力岂能回天?你安排人多备礼物,务必拉拢好曹化淳。”多尔衮领命。

第二十章 秦淮花月夜

崇祯十二年八月十六,秦淮河。

南京城是天下第一大城,乃太祖当年开国建都之地,千门万户,五方辐辏,朱雀桥畔箫鼓,乌衣巷口绮罗,虽逢乱世,却是不减昔年繁华。

自去年坤兴公主出镇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之后,南方五省军纪肃然,盗匪不兴。

军械司和皇家理事会又大兴工商海贸,招募了不少百姓去厂里做工,给的薪水更是优厚。一则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有了出路;二则因为做工收入颇高,地主便不敢盘剥过甚,不然手下招不到雇工农户。

江南本是鱼米之乡,物产庶足。海贸商业大兴之后,百姓安居乐业,收入既高,消费激情也是热涨,真真是一派盛世繁华气象。

秦淮风月,本就是南京的一大盛景,今日更是画舫云集,丝竹不绝。

原来今天却是金陵名妓一年一度的选花盛会,要评出花国状元。

更有传闻说那巾帼女雄、圣上爱女、大都督坤兴公主殿下要来观礼,秦淮八艳中柳如是、陈圆圆、董小宛也前来参选。

如此盛况,南直隶省内的好事之徒,都趋之若鹜。

甫一入夜,只见河上处处笙歌,点点宫灯,说不尽的繁华景象、旖旎风光。

只见水面上二十余花舫缓缓来去,舫上挂满了纱帐宫灯。成百艘游船穿梭般来去,载着寻芳豪客,好事子弟。各人指指点点,品评各艘花舫装置的精粗优劣。忽听锣鼓响起,各船丝竹齐息。一个个烟花流星射入空际,灿烂照耀,然后嗤的一声,落入河中。

起先放的是些“永庆昇平”、“国泰民安”、“天子万年”等歌功颂德的吉祥烟火,接着来的则是“群芳争艳”、“簇簇莺花”等风流名目了。

烟花放毕,丝竹又起,忽然各艘花舫不约而同的拉起窗帷,每艘舫中都坐着一个靓装姑娘。河上岸边,彩声雷动。这时柳如是、陈圆圆、董小宛船至,这三艘花舫俱是匠心独运,穷极巧思。

第一艘画舫上全是柳树柳叶,树叶疏密有致,绿意盎然,舫中美女身着素色衣裙,身边环境一衬,更显得淡雅出尘,那便是“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柳如是了。

第二艘画舫扎成采莲船模样,花舫四周都是荷花灯,红莲白藕,荷叶田田,舫中美女更是做采莲女打扮,只着青衫短襦,露出雪白的手臂小腿,赤足而立,容颜娇媚已极,那便是“前生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的陈圆圆了。

第三艘舫装成广寒宫模样,舫旁用纸绢扎起蟾蜍玉兔,桂华吴刚,四周花灯皆用新月形的玻璃宫灯,灯光映照,如梦如幻,仿佛星辰,舫中董小宛以玉石琉璃做成珠串,围在胸腹腿臂之处,仿照上古衣饰,扮作月里嫦娥。

忽听得莺声呖呖,船上美女都弹琴做歌,歌声缠绵婉转,曲中风暖花香,令人不饮自醉。顷刻之间,缠头纷掷,各妓花舫上采品堆积,尤以柳如是、陈圆圆、董小宛船上为多。

时近子夜,选花会会首起始检点采品,这有如金榜唱名一般,不但众女焦急,湖上游客也都甚是关心。

远处停着一艘巨大画舫,船侧有十二位凰羽卫值守。那些凰羽卫姑娘虽然美貌,但负刀持铳,英气逼人,众人都不敢多看。船舱中正坐着媺娖和南京城中的一干名士。

选花会会首为江左名士吴伟业、钱谦益,列席者中有复社四公子方以智、陈贞慧、冒辟疆与侯方域,大都督幕府中的黄宗羲、顾炎武和王夫之众人。

众人饮酒赏花,只有顾炎武板着个脸不苟言笑。冒辟疆笑道:“宁人兄为何如此?”顾炎武转身正对媺娖道:“臣以为公主殿下来此风月场所,实与清名有损。且观今日选花,靡费无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此其谓也。”一时满座尴尬停杯。

媺娖正襟危坐,笑道:“坤兴有闻,‘国有铮臣不亡其国’,多谢宁人兄直谏。坤兴今日来此,确有些孟浪。好在有诸君见证,坤兴并无失礼放荡之行。至于选花靡费一事,坤兴倒有不同见解。

如今天下财富,大半都在世家勋贵之手,坤兴纵然禁止此事,百姓也无钱花用。到是今日让他们炫富比阔,这烟花丝帛,画舫宫灯,都是工匠小民所制。一场花费,倒可让百姓得些好处。总胜过把钱都存在富家银窖的好。”

黄宗羲、顾炎武和王夫之等人都是眼中一亮,低头沉思。钱谦益和吴伟业两人检点采品,说道:“现在采品以柳如是姑娘最多。”媺娖玩笑道:“我闻牧斋先生早与如是姑娘交好,可不要徇私舞弊啊。”众人都是起哄。

外面有侍卫报了结果,立刻有人为陈圆圆和董小宛追加采品,支持柳如是的人也不甘示弱,继续加码。

片刻之后,钱谦益清点完采品,派遣侍卫宣布道:“检点采品已毕,状元陈圆圆,榜眼柳如是,探花董小宛。”河上彩声四起。

陈圆圆三女将船驶近,登上画舫前来拜谢会首。近看三女,只见陈圆圆娇媚,柳如是淡雅,董小宛可爱,俱是人间绝色。

三女见过舱中众人,便向会首致谢。如此盛会,自然要联诗和词以为纪念。这舱中俱是一时文豪,此时佳人当前,自是文思泉涌,精彩纷呈。柳如是和董小宛更是坐到钱谦益和冒辟疆身边,斟酒添墨,旖旎缠绵。

媺娖见众人因着自己在场,都不敢逾礼,索性推说酒醉,唤了凰羽卫众女,告辞而去。

媺娖率众女沿河而行,河中笛歌处处,桨声轻柔,灯影朦胧,似乎风中水里都有脂粉香气。

行不多久,却见陈圆圆的画舫逆流而上,与自己并排而行。陈圆圆俏生生地立在船头,娇声笑道:“公主殿下若不嫌弃,请来贱妾舫上一坐。”

凰羽卫众女素来与媺娖亲近无忌,便有人笑道:“殿下,那陈姑娘看来迷上你了哩。”媺娖也好奇陈圆圆找自己何事,吩咐众女先回大都督府,玉足轻点,便上了陈圆圆的画舫。

陈圆圆见媺娖上船时船身微微一沉,毫不震动,拍掌赞道:“公主殿下好武功。”媺娖大奇,仔细留意她的动作,感应不到她有内力,问道:“陈姑娘也懂武功?”

陈圆圆毫不见外,上前贴近媺娖,道:“公主殿下若是不嫌弃的话,叫贱妾沅儿就好了。”媺娖见她离自己只有数寸,吐气如兰,一时倒有些手足无措。

陈圆圆见媺娖拘谨,嫣然一笑,伸手挽住了媺娖的手臂,很自然地将高耸酥胸贴到媺娖臂上,笑道:“沅儿听说公主殿下曾于万军中斩下清将首级,没想到却如此害羞呢。”

媺娖定了定神,笑道:“听沅儿此言,似是以为我是多么凶神恶煞的丑妇了?”

陈圆圆格格娇笑,将媺娖拉入了船舱坐在荷叶席上,自己跪坐在媺娖身侧,笑道:“公主殿下不要生气哦,其实沅儿本来真是那样想的。今日一见殿下本人,可是大出沅儿意外。沅儿也算自负美貌了,没想到却被公主比了下去。若是公主这次也来选花的话,那状元可是非殿下莫属呢。”

随即又伸了下舌头,笑道:“沅儿可没有将公主比作青楼女子的意思,请公主不要生气。”媺娖无语。

陈圆圆一双星眸骨溜溜乱转,在媺娖脸上观察了一会,似是看她有没有生气,随即又去打量媺娖的裸足。

媺娖见她看的无礼,又郁闷上船以来一直被她占着上风,索性抛开拘束,任性而为,伸手先抓住了她的裸足,只觉触手温腻光滑,柔若无骨。陈圆圆一声轻叫,想要收回脚去,却哪里挣的脱。

媺娖搬回一局,得意洋洋,握着她的纤秀脚掌,不时伸指轻搔脚心,问道:“沅儿叫我来,莫非是来赏月?”

陈圆圆忍着脚心不时传来的麻痒,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框中珠泪盈盈,泫然道:“沅儿只是仰慕公主殿下的功绩,今日又为殿下的风姿倾倒,才冒昧请殿下来沅儿画舫一聚,没想到殿下却如此欺负沅儿。”

媺娖见她哀怨神情,也不禁心中一动,竟觉身体微微发热。

媺娖自从天魔诀修至一十七以来,心性极是坚定,今日见了陈圆圆后却是心旌摇动,举止失措,此时更是情欲渐起。心知情况不对,暗自警醒戒备。只是这陈圆圆分明不会武功,如何会有如此强大的精神魅惑之力,却是想不透彻。

陈圆圆察觉媺娖手掌温度升高,心中暗自得意,伸手轻触媺娖脚掌,慢慢抚摸,撒娇道:“沅儿也要摸摸殿下的玉足。”

媺娖只觉自己脚掌被她摸得发热,身体都有隐隐酥软麻痒之意,又听陈圆圆惊讶赞道:“沅儿看殿下赤足而行,没想到殿下脚上的皮肤依然如此光滑细腻,不知殿下怎样保养的呢。”一边赞叹,手指一边向媺娖小腿滑去。

第二十一章 得悉圣门情

媺娖反手一抓,便按住了陈圆圆那只作怪的手掌,手中劲力一吐,便封住了她手臂的穴道。陈圆圆一声惊叫:“天魔诀?”却带着浓浓喜悦之意。

媺娖没料到她居然识得天魔诀,伸手解开她的穴道,问道:“你居然识得天魔诀?”陈圆圆满脸兴奋,盈盈下拜道:“拜见圣女。”随即恭敬禀上。

原来本朝太祖出身明教,对江湖势力颇为忌惮。而魔门和静斋历来牵涉庙堂,更是本朝大忌。成祖以后,不遗余力打压两派。两百年来,两派俱已式微。

魔门前任阴后与静斋之主两人中了东厂卞庄刺虎之计,两派决斗到两败俱伤时被厂卫神机营包围,只有阴后和静斋之主逃出。

阴后回来之后自知大限将近,将天魔秘典交给自己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保管,叫她寻人延续魔门传承。没想到大批厂卫高手循迹而至,一场激战,阴后引开追兵后战死,老仆身受重伤,装死逃生。

只是后来发现天魔秘典尽被血迹污染,只有末篇的姹女心经能够辨识。那老仆尽心寻找,几经辗转,选中陈圆圆继承魔门法统。这就是陈圆圆为什么深得魅惑之要而不通武功的原因。

陈圆圆只听那老仆描述过前代圣女的形象和天魔诀的特质,见媺娖素衣赤足,便心下起疑,特来试探。

媺娖听完就里,不禁惊愕,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也有魔门静斋,看来这里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啊。她扶起陈圆圆,问道:“你可知静斋中人的下落?”陈圆圆答道:“沅儿听说静斋之主曾在蒙古大漠出现,后来便没有消息了。”

媺娖点头,随即又问道:“如今圣门还有几人?”陈圆圆黯然答道:“只有沅儿一人了。”随即又兴奋道:“没想到公主殿下居然是本门圣女,看来本门中兴,指日可待了。殿下能于万军中斩将刈旗,想必天魔诀已经大成了?”

媺娖微微摇头,叹道:“那第十八重的大圆满之境岂是那么容易达到。我在十七重已经快五年了,却始终无法突破啊。”又伸手捏了一把陈圆圆的脸颊,笑道:“你的姹女心经练得不错啊,刚才连我都差点着了你的道了。”

陈圆圆一挺酥胸,只见胸口一抹白腻,上下起伏,骄傲道:“那是。这天下间,还没有哪个人能够抵挡沅儿的魅力。”

媺娖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噗嗤一下,掩嘴笑道:“你似乎还是处子?”

陈圆圆睁大眼睛,佩服道:“我听人说,有人能轻易看出女子是否破过身,没想到公主殿下却深谙此术,什么时候也教教沅儿吧。”

媺娖笑道:“我可不会没有那个本事。我只是看你姹女心经已经到了相当火候,却身无内力,便知你是处子。”陈圆圆微一凝神,便知媺娖所指,不由大羞,伸手轻轻捶打媺娖香肩。

原来那姹女心法乃是双修之术。若是男女阴阳和合,身怀此术的女子自可吸收男子内力,在体内循环后再予返还。虽然内力总量会有算减少,但若经姹女心经洗练,内力的精纯度却会大大提高。因此这倒是一门互惠互利的功法。陈圆圆既然精通此术,若真被人破瓜,体内多少会有一些内力,媺娖便借此开了她个玩笑。

两女分属同门,亲近之意又加了一层。陈圆圆如小鸟依人般将身体贴在媺娖腰侧,抬头望着媺娖,柔声道:“公主殿下,求您帮沅儿赎身吧,沅儿如今也算您的属下,您总不能忍心看沅儿在火坑中挣扎吧。”

媺娖故意摇头,蹙眉道:“如今你是花国状元,不知道多少达官才子想要一亲芳泽,我若是赎你出来,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咒骂呢。不妥,不妥。”

陈圆圆知道媺娖顽笑,故意装出一副哀怨自伤的样子道:“如是姐姐和小宛妹妹都得了如意郎君,眼看就要相夫教子去了。可怜沅儿一片芳心都系在殿下身上,殿下却如此薄情狠心……呜呜呜……”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掩目,做拭泪状。

两女玩笑一番,媺娖遂收了圆圆做贴身侍女,将天魔策教给了她。只是陈圆圆今年已有十七岁,此时练功却是晚了点,若无奇遇,只怕是难有大成了。

过不几日,南京城便爆出大新闻,新任花国三甲尽被赎身。柳如是和董小宛也还罢了,风月场中大家都知道她们和钱谦益、冒辟疆的关系。只是坤兴公主怜惜陈圆圆才貌,将她赎做侍女,却是出乎众人意料。自有不少男子懊悔没有及时下手,不少女子嫉妒陈圆圆好命,暂且不提。

这时北方诸省数月大旱,北直隶、陕西、山西、河南、山东诸省蝗灾大作,加上辽饷苛重,民大饥,至于人相食。朝廷精兵猛将尽集于长城—蓟辽一线,与满洲对峙,中原兵力空虚。

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众人蠢蠢欲动。张献忠屯兵谷城,慑于四川秦良玉,襄阳左良玉,南直坤兴公主威名,尚不敢举事。李自成和罗汝才躲在陕西,见孙传庭下狱,秦军东调,此时已是招兵买马,纠合四方亡命之徒,就待秋间朝廷收税之事,一起举兵。

这时南方五省,却是一派兴旺迹象。

大都督府辖下,文有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众贤监督民政,理事会骆养性、沈廷扬发展海贸、开辟财源,军情司冯锡范肃贪惩奸,凰羽卫陶红英武力震慑,五省官员都是努力劝耕劝桑、兴办实业、修治水利,豪门达官也不敢犯法做奸;

武有费月贞、刘国轩、陈永华编练陆军,剿灭五省内盗匪流寇,李华梅、施琅、毛东珠、郑森统带海军,与福建郑家合作,牢牢控制东亚海域,军械司孙璧君更是不负厚望,媺娖麾下将士器械之精,甲于天下。

起初江南豪族尚有些骄横惯了的,干那欺男霸女的坏事,媺娖到了之后,锦衣卫与军情司秘谍四出,鼓励百姓上告。凡有官员勾结枉法的,立被锦衣卫锁拿治罪。一时江南吏治,为之一清。大都督秉公执法之名,传遍五省。

那些豪族不服,有人撺唆楚王之子当街杀人,想看媺娖的笑话。没想到媺娖带了三百凰羽卫甲士,持了天子剑上门拿人。楚王闭门自守,媺娖当街数落楚王府自目无钦差、欺君罔上到欺夺民田,横行不法大小一十三罪,麾军攻府,片刻间将楚王府侍卫杀了个一干二净。楚王爱子被拉出来当街斩杀,楚王也被送至宗人府圈禁。

江南众藩王勋贵还想联合闹事,没想到夜里都收到了凰羽卫和军情司的威吓信,家中聘来的高手护院也尽被斩杀。众人见了媺娖的铁血手段,都吓得老老实实,安分做人。

媺娖又从大都督府中拨出银两,给官员加发养廉金。明朝官员俸禄极低,几至不能维生。养廉金却可以保证他们廉洁自持也可体面生活。众官拿着媺娖发的银子,又害怕锦衣卫和军情司的手段,自然都老实办公,恭敬奉命。

到了年底,媺娖又让黄宗羲众人考核各官绩效,能者上,庸者下,更发下大把的绩效奖金。赏罚之下,众官都是热情高涨,积极办公,不少人落了个青天大老爷的名头,名利双收。因此媺娖虽说只掌着大都督府,但江南五省,不论文武,都是凛然听命。

北京崇祯也听一些大臣禀报过媺娖所为。只是他一来信爱女儿,心里有偏帮之心,二来自媺娖到任之后,江南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与其他各省流贼四起形成鲜明对比,三来媺娖坐镇江南后,当年上交赋税五百万两白银,而之前全国的岁入也不过四百万,江南岁入还不到两百万,大大缓解了国库的危机。

因此,他对媺娖在江南所为,心底反倒是暗暗支持,若非顾忌朝中大臣的阻力,简直想把媺娖调到北京也来这么一手了。

……

大都督府的运转已经走上正轨,平日事务自有黄宗羲和费月贞众人处置,媺娖此时倒颇有些垂拱而治的感觉。

近日来她都在府中教陈圆圆习练天魔诀,陈圆圆虽是天资聪颖,但体内经脉已经长成,进境倒是不大。这天陈圆圆练功完毕,见自己内息依旧只有一丝半缕,也不禁郁郁。

媺娖遂安慰她道:“你不必担心。据我所知,这世上还有数门神妙的功法,都可助你成为一代高手的。”圆圆闻言,顿时笑逐颜开,拉住媺娖的手臂连连追问。

媺娖逗了她一会,看她快要急了,才告诉她道:“据我所知的,就有少林易筋经,逍遥北冥神功,九阴九阳两本真经,都可造就绝世高手。”

圆圆顿时垮下脸道:“沅儿也曾听说过这些神功。除了那易筋经在少林外,别的却到哪里去寻啊?”

媺娖笑道:“我确知道几处遗迹,有可能有这些神功收藏。”圆圆连忙追问,媺娖不慌不忙,竖起手指,讲出了几段武林的秘辛。

第二十二章 江上见寇踪

媺娖讲完之后,陈圆圆蹙眉问道:“如此说来,天山缥缈峰处或有北冥神功,峨眉和终南山下藏有九阴真经,而九阳真经埋在昆仑山中?”

媺娖笑道:“正是。这些遗迹中,最有把握的是终南山下古墓的九阴残篇和缥缈峰处的逍遥遗藏,我正打算遍访江湖各派,收拢这些名门大派为我所用,到时便可顺便查访。”

陈圆圆拍手笑道:“好啊,到时公主一定要带上沅儿啊。”

媺娖伸指轻捏了下她的鼻尖,笑道:“那是自然,你可是我的贴身侍女啊,不带你,路上谁为我端茶递水,铺床叠被?”

陈圆圆抱着媺娖手臂,在自己胸前使劲蹭了蹭,娇羞说道:“便是公主让人家做个暖床丫鬟,沅儿也心甘情愿呢。”

媺娖见她又来调戏自己,伸手到她腰间呵痒,圆圆缩成一团,娇笑求饶。

过了几日,忽有军情司秘谍来报,称有几个外省来的武林人士,携带大笔黄金,拜访江南绿林势力,形迹十分可疑,为首的人一身商贾打扮,似是华山派的铜笔铁算盘黄真。

媺娖看了奏报,知道华山派与闯贼纠葛甚多,必是黄真得了李自成之命,跑来江南勾结绿林群盗,企图作乱。

想起前些天锦衣卫传来的消息,北方诸省大旱,民不聊生,加上中原兵力空虚,看来闯贼不久就要举事了。

自己屡次建议父皇释放孙传庭,对建奴先取守势,与民休息,待中原元气恢复,南方诸军练成,再挥师北伐。可惜崇祯却是不听,总想着先灭建奴,再减赋税,眼看着百姓都快被逼到流寇一边去了。

媺娖唤来陶红英,写下手谕,告诉她自己要去遍访江湖各派,查勘天下形势。叮嘱她和黄宗羲、费月贞等人留守五省,各司其职。若有大事不能决断,由众人商议投票而行。

南方五省此时民富兵强,红英倒也不担心日常事务,只是觉得中原各省兵荒马乱,担心媺娖安全,要她带上自己和三百凰羽卫精英同行。

媺娖笑道:“我此去是微服私访,又不是领军出征,带上军队作什么,只带圆圆一人侍候我起居就可以了。再说,凭我的武功,天下之大,也没有几个对手,若真遇到大队贼兵,我自会事先趋避,若是人多,反而麻烦。”红英拗不过她,只得应了。

媺娖怕她去通知顾炎武等前来阻挠,和圆圆收拾了些金银衣物,便即出发。红英果然去找月贞和顾炎武前来劝阻,等到众人回来,却见两人早已出府,俱是无奈。好在众人知道媺娖神功,倒也并不担心,交谈几句,就各自回去办公去了。

媺娖和圆圆出府之后,都很兴奋。圆圆从小在青楼长大,固然生活在高墙楼阁之中。媺娖也是长在深宫,除了领军出战,也没有出来游玩的机会。

两女方当韶龄,难得享受这自由出行的乐趣,圆圆已是把军情置之脑后,好在媺娖记得他们迟早要去浙江衢州石梁派,拉着圆圆一路往南而行。

沿途只见城市繁华热闹,百姓安居乐业。

只是媺娖和圆圆两个俱是举世罕见的绝色美女,两人结伴而行,身边又没有护卫保镖,不免令人惊奇。尤其媺娖还是素衣赤足的打扮,更是吸引着路人的眼光。

两人所到之处,往往引人空巷来观,更是诱发了不少家庭矛盾。好在媺娖就任以来,南方治安甚好,两女倒也没有遇到歹人,最多有些登徒子上前搭讪,被媺娖森然一望,也都自惭形秽地退下了。

行到浙江,媺娖在北方坐惯了车马,便想试试水乡舟船的感觉。两女雇了艘大船,向船老大说明是去衢州。那船老大被二女容光所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是唯唯诺诺。两女嫌船上食物粗鄙,去岸上买了些精致点心瓜果,便上船吩咐出发。

船老大正要拔篙开航,忽然码头上匆匆奔来一个少年,叫道:“船老大,我有急事要去衢州,请你行个方便,多搭我一人。”声音清脆悦耳。

船老大却是犹豫道:“这船已被两位小姐包下……”媺娖和圆圆在舱内听到声音,出来查看。

只见这人十八九岁年纪,穿一件石青色长衫,头顶青巾上镶着块白玉,衣履精雅,背负包裹,皮色白腻,一张脸白里透红,俊秀异常。

媺娖微一打量,便知她是女扮男装,且身负武功。心中一动,心道莫非遇上了温青青?

温青青见到两女,也是一愣。她素来自负美貌,此刻却被二女容光所摄。只见媺娖和圆圆一个秀美脱俗,如同天女临尘,一个娇媚可人,仿佛妲己重生,不要说自己现在男装打扮,便是换上女装,精心雕饰,也比她们差得远了,心中不禁有嫉妒自惭之意。

媺娖和圆圆相视一笑,都看出她是女子。媺娖便吩咐船老大,请她上船。温青青一踏上船,那船便微微一沉,似有两百多斤重物压上一般。

媺娖微微一笑,知道这下不会错了。温青青显然已经把闯贼军饷偷到了手。船老大见她上了船,便即起航。

温青青走进中舱,与媺娖、圆圆见礼,自称姓温名青,因得知母亲病重,是以赶着回去探望。

正说到这里,忽然两艘小船运橹如飞,从坐船两旁抢了过去。温青青眼睛盯着小船,直望着两船转了一个弯,被前面的山崖挡住,这才不看。

过不多时,又是两艘小船抢过船旁。一艘小船船头站着一名大汉,望着大船狠狠的瞪了几眼。温青青秀眉一竖,满脸怒色。媺娖不动声色,却知道这是龙游帮的哨探到了。

当天夜里,媺娖和圆圆在舱中和衣相拥而卧,圆圆像只小猫一般,直缩到媺娖怀里,睡得甚是沉稳。

媺娖睡梦中忽听远处隐隐有唿哨之声,天魔诀运转,立时醒了过来,知道好戏就要登场,连忙叫醒圆圆,告诉她有水寇到来。

圆圆初始有些惊惶,但想起媺娖的赫赫威名,顿时镇定下来,眼中全是好奇之意,央求媺娖带她见识一番。

媺娖正中下怀,便带她起来,只是叮嘱她站在舱口,随时留意环境,不要在混战中受伤。

两女站到舱口,只把舱门推个小缝向外张望,温青青内力逊媺娖甚远,此时仍未听到远处动静。但她本就警惕,见二女起身,取出一柄长剑,出舱来到甲板。

只听得对面小船摇近,船头上一个粗暴的声音喝道:“姓温的,你讲不讲江湖义气?”

温青青叱道:“讲又怎样,不讲又怎样?”

那人叫道:“我们辛辛苦苦的从九江一路跟踪下来,你倒好,半路里杀出来吃横梁子!”

温青青喝道:“天下的财天下人发得,难道这金子是你的?”

那人道:“快把两千两金子拿出来,大家平分了。咱们双方各得一千两,就算便宜你。”

温青青叫道:“呸,你想么?”

小船上两名大汉怒道:“沙大哥,何必跟这横蛮的东西多费口舌!他不要一千两金子,那么一个子儿也不给他。”手执兵刃,向大船上纵来。

这时船老大也已惊醒,探头张望,见四艘小船上火把点得晃亮,船头上站满了人,个个手执兵刃,登时吓得不住发抖,连忙缩到舱底,暗念:“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忽地想起那两位姑娘国色天香,人又温柔大方,给了自己不少船资,这下只怕要被强人掳去做压寨夫人了,不由可惜。想到现在大都督府剿匪不遗余力,寻思今日若能脱险,一定要去附近卫所举报,把那两位姑娘救出火坑。

陈圆圆听到“两千两黄金”、“九江跟下来”诸语,瞪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轻掩樱唇,低声向媺娖问道:“莫非这女子身上带的便是闯贼军饷?不是说闯贼为首的是那华山派的黄真么,我看她武功一般,怎能从黄真手里夺到这笔钱?”

媺娖也自纳罕,只是见到圆圆娇态,忍不住调笑道:“夺金又何必依靠武功,说不定黄真是中了她的美人计呢。再说这点钱有什么好夺来夺去的,沅儿那天选花的时候,可是一夜就赚了这么多呢。”

陈圆圆做出羞恼之态,眼眶儿红了,低头做黯然状,呜咽说道:“公主殿下可是嫌弃沅儿出身风尘么。沅儿都已经脱籍了,公主还不忘旧事……可怜沅儿未曾失身,就被公主这样厌弃。呜呜呜,沅儿还是寻间古刹,青灯黄卷,了此残生。但愿来生能生在好人家,再来服侍公主。”

媺娖伸指轻抚她的脸颊,与她深情对望道:“沅儿,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可从来没有嫌弃过你啊。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一片心意吗?”

这些日子圆圆有空就来勾引媺娖一番,只是媺娖对她的姹女心经渐有抗性,却不大容易被魅惑了。两女在舱内嬉笑玩闹,丝毫不把外面的水寇看在眼里。

第二十三章 微服察民情

两女在舱内嬉闹,外面却已交上手了。

龙游帮两人方才跳上船头,只见温青青身子一偏,左足飞起,扑通一声,就将左边一人踢下了江去,跟着右手长剑斩落,来人举刀一挡,哪知她长剑忽地斜转,避过了刀锋,顺势削落,只听得喀擦一声响,那人连肩带刀,都被削了下来,跌在船头,晕死了过去。

温青青冷笑一声,叫道:“沙老大,别让这些脓包来现世啦。”对面那大汉哼了一声,道:“去抬老李回来。”小船上两人空手纵将过来,温青青只是冷笑,并不理会,让两人将右膀被削之人抬了回去,不久跌在江中那人也湿淋淋的爬上小船。

沙老大叫道:“我们龙游帮和你石梁派素来河水不犯井水。我们当家的冲着你五祖面子,不来跟你为难,可别当我们是好惹的。”

温青青道:“你别向我卖好,打不过,想软求么?”

沙老大怒道:“你到底按不按江湖上的规矩办事?”

温青冷笑道:“我爱怎样就怎样,偏有这许多废话?”

沙老大道:“咱们话说在先,我们龙游帮已尽到了礼数,跟你好说好话,只盼双方不伤了和气。你五祖可不能再说我们以多欺少,以大欺小。”

温青青笑道:“凭你这点玩艺儿,就能欺得了我么?”

沙老大大声呼喝,手握一柄泼风大环刀,跃上船来,十多名大汉跟着纷纷跃过,站在他身后。

沙老大一抱拳,说道:“你石梁派武功号称独步江南,今日姓沙的领教阁下高招!”

温青青哼了一声道:“是你一人和我打呢,还是你们大伙儿齐上?”

圆圆听得此语,却在舱内笑道:“这石梁派名不见经传,也好意思吹嘘自己武功独步江南,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公主殿下,不如你去教训教训他们,也好叫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媺娖笑道:“石梁派的武功稀松平常,但他们有一套合击之术,倒有几分巧妙。”圆圆见媺娖对各派武技了如指掌,心下钦服。

外面沙老大怒道:“你也太瞧不起人啦!你船上还有甚么朋友请他出来作个见证,别让江湖上朋友说姓沙的不要脸。”他掉头对着舱口,说道:“叫舱里的朋友出来吧!”

媺娖闻言,对圆圆笑道:“你留在舱内,不许出来。”圆圆知道自己武功低微,不好拖累媺娖,乖巧应了。媺娖推开舱门,走上船头。

媺娖甫一出舱,周围龙游帮众都是眼前一亮,没想到走出来这么一个绝色美女。

沙老大见了媺娖素衣赤足,仿佛天女般的风姿,心中生出仰慕之意,只觉得自己站在此间,仿佛是对媺娖的一种亵渎。

他也是老江湖,心知对方必是极难对付的高手,连忙约束手下,不得无礼。自己躬身行礼道:“龙游帮沙大,我与那姓温的有些过节,不意惊扰了姑娘休息,真是罪过。”

媺娖微笑道:“不知者不怪。”

沙老大行礼道:“姑娘如此风采,令师必是武林中知名的前辈,今日冒犯,来日敝帮自当负荆请罪。”

温青青见沙老大对媺娖又是谢罪,又是套交情,不由得很不耐烦,冷笑道:“你定要出丑,可莫怪我手辣,进招。”刷刷两剑,分刺对方左肩右膀。沙老大身材魁梧,身法却颇为灵动,一柄泼风刀施展开来,狠砍狠杀,招招狠毒。温青剑走轻灵,盘旋来去,长剑青光闪烁,已把对方全身裹住。

媺娖看两人拆了数招,已知温青青武功远在沙老大之上。

沙老大刀沉力劲,看来倒是十分威猛,但刀法失之呆滞。温青青以巧降力,时候稍长,沙老大额头见汗,呼吸渐粗,身法已不如初战时的矫捷。

刀光剑彩中只听得温青青一声呼叱,沙老大腿上中剑。他脸色大变,纵出三步,右手一扬,三枚透骨钉打了过来。温青青扬剑打飞两枚,另一枚侧身避过。她打飞的两枚透骨钉中,有一枚突向媺娖当胸飞去。

温青青惊呼一声,心想这一次要错伤旁人。她虽然有些隐隐嫉妒媺娖,但也不忍心媺娖伤在钉下。哪知媺娖伸出左手,只用两只纤纤葱指,便轻轻巧巧的将那枚透骨钉拈住了。

沙老大带来的大汉中多人手执火把,将船头照得明晃晃地有如白昼,这一手功夫顿时将全场镇住了。

沙老大一击不中,提起泼风刀又是一轮猛砍。温青出剑再战。拆了数招,沙老大右膀中剑,呛啷啷一响,泼风刀跌落船板。温青青抢上一步,挥剑要将他右腿砍下。媺娖见沙老大对自己执礼甚恭,便掷出那枚透骨钉,力道刚到好处,将青青长剑荡开。

沙老大知道不是对手,跳出战圈,道:“今日是沙某栽了。到时自有本帮帮主来找贵派五老领教。”又对媺娖下拜道:“多谢姑娘相救之恩。”媺娖微笑。沙老大退回船上,龙游帮众人纷纷摇船离去,退得一干二净。

青青却是不满,质问媺娖道:“你为何要救那沙老大?”媺娖笑道:“你一个姑娘家,出手就是残人肢体,以后还能嫁得出去吗?”

青青一声惊呼,没想到自己已被看破,怒道:“要你管。以后你再帮我敌人,休怪我不客气。”她知道自己功夫跟媺娖差距极远,后面那句威胁不免软绵绵的。

媺娖毫不在意,轻轻一笑,转身回舱。圆圆见了刚才激斗,远不如平日大都督府高手切磋来的有趣,深感无聊,早就睡了。温青青恨恨看了一眼媺娖背影,也自回去睡觉。

船老大见了刚才这一幕,更是把媺娖奉若天人,出来清洗船板,拔锚扬帆,连夜开船。

次日下午船到衢州,船老大硬是不肯收媺娖船钱,媺娖也不与他纠缠,拉了圆圆下船后,取出一锭白银,伸手一掷,便落到了船老大面前桌上,船老大抬头看去,见媺娖已是去的远了。心中感激,将元宝珍重收起。

温青青不知怎地,心下不悦,从包裹中取出一只十两重的银元宝来,掷给船老大,道:“给你。”突然跃起,纵上岸去。船老大一次得了两只元宝,惊喜交集,回去传诵媺娖天女之名,越传越玄,暂且不提。

媺娖和圆圆在城内游玩数日,就往石梁派温家而行。二女来到镇上,迎面遇见一个农妇,问道:“大嫂,请问这里姓温的住在哪里?”

那农妇见二女容色脱俗,心生好感,问道:“两位小姐与那温家是什么关系?”

媺娖道:“温家欠了我们家一笔款子,我们去衢州亲戚家,路过这里,便来催款。”

那农妇信以为真,便对两女道:“只怕小姐家中那笔钱是要不回来啦。两位小姐还是回城的好。”媺娖和圆圆惊奇发问,那农妇便详细讲了温家如何欺凌乡民,仗势横行的劣迹。

陈圆圆问道:“你们为何不去衙门首告?自从公主殿下出镇江南以来,锦衣卫严查官员徇私枉法之事,难道这里的衙门还敢和温家狼狈为奸不成?”

那农妇叹息答道:“原先那个偏袒温家的狗官已被罢职,如今新任的衢州知县老爷倒是个清官。那温家也老实了许多,不敢直接作恶。前些日子还被迫降了些田租,退了些强占的土地。本来大家也都庆幸老天看眼,温家转了性。可是没想到前几天程家老汉欠他家的租子交不上,温家就抢了程老汉的闺女抵债……”

媺娖听到此处,问道:“如此恶行,已然违背大明律,程家家人可曾上告?”

那农妇瞧了一眼四周,见左右再无他人,便道:“程家确是去到衙门告了,知县老爷倒也公正,将那闺女救还,判温家免去程家欠债,还给老程赔了数十两白银,最后还把温家的恶奴打了三十大板,枷号三天。程家欢天喜地,乡亲们也都解气。哪想到第二天程家全家都被灭门,程家闺女更是被赤条条地吊死在大门上……”

圆圆气道:“这定是那温家所为。难道衙门就不管吗?”媺娖叹道:“只怕衙门也来查了,但是没有证据。”

那农妇一拍大腿道:“果然就和这位小姐说的一样。现在乡亲们都知道那温家就是活脱脱的土匪,大家都躲得远远的。所以小姐你们不要去惹温家了,这要是进了温家,被害了都没人知道啊。”媺娖笑道:“多谢大嫂提醒,我们这就回去。”

两女辞别农妇,向衢州城中而行。圆圆在路上愤愤不平道:“这温家坏成这样,不如殿下去调来驻军,让温家也尝尝灭门的滋味。”

媺娖笑道:“你道温家在石梁家业这么大,县城里就没点眼线吗?再说他们做下此案,这几日必定对衙门严加提防。只怕大军还在路上,温家就已经跑的一干二净了。”

圆圆道:“难道就让他们横行不法不成?”媺娖笑道:“要灭门何须军队,本宫一人足矣。”

第二十四章 谈笑灭一门

两女回返衢州,寻了一家干净客栈住下。第二日一早,媺娖吩咐陈圆圆客栈等候,自己单身一人去灭石梁温家。圆圆恼恨自己武功低微,不但帮不上媺娖,还要累她分心照顾,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修炼武功。

却说温家大厅之中,今日却迎来了一批神秘的客人。

温氏五老坐成一排,对面坐着一个文士、一个商贾,身后侍立着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温氏五老依次为大哥温方达、二哥温方义、老三温方山、老四温方施、老五温方悟。

对面所坐的文士乃是李自成手下第一谋士牛金星。李自成深深忌惮卢象升的天雄军和坤兴公主的凰羽卫。这次派他南下联络江南绿林举事,就是为了将坤兴和卢象升牵制在江南,好方便他在陕西和河南起兵。

那商贾是华山派“神剑仙猿”穆人清的大弟子铜笔铁算盘黄真,身后少男少女是他的徒弟崔希敏和安小慧。那穆人清号称天下第一高手,却一直支持李自成,因而华山门下多在闯营效力。

牛金星和黄真一行进入江南以来,却是大受震撼。沿途所见,都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景象,与北方众省遍地饿殍甚至人相食的景象相比,真是一在天堂、一在地狱。

黄真也是侠义心肠,见了南方盛世,不禁犹豫,心想当真鼓动南方绿林作乱,岂不是祸害了这些百姓的太平生活。

牛金星却是暗暗畏惧,他不止留意了沿途民生,还关注吏治军备。眼见南方吏治清明,兵强马壮,却是闯王成事的大敌。

两人一路行来,却发现南方绿林已经大部分被天雄、神枢、神机三军剿灭,名门正派更是纷纷派出子弟到大都督府效力。

众人在南方找了许久,勉强拜访了几家门派,都畏惧大都督府军威,不敢造次,一行竟是毫无进展。

后来在浙江境内,黄真发现龙游帮尾随在后,牛金星欣喜异常,派他去和龙游帮主动接触,自己带着黄金,却被温青青半路截下。众人循迹追至,终于来到了石梁派。

温方达拱手道:“久仰闯王和华山穆老前辈威名,不知各位到此,有何贵干?”

牛金星笑道:“如今主昏臣奸,民不聊生。闯王应天而生,乃是破旧革新的明主。牛某奉闯王所命,前来江南联络各位豪杰,共图大业。只是牛某不才,却被贵派的一位兄弟将闯王的军饷劫了去……”

温方达道:“各位是来要金子的了?看在闯王和穆老前辈面子上,自当奉还。”

牛金星笑道:“温老误会了。牛某来江南,就是为了联络各方豪杰,这些金子就是闯王对各路豪杰的一份心意。今日得见五老,牛某不胜欢喜。还请五老助我联络江南豪杰,一起反抗暴明,这些钱,就当做五老的联络经费吧。”

温方达犹豫道:“多谢闯王看重,只是……”

这时门外报道:“方岩吕七先生、龙游帮荣帮主到。”只见厅外走进十几个人,为首的乃是吕七和荣彩。

两人见了温氏五老和牛金星众人,都是一怔。温方达道:“吕七先生,荣帮主,温某为你引见,这位是闯王座下第一谋士牛金星先生,这位是华山派‘神剑仙猿’穆老前辈的大弟子铜笔铁算盘黄真黄大侠。”两边人士互相见礼。

龙游帮荣彩道:“我与吕七先生到此,却是因为五位老爷子好福气,生得一位武功既高、计谋又强的孙小姐。我们龙游帮跟了几百里路程,费了不少心血的金子,却被她从中间截了去,还伤了沙老大,大家在江湖上混饭吃……”

温方达听他说到这里,便住口不往下说了,知他意在钱财而非为了报仇,便道:“黄金都在这里,只是却是闯王的军饷,我已答应还给这位牛军师了。”

牛金星听到这里,哈哈一笑,道:“闯王派牛某到此,正是为了联络江南豪杰共举义旗。今日难得诸位都在,何不趁此良机歃血为盟,约期起事?这些金子,就作为诸位起兵的军饷吧。”

这几人虽都是绿林巨寇,但却都畏惧大都督府兵威,知道自己小打小闹的做点没本生意还行,真要起兵造反,却绝不是大都督府那曾击破十万建奴的精兵对手。众人凭牛金星说的天花乱坠,只是含糊支吾。此时李自成声势尚弱,几年间败多胜少,众人却不看好于他。

众人正在厅中扯皮,却听得远处一声长笑,一个悦耳的声音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接着院子里传来一声巨响,似是铁锤撞门一般。

众人一起抢出观看,却见温家老宅的两扇朱门落在院中,门口站着一位素衣赤足的绝色美女,长发披肩,直垂腰际,双手负在背后,容色固是尽态极妍,又透着圣洁出尘气质,令人不敢逼视。正是媺娖到了。

这里面黄真的修为最高,最先摆脱媺娖的精神影响。他仔细观察,却见这位女子的修为不在自己师父之下,顿时大骇,取出铜笔铁算盘,暗自戒备,只是心中疑惑,这女子看上去不过十几岁年纪,怎会有如此修为?

温方达却没有黄真的眼力,他见媺娖年纪轻轻,千娇百媚,又空着双手,怎能把自家大门撞成那样。便开口问道:“姑娘来我温家有何贵干?方才可曾见到别人?”媺娖笑道:“好叫你等做个明白鬼,本宫坤兴,今日特来为我大明除贼。”

众人将信将疑,只有黄真知道媺娖是个绝顶高手,正与传言相符。这时温家大院里涌出不少子弟,都对媺娖指指点点。

其中有一人叫温南扬,前日灭杀程老汉全家,奸杀程家闺女的大案就是此人做下。他见媺娖貌美,一时色迷心窍,走上前来,想要动手动脚。

媺娖又岂容他的脏手碰到自己身子,在三米外长袖一拂,劈空掌力发出,温南扬就如被攻城锤当胸击中一般,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向后跌飞数米,落地时已成了软绵绵的一团,原来全身骨骼已经尽数断了。

院中众人见了温南扬惨状,对媺娖身份再无怀疑。

牛金星又喜又惧,喜的是今日媺娖明言除贼,在场众人只有死心塌地跟闯王一起反了;忧的是媺娖神功无敌,只怕众人都要死在媺娖之手。他躲到人群后面,高呼一声:“官逼民反,大家一起上,杀了她!”温氏子弟和龙游帮众便有十数人一起扑上。

媺娖微微一笑,扬手撒出一把铜钱。媺娖素来好洁,却不喜近战杀戮,免得弄一身血污。来时她就做了准备,到店里兑换了十几贯铜钱,作为暗器使用。这时随手掷出,铜钱发出凄厉锐啸,便如劲弩破空一般。迎面顿时倒下了一片尸体。

院中众人见情况不对,发一声喊,便要四散奔逃。媺娖施展轻功,绕院而行,一把把铜钱掷出,收割着生命。场中温氏子弟死的最快,接着是龙游帮荣彩和吕七先生。温方达五兄弟功力较深,多支撑了几息,也都先后倒地。

不过片刻,场上就只剩了黄真一行四人。温氏五老纵横江南,以一套五行阵法击败过金蛇郎君,也算是一方豪杰,今日不及布阵,便死在了媺娖手下。

媺娖在院中也不停留,施展轻功便向温家内宅奔去,沿途见人就是几枚铜钱。随着各间房屋查探完毕,除了内宅的妇孺,温家上下四百余人,已被媺娖诛戮殆尽。

牛金星在院中见了如此杀戮场景,吓得身若筛糠,抖个不停。他见媺娖去了后院杀人,牵住黄真的衣袖道;“我们趁她不在,快逃吧。”黄真摇头苦笑道:“你也见了她的轻功,我们能逃几里?”牛金星面如死灰,放开黄真衣袖,站在院中等死。

过不片刻,只见一道白影,从后院一闪而至。媺娖站到黄真面前数丈处,笑道:“四位为何不逃?”黄真道:“公主若要杀我等,适才只需多掷几把铜钱即可。若不杀我等,我等又何必要逃?”

媺娖抚掌笑道:“久仰黄先生铜笔铁算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黄先生不光帐算的好,口齿也这般伶俐。”

接着转头对牛金星道:“本宫却是听过你的名字。你身为朝廷举人,却不思精忠报国,居然投靠闯贼。朝廷士子投靠闯贼的,你是第一个。难道你这些年的四书五经,忠孝节义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牛金星站在一旁,讷讷不能言。

媺娖又道:“本宫念你曾给闯贼进言,要他少杀人,少劫掠,也算有些天良,今日饶你一命。你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回去好生想想,闯贼残忍嗜杀,部下尽是流寇,军纪败坏,徒知杀掠,不过流寇而已,自古以来,可有流寇能得天下的?”

牛金星见媺娖不杀他,连忙施礼告退,出门后头也不回,飞也似地逃了。

第二十五章 纵横论治平

院中只剩下媺娖和华山派三人。

媺娖轻叹一声,幽幽道:“华山也是名门正派。贵派创派祖师广宁真人郝大通,师从五绝之首王重阳王真人,昔日也是抗金反蒙的义士。贵派还曾出过剑圣风清扬前辈,以一柄剑纵横大江南北,也不知斩杀了多少绿林巨寇。可惜如今却与闯贼合流,与贼寇为伍,败坏了华山派三百余年的清名。”

黄真还未答话,身后崔希敏抢出,叫道:“什么贼寇不贼寇的。闯王部下,本来都是良民。都是朝廷横征暴敛,逼得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唱道:“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一双眼睛斜睨媺娖,甚是无礼。

媺娖知道他是个粗人,也不生气,对着黄真道:“黄先生也与令徒一般想法?”黄真道:“小徒虽然蠢笨,但他所说,正是百姓心中所想。如今田赋苛重,民不聊生,闯王不征赋税,百姓自然拥戴。”

媺娖微微一笑,道:“坤兴有一事不解,还请黄先生解惑。李闯若是不征赋税,他麾下文武俸禄,军饷器械,却从哪里来?”

黄真一愣,道:“闯王攻破城池,自然有官府库藏。再者抄了那些官员富户的家,也可得到不少军资。”

媺娖笑道:“原来如此,说白了还不是劫掠所得。不知诸位可曾想过,今日他破一城洗掠一城,尚可自足。若是让他得了天下,用完了我大明从百姓手中收来的赋税,之后又该如何?”黄真心头一震,沉吟不语。

崔希敏不服,说道:“到时候闯王得了天下,也就不用这许多军队。到时候没有官府,没有地主。大家欢欢喜喜种田,收成都归自己所有。”

媺娖笑道:“你道闯王身边众人,打下天下之后当真能抛弃权位,回家种田吗?只怕照样要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未必比你们今天打倒的贪官污吏强到哪去。

再说,就算你们解散官府,回家种田。那请问如今建奴猖獗,图谋我汉家河山,若是没有军队,拿什么去抵御?河南,山陕旱灾连绵,拿什么去赈济灾民,兴修水利?平日有歹人欺凌乡里,杀人抢劫,百姓有邻里纷争,找谁去公正裁决?

编练军队要钱,赈灾治河要钱,修桥铺路要钱,文武俸禄要钱,李自成不收赋税,难道钱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崔希敏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媺娖转身对黄真道:“诸位与坤兴份属敌对,本宫今日所言,各位也未必信服。本宫只是痛惜华山百年清誉,不想让这样一个名门正派,沦为绿林寇匪。请黄先生回报令师,就言三月之后,本宫要亲自上华山向他讨教,还请不要失约。”

黄真还在思索媺娖方才所说,越想越有道理,这时听得媺娖要去华山找穆人清讨教,却是大惊。他见媺娖武功通玄,不在自己师父之下,对方身为公主,麾下不知道有多少厂卫高手,华山怕是有灭门之危。

黄真心中暗暗忧虑,寻思要早点回去报信,集齐门中高手,商议是战是逃。他连忙施礼告退,带着弟子直奔华山而去。

媺娖看着黄真等人走远,回首笑道:“出来吧。”温青青扶着一个容貌像她姐姐的美貌妇人,从墙后走出。

那美貌妇人听了适才媺娖和众人的对话,裣衽为礼道:“民女温仪,见过公主殿下。”温青青叫道:“你为何如此残忍,灭我温家满门?”温仪伸手拉住青青,在她臂上一捏,道:“青青,不可对殿下无礼。”转身赔罪道:“小女不懂事,冒犯殿下,还请殿下赎罪。”

媺娖笑道:“温家作恶多端,天理难容。你说我残忍,我可没有你们温家厉害,连无辜妇孺都不放过。”温青青语塞。

温仪叹道:“民女早知温家迟早会遭报应。民女死不足惜,只是我这女儿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还请殿下饶我女儿性命。”

媺娖侧头道:“是吗,不知道闯贼的军饷怎么到了她的手里,还有上次船上相斗,我看令爱也不像没杀过人的样子呢。”

青青听了媺娖此语,一时大小姐脾气上来,怒道:“不错,我是杀过人、越过货,你还不动手杀了我?”旁边温仪大惊,连忙拉住她道:“你怎敢冒犯公主殿下?”连连向媺娖告罪。

媺娖笑道:“你们也不必如此。方才我既没有动手,此刻也不会杀你们。温仪,我知你素来心性善良,以后却需好好教育你这个女儿,不要让她违法乱纪才是。”温仪大喜,连连道谢。

媺娖也不多言,转身飘然而去,恍若仙子,只在出门时轻笑道:“温仪,你若想寻金蛇郎君的消息,到华山派找一个叫袁承志的人即可。”温仪闻言,全身一震,抬头欲问端倪,却见媺娖早已去得远了。

温仪面色变得苍白,而后又满脸晕红,苦苦等了十八年的消息一朝得闻,心情激荡,牢牢握住女儿的手,说不出话来。温青青扶着母亲觅地坐下。

温仪颤声道:“她怎地知道你父亲的消息?”温青青扁嘴说道:“那女人手下有锦衣卫和无数江湖高手效命,消息灵通些,也没什么出奇。”温仪乍闻金蛇郎君消息,惊喜交集,过了好半晌才平复心情,自是心急前往华山,温青青也想去见父亲。两女收拾了些衣物,便即出发。

温家剩余妇孺,刚才听得外面响动,有出来查看的,见了那遍地横尸的惨象,都吓得缩到房里,瑟瑟发抖。过了一两个时辰,有胆子大的出来察看,却见媺娖早已走了。

这些人遭此大变,也没人再敢在温家长住,将温家细软财物瓜分干净,都是三五成群,各自投奔亲友去了。

外面乡民见了温家树倒猢狲散的景象,都是惊疑。后来有十几个胆子大的靠近察看,才知道温家上下已经遭了天诛。顿时欢喜传告,引得乡民们都来观看。大家见了温家情形,都是欢呼雀跃,称赞苍天看眼,也有老成的吩咐不要乱动现场,报告官府来踏勘。

衢州县听得温家被灭门,心里也是暗暗称快,衙差仵作见了众人都被铜钱穿体而死,知道是武林高手所为,都道温家恶贯满盈,致有此报。只是温氏五老素来号称江南独步,却不知道哪里来的高手竟能将他们轻描淡写地全部杀死。

有那经验丰富的老捕头,识得龙游帮和吕七先生,便索性报了个黑帮火并,两败俱伤的结果,最后竟就此结案。后来只有乡间教育子弟时提到此事,都说为人不可欺心妄为,天地之间善恶迟早有报。

媺娖回到客栈,却见圆圆坐在床上盘膝运功。媺娖起了玩笑之心,收敛气息,悄悄地躲到她的身后。

圆圆将内力在体内运转三十六周天,只觉内力总算稍稍壮大了一些,长吐一口气,方待起身,却觉眼前一黑,被一条枕巾盖住,随即双手被擒到身后,身体也被搬倒。

她张口欲叫,却被脸朝下牢牢按到了枕头上,一时呼吸都觉窘迫,哪能叫出声来。接着腰上一松,腰带已被解下,跟着双手双足被以四马攒蹄之式,绑到了一起。

她心下焦急,用力扭动身体,却觉来人手劲极大,自己被压制的死死地,动弹不得。只觉得胸前一凉,衣襟已被拉开,接着肚兜也被扯了下来。

她一时万念俱灰,眼角流下两行清泪,不再挣扎。来人似是看她屈服,压着她后颈的手松了松,让她喘了口气,另一只手去撕扯她的亵裙。

圆圆吸了口气,心念一动,叫道:“公主不要闹了,沅儿已经知道是你了……”来人闻言,动作一停,接着继续动了起来。

圆圆道:“公主,你忘了自己身上的香味了吗?”此言一出,眼上枕巾已被拉下,回转头来,正是媺娖顽皮的笑靥。

圆圆一扭身子,道:“公主还不给沅儿解开?”媺娖笑着给圆圆解开了束缚,见她衣襟敞开,亵裙半褪,胸前柔软山丘浑圆白腻,美得炫目。

陈圆圆喘了几口气,忽地扑上来一口咬在媺娖肩上,却被媺娖羽衣所阻,更引动媺娖护体真气,震得牙床隐隐作痛。圆圆咬人未遂,更是气苦,又羞又恼,使劲捶打媺娖。

媺娖知道自己理亏,卸去护体真气,搂住圆圆细腰,任她捶打出气。圆圆打了几下,看媺娖雪白的肌肤上被自己打出了几块淤青,隔着羽衣隐隐可见,顿时心软,只是低头啼哭。

媺娖没想到她这么生气,连忙道歉道:“沅儿不要生气啦,我只是看你练功的样子煞是可爱,想和你开个玩笑……”

陈圆圆又忍不住捶打了媺娖几下,只是用力极轻,便如按摩一般,哭道:“有你这么玩笑的么,我还以为遇到了采花贼呢……你是不是觉得沅儿出身风尘,是个不把名节放在心上,人尽可夫的贱女人,所以才这般欺负?”媺娖连连道歉安慰。

第二十六章 武当访玄士

其实早几年时,圆圆在青楼中,耳濡目染,尽是风月之事。平素所受的训练,屈辱之处,又远过于适才媺娖所为。按说她本该不以为意,曲意逢迎才是。没想到她的反应却这么大。

只因圆圆自小孤苦,虽生就绝色,却沦为贱籍。这些年来,不得不以色事人,委曲求全。她本以为随着年岁渐长,终究免不了在那火坑里遭罪。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成为某个达官贵人的妾室。到时候庭院深深,也难免为正妻欺凌。

但却没想到,坤兴公主便如拨开雾霾的阳光,照亮了她的人生。从幼时到现在,能够真心待她好的,唯有公主殿下一人。而公主殿下的文韬武略、品貌性情,无不让圆圆深深仰慕。

“妾本丝萝,愿托乔木。”不知不觉间,圆圆的一缕情丝,已经牢牢拴在了公主殿下的身上。但她深知两人不但身份有天壤之别,而女子相恋,更是悖逆伦常。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她便赶紧压到心底。

“我能做公主殿下的侍女,一辈子侍奉殿下,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正是因为心底藏着对媺娖的相思情意,圆圆才分外敏感。方才反应那么大,与其说是因为媺娖的轻薄举止,不如说是触动了圆圆心底的自怨自伤。

媺娖见玩笑开过了头,连连道歉,赌咒发誓地说自己绝无轻贱圆圆之意。

圆圆这会儿已经平复了心绪,垂着头,柔声道:“公主殿下,是沅儿不好,方才因为别的事心情不佳,这才冒犯了殿下。沅儿知道,公主殿下待我是极好的,从来没有嫌弃过我的出身……其实公主殿下愿意与沅儿亲近,沅儿心里是极欢喜的……”

媺娖见她眼角犹有泪痕,连忙伸指帮她拭去。经过刚才一番挣扎嬉闹,圆圆玉容晕红,娇喘细细,身上衣衫凌乱,丽色生春,便是平常女子,在此情景,也要平增十分诱惑。更何况陈圆圆堪称当世第一美女?

这世间原本就没有几人能够抵挡她的魅力,这些天圆圆精修天魔诀,虽然内力尚浅,但姹女心经更见精纯。看着她罗衫半解的娇媚情态,媺娖不禁身体发热,忍不住向她樱唇吻去。

圆圆被媺娖一吻,顿时意乱情迷,脑间一片空白。一时粉脸涨红,娇羞不已,心也慌作一团,只是任由媺娖施为。

媺娖见她不曾推拒,大起胆子,伸手搂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便去解她衣裙。圆圆自从与媺娖相识以来,两女形影不离,天天在一起嬉笑玩闹,肌肤相亲也是常有。只是今日圆圆却觉得媺娖和以往的玩闹有些不同,在害羞之余,心底竟隐隐有一丝期待之意。

不知何时,媺娖的羽衣已被解下,正在香汗微涌、心神迷醉之际,突然觉得腹中一阵痉挛,接着一股液体泊泊流出。

圆圆忽觉触手温热,似有液体流出。收回手指一看,却见指上血迹宛然。她吃一大惊,情欲顿消,扶起身上的媺娖道:“公主,你怎么啦?”

媺娖这时只觉得腹中绞痛,温热的液体不断流出,抬起身来一看,只见床单衣物上一片暗红,一时也是呆了。

两女对望一阵,还是圆圆有经验,一拍脑门道:“沅儿却是糊涂了。看公主的样子,这是你的第一次吧……”

媺娖还没反应过来,喃喃应道:“第一次?”

圆圆抿嘴笑道:“平日习惯了公主发号施令,威震四方的样子,却忘了公主今年才只十二岁呢。沅儿当年也是十二岁时来的初潮……”

媺娖这才明白了身上发生的情况。只是初潮倒也罢了,却发生在这种时候,还被圆圆看到,一时羞窘不已。

陈圆圆是过来人,倒也明白媺娖此时的感受。她扶起媺娖,解下媺娖身上的亵衣,扶她坐到凳子上,打开包袱寻到一些布条,为媺娖垫在身下。媺娖此时便如一个木偶娃娃一般,由着圆圆摆弄。

圆圆又伶俐地收拾起方才被血迹沾染的床单衣物,准备一会浆洗。她拾起媺娖的白金羽衣,却见血珠随衣流下,毫不沾染,不禁啧啧称奇。转头见媺娖光着身子,乖乖坐在凳上,一动不动,不禁心下暗笑。

她走上前去,将羽衣为媺娖披上,柔声道:“公主,腹中还疼吗?”媺娖晕红满脸,微微点了点头。圆圆笑道:“公主这是第一次,以后就习惯了。只是公主经期切记不可过于劳累,更不能沾凉水,不然可是会落下病根的……”

媺娖想起以后每月都有这么一次,顿时心情跌至谷底。那时东方女子亵衣就如短裙一般,那布条全凭两腿夹紧,走路都感艰难,更不要说腾挪跳跃。再说布条的吸水性又差,过不了多久就要更换。

这经期的几日真是哪里也去不了,难怪叫例假呢。媺娖心想一定要寻个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后来居然真被她别辟蹊径,用武学的方法解决了这一困扰女子多年的难题,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媺娖这几日初潮来临,只得老老实实地待在客栈休息。好在陈圆圆随侍身边,帮她送饭洗衣,教她如何处置应对。

只是原来陈圆圆被她外表和武功迷惑,一直忽视了她的年龄。此事之后,却是摆出一副姐姐的样子。媺娖这几日害羞气短,也就由得她拿大了。

数日之后,两女启程,径往四川而行。媺娖惦记峨眉的倚天剑和可能存在的九阴真经,还想顺便拜访一下巾帼女帅秦良玉将军。

两女沿江而上,只见出了江南五省之后,沿途民生逐渐凋敝。路上盗匪也是甚多,可惜媺娖这几日心情欠佳,遇上了都是一把铜钱撒去。不多久湖广绿林道上传遍了两女的形象,都道有两个绝色佳人结伴而行,那个素衣赤足的美女尤其辣手,长得仿佛天女,杀人直如修罗,众人奉上“修罗天女”的外号,倒也贴切。

不日行至湖北,此时张献忠就在谷城诈降,媺娖念起圆圆武功未成,两人要是遇上大队匪兵,自己自然不惧,圆圆却难脱身。只好绕过襄樊一带,径去武当山拜访。

武当派创派祖师张三丰真人,乃是一位不世出的奇才,创下的太极拳剑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实是内家的绝顶武学。武当派素来与少林、丐帮鼎足而立,乃是名门正派的泰斗。

大明自太祖朱元璋以来,历代君王都对武当派礼敬有加。掌门人云雁道人听闻坤兴公主来访,不敢怠慢,率领紫霄宫一众弟子出来迎接。

行到山门,只见媺娖和圆圆正在山门等候。媺娖和云雁互一对视,就知对方妙悟玄功,武功精深。媺娖心中暗赞,武当派历代掌门都是深知谦冲守虚之道,虽然武功绝顶,但从不出来卖弄,看这云雁道长的功夫,不在自己之下。

两人亲切叙礼,云雁道人将媺娖二女迎到大厅,分宾主坐定。云雁笑道:“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敝派蓬荜生辉。”媺娖微笑道:“贵派武学通玄,急公好义,乃是中原武林泰斗,坤兴素来仰慕。今日得见,幸何如之。”云雁道人连连逊谢。

媺娖对云雁道:“方今国事艰危,天灾连绵,外有建奴,内有流寇,坤兴立志匡扶社稷,救民水火。还请道长相助坤兴一臂之力。”

云雁肃然道:“公主大破建奴,平治江南,为国为民,大义凛然,贫道好生敬佩,敢不从命?”

媺娖起身深施一礼道:“多谢道长深明大义,坤兴在此谢过。”云雁慌忙起身避让,还礼道:“敝派都是山野武夫,只要公主用得上,自当效命。”

媺娖笑道:“道长过谦了。坤兴想请贵派门下在外时帮坤兴顺手除些贪官污吏、巨寇流贼,就已经感谢不尽了,若是有意功名,坤兴部下军情司、陆海两军都是欢迎之至。”

云雁一听如此简单,笑道:”除暴安良,乃是我侠义道的本分,至于参军一事,只要我派弟子愿意,贫道自不会阻拦。”两人交谈甚欢。

谈完正事,媺娖又对云雁道:“坤兴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道长勿怪。”云雁笑道:“公主但讲无妨。”

媺娖笑道:“久仰武当太极拳剑之名,坤兴心中好奇,想与道长切磋一番。”云雁笑道:“公主客气了。其实天下高手难寻,适才贫道见到公主,也有此意,只是担心冒昧罢了。”两人一起大笑。

媺娖和云雁来到演武场,各自取了一柄木剑。只因媺娖乃是公主,两人男女有别,切磋拳脚却不方便。若用钢剑,云雁心有顾忌,也不公平,因此两人以木剑过招。

只见两人方一下场,气质顿变。云雁道人微微一笑,身子缓缓右转,左手持剑向上提起,剑身横于胸前,左右双掌掌心相对,如抱圆球,木剑未出,已然蓄势无穷,果然是剑法宗师的风范。

媺娖素衣赤足,右手握剑,剑尖垂地。身边空间似有向内坍塌之意,白金羽衣紧贴身上,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雪白纤足所踏地表,竟是微微隆起。精致绝丽的面孔上,隐隐有光华流转,在无限的娇艳魅惑中透出庄严圣洁之意,两种对立的气质合二为一,仿佛天女临尘,令人一见而生敬慕之心,不敢亵渎。

第二十七章 妙悟成圣功

云雁道人功力精深,却是不为媺娖气质所动,横剑为礼道:“公主殿下,请。”媺娖笑道:“道长客气了。”玉足轻点,上前两步。

云雁道人见她看似简单的两步,却蕴含着玄妙的奥理,手中木剑虽然未出,却有一股诡异气机,牢牢锁定自己。

云雁左手出剑,在身前划了两个圆圈,只见剑劲连绵,护住全身,竟无半分空隙,媺娖赞道:“好剑法!这就是享誉武林的太极剑了吧。”云雁笑道:“正要请公主殿下指点。”

媺娖记起太极剑中心就是破绽,但她不欲占此便宜,存心试试自己武功,挥剑中宫直进,打算以力破巧。

云雁左手木剑横过,画个半圆,平搭在媺娖的剑脊之上,劲力传出,媺娖剑势登时一沉。

媺娖赞道:“好剑法!”抖腕翻剑,木剑继续直刺。

适才双剑相交,云雁便知媺娖内力怪异,仿佛黑洞一般,吸收别人的劲力,他使了卸字诀,才将媺娖木剑格开。这时见媺娖木剑又至,闪身避过,用木剑在媺娖剑上画了一个圆圈。

媺娖天魔诀最善感知身边气场,只觉对方这一画圈,自己的剑势竟似有些凝滞,不由轻咦一声,施展天魔诀吸收剑周围的真气,却觉毫无效果。

云雁道人剑招未曾使老,已然圈转。在空中画圈不已,大圈小圈,正圈斜圈。媺娖剑势如风,直击中宫,双剑再交,两人都感手臂一阵酸麻。

两人交手数十招,已经知道彼此武功特点。媺娖胜在内力精纯,天魔力场诡异难测;云雁强在剑法高超,太极剑术以柔克刚。两人若是当真相斗,没有数千招绝难分出胜负。

云雁道人收剑后跃,笑道:“公主殿下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修为,真是愧杀贫道了。”媺娖笑道:“道长客气了,太极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坤兴还想请道长多多指点呢。”两人敬佩彼此修为气度,都起惺惺相惜之意。

两人比剑完毕,媺娖虚心执礼,向云雁道人讨教剑术。适才云雁挥剑画圈,并非因为内力,却使得她的剑势凝滞,令她好生困惑。云雁见公主不耻下问,也是好生敬重。

媺娖问及太极剑的束缚效果,云雁答道:“公主果然慧眼如炬。常人若遇我太极剑术,在数百招内绝难察觉异状,待到感到剑势滞涩时,已是不可挽回。这是我太极剑最擅久战,且能以弱敌强的根本所在。”

媺娖又问道:“道长以剑画圈,能使我剑势凝滞,坤兴细细感应,却非内力气场作用,真是好生疑惑?”云雁赞叹笑道:“公主此言,正中关键。太极剑的要诀就是意在剑先,用意不用力啊。”媺娖似有所悟。

云雁又道:“道家有精、气、神之说。贫道观公主天赋异禀,绝世姿容,乃是元阴之体,这就是精元强固了。公主内力精纯,武功卓绝,这就是气元强盛了。公主顾盼间气质出尘,夺人心魄,这就是神元之效了。意既是神……”

媺娖听到这句,眼中神光四射,起身向云雁行礼道:“多谢道长指点,坤兴茅塞顿开。”

云雁逊谢道:“殿下客气了。贫道看殿下内力已到先天至境,距离那返璞归真的巅峰境界只是咫尺之遥,若论修为,却是胜过贫道。只是殿下平日心中所想,都是国家大事,却少了对这天道自然的体会啊。”

媺娖重生以来,一直都是靠着前世的记忆摸索练功,大内之中,也没有谁来指导与她。她平日所读,也都是兵书政策,对道家的自然之道,却是一知半解。云雁道人所言,对她大有启发。

回想当年的绝世高手,也都是需要心境的顿悟突破。媺娖谢过云雁的指点,便提出想在武当多住几日。云雁知道她心有所悟,正是武学突破的契机,也为她感到欢喜,自是欣然答应,安排门下收拾净室,供二女起居。

当天夜里,媺娖看着圆圆睡下,自己独自出屋,信步而行,不知不觉,已然来到了武当主峰天柱峰顶。

此时正值月朔,天上群星闪烁。

媺娖走到山巅崖边,停下脚步,抱膝而坐,思考着如何突破至境。

想起昔日婠婠突破天魔诀十八层,是借了徐子陵长生诀真气之助,金老提到其他的巅峰高手时,也常提到阴阳交汇之说。再想起道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莫非是指由先天的“一”,演化为阴、阳的“二”,再化生万物?

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要由后天至先天,大概就是由阴阳合二为一的过程罢。只是自己体内的内力本就是先天真气,又如何实现阴阳互济、合二为一呢?

她联想前世的知识,物质是由原子核和核外电子组成,二者也是一正一负,电子绕核而行,天上的星系,也是行星绕恒星而转,小到原子,大到天体,两者的运行规律如此类似,至大与至小之间的这种联系,其本质又是什么呢?一时间思绪纷乱,不知时间流逝。

圆圆次日起床,不见了媺娖身影,不由得有些着急。后来问过山上弟子,说媺娖往天柱峰而去,便和云雁道人循迹找去,在山顶上发现了媺娖的身影。

云雁见媺娖静静坐在地上,蹙眉凝思,身上劲气流转,就知就里,对圆圆笑道:“公主殿下正在闭关突破,我们还是不要打扰的好。”吩咐几个弟子在四周巡视警戒,以防万一。圆圆终是不放心,便在旁边守候。

媺娖自夜至昼,自昼及夜,在山巅已是坐了一整天。身上天魔诀运转,身边三丈之内劲气流动,竟是开辟出一个纤尘不染的空地来。媺娖抱膝坐在正中,一动不动。圆圆一直守候在侧,妙目注视着媺娖。

次日清晨,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遍云海。媺娖长身而起,大笑道:“一可生二,二可复一。天道顺逆,唯力而已。”身上气质一变,由魅惑至圣洁,自雍容而出尘,各种气质交替变换,周围众人都是摄心夺魄,呆呆仰望。如是变幻者九次,媺娖的气质终于固定下来。

原本她的气质就是兼具魅惑圣洁,望之犹如天女临尘,众人都是见而自惭,不敢逼视。现在到了返璞归真的至境,不需刻意运转功力,气质自然流露。众人见了她之后,自然而然就被她天女美态吸引,周围的环境和自身的意识都被忽略,全部心神都被集中到媺娖身上。

却说媺娖苦心参悟,穷极奥理。想到宇宙诞生,也是由一奇点,爆炸而生万物。这也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体现。但这些变化,若有足够能量,也是可逆的。便如正负粒子对撞,只要有足够能量驱动,也可湮灭归一。而先天化阴阳,阴阳合先天,也是一正一逆。那些成就先天的高手,正是内力深厚,才能融合阴阳,臻于至境。

媺娖以往对先天真气的理解有误,以为只是更为凝练精纯,却是只知现象,不明本质了。先天真气乃是道中之一,自可化为阴阳,及至万法。只是她一直用天魔诀的方法运转真气,自然就表现为天魔诀的特性。

想明白此节,媺娖豁然开朗,她的内力本属先天,只是境界未到,此时一朝得道,返本还源,将真气尝试着进行调节,化为阴阳,分合交变,按照天魔策十八层的方法运转。初时尚感滞涩,后来却是内力自动流转,生生不息,只觉身心酣畅,快美难言,天魔圣功,已是大成了。

媺娖从突破的喜悦中醒来,环顾左右,却见众人都被她的精神魅惑慑服,不禁嫣然一笑,如花开月明。众人身体一震,才回过神来,纷纷见礼。

圆圆轻提裙角,跑到媺娖身侧,带着欣喜期盼的眼神问道:“殿下,莫非圣功已经大成了?”媺娖点头微笑道:“沅儿不是一直想要成为高手吗?我已经有办法提升你的功力了。”圆圆惊喜不已。

众人下山,却见云雁道人已在紫霄宫相候。他见了媺娖风姿,也是惊艳,过了一霎回过神来,向媺娖行礼笑道:“恭喜殿下,敝派三百年来,除了祖师张真人,还没有哪位能到先天至境。今日能见到公主神功大成,真是贫道的机缘。”

媺娖还礼笑道:“还要多谢道长启发。”云雁道人也是只差一步突破的人物,他只从前代典籍中见过对祖师神功的描述,今日当面见了绝顶高手突破的过程,对他来日冲击至境却有着极大地好处。

媺娖带着圆圆回到居所,静下心来,仔细体会此刻身体的不同之处。只觉得精神的感知范围大大加宽,原本远处的鸟语蝉鸣有些模糊不清的,都清晰可闻,方圆数丈之内的空间变化,更是被自己牢牢把握。

此刻若再与云雁斗剑,必可轻易战而胜之。一则他刚见面的一刹那会受自己的精神魅惑影响,以自己的出手速度,足以一击而杀;二则是方圆数丈之内,尽受自己掌控,他的出剑方位力度,都可轻易感知,招数破绽俱可辨识,到时避实击虚,自无不胜。

想来独孤求败也是达到了先天至境,自然可以轻易发觉敌手的破绽,只是他实战经验广博,更是将各种武学的破绽整理归纳,才创出了名动天下的独孤九剑。传人只要按照他归纳的方法,自可破尽天下武学。但若是遇到无招胜有招的先天高手,就不免落败了。

第二十八章 新得倚天剑

回到居所之后,媺娖看圆圆一双美眸饱含期盼,一脸讨好地望着自己,等着提升功力的方法,不由笑道:“我也不知道这法子成是不成,不过想来是可以的。只是你确定自己真的要试吗?”

圆圆拉住媺娖的手,轻轻摇晃道:“公主殿下,你不要吊沅儿的胃口了,快点说嘛。”媺娖将嘴唇贴到圆圆耳边,微笑着说了那个方法,只见圆圆满脸晕红,双手捂住了脸娇羞不已。

媺娖说完了以后,问道:“沅儿你确定要试吗?”圆圆想了一会,一则想要提升自己的武功,以后便可时刻陪伴在公主身侧,不致沦为累赘;二则在心底深处,其实十分愿意与公主亲近,她脸热心跳,眼波流转,带着三分喜悦,七分娇羞,点头应了。

只见媺娖得意的一声欢呼,出去锁紧了房门,拉下窗帘,和圆圆一起躺在床上。两女解下衣裙、交缠双腿、相拥而坐,一起运气用功。

原来媺娖想起圆圆所练的姹女心经,乃是合修法门。只要将阳属性真气送入圆圆体内,她施展功法,在体内运转一周天后就会转化为更为精纯的阳属性真气返还,同时在她体内留下一部分真气,化为天魔诀的阴属性内力,乃是取的阳极生阴的法门。

媺娖心想自己的先天真气乃是本源真气,自己可以将它转化为阳性内力送入圆圆体内助她转化,一来可以提高圆圆实力,二来也可锻炼自己使用真气的技巧。

唯一难处在于自己和圆圆都是女儿之身,如何传递真气。好在媺娖也知道姹女心经,此时圣功大成,一法通万法通,稍一思索,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她自己逆用姹女心经,与圆圆双股交叠,两女真气都从会阴穴出入,在彼此身上转化传递。一个时辰下来,两女真气运转三十六周天,圆圆固是内力大进,媺娖也对真气转化更为熟悉。

只是两女运功时肌肤相亲,耳鬓厮磨,内中旖旎缠绵处,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媺娖惦记华山之行,不敢多耽,向云雁道人辞行。云雁知她事忙,也不强留,双方殷勤道别。

媺娖和圆圆直往峨眉行去。

峨眉派乃是昔年义守襄阳的郭靖大侠爱女郭襄所创。郭襄家学渊源,身兼东邪、北丐两家所长,后来又得闻九阳真经奥义,所创的峨眉派虽都是女子,但巾帼豪气不让须眉,历来洁身自好,乃是西南武林正派领袖。

媺娖和圆圆兼程而行。此时四川有左都督、镇东将军、四川总兵秦良玉镇守,连破贼寇,川内仍是太平。媺娖途中和圆圆练功嬉闹,倒也其乐融融。

途中还有一桩插曲。却说圆圆这些日子和媺娖勤练姹女心经,既是兴奋地看着自己武功一日千里,又总觉得媺娖想的这个办法不怀好意,乃是借机欺负自己。虽然心底也很喜欢这样与公主亲近,但总是有些不甘心,想要找个机会讨回些便宜。

直到数日后,她记起媺娖天癸将至,见媺娖毫无准备,不禁暗暗得意,就等着看媺娖的笑话。谁知左等右等,却是毫无反应,却是好生纳罕。

后来实在忍耐不住好奇,去问媺娖,才知道媺娖圣功大成,待到月信将至,索性用功震落腹腔里的坏死薄膜,再以内力疗伤修复,原本要淋漓几日的经血,却是片刻间就排个干净。

此事本是极为凶险,若有差池,很可能引发血崩,轻则终生不育,重则有性命之危。只是媺娖功力精微,才能掌控自如。圆圆闻言极是艳羡,但她功力不到,却是不敢效仿。

二女行到山下,拾级而上。途中有峨眉巡山弟子见了,惊讶二女美丽,上前相询,听闻乃是坤兴公主来访,不敢怠慢,一边施礼,一边通报掌门。

峨眉掌门晓静师太听了弟子通报,连忙亲自出迎。峨眉众女见了媺娖素衣赤足,和圆圆在山道间漫步而行的仙姿美态,都是目眩神迷,深深倾倒于这绝美景象。

晓静师太武功最高,率先醒来。她见了媺娖修为,不禁暗暗心惊,心知媺娖并无任何刻意动作,仅凭精神魅惑就已俘获了众人,若是出手攻击,只怕大半人都要甘心引颈就戮。就连自己,也忍不住想要再多看几眼媺娖的仙姿。

媺娖和晓静见礼完毕,相互客套一番。媺娖不好说自己前来就是图谋峨眉的倚天剑,只是谈些风土人情,沿途见闻。

两人渐渐聊到川蜀形势,晓静却是颇有眼光,叹道:“四川虽是天府之地,怕也难逃兵灾啊。”

媺娖问道:“秦良玉将军能征善战,麾下白杆兵更是天下精锐,师太何出此言?”晓静答道:“秦将军虽然善战,但她独力一人,却应付不了这许多流寇。如今她与罗汝才在汉中交战,若是张献忠从谷城来犯,只怕难以抵挡。”

媺娖大奇,此时张献忠名义上还是归降朝廷,晓静竟能料定张献忠必反,这份眼光,却胜过大多数宰辅大臣了。

晓静又叹道:“张献忠素来残暴不仁,他所过州县,除了年轻女子被掠作军妓,还可苟活一时,其余男子老幼,罕有幸存。前几年他进犯川东,所过屠城。贫尼当时正好路过,那种惨烈景象,却是贫尼平生仅见。他现在坐镇谷城,也是时常派部下假扮盗匪,外出烧杀劫掠,便是贫尼派中,也有一些弟子受他所害呢。”

媺娖闻言叹息道:“坤兴也曾上书父皇,请他留意张贼。可恨湖广总督熊文灿收了张贼的贿赂,极力为他掩盖。张贼近日招兵买马,只怕不日就要作乱了。”

晓静忧形于色,道:“张贼一旦作乱,必定来攻四川。到时候万一来攻敝派,只怕峨眉三百年传承,要断于贫尼之手了。还有敝派这许多年轻弟子,一旦落入张贼手中,只怕生不如死啊。”

媺娖仔细回忆,似乎峨眉派到了清初就已式微,难道真的是殁于此役?她也不忍让这个百年名门,毁于流贼之手,于是对晓静道:“坤兴不才,执掌大都督府和南直五省,师太何不率贵派弟子到江南暂避?待到朝廷剿灭流寇,再回峨眉,也可保得贵派薪火传承和上下平安。”

晓静大喜,谢道:“多谢公主殿下高义,晓静代峨眉上下,谢过公主。”媺娖连忙逊谢,写下一纸手谕,要陶红英妥善安置峨眉上下,不可怠慢。晓静接过手谕,感动道谢不已。

晓静师太及峨眉上下似是被张献忠吓得怕了,得了媺娖手谕,立时开始准备搬家。媺娖和圆圆刚到峨眉,就看着她们整理典籍细软,打包收拾。

住了几日,晓静带了一行峨眉弟子和媺娖圆圆道别,取过一个沉重剑匣,交给媺娖,说道:“公主殿下枉驾光顾,敝派却急着避祸,实在是失礼怠慢。公主对敝派大恩,敝派无以为报。晓静见公主殿下武功通玄,敝派有一把宝剑,在武林中颇有名气,正所谓宝剑赠烈士,正与公主殿下相配,还请笑纳。”

媺娖打开剑匣一看,只见一柄宝剑,长约四尺,通体乌黑,知道便是无坚不摧的倚天剑。

她心下欢喜,谦让道:“倚天名剑,乃是贵派镇派之宝,坤兴却是受之有愧啊。”

晓月笑道:“昔日敝派祖师之母黄帮主将神雕大侠杨过所持玄铁重剑一分为二,铸为屠龙刀和倚天剑两把神兵,希望后人能够手持神兵,驱除鞑虏,恢复汉家河山。后来屠龙刀被明教张无忌教主所得,倚天剑却为敝派所有。可惜一把神兵,徒然束之高阁。如今建奴猖狂,公主殿下执掌大军,连破建奴,此剑为公主所用,才不负昔日黄帮主的本意啊。”

媺娖闻言,郑重行礼道:“坤兴必不让宝剑蒙尘,当以建奴颈血,洗宝剑青锋。”

辞别峨眉众女,媺娖和圆圆回到山下客栈,仔细欣赏这把宝剑。只见剑长四尺三分,重六十四斤,通体乌黑,隐隐透出红光。

媺娖记起此剑最初中间乃是空心,用来藏那九阴真经,而且曾与屠龙刀互斫,应该有断痕。但是翻来覆去,也没有找到断痕,伸指轻弹,似乎也是实心,不由奇怪。

原来昔日倚天剑断后,周芷若虽然辞了峨眉掌门,但记起师门厚恩,终不忍镇派宝剑毁在自己手中。她游历天下,遍访能工巧匠,搜集珍奇矿石,终于回炉重炼了这把宝剑,因此断口空心自然都找不到了。

圆圆见媺娖反复抚摸把玩这把剑,也忍不住好奇,伸手一握,却险些掉到地上砸了自己的脚趾,勉强提起来,却没法使用。这还是她这些日子和媺娖天天修炼的结果,要是几天前,她拿都拿不起来。

媺娖看她拿得艰辛,抿嘴一笑,伸手接过了这把宝剑,信手挥舞,却觉恰到好处。她本来就走的是以力破巧的道路,现在得了这把宝剑,更是如虎添翼。

如今媺娖天魔诀大成,身穿宝衣,不畏箭矢,手执神剑,无坚不摧,便是万军之中,除非被重炮击中,否则也是纵横无敌了。

第二十九章 汉中会女雄

自四川入陕西,却需经过汉中。此时驻守汉中的,正是大明第一个女总兵秦良玉将军。

自四川入陕西,却需经过汉中。此时驻守汉中的,正是大明第一个女总兵秦良玉将军。

秦良玉以女子之身,率领三千白杆兵,先后参与平定杨应龙之乱、奢安之乱,立下了赫赫功勋,辽东血战浑河,更是号称辽左第一血战。

后来满清于崇祯三年兵犯北京,秦良玉千里入援,与孙承宗大学士合作,夺回滦州、永平、迁安、遵化四城,大败四大贝勒之一的阿敏。

北京围解之后,崇祯帝大加感慨,特意在北京平台召见秦良玉,优诏褒美,赏赐彩币羊酒,并赋诗四首以彰其功:

“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蜀锦征袍自裁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露宿风餐誓不辞,饮将鲜血代胭脂。凯歌马上清平曲,不是昭君出塞时。”

“凭将箕帚扫胡虏,一派欢声动地呼。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

后来流贼作乱,秦良玉镇守四川,连败罗汝才、张献忠诸寇,被朝廷倚为西南屏障。媺娖素慕其名,此番路过,自然要亲自拜访。

到了良玉营外,只见行伍森严,警戒严密,将士都身披重甲,手执长枪。

远远就有巡哨兵士,见媺娖和圆圆二女接近兵营,跑上来查问。媺娖让他们禀报秦总兵,就说坤兴公主求见。

这些兵士虽然对坤兴毕恭毕敬,但没有秦良玉军令,却也不敢把媺娖引入军营。若论心志坚定、军纪严明,秦良玉的白杆兵,确是不凡。

未几,见秦良玉顶盔贯甲,前来迎接。

秦良玉此时已经年逾六旬,虽然满头银丝,眼角布满皱纹,但依然精神奕奕。她上前行礼道:“四川总兵秦良玉,参见大都督。”她在军中,却是称呼媺娖的军职。

媺娖连忙上前扶起,说道:“秦将军不必多礼。”秦良玉只觉臂上传来一股温润劲力将自己托起,虽然力量不大,但却让人兴不起一丝抵御之心。

媺娖这些日子和圆圆每天练功,却是对真气掌控更加熟练,各种属性的真气随意转化,对于先天至境的体悟也是与日俱深。

在媺娖打量秦良玉的同时,秦良玉也在暗暗观察媺娖。她虽在川中,却也听过关于媺娖的种种传闻。今日一见,却见媺娖无论风姿武功,都是名不虚传,也是暗暗心折。

秦良玉和媺娖携手入营,圆圆随侍身后。到帅帐中分宾主坐定,媺娖先施礼道:“秦将军满门忠烈,捐躯国事,请受坤兴一拜。”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秦良玉从丈夫到兄弟子侄,多年来为朝廷奔走征战,大多数都壮烈殉国。

秦良玉连忙避让,慨然道:“公主过奖了。秦家世受国恩,如今国家有难,自当挺身而出。妾以女子之身,得蒙三代君王信重,委以封疆,敢不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媺娖知道她此言非虚,史上崇祯殉国后,她以七旬高龄,率军退守石柱,先后与张献忠、满清血战到底,未曾屈服。

媺娖庄重说道:“秦将军精忠报国之心,不让昔日岳王。坤兴他日必在京都立碑,纪念为国流血的志士。”秦良玉听媺娖语出至诚,也不禁感动。

两人都是心怀国事,坐到一起自然要谈论军务。

秦良玉虽然前不久连败罗汝才,但对朝廷平寇形势并不看好。她的兵力都被罗汝才牵制到汉中一带,就怕张献忠自荆襄向渝州进犯,到时候被两支贼军前后夹击,形势就岌岌可危了。

媺娖听了,直言崇祯帝不该把洪承畴调走,孙传庭下狱,导致中原空虚。秦良玉毕竟不敢直言君主之过,只是叹息。

随后媺娖言及自己要入陕一行,秦良玉大惊,连忙劝阻。此时李自成和罗汝才都在陕西,她担心沿路盗匪势大,媺娖和圆圆两个孤身女子,极是危险。

媺娖笑道:“秦将军不必担心。坤兴还巴不得遇到这两个贼首,也好为国家除害。”随即直言相告,言及自己的武功已达先天至境,又有神兵宝衣。

秦良玉也知道绝顶高手的厉害,便不再劝,只是吩咐部下准备了些干粮食物,送给二女。媺娖知道陕西境内兵荒马乱,极难住店打尖,欣然收下。

两女一入陕西,顿时感觉进了人间地狱一般。

一路行来,见百姓人人衣服褴褛,饿得面黄饥瘦,不少乡民都在山间挖掘树根而食。行出百余里后,竟见饥民在煮了饿死的死尸来吃。

路上不少饥民见了二女,都是眼发绿光,竟想杀人食尸。本来媺娖圣功大成之后,鲜有人能够抵御她时刻释放的自然魅惑,但此时这些饥民都已经饿的只剩下本能,见了她就像野兽见了食物一般。

媺娖心下恻然,这陕西百姓沦落至此,既因为天灾连绵,兵连祸结,而崇祯不恤民力,征收辽饷也是重要因素。天灾、满清、流寇、赋税连环作用,却把中原推上了一个恶性循环。她和圆圆不忍多看,只是施展轻功,挑着官道大路而行。

却说黄真师徒自江南赶回华山,向穆人清禀报了媺娖的挑战约会。此时袁承志尚在山上学武,木桑道人也在华山盘桓。

穆人清听了黄真对媺娖武功的描述,神情凝重,沉吟不语。

木桑听闻媺娖乃是以铜钱伤人,他精通轻功暗器,不禁技痒:“没想到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娃娃,倒有如此武功,老道也想和她切磋一番呢。”

袁承志这七年间勤修武功,深得穆人清和木桑两人真传,比之二师兄“神拳无敌”归辛树尚逊一筹,但已和黄真旗鼓相当。他深恨崇祯杀他父亲袁崇焕,此时听闻崇祯之女要上山挑战,不禁跃跃欲试。

穆人清转眼一看,知道袁承志心思,郑重告诫道:“我听你黄师兄所言,此女武功决不在为师之下。你虽天资聪颖,但功力尚浅,却不是她的对手。再者,此女曾力挫建奴,有功于我汉家河山。杀你父亲的乃是崇祯,你却不该迁怒于她。”袁承志唯唯应了。

穆人清笑道:“我这些年也久闻那坤兴公主一骑破千军的威名,此番正好领教。”黄真却是担心师父年事已高,下来吩咐弟子们去联络二师弟归辛树夫妇。

过了一个多月,“神拳无敌”归辛树夫妇领着“没影子”梅剑和、“五丁手”刘培生、“飞天魔女”孙仲君等六名弟子到了。黄真的大弟子“八面威风”冯难敌领着八名师弟、两个儿子随后抵达。

众人相互叙礼。华山众弟子初始见袁承志年纪轻轻,却须叫他师叔,都感不忿,后来见了他与黄真、归辛树切磋武艺,竟似不遑多让,才都叹服。

这日归辛树门下梅剑和、刘培生、孙仲君等人正和黄真门下冯难敌等人在山上闲聊,谈到媺娖,梅剑和笑道:“量那公主便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过十几年的功力,何必如此如临大敌?”

刘培生却道:“梅师兄不可小瞧了坤兴公主。她能在千军中斩将刈旗,这份修为实在是可怕。若说年纪,袁师叔也是年纪轻轻,武功不也是远非我等能望其项背的吗?”

话刚说完,却见对面诸人都是眼神发直,直直地望向自己身后,方一转头,却见两位绝色佳人,正向自己走来。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雪白羽衣,背上挂着造型典雅的古剑,长发披肩直垂腰际,赤着一双白腻纤秀的玉足,绝丽的容颜,完美的体态,正如天女临尘一般,令人目夺神迷。身后的那位美女也是国色天香,娇媚动人之处,别有一番风情。

华山众人见了,皆为二女绝色荣光所慑,心道:“天下竟有这等美貌的女子!”正是媺娖和圆圆到了。

二女行至众人面前,媺娖微笑道:“各位想必是华山门下,请去通报贵派祖师穆人清,就说坤兴公主来访。”声音如清泉击玉,清脆悦耳。

媺娖在说话中暗暗用了天魔音,众人都是一凛,从魅惑状态中醒来。梅剑和在众人中轻功最好,转头就去请穆人清等人了。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穆人清笑声道:“公主殿下驾临华山,敝派真是荣幸啊。”媺娖笑道:“穆先生既称坤兴为公主,看来还知道自己是大明的子民,为何却去相助贼寇?”

却见一个儒装老者和一个老道当先走来,身后簇拥着黄真和一对农夫农妇,还有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正是穆人清、木桑、黄真、归辛树夫妇和袁承志到了。

众人见了媺娖和圆圆的绝丽姿容,都是惊艳。穆人清和木桑功力最高,不过一霎,率先回神。其次是归辛树和黄真、袁承志。归二娘功力最低,醒转最迟。媺娖若是趁此机会突袭,定可重创华山诸人。只是她艺高胆大,欲要堂堂正正的击败穆人清,只是微笑看着众人逐渐摆脱自己的精神魅惑。

第三十章 华山败人清

众人中了媺娖一招精神魅惑,都是凛然。

木桑道人听了媺娖和穆人清对答,笑道:“公主殿下好犀利的舌锋啊。”

媺娖对木桑道人心中颇有几分好感,笑道:“坤兴只是据实而言,前辈莫非就是‘千变万劫’木桑道长?”

木桑奇道:“公主也曾听闻老道之名?”

媺娖笑道:“道长暗器轻功双绝,坤兴素来钦佩的。”

木桑摇头道:“老道的外号乃是因为棋艺天下无双,跟武功决计沾不上边,万万不可混为一谈。”

媺娖微微一笑,转头对穆人清道:“华山百年名门,为何与贼寇混在一起?”

穆人清答道:“公主既来陕西,当知民生疾苦。如今中原天灾连绵,崇祯帝反而加派辽饷,百姓都没了活路。闯王不征粮饷,体恤百姓,乃是真命之主,所兴乃是义兵,公主称闯王为流寇,未免不当。”

媺娖笑道:“华山掌门历来以儒武双绝闻名,穆先生也是饱读诗书。坤兴上次就曾问过贵徒黄先生一个问题,今日还请穆先生解惑。一国政府,当真能够不征赋税吗?保境安民,整理军备,赈济灾民,兴修水利,修桥铺路,司法行政,官员俸禄,哪个不要钱?”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沉思。

穆人清想了一会,答道:“闯王立国之后,自然也要征收赋税。只是他出生贫寒,知道百姓的疾苦,不会像你父亲崇祯一样横征暴敛。”

媺娖笑道:“如此说来,现在说的什么‘迎闯王,不纳粮’要么就是骗人的口号,要么就是李自成压根就没想过以后如何治国,果然是流寇本色呢。”华山门下都为闯王效力,不禁脸红。

穆人清反驳道:“昔日暴秦无道,汉高祖刘邦不也是起身田亩,取而代之?闯王英明神武,将来也会是一代明君的。”

媺娖笑道:“闯贼英明神武?坤兴可没看出来。也不知道谁被曹文诏将军和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诸位总督打得抱头鼠窜呢。”

穆人清道:“昔日暴秦虽强,不也被汉高祖取而代之了么。闯王深得民心,一定可以取得天下的。”

媺娖道:“穆先生此言差矣。暴秦无道,横征暴敛所得修那骊山墓、阿房宫,都是君王自己骄奢。大明的税赋,全是用作军费,与建奴和流寇作战,我父皇可有半分挥霍浪费之处?”

众人回想媺娖所言,俱是实情,不免气势一沮,黄真更在心中隐隐想到,李自成起兵反明,只怕也是逼得朝廷增加军费,民不聊生的原因之一呢。

媺娖又道:“再说那李自成,又岂能和汉高祖相提并论?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汉高祖身边,萧何、张良、韩信、曹参、樊哙、陈平、周勃众人,皆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俊杰。李自成身边,刘宗敏残暴好杀,牛金星贪财好色,这样的人却被他倚为干城,也能称是开国明君?

去年李自成被孙传庭督师围在南原,与部下刘宗敏等杀尽妻子家眷,突围而出。这些人连自己的妻儿都能狠心杀害,指望他们善待百姓,是何异于缘木求鱼?华山派门规有不得滥杀无辜之条,闯贼所过州县,多有屠戮劫掠之事,贵派弟子虽未参与,但相助闯贼破城,即是相助闯贼残杀无辜百姓。”

穆人清听了媺娖这一番言语,一时思绪万千,他每次见李自成时,李自成都作出礼贤下士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这等事,心中自问道:“难道我当真错了么?”回头问众弟子道:“坤兴公主说闯王屠城劫掠和杀妻儿之事,是真是假?”

有黄真弟子冯难敌道:“杀妻儿一事,我等未曾亲眼所见,但闯王当时兵败,只和部下十八骑突围,却是事实。至于屠城之事吗,闯王部下良莠不齐,有些时候也是在所难免,有些官军破城时不也一样。”

媺娖在一旁冷笑道:“原来有些官军屠过城,你们便也屠的理所应当了,好一个吊民伐罪的李闯王!只是不知我大明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三位督师所部和我南直五军都督府麾下,可有扰民之事?”

穆人清心灰意懒,长叹道:“罢了。公主所言不错,闯王确非明主。如今朝廷,义军都是一般货色,你们以后想辅佐闯王也好,想辅佐朝廷也罢,我都不管了。只是牢牢记住,谁敢杀戮无辜,违背门规,为师必取他性命。”众弟子都凛然应了。

穆人清转身对媺娖道:“公主殿下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武功见识,真令老朽汗颜。还请殿下今后善待百姓。今日老朽却是不敢与公主较技了。”言罢,转身自回房间去了。

木桑在一旁笑道:“公主几句话就把老穆说的大败,轻巧得了这天下第一的名头。老道却有些心痒,想见见公主神技,还请赐教。”

媺娖笑道:“天下间奇人异士不计其数,坤兴安敢自居第一?久仰道长大名,还请赐教。”

众人知道木桑修为与师父穆人清在伯仲之间,此刻见他和媺娖较技,都是兴奋观战。

木桑取出棋盘棋子,笑着对媺娖道:“老道平生最喜下棋,便用精铁铸了这棋盘棋子作为兵器,倒叫殿下见笑了。”

媺娖从背后取出倚天剑,横剑当胸,道:“坤兴此剑,名唤倚天,斩金断玉,无坚不摧,还请道长小心。”

众人都曾听闻此剑威名,不由耸然动容。

媺娖笑道:“请道长先出招。”木桑也不客气,取出七枚棋子,用了“满天花雨”的手法,分上中下三路打来。

媺娖倚天剑指出,内力运转,天魔诀本来就有吸收真气的效果,和倚天剑的玄铁磁性配合,轻轻巧巧就收了木桑的暗器。接着长剑中宫直进,直刺木桑丹田,去势如电,凌厉无双。

木桑不敢格挡,闪身退避,忽觉一股寒气,直指咽喉。此时也顾不上风度仪表,连忙滚地躲闪,才算避过了这一剑。

谁知方才起身站定,只觉后颈微凉,心知不妙,连忙斜飞跃起,闪避来剑。方才跳到空中,却见媺娖如影随形,倚天剑封死了自己下落的空间。

木桑心知无法避开这雷霆一击,索性不加反抗。却见媺娖立在原地,收剑回胸,笑道:“道长好轻功。”

木桑知道媺娖手下留情,不禁心中感激,直言道:“殿下好厉害的剑法,老道却不是殿下对手。”

适才媺娖与木桑交手数招,快如闪电,黄真等人心中都想着若是媺娖如此攻向自己,自己可能抵挡。

众人思忖再三,都觉得自己的应对还不如木桑道长,估计第二剑就难逃一死了。想到这里,都是惊骇,此时看向媺娖,都是满含惊惧,心想她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凌厉武功?

媺娖舌战击败穆人清,比剑胜过木桑,环视众人,笑道:“坤兴今日得睹华山风采,不胜欢喜。诸位若能来我大都督府屈就,坤兴必倒履相迎。若是再在闯贼手下,来日疆场再见,就休怪坤兴无情了。”

这时旁边跳出袁承志,他对崇祯杀他父亲耿耿余怀,出言讥讽道:“崇祯帝乱杀忠臣,谁还敢给他卖命啊。”

媺娖笑道:“这位想必是袁公子吧。你说我父皇乱杀大臣,但我却不觉得杀你父亲有什么不对呢。”

袁承志大怒道:“我父亲独守辽东,为国杀敌,冤屈而死,你竟敢侮他清名?”

媺娖肃容道:“昔日父皇召你父亲,问了三个问题,‘一、尔何故擅杀节帅毛文龙。二、清兵为何能够长驱直入,破关犯阙。三、尔何故放箭射伤宣大总督满桂。’你父亲都不能回答。

毛文龙镇守东江,时时袭扰建奴后路,才保证建奴不会大举进犯中原,且贵为一品武官,手持天子剑。你父亲矫诏擅杀持节大将,这是其一。

你父亲夸口说五年平辽,到任后要饷要械,朝廷都尽力满足,逼得百姓活不下去的辽饷,都归你父亲使用。到任一年后,却让建奴突破长城,直犯北京,难辞渎职之罪,这是其二。

满桂将军英勇善战,只是脾气耿直,你父亲排挤与他,甚至同室操戈,放箭射伤满桂,这是其三。

有此三大罪,如何不该杀?”袁承志一时语塞。

旁边归二娘见媺娖先说退师父,又击败木桑道长,还把小师弟的父亲贬得一无是处,心想我华山上下岂能任你欺凌?

她自知武功不是媺娖对手,出言讥讽道:“你方才说闯王擅杀无辜,你自己也有个‘修罗天女’的外号,湖广绿林道不知多少好汉死在你的手下,却在这里说别人。”

媺娖凛然道:“你所谓的这些湖广绿林好汉,见我和沅儿美貌,就来侵犯。若我们不会武功,此时恐怕生不如死了。我所杀之人,俱有取死之道,反倒是你和令徒飞天魔女孙仲君,这些年倒是杀了不少无辜妇孺呢。”

第三十一章 缥缈访秘藏

孙仲君听媺娖出言指摘自己,甚是恼怒,说道:“你一个女子,打扮的如此妖冶放荡,像你这样的妖女,惹人侵犯,才是活该。”

方才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白影闪过,接着脸上一痛,已是热辣辣地挨了一道耳光。

只见媺娖笑吟吟地道:“当真妙语。我打扮的妖冶,那些人想要侵犯我就是我活该。那你武功又差又如此放肆,想来我打你杀你,也是应该了。”

孙仲君大怒,想要扑上来动手,却被身边归二娘拉住。

这时木桑道人解劝道:“仲君,公主殿下眉锁腰直、颈细背挺,显是守身如玉的处女,你说她妖冶放荡,却是不对。”又对媺娖道:“公主殿下的装扮,却是太过轻薄了些,的确是容易诱人犯罪。”

媺娖笑道:“坤兴倒有一点浅见。大家行事,自当遵循法理。礼法道德,终究是要克己复礼,不要去侵害别人。坤兴爱穿成什么样子,是坤兴自己的事,又不曾妨害别人,谁要是对坤兴有非礼之心,敢付诸行动,这是他自己违背法律,侵害他人,自当依律处罚。”众人听了坤兴这番话,都是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媺娖看华山之会目的已然达到,华山派已经不再偏帮闯贼,便辞别众人,和圆圆飘然下山。

此事过后,黄真记起他在江南看到的繁华景象,带了弟子去投大都督府,后来被军情司收用,安排到理事会工作。

他本来就是商人出身,在理事会是如鱼得水,同时也身负军情司使命,监督官员廉政工作,他侠义自律,倒也立下了不少功劳。

袁承志则在山中练功,数日后温青青母女赶到,他带二女找到金蛇郎君夏雪宜埋骨之处,温青青母女就在华山结庐而居。

袁承志和温青青一起修炼金蛇秘籍,日久情生,俨然成为一对恩爱情侣。后来袁承志惦记崇祯的杀父之仇,和温青青取了金蛇剑,纠合山宗余部去投李闯,创立“金蛇营”,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两女下了华山,媺娖想起灵鹫宫秘藏,带了圆圆向西而行。

不日行至天山脚下,寻了村民打问缥缈峰灵鹫宫所在,都说不知。

两女连问数人,有一个老者答道:“我们祖祖辈辈住在此地,却没有听说过姑娘所问的地方。不过在天山南麓,有一处常年被云雾笼罩,地势极险,大家上山樵采,都避开那里,或许就是姑娘所说的缥缈峰吧。”媺娖闻言大喜,请他将自己引到山下,自己和圆圆攀山而上。

缥缈峰号称有十八处天险,果然名不虚传。圆圆虽然和媺娖每日练功,但毕竟时日尚浅,行到断魂崖、失足岩、百丈涧诸处天险,却是心虚胆怯,不敢前行。媺娖索性将她拦腰抱起,横放胸前,自己施展轻功上峰。

圆圆见两边树木飞速后退,左右尽是悬崖峭壁,吓得将头伏在媺娖香肩上,闭上双眼不敢再看。媺娖佳人在怀,温香在抱,不免意乱情迷,其中旖旎之处,就只有媺娖自知了。

行到接天桥天险,圆圆在媺娖怀中,发觉她停下了脚步,连忙探头查看。只见两片峭壁相距几达五丈,下面是深不可测的山涧,峭壁之间只靠一条铁索桥相连。那条铁链锈迹斑斑,看上去已经饱经数百年沧桑,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

圆圆颤声问道:“公主,我们怎么过去啊?”媺娖若是自己一人,自然好办,但抱着圆圆,要是铁链一断却有危险。但要是扔下圆圆,却也不妥。她不甘心半途而废,眼珠一转,想了一个主意。

媺娖放下圆圆,拔出倚天剑,斩下附近山崖上的树藤缠绕捆绑,做成一条坚固的藤绳。她将藤绳一段绑在桥上,施展轻功踏链而过,仿佛足不点地一般。行到对岸,再将藤绳牢牢系好,就在此处搭起了一条坚固的藤桥。随后返回来端,抱起圆圆,踩着绳桥越过了此处天险。

媺娖抱着圆圆向山后奔去,走过一条石弄堂也似的窄道,顺着小径向峰顶快步而行,越走越高,身周白雾越浓,不到一个时辰,便已到了缥缈峰绝顶。

云雾之中,放眼都是松树,地下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大道,每块青石都是长约八尺,宽约三尺,甚是整齐。

这青石大道约有二里来长,石道尽处,一座巨大的石堡巍然耸立,堡门左右各有一头石雕的猛鹫,高达三丈有余,尖喙巨爪,神骏非凡,堡门半掩,想来就是传说中的灵鹫宫了。

媺娖放下圆圆,二女手拉着手向内行去,只见房间之内的陈设大都腐烂朽坏,显然已经有数百年没人居住了。

媺娖拉着圆圆找到花园所在,拔出倚天剑对着几座假山一阵乱砍。以媺娖的功力,加上倚天剑的锋锐,不时便把园中假山化作了一地碎石,只见一座假山背后现出一道洞口。

圆圆见媺娖轻易发现了密室入口,不禁鼓掌欢呼,两女一起入洞。

媺娖手提倚天剑,当先开路。圆圆在后面举着一个夜光宝珠,为媺娖照明。

那地道曲曲折折,盘旋向下,有时豁然开朗,现出一个巨大的石窟,可见地道是依着山腹中天然的洞窟而开成。

行了二里有余才到尽头,只见正面一座石门,想必门内就是逍遥秘藏。

圆圆一声欢呼,伸手就去推门,媺娖心生感应,不及提醒,伸手将圆圆拉到怀中,转身向后。只见那门被圆圆轻轻一碰,就自动开启,里面射出了十几只劲弩,击到媺娖背上,却被宝衣弹落。

圆圆骇得面无血色,声带哭腔,追问道:“公主殿下,有没有受伤?”媺娖微微一笑,道:“我没事。”

圆圆哽咽道:“都怪我不好,触动了机关……公主殿下,你为什么要这样救我,若是里面出来的是什么别的厉害机关……沅儿只是个卑贱的青楼女子,殿下却是千金之躯,怎能……”

媺娖伸手按住了圆圆樱唇,责怪道:“你怎能如此妄自菲薄。再说,我身穿宝衣,挨几箭又没有事,自然要替你拦下了。”圆圆心下感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媺娖将圆圆护到身后,横剑当胸,小心进门。这次倒没有什么机关。走进石室,只见四壁岩石打磨得甚是光滑,上面刻满了各种图案文字。

媺娖环视四壁,见一些壁画上刻着横卧的裸女画像,全身一丝不挂,面貌极是美艳。

她走过去仔细查看,却见图案下面配有文字,第一行赫然写着“北冥神功”。

这些裸女画像,或立或卧,或现前胸,或见后背,人像的面容都是一般,但或喜或愁,或含情凝眸,或轻嗔薄怒,神情各异。一共有三十六幅图像,每幅像上均有颜色细线,注明穴道部位及练功法诀。

向后看去,只见“凌波微步”,“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小无相功”,“天山六阳掌”,“逍遥折梅手”,“生死符”种种神功,赫然在目。

原来虚竹继承逍遥派掌门后,又娶了西夏银川公主为妻。他为了不让逍遥绝学失传,请来义弟段誉和王语嫣夫妇。

众人合力,复原了北冥神功的行功路线,其余各项武功,众人都是分别传承。银川公主更是学的一手精妙壁画,就把这些逍遥派神功都刻绘在石壁之上。

只是此地绝密,虚竹和银川两人却无子女,百年之后,逍遥传承就此断绝,谁也不知道天山山腹之中,还隐藏着这些惊天动地的绝学。

媺娖此时圣功大成,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先天至境。

凌波微步、天山六阳掌、逍遥折梅手和生死符等武功都是属于内力的应用法门,只需回去之后勤加习练,自是不难掌握。北冥神功百川归海、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长生不老、小无相功模拟万法,这几门内功的特性对媺娖也是大有启发。

她见圆圆一人在旁边等的气闷,就记下心法,带了圆圆下山,回到客栈中再仔细推敲。

回到客栈,媺娖开始闭关思考如何改进姹女心经。

现在每次她和圆圆修炼时都需将先天真气转为阳属性真气,既麻烦又浪费,今天看了北冥神功和小无相功,却是大有启发。

媺娖冥思苦想,终于设法结合小无相功特点,改良了姹女心经,使得两女修炼时直接用媺娖的先天真气即可。

她将功法改良完毕,自己先试着运转了一会,确认没有问题,就唤来圆圆一起试验。圆圆极是聪颖,听媺娖讲了几遍,就已学会。

两女解衣上床,尝试心法,圆圆固然是发现经过媺娖的先天真气洗髓伐体后内力大进,媺娖也欣喜发现先天真气经圆圆提纯中和后更为精纯。

两女食髓知味,修炼激情高涨,有空就一起合练心法。只是两女不知的是,姹女心经作为合修之术,还能让修炼者彼此相亲相爱,现在被媺娖改用先天真气催动,更增效果,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三十二章 税赋苦生民

媺娖见圆圆功力尚浅,其他几项神功都还不能修炼。只是那凌波微步乃是轻功,对内力并无过高要求。行走时施展凌波微步,还可提升内力,起到修炼打坐的效果。

媺娖嫌室内狭窄,将圆圆带到天山脚下一处湖边,将这套步法教给了她。圆圆便在湖边试演,初始尚有些滞涩,后来越走越是纯熟。

媺娖想要欣赏圆圆美态,软磨硬泡地央她脱了鞋袜,在湖边水浅处施展凌波微步。圆圆挨不过媺娖死缠,娇羞应了。

媺娖见圆圆仿佛空谷精灵,在湖面凌波而舞的绝世风姿,一时不由得痴了。圆圆在媺娖沉醉于自己美貌,心下也是暗暗欢喜。

她轻移莲步,到岸上拉起媺娖,要她和自己一起在水中起舞。只见湖上两个绝色天女,凌波微步,翩跹起舞,恍惚间如在梦幻仙境一般。

正如曹子建《洛神赋》所云:“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媺娖和圆圆在天山脚下待了数日后,商议下一步行止。媺娖想起有快两年没有回过京城,有些想念崇祯和周后,便想去京城一行,圆圆自无不可,两女就往京师而去。

方出潼关,就听说李自成再度举兵,新任陕西总督傅宗龙率师围之。李自成连战受挫,率兵从武关遁入河南。

此时河南大旱,斛米万钱,李自成坐收饥民十万。遂从南阳出,连下宜阳、永宁、偃师诸城,戕永安王朱采轻,杀知县唐启泰、武大烈,知县徐日泰骂贼死。

李自成所部刘宗敏众人残忍好杀,所过烧杀掳掠,民皆保坞壁自守。

有前兵部尚书李精白之子李岩,本是举人,因得罪县官富室,被诬入狱。有一位女侠仰慕李岩为人,率领灾民攻破牢狱,救了他出来。那女侠爱穿红衣,众人叫她为红娘子。李岩被逼无奈,如此境地之下,已非造反不可,便和红娘子结成夫妇,投入李闯军中。

李岩向李自成进言道:“取天下以人心为本,请勿杀人,收天下心。”李自成从之,屠戮为减。

又有卜者宋献策来投,送上谶语道:“十八字,主神器。”李自成大悦。

李岩散所掠财物给沿途饥民,饥民都大呼“李公子活我”,李自成军势大振,从者日众。

媺娖和圆圆避过沿途流匪,加紧赶路,终于抵达京师。她的形象过于引人注目,才进城门,就被百姓认出。

百姓都还记得媺娖前年大破建奴的功绩,这两年朝廷劳师糜饷,却是毫无建树,大家心里都有怨气,此时见媺娖归来,还以为朝廷要让她前去平辽,都是欢呼雀跃。

眼看就要发展成万人围观,媺娖果断全力运转天魔诀精神魅惑,伸手抱起陈圆圆窜上房顶,夺路而逃,总算及时奔进了皇宫。她带着圆圆直奔宁寿宫,沿途太监宫女见了坤兴公主归来,都感惊讶。

媺娖回到宁寿宫,却见寝宫因为无人居住,崇祯帝为了节省内宫费用,已将寝宫封闭。媺娖无奈,只好带了陈圆圆折回外公嘉定伯周奎府中,让他帮忙安置。周奎见外孙女突然返京,也是惊喜,两人寒暄几句,媺娖就去宫中见周后了。

周后正在坤宁宫外教宫女们使用纺车纺纱,忽见媺娖素衣赤足,翩然而至,不由揉了揉眼,以为出现幻觉。

数息之后,就闻一阵淡雅清香扑来,一个柔嫩温软的娇躯,扑到了自己怀中。只听媺娖在耳边娇声道:“母后,娖儿好想你啊。”

周后轻拍了拍媺娖玉背,伸手握住她的香肩,将她扶到自己面前端详,哽咽笑道:“好、好,我家娖儿长得更加颠倒众生了。”

媺娖俏脸一红,撒娇道:“母后怎么一见面就取笑娖儿。”

周后笑道:“母后说的是实话啊,母后当年姿容最艳之时,也远远及不上娖儿的美貌呢。”母女俩两年未见,自是畅叙别情。

媺娖与周后聊了一会,问道:“适才见母后似是在教宫人纺纱?”周后道:“今年北方诸省大旱,天灾连绵,民生疾苦。你父皇为了号召群臣力行节约,连续裁减宫用,自己一餐只吃几个素菜,连肉都不怎么舍得吃了。母后教导宫女们纺纱,也是为了支持你父皇啊。”

媺娖闻言叹道:“父皇的节俭,堪称空前绝后了。只是节流不如开源啊。”

周后又问道:“听说你到江南后大兴工商,财赋充足,去年你父皇收到漕运,也很是欢喜呢。”

媺娖点头道:“我朝税赋,全赖农税,便是昔日神宗有张居正变法,极盛时年入也不过四百万两白银。娖儿查两宋旧制,乃是以商税为主,即便是赵构南渡之后,偏安半壁,岁入也有七千万两白银。富宋之名,绝非虚传。娖儿到江南之后,就是参考两宋税制。”

母女俩正在交谈,忽有太监来传旨。原来崇祯和众臣正在讨论闯贼大炽之事,听闻媺娖回京,就召她一起商议。

媺娖奉召入殿,与众臣见礼。兵部尚书杨嗣昌直言问道:“殿下此来,历经川陕中原各地,不知贼势如何?”

媺娖道:“闯贼之兵,皆是饥民。若论战力,实不足惧。可虑者在于北方诸省大旱,遍地饥民,若不能善加赈济,只到处都是闯贼兵源,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媺娖详细描述了她自陕西、河南、山西一路所见饥民的惨状,殿上众人都是动容。

媺娖进谏道:“近年来北方天灾连绵,百姓苦于田赋。坤兴以为当豁免北方田赋,则百姓自然不会从贼,流寇弹指可灭。至于辽饷所需银两,可由江南商税提供。”此言方出,立遭群臣反对。

大学士周廷儒道:“公主殿下所言不妥。田赋乃是祖制,不可变动。再者国家赋税都有江南商税提供,那么一旦江南有变,岂不是社稷倾覆?公主虽然忠贞不二,但谁能保证日后的江南总督没有二心?”众臣纷纷附和,都说赋税大事,乃是百年大计,不可因为一时之利,动摇万年之基。

媺娖建议可以暂时施行一段时间,等到天灾过去,流寇之乱平息,再恢复祖制。这些大臣都是七嘴八舌,抵死反对。

媺娖心中恨得咬牙切齿,眼看流寇之祸愈演愈烈,社稷都有倾覆之危,这帮人却在谈什么百年大计。其实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利益,若是豁免田赋,他们的手下官员少了收税的机会,自然没有办法盘剥百姓。

对于这帮贪官污吏,国家的行政方式越复杂,他们就越有捞钱的机会,所以张居正当年搞一条鞭法,目的就是简化行政。若是朝廷宣布免收田税,这帮官员除了俸禄,就没什么捞钱的机会了。

再者,这些朝廷重臣都是大地主。明朝正税不算重,但各种摊派、徭役、加赋却让百姓难以维持生计。而官员们都有免税免役的特权,自可借机广纳投充,兼并土地。若是免了田税,就没有那么容易扩张田产了。

明代行政体制的特点,在于内阁权力极大。君王的旨意要经过内阁票拟通过,才能正式施行。没有内阁副署的旨意,只能称中旨。而明代士大夫极具风骨,对于君王向来是面折廷争,对于中旨,一向是恕不奉命的。

因此即使崇祯帝支持媺娖的方案,没有内阁同意,照样不具效力。

媺娖之所以在江南一帆风顺,全靠的是铁血手段加银弹攻势,若是走正规方式,若干年也批不下来的。

崇祯帝听了媺娖的方案,本来颇为意动。这些年朝廷的财政收入远远赶不上军费支出,幸亏去年媺娖出镇江南,上交了五百万两白银的漕运,才缓解了财政危机。有了这笔钱,他对北方诸省那一百多万的田赋就有些看不上眼了。

若是仔细计算,每年花在剿匪上的钱差不多也有这个数字,还有逐年上涨的趋势。至于田赋所得,则是逐渐下滑。眼看收上来的钱还不够剿匪用了。只是他向来习惯征求内阁大臣的意见再做决定,很少乾纲独断,此番见满朝大臣都是坚决反对,不禁心里打起来退堂鼓。

众臣们吵嚷良久,个个都是引经据典,阐述媺娖方案对江山社稷可能造成的危害,直吵到下朝为止。回去之后,这些大臣犹自不放心,又连上了几天奏折,直到媺娖离京,此事作罢,这才为止。

第三十三章 惊闻松锦变

廷议结束之后,媺娖和崇祯单独留在殿中。

媺娖看崇祯才刚过三十,鬓边就已经有了几茎白发,心中也不禁感伤。崇祯见女儿注视自己华发、真情流露的样子,也是感动,抬起手欲要抚摸媺娖脸颊,方到中途,却又想起女儿已经长大、男女有别,便缩回手来。

媺娖见他动作,知他心中所想,伸手握住崇祯手腕,轻轻将他的手掌拉到自己脸侧,笑道:“父皇这般避忌女儿,难道是不喜欢娖儿了吗?”

崇祯伸手轻轻抚摸女儿脸庞,只觉触手温软柔滑,叹道:“你一个女儿家,本应该踏春赏花,享受闺阁之乐,却为了家国社稷,奔走四方,都是父皇之过啊。”

媺娖摇头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娖儿身为天家子女,更应该以身许国。”眼神略过,却注意到崇祯龙袍下的衣服似有缝补痕迹。

崇祯看媺娖注意到自己衣袖补丁,缩回手来掩饰。

媺娖问道:“我听母后说父皇裁减宫中用度,更是茹素戒荤,今天又见到父皇穿着缝补旧衣,难道国库当真窘迫至此吗?”

崇祯道:“如今国运衰颓,民生凋敝。只是朝中勋贵官员,仍是奢糜宴乐。朕自当躬行节俭,以为天下表率。”

崇祯不仅减膳撤乐,服浣濯旧衣,还下令除了重大祭祀庆典可以使用金银器皿,平日一律使用锡木瓷器。可惜内外文武诸臣仍是置若罔闻,依旧纸醉金迷、一掷千金。

媺娖正与崇祯聊着江南之事,崇祯对媺娖仿行宋制、开辟财源的策略也是十分关注。忽然有锦衣卫八百里加急奏报至,称蓟辽督师、大学士孙承宗遇刺身亡。同时满清以多尔衮为帅,杜度、阿济格、阿巴泰、豪格为辅,还有汉军降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各部,共计一十二万大军,进攻锦州,史称“松锦之战”。

朝中大臣们朝会方才结束,就又被召了回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孙承宗督师遇刺,显然是满清所为。大家商议一番,很快就得出方案,派宣大总督洪承畴入援,共辖王朴、杨国柱、唐通、白广恩、曹变蛟、马科、王廷臣、吴三桂八镇总兵,步骑十三万,援锦州解围。媺娖关心战局,匆匆和崇祯、周后道别,带了圆圆直奔山海关而去。

媺娖和圆圆兼程赶路,在洪承畴之前抵达了山海关蓟辽总督府。此时蓟辽诸镇人心惶惶,大家公推吴三桂暂时主持防务,他与媺娖相识,连忙请入。媺娖问他孙督师被刺情形,他找来当日现场目击的兵士,向媺娖详细描述。

原来孙承宗那日出府巡视,却见一个道士和一个和尚正在厮打,他们见了孙承宗轿子,吵着要上前鸣冤。孙承宗不疑有他,唤他们进前答话,不料两人猝起发难,孙承宗被害。后来兵士虽然想要围杀两人,但两人武功极高,格杀了不少兵士,遁出城去。

数日后洪承畴赶到,与媺娖相见。两人都是素来听闻对方威名,见面后均觉对方谈吐不凡,相互钦佩。媺娖和洪承畴讨论战局,都觉得明军与清兵兵力相当,但部属混乱,战力参差不齐,远不是清兵的对手。只有凭借坚城利炮,以守为攻,才是良策。

崇祯十四年二月,洪承畴待八镇大军会齐,率大军移镇宁远,与锦州遥遥相望,互为犄角。此时锦州由关宁名将祖大寿镇守。

祖大寿极擅守城,清军先以大炮猛攻,但却不及明军火炮犀利,没多久几门大炮都被明军击毁。

多尔衮仍不死心,派兵士在城墙附近挖掘地道,企图以火药炸塌城墙。祖大寿派人监听城墙处动静,听有挖掘之声,就设法引水灌溉,地道尽皆被水淹没塌陷。

清军无计可施,只好变强攻为围困。郑亲王济尔哈朗亲率四万余骑离锦州城只有六里地安营扎寨,在锦州城外“每面立八营,营深壕,沿壕筑垛口,两旗之间,复浚长壕,近城设置卒哨探”。两军战局陷入僵持。

媺娖见清军久围不退,心下焦虑。忽地想起清军既然能派人刺杀孙督师,扰乱战局,自己也可去刺杀敌方首脑,作为报复。

只是多尔衮自从吃了上次的大亏以后,现在立营极是严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躲在数万大军之中,却是极难行刺。媺娖心想索性去盛京刺杀皇太极,到时看多尔衮退不退兵。

媺娖找来圆圆,向她说了自己计划。圆圆却是骇得俏脸雪白,劝阻道:“那鞑子皇帝能派人行刺孙督师,可见手下高手甚多。而且他既然成功刺杀了孙督师,自己又怎会不注意防范刺客呢?再说公主殿下行刺过多尔衮,对方知道殿下武功卓绝,必然有防范之法。”

媺娖笑道:“虽说如此,但我现在圣功大成,又有神剑宝衣。除非被重炮床弩击中,否则绝不会受伤。皇宫又不像军营,我纵然刺杀不成,脱身总是没有问题的。”圆圆说不过媺娖,又气又急,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媺娖见圆圆哭泣,连忙将她搂到怀中,柔声安慰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但是现在清军势大,每日间我军都有无数战士死伤。况且大军相持日久,朝廷财政也是难以支撑。你也见了北方各省饥民的惨状。

若是我能刺杀皇太极,清军必退,到时我军从后掩杀,必获大胜。既可保住无数忠心将士的性命,又可减少百姓身上的负担。我身为皇室公主,受百姓奉养,有此机会,又怎能不试?”

圆圆哭道:“我不管这许多国家大事。沅儿只要公主殿下安安全全……”

她自从与媺娖相识以来,两女形影相伴,亲密无间。媺娖的风姿气度,深深吸引着她。后来两女每日修炼姹女心经,身心相合。在不知不觉间,一缕情丝,已是牢牢系在媺娖身上。

只是平日里思及此事,圆圆总觉得女子相恋,有悖伦常,两人身份更是天壤之别,因此将这念头深埋心底。今日担心媺娖一去不回,才发现自己已是情根深种,难以割舍了。

媺娖轻拍圆圆玉背,连连劝慰,说自己一定注意安全,绝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圆圆哭了一会,见媺娖执意要去,只好罢了。媺娖考虑她武功未成,此行危险,要她留在宁远,听候自己佳音。

圆圆知道自己跟着媺娖只会成为拖累,委屈应了,只是凝视媺娖,哽咽道:“公主殿下,你能刺到鞑子皇帝固然是好,要是刺不到一定要及时撤退啊……”说着,眼泪又垂了下来。

媺娖见她楚楚可怜的媚态,心中一荡,吻上她的脸颊,伸出舌头轻巧地舔去了圆圆脸上泪珠。

圆圆大羞,气道:“沅儿都急成了这样,殿下还只顾着胡闹……”媺娖笑道:“怎么是胡闹啊?沅儿难道到今天还不懂我心意吗?”

陈圆圆听了媺娖表白,没想到媺娖与自己一样彼此爱恋。她以往与媺娖亲近,以为媺娖只是和自己嬉闹,没想到媺娖竟也对自己有意,一时惊喜交集。只是她与媺娖平日常常玩笑,也不知道媺娖所言是真是假,只是用一双美目望着媺娖。

媺娖看她眼神中混杂惊喜、娇羞、期盼的女儿情态,心中大动,伸手紧了紧她的纤腰,将她牢牢贴到自己胸前,妙目流波,凝视圆圆双目,正色说道:“我知道此言惊世骇俗,只是实在是我的肺腑之言。沅儿,你可愿意与我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圆圆闻言,只觉幸福从天而降,一时喘不过气来,欢喜点头之后,满脸娇羞,嘤咛一声,将头埋在媺娖胸口。

过了一会,圆圆抬起头来,担忧问道:“圆圆一介侍女,情愿常伴公主身侧。只是殿下以后却要嫁人的啊?”媺娖笑道:“我若不想嫁人,谁能相强?”圆圆想起才与媺娖相约白首,就要彼此分别,心中愁苦,只是强颜欢笑。

当夜媺娖与圆圆修炼姹女心经完毕,方欲就寝,却见圆圆全身绯红滚烫,闭着双眼,一脸娇羞,坚定地抱住自己,送上樱唇。媺娖自是来者不拒,欣喜品尝。不料圆圆今夜极是大胆主动,拉着媺娖的手在自己娇躯上下游动。媺娖被她勾的火起,合身扑上,两女叠股缠颈,抱成一团。

媺娖只觉得一只柔滑香舌沿着自己香肩锁骨一路向下,接着自己的双腿被两只纤细温热的玉手拨开。

媺娖身体一颤,方欲推拒,就觉似有无数细微电流透体而入,身体软软的使不上力气,像是融化成了一汪春水。在这愉悦的煎熬中,就像海洋上的一叶轻舟一般,不断地被抛上甩下,时而潜游万里积蓄力量,时而遨游长空心神迷醉,直到被一波前所未及的洪流推到了最高峰。

两女俱是满身香汗,迷失在这生平未有的幻梦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回过神来,但见烛影飞舞之中,雪白无瑕的完美躯体下,多了一朵娇艳的鲜红。

第三十四章 盛京刺奴酋

次日清晨,媺娖悠悠醒转,眸光盈盈,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圆圆。圆圆被她看得心虚,讨好地媚笑着道:“公主殿下,沅儿也是一时没有把持住自己嘛。你看,沅儿也把自己的清白之躯交给你了。”媺娖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圆圆。

圆圆又做出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道:“沅儿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坏了殿下贞操,实在是百死莫赎。殿下要杀要剐,沅儿都甘心领罪,绝无怨言。”

媺娖伸指勾住圆圆精巧的下巴,说道:“记住你说的话哦,以后凭我处置。”圆圆乖巧点头,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的满脸飞红。媺娖见圆圆娇羞媚态,才欲凑近亲吻,不料牵动下身创口,不禁蹙眉。

圆圆见了媺娖疼痛不能起身的样子,想起自己昨夜动作,不禁又是害羞,又是得意,还有着几分犯罪的愧疚和兴奋。她自己也是刚刚破瓜,挣扎着忍痛要起身服侍媺娖。

媺娖伸手按住了她,默运天魔诀中疗伤篇,以至境的入微真气操纵,修复敏感处的伤口。片刻后疼痛尽去,起身梳洗,行动自如。圆圆看的目瞪口呆,挣扎着想要起床,却是疼痛难忍。

媺娖看着她秀眉微蹙,美目含泪的样子,忍不住心生怜惜,坐到床边,伸指按到她股间,为她轻轻按摩疗伤。

圆圆本来有些害羞,但看到床上的斑驳血迹,想起昨夜缱绻缠绵,便放开胸怀,任媺娖施为了。片刻后媺娖收功起身,圆圆轻轻起身,惊觉创口只剩微微隐痛,却是不影响行动了。

媺娖起身梳洗完毕,吃了些早餐,收拾衣物盘缠,拿起倚天剑就要出发。圆圆没想到媺娖昨日破瓜,今日就要出行,伸手拽住媺娖衣角,不想让她走。

媺娖无奈,捧住圆圆脸颊,说道:“昨天说的好好的,今天怎么又不想让我走啦。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安全的。你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圆圆松开手指,哽咽说道:“殿下,沅儿等你归来。”媺娖微笑,伸头在她樱唇上轻轻一吻,转身飘然而去。

媺娖出了宁远,直往盛京而行,一路之上,但见焦土残垣,野犬食尸,尽是清兵烧杀劫掠的遗迹。

行到盛京,媺娖知道自己的形象太过引人注目,担心打草惊蛇,索性等到天黑,施展轻功翻越城墙进城。

进城之后,心想城中最高的建筑必是皇宫,便径直向中心而行。片刻之后到了近处,果是宫墙。她此刻圣功大成,数十丈之内皆能感应,发觉宫内守卫极是严密,不禁头疼。绕了宫墙转了一圈,发现有一处防卫相对薄弱,媺娖大喜,连忙从那里潜入皇宫。

进宫之后,媺娖凭着超卓的五识,避过了一队又一队的侍卫。只是建奴皇宫甚大,却不知道皇太极藏在何处。

她在宫中挑着侍卫巡逻的孔隙查看,忽的心生感应,察觉到一处的侍卫人数足有百人,心道此处必有重要人物,便悄悄向那里靠近。

行到近处,却见乃是一座大殿,殿外匾额上写着“崇政殿”三字,旁边有行弯弯曲曲的满文。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布置了百余个侍卫,里面更有四个气息悠长的高手。

媺娖绕殿巡视,发现大殿周围防御极其严密。她不甘心无功而返,绕到殿侧,拔出倚天剑,全力运转天魔魅惑,施展凌波微步向前冲去。

殿旁侍卫惊见一个素衣赤足的美女从花丛中闪出,都被媺娖天女美态迷惑,竟忘了阻拦示警。媺娖的身法何等之快,在这数息之间,就冲到了殿侧,挥剑一斩,在墙壁上开了一个大洞,飞身而入。

皇太极坐在案前批阅奏章,最近松锦战事胶着,明清两军大战没有,小战不断,都是互有胜负。他身边侍立着四个高手,卫护他的安全。

为首的乃是一个高高瘦瘦的藏僧,顶门下凹,显是密宗武功到了炉火纯青之境,名叫班达西,是密宗大轮寺第一高手,一身龙象波若功,已是到了第十层境界,不在昔日金轮法王之下。他听闻大清皇帝皇太极礼贤下士,招纳江湖豪杰,便前来投靠,得了“护国法师”的头衔。

第二人乃是一个身穿黄袍的和尚,年纪极老,尖头削耳,脸上都是皱纹,腰上挂着血红的弯刀,乃是西藏青教血刀门第二代掌教,众人也不知道他的姓名法号,只是称他“血刀老祖”。

第三人乃是一个中年道人,眉清目秀,脸如冠玉,右手执着一柄拂尘,正是铁剑门木桑道人师弟玉真子。

最后的乃是一个身穿粉红色纱衣的女郎。只见她凤眼含春,长眉入鬓,嘴角含着笑意,约莫二十二三岁年纪,甚是美貌。她赤着双足,每个足踝与手臂上各套着两枚黄金圆环。肤色白腻异常,远远望去,脂光如玉,头上长发垂肩,也以金环束住。正是五毒教教主何铁手。

这几人中武功以班达西居首,其他三人也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皇太极对四人极是尊敬礼遇,更许下了不少好处,不外是清兵进关后如何封爵赐地,相助传教之类。

四人正在皇太极身边卫护,忽的心生警兆,只听得一声巨响,只见殿侧开了一个大洞,一个女子飘然而入。

众人方欲扑上,却见那个女子眼波流转,巧笑倩兮,薄如蝉翼的素白羽衣勾勒出曼妙体态,难掩衣下风光,纤细秀美的赤裸玉足白腻炫目,更是动人心魄,整个大殿因为她的存在,变得仿佛仙境梦幻一般。众人都是屏气凝神,生怕破坏了这完美景象。

皇太极心神被媺娖仙姿所摄,只是看到那个美女手持长剑微笑着向自己走来,真是美人如玉剑如虹,竟是兴不起半分抵挡之意,接着胸口一痛,眼前一黑,一代枭雄,就此毙于媺娖剑下。

众人都被媺娖的天魔魅惑之术所摄,眼睁睁地看着她拔剑击杀了皇太极。

班达西在众人中功力最深,在这霎那间已经摆脱了媺娖的精神影响,施展密宗破邪音,一声巨叱,拔出一把降魔杵,向媺娖攻去。众人心神一凛,各持兵器,一起加入战团。

媺娖见皇太极已死,目标已经完成,心下欢喜,倚天剑直指殿门,施展凌波微步向外冲去。众人见媺娖这一剑剑势凌厉,威不可当,都是纷纷避让。

班达西自恃功力深厚,挥杵阻拦。只听“当”的一声巨响,殿中巨烛都是一暗,尘土扑簌簌而下。班达西手臂巨震,只觉一股凌厉剑气扑面而来,连忙滚地躲闪,起身看时,却见手中精钢打造的降魔杵已是变成了一地碎片。

媺娖催动剑势,人剑合一,向殿外冲去。何铁手等人知道厉害,不敢正面阻拦。有些侍卫死士,拼死相挡,却见倚天剑在媺娖的催动下无坚不摧,剑势毫不停滞,一路摧枯拉朽般而去,只留下满地血肉死尸和破碎兵器。

接着殿门一声巨响,四分五裂向外砸去,媺娖已是冲出了大殿。班达西和何铁手四人面面相觑,都是心中惊惧,心想:“这女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神功!”

媺娖冲出殿外,只见清宫鼎沸,无数侍卫都向这里涌来。媺娖心知若是长久缠斗,到时敌人调来驻军,火枪劲弩击来,却是麻烦,索性翻墙越殿,就往高处而行。清宫侍卫中虽有些高手,但不及媺娖轻功,越落越远。

清宫有些侍卫统领叫嚷道:“放箭!放箭!”清宫侍卫多习弓马骑射,都是弯弓搭箭,向媺娖射去。媺娖身上有羽衣防护,只是避开头脸要害,其它地方箭矢都被弹开。没多久冲出宫墙,到了外面街上。

这时清宫大乱,盛京守将更是封闭城门,不少清兵都是自发到宫城外捉拿刺客。

媺娖见外面街上火把林立,不少士兵围向宫城,知道不宜缠斗,只是施展轻功,飞檐走壁而行。这些普通军士,哪里能够阻拦。

片刻后媺娖奔到城墙,随手抓了一个清兵作为垫脚石,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后面追兵乱哄哄追至,却见一道白影已是远远去了,待到清兵或找绳索缒墙而下,或从城门绕路追击时,哪里还有媺娖踪影。

却说班达西四人在殿中对着皇太极尸体而立,各自沉思。

过了片刻,班达西先道:“今日我们四人护卫皇上,却让对方在我们眼皮下面刺杀成功,不报此辱,贫僧郁恨难消,各位可有谁愿意和贫僧一起追击?”

血刀老祖笑道:“那女子轻功如此了得,国师现在才说追击,不嫌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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