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君则荀雨 异界相认(2/2)
荀雨抬起头,看著君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瞼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不知道多少天没有睡过觉了。
“太可怕了。我在黑暗中待了好久好久,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我以为我死了,我以为我要永远困在那里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往外顶。
“然后我拼命往上爬,指甲抠进泥里,手指磨破了,血混著泥,可我顾不上疼。我就想出去,就想看见光。等我扒开最后一层泥土,看见外面的天空的时候,我浑身都在抖。我躺在坟地里,浑身都是泥,旁边立著一块墓碑,上面写著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遇到龙血盟的弟子,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三年。”
君则伸出手,握住了荀雨冰凉的手指。那手指瘦得像枯枝,骨节一根一根地凸出来,掌心的皮肤粗糙得像是砂纸。
荀雨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淌。泪水顺著脸颊滑落,一滴一滴地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滴在君则的指尖上,温热的。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龙血盟的人。可他们不相信我,以为我是佐道的奸细。我解释了好多遍,他们说听不懂我说什么,我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这个世界是假的,他们说我疯了。”
她抬起头,看著君则。
“我没疯...对吧...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们都要回去。”
君则握紧了她的手。
“我知道。”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
“因为我也记得...我记得那个世界,记得伯言,记得小乔,记得瑾琳,记得六武眾。我都记得。”
荀雨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一直记得?你没有……你怎么做到的?”
君则没有马上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
“可能是我的体质特殊。当年君家的先祖,曾经参与过天柱废宫探寻,对那里的禁制和宝物有一些零星的记载。我出生的时候,先祖留下的一块玉简突然亮了,说我体质异於常人,对幻术和意识类的法宝有天然的抵抗力,我那时候不懂,后来进了烟月神镜,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苦笑了一下。
“这个世界对我的影响很小。我从进来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我不能说,不能认,不能做任何引起怀疑的事。外面到处都是佐道的眼线,龙復鼎是我的义父,想要活下去,就得学会演戏。演得像了,才能活;演砸了,死的不是一个人。”
她看著荀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当日伯言被龙胜打败,重伤且被封印了五极金丹,我们所有人被拉到龙胜面前的时候,我不敢动,不敢说话,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我怕龙胜看出我有什么不对劲。我怕他杀了我,更怕他因为我连累別人。”
荀雨的脸色更白了。她的手在发抖,但没有抽回去,反而攥得更紧了。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君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些画面又涌了上来,像被堵了太久的洪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那天,龙都皇宫。大殿里的金砖冰冷,跪在上面膝盖像被针扎一样疼。
伯言跪在殿中央,浑身是血。那件月白色的长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他的头髮散乱,垂在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頜。五颗金丹被龙胜的四象雷遁封印,整个人软得像一摊烂泥,连跪都跪不稳,身体不时晃一下,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较劲。
小乔跪在他身边,双手被缚灵索捆著,素白的衣裙上沾著血渍和尘土。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水,表面光滑如镜,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瑾琳缩在角落里,小小的身体裹在丧服一样的白衣里,双手抱著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她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雏鸟。
六武眾被押在殿外。他们的修为被龙胜的禁制压制,连站都站不稳,有的人跪在地上,有的人趴著,有的人靠在廊柱上。但他们的眼睛都盯著殿內,盯著伯言的方向。
龙伯昭、龙伯渝也跪在殿中。他们的脸色很差,脊背却挺得很直。龙伯昭的嘴角有一丝乾涸的血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龙伯渝的摺扇掉在身侧,他没有去捡,只是跪在那里,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龙胜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所有人。
他的目光从伯言身上扫过,从小乔身上扫过,从龙伯昭、龙伯渝身上扫过,从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瑾琳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君则身上。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沉甸甸的,压得她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君则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咚咚咚地跳,每一下都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她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慢最轻。
她怕。她怕龙胜看出她记得一切,怕龙胜知道她的体质特殊,怕她成为龙胜用来要挟伯言的新筹码。
许杨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的轮椅不知被谁推到了殿门边,轮椅的轮子卡在门槛上,斜斜地停著。他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大病初癒的人,又像是又病了一场。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被轮椅困住的人。
“伯言此人,重情重义。他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前辈若是杀了他的妻子、妾室、心腹,他只会更加固执,更加不愿意配合。到那时候,前辈想要他心甘情愿地加入龙家的天下霸业,恐怕就更难了。”
龙胜转过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疑,只有一种让许杨后背发凉的审视。
“你倒是聪明,许家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