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相拥的她们（1/2）

注：

1、私设ABO注意。与前三篇为有时间延续关系的独立短篇，但是如果读过前面三篇可能会获得更好的体验。

2、ふたなり，扶她18X部分请注意，有NPC性暗示描写注意。

0.

当从盥洗室出来后发现原本带自己来这里的引路人不见踪影的时候，米奥莉奈还只是略显困惑。

“对小孩子的忽视吗？还是因为我是个OMEGA？哼，算了。”

虽说自己是和父亲德林一起受邀前往，但说到底不过是对总裁独女的「社交辞令」——毕竟一个OMEGA又不是什么继承人，在利益至上的考量中，自然也不值得殷勤相待。

这般被怠慢在爱面子和好摆谱的上层阶级也算少见，可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不快的米奥莉奈的追究问责兴致缺缺。

依照父辈安排带自己前往盥洗室的那位女性是这个家族从孤儿机构被收养的义女，或许也因为已经身处上层而认同这种价值观吧。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擦拭过的手帕放入大衣的口袋中，她很顺利地凭借自己过人的记忆力辨别出了前来时的方向。依照记忆在走廊上前进的时候，突然闯入她耳中的抟弄声在空旷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异常明显。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不远处走廊侧半掩的门传出，女性们略显音调高昂的声线交织在一起，断续而粘稠，不似交谈。这种异样让米奥莉奈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的脚步放缓，显然有所顾虑。

在这种阶层的家庭，背地里总会有一些不能放上台面的阴私蠕动，米奥莉奈并不是很想掺合其中。

只是——

这条路是回到原处的必经之路，不想在陌生地方因擅自改道迷路的她眉头皱起，很快便作出决定，挺直对十一岁OMEGA而言也略显娇小的身姿，米奥莉奈加快了脚步准备快速越过。

但当她路过门口的那一瞬间，直冲鼻腔不快的气味，令她停下了脚步。

人无法轻易抵抗好奇心，所以，透过门缝，米奥莉奈看到了。

在光滑的地面上交叠的两人。

“真棒，你的这里永远都那么棒，夹得好紧，真受不，了！”

“我，我还在，还在完成父亲交代的工——作！”

“那个小伦布兰，呼，不过是个OMEGA，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哪里有我，重要！我现在，哈！需要你来抚慰！父亲不会为了个外人，哈，对我说三道四的！”

“哈——啊！三小姐，姐姐，不——”

那是与淫靡一词完全一致的场面。刚刚在会面时有一面之缘的本家三小姐已经不复那副衣冠楚楚，光鲜亮丽。

此时的她头发散乱，衣襟敞开，正将原本随行在米奥莉奈身边的那位义女压在身下，双手钳制着对方的身体，嘴中吐出粗言秽语，脸上露出细细品尝对方欲拒还迎声调的玩味表情，时不时凑前身子舐咬着义女暴露无遗的后颈。

从后而来猛烈的撞击似乎永不准备停歇，承受摇曳的义女发出的哀吟逐渐变得难耐愉悦，让她口中拒绝的话语全部沦为谎言。

糜烂混杂的信息素味道变得越来越浓郁，米奥莉奈突然明白为何这条走廊不见一人，本该因工作流动的女仆和侍从也全然不见踪影。

是发情期。

是因为家主直系相关的命令而清场了吧。

米奥莉奈得出了正确的答案。

她已经正式的学习了相关生理方面的知识，只是仍未出现筑巢征兆的她不仅无法散发出诱人的信息素，更是对这种场面无动于衷。

在生理层面，她还不是一个完整的OMEGA。自然也就不像是其他OMEGA那样会为躲避信息素误伤，以及被诱发同态发情期的可能性而仓惶逃窜。

米奥莉奈默默看着这一切，仿佛这不过是一场观察，和自己上的生理课程别无二致。

她看着那个义女，看着这个头发散乱，满面红晕，眼神溃散的OMEGA，看着她被ALPHA按住，在对方的大刀阔斧的粗暴操弄中再也无法掩盖自己的欢愉，开始迎合，开始渴求。

她在看义女。

她在看OMEGA。

她在看可能的，未来的自己。

这让她心生不快。

接着，米奥莉奈听到了。

“我喜欢你！喜欢才会想要这样上你！”

“三小姐，姐姐！我也，我也——喜欢！

喜欢。

特别的词语就像是钥匙，将米奥莉奈的思绪被这个词拉回了不久前午后坐在书房阅读的时刻。

“喜欢是什么。”

看着突然发问的米奥莉奈合上书本，负责陪伴她的年老女教师脸上掠过惊讶，但很快便被笑意盈满：

“伦布兰小姐也到了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时间了呢。”

“感兴趣？也算吧。”

对方是自己母亲那边的老人，曾经也是照顾母亲的教师，所以比起对其他老师的公事公办，面对这位仍然能从身上找到母亲痕迹的老人，米奥莉奈总是多了几分温情。

她摸着手中那本《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书脊，烫金的凹凸在指腹留下触感，但里面的内容却没能在心里留下多少痕迹。

“我只是觉得这些没有ALPHA和OMEGA的书本中阐述的感情，轰轰烈烈得莫名其妙，虚无缥缈得让人无法理解，只能获得一些文学遣词造句上的素养提升。”

“确实，这些距离我们已经很远了。”

没有反驳米奥莉奈的刻薄话语，教师看着娇小的少女将这本书放回书柜，继续道，

“比起书里描绘的情爱，您好奇的，只是在ALPHA和OMEGA之间的事情吧。”

“……嗯。”

米奥莉奈坐回位置上，百无聊赖般地翻弄起桌面上已经完成的功课，漫不经心地说出自己的真意。

“对于会被发情期支配的ALPHA和OMEGA来说，什么才叫喜欢，我有点好奇。”

“为了适应宇宙环境，在获得了新的优势的同时总归要舍弃一些东西的。”

“是指返祖变成野兽吗？哼，在促进生育方面倒是无可指摘，在社会层面上可算是礼教崩坏了，也别怪地球那边的人称呼天宇人是沉溺于「兽行」的「兽群」。”

“您这样的话语在外可千万不要轻易说出口。”

“我知道。”

“您心里清楚就好。那么，关于刚才的话题，普世价值观下，ALPHA的喜欢，我们认为是一种「选择」和「负责」。「选择」一个OMEGA标记，然后为这个标记「负责」。”

教师的答案令米奥莉奈忍不住发出嗤笑：

“嗯，真有趣，「选择」标记OMEGA来「负责」。而那个OMEGA在这一个瞬间就同时丧失了「选择」和「负责」的自主权利，进而被标记彻底剥夺了退路。”

在任何教科书上都阐明，只要生理发育成熟后，标记对于ALPHA和OMEGA都是很重要的事情，不仅会影响到发情期的抚慰，还关乎生育的问题。

看似是双方均需慎重以待的问题，但深究起来其实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实际上是只针对OMEGA的诅咒。

毕竟一个ALPHA无需支付任何代价就可以轻易标记多个OMEGA，就算是丧失了标记的OMEGA也不会让他有生理层面上的负担。但非常不公平的是，OMEGA却只能彻底绑在这个标记自己的ALPHA身上。无法通过药物和其他ALPHA排解的痛苦到底将多少被ALPHA抛弃的OMEGA折磨致死呢？

没有多少人能够在那种反复堕入的地狱中坚持到生理衰退。

米奥莉奈表情险恶，明显是想起了让人不愉快的事情：

“还有，ALPHA的「选择」和「负责」是不是太廉价了点？昨天来拜访父亲的那位先生不是带走了家里的一个OMEGA侍从吗？说不小心标记了，为了不给伦布兰家造成麻烦，就由自己来负责吧——摆出一副郑重其事，千金一诺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实际上不过是担心自己因为管不住下半身的事情搞砸和混账父亲的洽谈罢了。我记得上周还见过他那三夫人的儿子吧？和我差不多大。可见这种喜欢的价值多么不值一提。”

“……您的措辞可以再婉转点，唉。”

长叹一口气，年长的教师的心一直向着米奥莉奈，所以虽然她并不希望旧主遗孤的偏激加重，却因心理上的怜惜与纵容让她终究无法狠心责备。

而同样，知道对方就算不认同也是站在自己这边，不愿辜负这份好意的米奥莉奈沉默了下来。

看着这样的米奥莉奈，年长的教师斟酌片刻，开口说道：

“小姐……您的母亲伦布兰夫人曾经说过。OMEGA确实无法轻易抵抗ALPHA的「选择」，也因为被标记后不由自主的身体无法拒绝ALPHA的「负责」。但是那不代表所有OMEGA都丧失了选择权。夫人说，是她亲自选择了您的父亲。”

“妈妈什么都好，就是眼光……真的很差。可是，选择了父亲吗？”

“是的。”

无法对伦布兰家日趋险恶的亲子关系做过多的劝阻，年长的教师只能避重就轻的略过。

她担心因为自己的过度介入导致米奥莉奈的疏远。这并不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而是对现在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继承权，失去了钢琴，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曾经拥有的未来的小小姐感到忧心。

她服侍过小姐，服侍着小小姐，寿数已近天命，自知时日不长。所以在有限的时间里，她只想将终究会禁锢米奥莉奈的孤独驱散一点。

一点也好。

浑身带刺的米奥莉奈陷入的困境她无法解除，身为BETA的她在OMEGA方面的说服力也欠缺，可是她还是能让绷紧每一寸神经的这个女孩稍微放松一点。

用夫人，用她母亲的话语。

“夫人说，生理上无法抗拒是自然的选择，但是在心理上，如果内心不是真的接受那个ALPHA的话，OMEGA就算被本能勒住脖子，被欲望溺毙在水里，也会挤出声音高喊不要。您不是，学过了吗？”

“……原来如此。我确实学过。”

曾经被期待可以成为ALPHA的米奥莉奈，吸收各方知识的速度实在过快，所以通用的学业很早便全部结束。

在讨论后续的越级课程该如何排序的时候，那群人通过了一个提议。

这个提议是基于所有人都可预见的未来——作为伦布兰家的独女，米奥莉奈的将来注定会被诱惑和窥视包围。

考虑到这点，虽然时间略早，她还是被那些人安排上了特别的课程。

预设她已经成为了ALPHA，课题便是如何「选择」。

一个上层贵族阶级的ALPHA需要擦亮眼睛，像是甄别宝石，选择投资那般慎重，发掘适合自己的OMEGA。而在这个过程中，剔除掉那些会反抗自己，甚至抗拒的OMEGA，从而选择温顺的OMEGA的方式，实话说，就像是在精心挑选不会反咬自己的宠物。

温顺的宠物可以有很多只，但是噬主的劣品万不能碰。

现在想起来，米奥莉奈觉得是因为自己的体弱让这些人担心了吧，所以急不可耐的将观念灌输给自己，让自己做好准备。当时的她只是感觉课程内容微妙，在与母亲阐述后，她便再也没有继续接受这种在她看来意义不明的课程了。

而现在，成为OMEGA的她也没有资格和必要继续接受了。

“所以虽然在别人看来是无力的挣扎，但是OMEGA是有选择权的。而您很幸运，伦布兰小姐。”

“幸运……我明白了，因为我是伦布兰。”

“聪慧过人，小姐。”

无名无姓的OMEGA的选择权如同空中楼阁，虚无缥缈。而是幸运也是诅咒，米奥莉奈是「伦布兰」。

是持有巨大权势的阶级。

“所以您和夫人一样，拥有了更为有力的「选择权」。夫人选择了您的父亲。而您，或许也有这个机会，去选择一个您认同的人。”

“……”

“为夫人送嫁的时候，我曾经问过夫人是否勉强。夫人对我说，她是喜欢的。因为她发自内心的愿意将自己的一切交托给选择了自己的ALPHA，同时切实地准备好接受对方将给予的一切，此时此刻，就是她作为一个OMEGA能做到的喜欢，这是属于她自己的，绝不虚言的真心。所以，能接纳那种被您冠以……冠以「兽行」的所有，愿意被对方标记，不管未来如何，至少那一刻，一定是就是喜欢吧。”

米奥莉奈无法回答。

她无法想象那样的未来。她已经厌烦那些ALPHA的窥探，已经因那些ALPHA的惺惺作态为之作呕，已经打心底拒绝成为被生理支配的奴隶。比起会述说「喜欢」的自己，米奥莉奈看到的，是拒绝触碰，呕出抗拒的自己。

但是，这是母亲说的。

那么——

思绪回转，映入眼中的那个义女脸上情欲泛滥，神志已然溃散也不忘在身上人的摆弄和追问下回应喜欢。把视线从仍然不知疲倦将身体重合的两人处挪开，面色恢复如常的米奥莉奈重新迈开步伐，继续向着走廊深处的岔道走去。

时至今日，就算是被混账父亲的规则毁掉了曾经拥有的选择权，无法抵抗的米奥莉奈只能被动成为任由ALPHA肆意争夺的「奖杯」，面对终会属于某个ALPHA的未来。她拼命挣扎也于事无补，自己不想面对的未来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而在某个时刻，她突然想起逝去的老师留给自己的期盼。

——我衷心的希望，伦布兰小姐，在还看不清前路的未来，您能如夫人一样去选择「喜欢」的人。

“如果，能像妈妈一样……”

如果无法抵抗，那么至少，米奥莉奈想要成为那样的OMEGA。

0.5

夜晚已临，安静的格纳库灯光昏暗，没有人会猜到那些并排站立，仿佛正进入香甜酣睡的巨大人形机械里，有人身处其中。

只留下主监视器成像的斯莱塔关掉了外置的指示灯，面对昏暗的格纳库，她坐在其中一头庞然大物的驾驶舱里囔囔自语。在风灵被送往新世整备的今日，无法如往常般投奔熟悉的家人怀抱的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做出这样的举措。

坐在这里，没有风灵的声音赖以交流，让得不到回应的斯莱塔产生了寂寞的感觉。失去了风灵的鼓励支持——虽然这种鼓励支持无底线无条件——她的苦恼和踌躇在孤独思考的过程中又开始慢慢堆叠，挤压着前进的勇气。

若是其他事情，这样束手无措的她恐怕已经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尝试从亲长那边获得建议。

但是这回，她不能寻求母亲的帮助。

握着亮起屏幕的学生手册，并没有划开通讯录打算的斯莱塔也早就确信了这点。就算是对母亲抱持着无比信赖，自己也羞于将这种烦恼对长辈启齿。

没有风灵，无法找母亲，若是往常，她全部的期盼和信赖都会转向仅剩的那个人。

可是，不行。

因为造成现状的根源，就是她这位重要的花嫁。

“米奥莉奈小姐……”

只是说出名字，就让斯莱塔的心脉紊乱了起来。自从被米奥莉奈迎入住处后，她便发现自己身上逐渐开始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不是心理上早已潜移默化的变化，而是生理上让她难以启齿的变化。

在米奥莉奈的健康教育授课下——全程摆着张想要杀人的厌世脸，一副面对阿鼻地狱的模样，这是来自偶然撞见的雀丘利的评价——斯莱塔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身在水星对生理知识理解片面、缺失严重的ALPHA了。

本该在性征确认后就开始学习的课程，经由米奥莉奈的整理汇总，异常简单明了的让斯莱塔在短时间内就顺利的为自己原有知识进行了一次相对完整的查漏补缺。

而拥有这些知识后，结合在学校看到的一些实际情况，对于性征导致的生理不可抗性有了明确认知的斯莱塔察觉到了一件事情。与一般情况相较，她和米奥莉奈作为ALPHA与OMEGA的相处距离显然严重失衡。斯莱塔从尼卡的口中也得到了肯定答复，就这她看来，也觉得她们看似维持得很好，实则像是在钢丝上游走。

斯莱塔恍然大悟为什么每次自己从米奥莉奈的温室或者是住处离开后，总会被路途中遇见的人投以异样的眼光，总能听到那些故作压低实则并不准备遮掩的流言蜚语。

他们对斯莱塔轻拿轻放，对米奥莉奈大肆评论。

ALPHA就算有错也微不足道，一切源头必然是不知羞耻的OMEGA。

明明没有任何出格的事情，自己不慎的举动却让米奥莉奈承受了全部的非难。虽然是米奥莉奈叫自己不要浪费时间在那些无聊的话语上，可现在斯莱塔却觉得当时应当更加坚持自己想去纠正对方错误认知的决定。既然不再无知，她认为自己也该多考虑和米奥莉奈之间应当保持的距离。

至少这样，那些毫无道理叠加在米奥莉奈身上的恶意一定会少一点吧？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可是当斯莱塔努力压制住自己的不情不愿，想要拉开一点距离时，换来的却是迅速发现自己打算的米奥莉奈的逼近。

“我们是我们，我觉得现在这种相处很好，难道斯莱塔你不觉得？”

“我，我也觉得很好！可是——”

“没有可是，继续维持，责任我来负，就这样决定了。”

不容反驳的铿锵话语与灰色双瞳里滚动着的强烈意志，一同映入自己的双眼，嵌入自己的心里。

斯莱塔本就不情愿拉开与米奥莉奈好不容易变得亲近的距离，所以一经对方的许可，她立刻就把所谓的ALPHA和OMEGA太过接近会产生的问题置之脑后，只留下纯粹的，能与米奥莉奈维持亲密的喜悦。

纯粹的，是，斯莱塔真心诚意的这样认为。

可是当她开始在梦中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拉开绿色制服的规整衣襟，以指腹触碰身下白得仿佛透明的肌肤，这种不只何时开始便膨胀的欲念突如其来的肆意妄为，让离开现实，堕入梦境的她不知所措。

——不该这样。

——就算是梦也不应该这样。

令斯莱塔更加慌乱的是她明知是梦，明知不应当继续却无法停止自己的动作，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伸手将对方的柔软笼在掌中，柔软冰冷的肌肤下炽热猛烈的心跳敲击着掌心，连带着她浑身发烫。她渗出的汗珠从额头滴下，在对方的唇畔溅开。

接着，她看到小巧红润的舌尖勾走了挂在嘴角的那滴汗液，在发出似是因对味道不满的鼻音过后，红润的唇瓣轻启，吐出的热度融化了原本清冷的音色，这从喉间勾出的声音使原本还恍惚无措的斯莱塔瞬间由梦中惊醒。

猛然从床上坐起的她已经满身汗水，她正努力稳住自己急促而炸耳的喘息。她屏息闭眼，似是想要将纷乱的杂念厘清，实则是希望混乱的思绪能让自己逃避。现在的她还无法拥有面对已然起过变化的下体，和头一次脏乱的衣裤的勇气。

只是闭眼是错误的选择。

斯莱塔才发现，当回归黑暗，那仍在耳边徘徊的低声细语，清晰得令她无处遁逃。

“斯莱塔……”

是熟悉又陌生的，米奥莉奈的声音。

“唔——”

发出受惊小动物一样的悲切呜咽，在驾驶舱内蜷缩起来的斯莱塔与那晚一样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瞬间烧起的脸。

她实在不愿回想半夜趁着大家睡着跑去最远的洗手间清洗身体和衣物的窘迫。

后颈腺体因为信息素过载造成的疼痛令自己搓洗衣物的手都在颤抖。因为无法忘怀而从胡思乱想中抽丝剥茧，大脑再度翻出了梦中吐露热切的米奥莉奈的模样，斯莱塔庆幸自己直接将脸埋入浸满水的衣物中逃避现实的狼狈模样没被旁人看见。

斯莱塔唾弃自己亵渎米奥莉奈的行为，可是这种念头只要一经触碰便会如影随形，身不由己的她根本无法制止自己在梦中纠缠不清地触碰底线。

梦里的她愈发放肆。

她的手从裹着黑丝的腿线上移，她的腰与对方紧紧相贴，她的嘴开始啃咬脖颈上的颈环，她的牙想要刺入后颈。

一次又一次，她在睡梦中肆意妄为，她在清醒后鄙弃自己。

斯莱塔知道，诱发了第一次易感期，并与米奥莉奈共度过一次筑巢期的自己，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能对本能反应置身事外的自己了——对其他人还是没有反应，但是对米奥莉奈，她确实已经无法制止这些唐突的念头强行占据自己的大脑。

一切都是因为那三天的陪伴。

在当时，自己全然被米奥莉奈不讲道理的任性弄得无暇分神，待回归正轨后，得以喘息的斯莱塔才发现，被筑巢本能挟持的米奥莉奈令自己太过难忘。

她窝在自己怀里的温度，坐在自己腿上的柔软，靠在自己手臂的重量，切切实实的在那三天清晰完整地烙印在了自己的身体上。闭上双眼后，没有理性的约束，只有本能的诚实，这些遍布身体的记忆痕迹化成梦境，一次又一次的让不愿遗忘的自己反复回味。

这是自己的问题。

她需要解决掉。

斯莱塔不打算逃避这种现状。可是在情绪方面笨拙的她一如既往需要思考的时间与空间。明白自己如果胆敢若无其事地跟米奥莉奈相处下去，想必很快会露出马脚。

因此，为了避免重蹈当时擅自想要拉开距离却被逮住的覆辙，在几天前，斯莱塔郑重其事的向对方申请了独处时间，无法很好的用言语阐述自己想法的她只能使用模糊的说辞。

可往日不是敏锐的直戳真相，就是咄咄逼人的追根究底的米奥莉奈这次不仅没有多问，反而还意外的好说话。

“可以，但是不要太久。”

“不会太久的，我会尽快整理好，回到米奥莉奈小姐身边！”

“嗯，我知道了。不过地球宿舍这边我还是会过来，你不想见我就回避一下吧，我会先和莉莉科发信息的告知前往的时间，我主要是来找她作经营战略科一二年级联合课题的，她还要照顾你们这边的动物吧？所以说好了我来找她比较方便。”

“我，我才不会不想见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我也想继续和米奥莉奈小姐一起……”

“……嗯。”

“既然会给莉莉科同学发短信，那米奥莉奈小姐，也能给我发短信吗？”

“哈啊——？！”

“诶！不可以吗？！我不要！米奥莉奈小姐——”

“闭嘴吵死了，你在说什么蠢话，我当然会给你发短信啊，难不成你准备把你照顾到一半的蔬菜丢给我一个人处理？还有我们又不是绝交。”

“太、太好了！我会跟米奥莉奈小姐发短信分享我今天做的事情的！然后，温室我也会去帮忙的。”

“少发点，你一兴奋就刷屏真的很烦。至于温室那边，到时候我把要做的事情发给你，我已经给你开通权限了，你自己进去就是。”

“好的，那，我先离开了？”

“嗯，再见。”

如上所述，非常轻松的就拿到了同意的通 行证。

虽然被地球宿舍的舍友们吐槽“你们两个在这边演什么黏黏糊糊嫁婿相声？”，也没有听到莉莉科在那边高亢兴奋地叫着“明明已经被允许自由行动但是仍然主动报备的斯莱塔学姐加分！”，斯莱塔将自己关进风灵的驾驶舱后，翻出了过去经常会回味的那些作品。

水星不存在什么娱乐活动，能拥有风灵内置资料库的斯莱塔已然比其他住民幸运很多。她总能窝在安稳的驾驶舱里，随心所欲地调出自己喜欢的电影、动画、漫画或者小说消磨时间，排解寂寞。对在水星无人相伴的斯莱塔来说，她特别钟情描绘着校园的作品。里面有着那么多与自己同龄的人，大家聚在一起讴歌着青春，挥洒着汗水，还有，与重要的人述说喜欢。

「喜欢」。

那时候的斯莱塔非常热衷于观看阅读和这个词汇相关的作品，她守望着故事里的主人公迈过的酸甜过程，在烦恼或者误会过后得以到达美好的终点。很是浪漫，斯莱塔钟情于这种浪漫。

她重复着，从不厌烦，一遍又一遍的播放。

现在的她正做着同样的事情。

因为课业的繁重，因为日常的波澜壮阔，课余时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安静地观看这些曾经当做珍宝的作品了。

过去在水星上被孤立的她做出这样的行为，是无意识地利用这种对美好愿景的寄托来忘却周遭恶劣的环境，不被信赖的现状。现在身处学校的她虽然举措一致，但却不再基于忘却，而是遵从直觉，想要寻找答案。

“风灵，我也得到了很多朋友了。”

看着影片里面的主人公与社团活动的同伴们相拥庆贺，斯莱塔轻声说着，驾驶舱周围的屏幕闪过蓝光，发出电流音，是风灵认同的答复。虽然磕磕碰碰不那么顺利，但是她也确实拥有了能一起讴歌青春、挥洒汗水的朋友。她的胆怯和怕生都逐渐消失，和片子里最初带刺莽撞的主人公一样，改变了许多。

然后她看到荧幕中主人公说出了喜欢。

「喜欢」。

斯莱塔依旧偏爱这个词汇。可是此时此刻听着里面的台词，却有了更深层次的认同。

并不意外，自己早已认定是重要之人的名字，浮现出来。

“我们的相遇有些糟糕，可是初次见面的时候，你的模样已经让我念念不忘了。”

——我和米奥莉奈小姐的相遇也谈不上愉快呢，呜想起来头都隐隐作疼。不过，是啊，我从未见过那么美丽的人，美得点亮了整个驾驶舱。

“吵吵闹闹的日常能和你一起度过，我非常的开心。”

——我这边也发生了很多事情，决斗、婚约、考试，真的很多很多。但是一样的，能和米奥莉奈小姐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非常的开心。

“每次都来为我的社团活动应援，我，我嘴巴是说话难听了点，但是看到你大声为我加油的时候，实际上真的非常非常的高兴。”

——嘴巴说话难听的是米奥莉奈小姐呢，但是和她在温室一起照顾植物的时候，听到她偶尔称赞我处理手法的时候，看到她对我露出过去只会在照顾植物才能见到的笑容的时候，我也非常非常的高兴。

“那天烟火大会真的很棒，你，和你并肩的时候……让我心跳加速。”

——啊，我经常心跳加速……牵着米奥莉奈小姐的时候，和米奥莉奈小姐跳舞的时候，被筑巢期的米奥莉奈小姐要求抱在怀里的时候，还有很多很多数不清的事情，我的心跳声总吵得我听不见其他声音了……说起来，我有机会能和米奥莉奈小姐一起像他们那样看烟花吗？风灵，我请大家炸掉那些宇宙漂浮物能不能当做烟花呢？诶？不算吗？

“你，你可以骂我变态，我们一起被困在储物柜的时候，我想到了很多，就很多想要和你一起体验的事情！”

——……呜，我……米奥莉奈小姐对不起，就算是有婚约我也太……我，我是变态……不过我平时就被骂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诶？风灵你说这不是一个意思？

“但是，就算是这样的我，也想要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我也，我也想要一直陪在米奥莉奈小姐身边。

突然间，斯莱塔终于发现原本只是旁观欣赏的自己不知不觉与那些主人公一样站在了同一条道路上。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她即刻被不曾真实拥有过的感情包裹了，隐藏在琐碎日常的心意碎片砌作海浪，不断涌现将她彻底吞没。

斯莱塔没有溺毙在其中，她努力张开双臂，紧紧抱住那些变成浪花的无可取代的回忆，它们都是重要的宝物。

千丝万缕的思绪被这片海浪冲刷整理，满溢的情感自然而然地编织成了话语，让喉咙发痒，在舌尖轻跳。

最后，屏幕上的主人公终于说出了最重要的话语。他涨红着脸，仿佛孤注一掷那般嘶声大喊：

“我喜欢你！请你和我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纷乱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推向了终点。

斯莱塔找到了答案。

“风灵……对了，这里不是风灵的驾驶舱。”

斯莱塔露出了寂寞的笑容，但是很快，她打开学生手册的收藏栏，翻看起今早的信息，表情变得轻松愉悦。

——七天了，我耐心有限。

“准确来说，是六天七小时，现在则是六天二十一小时。”

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的文字，隔空纠正对方不严谨的斯莱塔眼前清晰地浮现出了米奥莉奈满脸不快，很不耐烦的模样。

说出这句话的语气一定很糟糕吧？娇小的身躯一定绷得直直的吧？明明是抬头仰视，却总能被她做出俯视的气势。

“你的这点我也很喜欢呢，米奥莉奈小姐。”

喜欢。

发现自己轻易吐出这个词后，斯莱塔的脸红了起来。蓬发的情感令颈后的腺体开始发热跳动，不过服帖的阻隔贴将并无味道的信息素牢牢压住，省去了斯莱塔过后对驾驶舱除味的打扫工作。

在摸清自己心意的那个晚上，她再度梦到了米奥莉奈。

与前几次尽是做出越界举动不同的是，这次梦中的自己只是紧紧抱住了那个柔软的身体，她向米奥莉奈道歉——对不起，梦里的我步伐迈得太大了。她向米奥莉奈承诺——很快的，现实的我很快就去见你。

梦里的米奥莉奈没有回答，只是用双手环住了她。

已然认清了自己的心思，斯莱塔就没准备后退。只是本来已经准备要开始策划告白的她，在这三天内情绪反反复复，逐步陷入了新的困境。

完全是自作自受。

斯莱塔记忆中所有的作品里，主人公全心全意的告白从来都不是一件轻率的事情。本在烦恼怎么可以好好表达自己感情，斯莱塔的视线无意间扫到了米奥莉奈留给自己的推荐书目清单——用来了解ALPHA相关知识的书籍真的很多——突然想起对方总说自己没常识的场景。

无法反驳这点的斯莱塔突然开始担心自己弄巧成拙，再三思量后，她拜托风灵连上学校网络下载了一些「现代社会」的恋爱影片，熬夜看了起来。

与过去片子最大不同在于，主演从过去世界的表征区分，变成了符合现在社会的生理区分。

数量不多，跟古老地球电影动辄几个小时的片长不同，现在关于ALPHA和OMEGA情感的片子，大多也就只有10分钟上下。

虽然不能理解这么短的时间能讲述什么故事，但毫无疑问的让时间和心态谈不上充裕的斯莱塔轻松了许多。

就结论而言，斯莱塔觉得ALPHA和OMEGA之间的恋爱电影看起来非常的无趣。

千篇一律的故事剧情，生硬死板的感情模式。双方情感纠葛或互诉衷肠都是不存在的，不管是所谓的“一见钟情”，还是所谓的被迫经历同态发情期而产生的身体纠葛，最后结果都是ALPHA方不由分说的强行定下，OMEGA方毫无主见的随波逐流。情感发展表现得猪突猛进，突出一个敷衍了事。

没有浪漫，全是例行公事。

对喜欢地球古老作品的斯莱塔来说，比起这种无聊又难以共鸣的作品，反倒是被标题误导以为是讲情感，实际是论商战的那部影片，情节跌宕起伏，发展惊心动魄得让她看得差点停不下来。

“可是这些爱情片的下载量和播放量都很高，是大家都很喜欢吗？所以大家都不喜欢浪漫了啊。”

推测这才是被认可的现状，斯莱塔对原本告白的想法产生了顾虑，也不对，准确来说是顾虑起米奥莉奈可能的反应。

这方面，有迹可循。

为迎合莉莉科的兴趣，米奥莉奈曾被拉着与她们多次观影那种你追我赶120分钟才修成正果的地球古老爱情片。在观影结束后，米奥莉奈对此进行锐评的结论从不动摇。

——“毫无效率的行为，就不能直接点吗？”

显然，米奥莉奈是真的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这样看来，虽然讨厌ALPHA和OMEGA的身份，但是米奥莉奈至少对现代社会这种在情感上干脆利落，公事公办的态度，还是抱持一定的肯定态度的。

“告白，还是得该考虑对方的心情吧，单刀直入的话米奥莉奈小姐可能会更高兴。可是我还是不想那么草率……”

斯莱塔苦恼地嘟囔起来。

虽然她确实一直将米奥莉奈的感受放在前列，但是实际上也挺固执的她并不甘愿轻易放弃自己的追求。

她渴求自己能和影片主人公一样，与重要的人共同置身于浪漫之中，她愿意花心思去构建这种浪漫，同样，她也在暗自期待米奥莉奈能回应自己浪漫——就像是那些主人公的对象一样。

拥有动物般敏锐直觉的斯莱塔不会没有发现米奥莉奈对自己的「特殊对待」，她对自己梦中所作所为的愧疚只源自于自己跳过了应当的步骤，显得太过唐突和僭越。

她们，已经是婚约者了。

所以和其他因为害怕告白破灭的主人公不同，斯莱塔更在意的点，实际在于如何能最大限度的展现出自己脑中的「喜欢」，在满足自己妄想的同时还不会被米奥莉奈回以毫无浪漫的答复，更甚是责难。

她殷切的想要给「两人」重要的告白留下美好的记忆。

毕竟在她心中，「喜欢」就是应该闪闪发光，夺目闪烁。

如果米奥莉奈在这里，一定会没好气的喊她花痴，顺便感慨这个前进狂居然也有举步难行的一天。

这种坚持可谓作茧自缚，让她踌躇不已，情绪反复。所以截止至今都无法顺利地踏出第一步。

“或者我应该改变一下想法？对了，比如不是由我来说，而是让米奥莉奈小姐……要，试一试吗？呜呜，好难下决心。”

正当她又再度陷入思想泥潭的时候，眼前的监视镜头捕捉到了格纳库的异动。

担心是老师巡查的斯莱塔有些紧张，可当她将镜头锁定的影像放大后，才发现是两个穿着制服的学生开着双人载具进入了这里。

将载具停在正中间，闯入这里的两人看起来并不鬼祟，反而非常大方自然的在驾驶座上交谈了起来。毕竟是被MS自动锁定了，不仅屏幕上的成像清晰，连对方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驾驶舱内，斯莱塔听到他们在谈论这里很适合，没有老师会来，还没在这里试过不也很刺激之类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语。

翻找记忆，斯莱塔确认自己认识那个男方。虽然没有怎么说过话，但是确实是驾驶科二年级的同学。

“这时间带着不认识的人来这里？是要做——嗯！！”

疑惑瞬间被打消，明明不可能被别人听见，但是斯莱塔还是立即捂住自己差点发出惊呼的嘴巴。毫无预兆的肉体交叠闯入视线，让斯莱塔脸色涨红，她匆匆放过了已经哑然失声的嘴巴，连忙掩盖自己的眼睛。

虽说这种情况在这所学校并不少见，可是像这样直击眼眶的实战对于恰逢生理、心理方面双重情窦初开的斯莱塔来说，还是太刺激了点。

调唇弄舌和低吟娇喘一起钻入耳中，这才发现自己疏忽的斯莱塔紧闭双眼，腾出双手想要遮住耳朵。

“哈，喜欢，喜欢你。嗯，这里也，喜欢。”

就在那一瞬间，她听到了那个词。

对方不断的呓语让斯莱塔放下了双手，在腿上握紧拳头。

“你昨天，不也和那个，学妹说了这句话吗？啊，轻点，嗯~”

“怎么，你在吃醋吗？那是天灾啊天灾。ALPHA没办法抵抗OMEGA的发情期的嘛——我又不是卫冕者大人那种怪胎，我可不是抱着背叛你的念头去抱对方的。”

“也是呢，知道你是无法抵抗才这样的，而且这不就是ALPHA的喜欢吗？你对我说喜欢的时候，是真心的吧。”

“哈哈果然你是懂的，我是真心的，对你，还是对她。我是真的喜欢。”

“你也和我父母说好了周末见面是吧？你，这一下子太，用力了——”

“是呢，等到拜访完你的父母，我就能标记你了，我会对你负责一辈子的。”

“哎呀真是可靠，我很喜欢这样的你哦。嗯~我们换个姿势吧？”

“哦，我就是喜欢这样不矜持的你，不过，我更喜欢刚刚的你，再多说一点。”

“那就，看你多努力了。”

“——你真的很会煽动我，那就，让你说个够！”

“喜欢，哈，撑得好满，哈~我喜欢你。你是最棒的，ALPHA。”

斯莱塔睁开了双眼，她看向了背对着对方将脸埋在车座上的OMEGA，那张脸上的表情与口中发出的像是要融化的娇声截然不同，里面没有欲望，有得是几乎夺眶而出的不甘和难过。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而那个正沉醉于对方的虚假恭维，得意洋洋肆意摆弄腰肢的ALPHA，听不出这句话夹杂着并非情欲的泣音，只是自顾自地回应着：

“喜欢，我也，很喜欢你！”

不是这样的。

斯莱塔低下了头。

这不是喜欢。如果是喜欢，才不会这样轻率肆意，自说自话。如果真的喜欢，又怎么会让重要的对方露出那样的表情。

——“知道你是无法抵抗才这样的，而且这不就是ALPHA的喜欢吗？”

不是的。明明你也不是这样想的。

OMEGA的这句话语成为了急于证明的斯莱塔最终仓促做出决定的关键诱因。

“我也无法抵抗米奥莉奈小姐，但是我不是，绝对，不是。”

就算无法抵抗，斯莱塔也不想成为那样的ALPHA。

【水星的魔女】《相拥的她们》（スレミオ）

1.

好吵。

下课铃声响起后，周遭骚动的学生并没有立刻离开教室，他们呼朋唤友，在座位上开怀交谈，无需顾虑其他人想法，嬉笑玩耍。

心中烦躁渐起，米奥莉奈揉了揉眉心，打消了想要多留一会的念头，开始整理书包。

真是不可思议。

明明在更加嘈杂的环境下，她都能泰然自若地进行阅读的。

比起地球宿舍，这里的课室完全称得上一句还算安静。

往日身处地球宿舍的时候，在空旷破旧的格纳库内发出的声音总是比拥有吸音墙的其他宿舍更为吵杂。而且，地球宿舍这群人，哦，还有动物，似乎不知道消停二字如何书写。

家禽的叫声，地球人的呵斥呐喊声、金属碰撞敲击声还有总被卷入其中的斯莱塔发出的惊呼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根本是常人难以忍受噪音合奏，可现在却矛盾得让米奥莉奈感觉格外的舒心。

她已经习惯旁若无人的身处其中，做着自己的事情。

当米奥莉奈想要放松一下的时候，她甚至会将自己的视线从手中的平板挪开，主动投向热闹非凡也混乱不堪的远处。

看着地球宿舍的大家忙碌，看着与朋友和家禽嬉闹的斯莱塔，虽然有些矫情，米奥莉奈也确实地感觉到自己对映入眼中的一切萌生了眷顾。

曾经，她从未拥有过。

“那个，伦布兰同学，请帮忙看下宿舍的财务报表可以吗？总感觉你能提供新的创收思路。”

选择信赖自己的人。

“米奥莉奈前辈，一起看电影吧！今天这部绝对会让你称赞的！”

愿意亲近自己的人。

“啧你又来了啊，公主。杵在那边干嘛，挡路吗？还不快点找位置坐下来吃东西。难不成你擅自过来还期待别人招待你？真是不懂人情世故，给你，你是用筷子的吧。”

最终接纳自己的人。

“哎呀米奥莉奈小姐，斯莱塔还在上课哦，嗯？今天是来找我的？啊，是OMEGA的，嗯嗯我知道了。”

可以商量的人。

还有——

“米奥莉奈小姐！”

将上面的一切都给予自己，用力抱住浑身是刺的自己，最终让自己放弃抵抗，选择去「喜欢」的人。

米奥莉奈摊开的，原本空无一物的手心，被对方塞满了闪闪发光的，五味俱全的糖果。

偶尔，她会低头咬住一颗，含在嘴中，细细品尝那种滋味。

是对方给自己带来的滋味。纯粹，没有杂质的，各种味道。

斯莱塔·墨丘利。

往日总在自己身旁转圈的人，和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短信之外的沟通了。

已经是第八天了。

米奥莉奈像是想要对抗又擅自从心底浮出的「寂寞」，用力叹了口气。

明明自己依旧忙碌于课业与栽培，可没有对方陪伴的时间，流动都变得缓慢，过程也显得无聊。

手中的糖果没有变少，可是也没有增多。

她很清楚，自己可能无法再变回最初那个，能够忍受无尽孤独的自己了。

可这也没有办法，毕竟——

我的花婿，是个纤细的ALPHA。

当斯莱塔和自己请求独处时间的时候，米奥莉奈内心掠过了然。面对这个本就不擅长掩藏思绪的天真派，她已经发现前几天斯莱塔偶尔突然的心神不宁，通过观察对方的举止，她判定这不是什么特别麻烦的事情。

只是因为那是满脑子奇思妙想的斯莱塔，所以有时候思维方式真的不是米奥莉奈能理解的。

如果太过轻率应对，一不小心还可能把对方搞得情绪低落，连带着自己不舒服，进而还会收获地球宿舍的狂犬口头责备和其他人不赞同的眼神。

因此，比其他人学习能力强不知道多少的她，早已经学会了「呵护」这份纤细。

——这是米奥莉奈自以为的。对于经常旁观两人的地球人来说，正常人基本很难理解这两个人的脑回路。

在他们看来，无论是斯莱塔奇怪的「纤细」，还是米奥莉奈所谓的「呵护」，都十分莫名其妙和自说自话。一度让他们怀疑起她们的生理性征是不是出现了错位。

所以本就准备默默留给对方时间自己思考的米奥莉奈，还是有点意外会收到对方的直接请求。

对比上次那种擅自想要拉开距离搞得自己很不愉快的自作主张，这种处理方式很是恰当，让米奥莉奈感到满意。所以她便顺水推舟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挥别三步一回头爬上风灵的斯莱塔，米奥莉奈自然地把身后传来的“你们俩家伙是什么主宠关系吗？”的粗俗评价作耳边风处理，投入到自己和一年级后辈莉莉科的联合课业中。

——但是也太慢了。

虽然早如自己所料，斯莱塔每日都在用大量琐碎的信息塞满自己的收件箱，可是比起这种文字上的对话，米奥莉奈必须承认她更想要站在那个高挑的身影旁边，将自己冰冷的手塞入对方温热的掌心，亲眼见到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然后，听着对方用充满起伏的声线絮絮叨叨每天的那些大事小事。

她变得贪心了。

眉头微皱的米奥莉奈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对于不如愿有些无可奈何，最后只好用埋怨的语气轻声叫出对方的名字：

“斯莱塔。”

“是，米奥莉奈小姐！”

本不该听到的回答钻入耳中，瞪大眼睛的米奥莉奈猛然转头，穿着白色卫冕服的斯莱塔不知何时已经蹲在自己的课桌旁边，双手扶着桌边，抬着闪烁着满足的笑眼注视着自己。

这副模样，完全是一只期待主人看向自己的大型犬。

她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周围已经变得非常安静，原本大声喧哗的人压低了声线，她们都注视着，议论着在自己身旁笑意盈盈的斯莱塔。

“……你怎么来了。”

“我想早点见到米奥莉奈小姐，就忍不住进来了。”

果然，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校园生活的斯莱塔，已经不再是那个见到陌生人就会想找个掩体躲起来的胆小ALPHA了。

米奥莉奈感觉有些欣慰。不过作为ALPHA，实际上斯莱塔不该随便闯入有不少OMEGA所在的经营战略科的教室这点，晚点再找机会和她说吧。

从座位上站起身子，米奥莉奈把打开的书包合上，接着将它放在了随着一同站起的斯莱塔伸向自己，等了有几秒的手中。她能看到对方突然亮起的双眼，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是也不由得被感染得心情愉悦了几分。

真的，好久没看到了。

“走吧。晚餐的事情，你那些舍友有和你说吗？”

“有的，说是一起去饭堂吃。”

“一边走一边说吧。”

“好！”

还是那么精神满满。米奥莉奈无视周围人惊讶甚至有点艳羡的目光，将自己的手塞入斯莱塔的手心，与她一同离开了教室。

踏入走廊，顺势交换了牵着的手，被斯莱塔引导换到了走廊里侧的米奥莉奈全程没有抬过头，她正单手操作学生手册翻看学校饭堂的菜单，完全不看路的边走边问道：

“今天的晚餐有你喜欢吃的咖喱饭。你要不要再加一份牛排？和往常一样，我的份额可以给你。”

“哇，太好了！”

比起需要消耗大量体力，食欲也很旺盛的斯莱塔，米奥莉奈根本吃不完学校食堂给与的分量。

由于自己也在种植蔬果，所以清楚认识到收获来之不易的米奥莉奈不想成为一个浪费食物的人，况且那时候孤立无援的自己就像是奇珍异兽，虽然并不畏惧，但她亦是无意在公开场合供他人评头论足。

因此，在遇到斯莱塔之前，她基本都是独自在理事长室里用分量小的方便食品解决。

只是现在不一样了，有斯莱塔——后来还加入了地球宿舍的人——的陪伴，米奥莉奈也渐渐习惯大家围在一起吃饭的时光。

斯莱塔能帮忙解决掉自己吃不完的东西，跟地球宿舍的人你来我往的交谈也让过程变得没那么无聊，而自己身处他们之中，在与找茬者进行过数次「友好的」言语交锋后，便没有什么人再敢随便上门找茬。

ALPHE、OMEGA和BETA，地球人和天宇人，贵族和平民，他们的组合明明汇集了几乎所有冲突要素，却和谐融洽的让人难以置信。

真的有趣。米奥莉奈想，或许这才该是学校应该有的样子吧，没有成人世界的复杂，应当存在这样一丝仍未成熟的童话。

这里本该是伊甸园，结果在扭曲的社会中变成了斗兽场。

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斯莱塔手臂轻拉，让还在埋头看甜点名单的米奥莉奈避开了阶梯，走上了旁边的坡道，她松了口气，将话题继续：

“我分一半给米奥莉奈小姐吃吧？”

“一半太多了。那个牛排的分量本来就为你们这些驾驶科的大胃王准备的。你这什么表情？”

“不可以挑食，如果全给了我，米奥莉奈小姐就没有肉食了。每次都会借故不吃这样不好。”

“……你好啰嗦。在没意义的地方那么敏锐干嘛……”

“米奥莉奈小姐。”

“知道了知道了，我吃就是了！”

“嗯！啊，我来切吧，然后米奥莉奈小姐从我这边看情况吃。”

斯莱塔摆出一副“就这样说定了”的闪亮模样，米奥莉奈将原本想反问的那句“这不和往常一样吗？”咽了回去，因为她们已经到达了饭堂。

“终于来了啊，好慢！你们这两个家伙——”

雀丘利嘴巴一如既往不饶人，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她们，却动作利落的将用来占位置的书包挪开。不慌不忙将本准备送入嘴中的意大利面放下，在她身旁的尼卡对斯莱塔和米奥莉奈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不好意思，只找到了这个位置，距离拿饭的地方有点远。”

——真正的原因估计是不想去刺激那群占据中间位置的天宇人吧。

——正确的判断。

摇头示意无妨，心里明了的米奥莉奈在礼貌的道谢后，从书包里掏出平板，与斯莱塔一同前往排队打饭的队列中。

看了一下长长的队列，米奥莉奈对斯莱塔提议：

“斯莱塔，节省时间，你先去拿饮品，那边没人，这边我排着。”

“可是——”

“快去快回，我等你。我可拿不动两人份的餐点。”

“好！”

确认斯莱塔快速向着饮品处移动，米奥莉奈将视线移回平板，上面不同颜色的指数浮动实时变化着，每次斯莱塔和地球宿舍机械科的那几人看到，都只觉得眼花缭乱，不明所以。

“这趋势，果然该抛售了。”

可能受到外部集团的挤兑，为了增加利润抢回市场占比，最近集团头部企业的商业活动变得频繁，连带着下属中底层企业也随之震动。

观测整体局势的变动以静谋动是米奥莉奈的习惯，所以平板不离手，随时查看各类情报以及股票变动也成了家常便饭，也是她作为学生善用所学也能做到的身家增值——而且现在不仅是自己的那份了，地球宿舍以及斯莱塔也是胆大，居然将生命线，就是他们的身家全权交到了自己的手里管理。

这些资金的数额对于早已见惯以亿为单位起跳交易的米奥莉奈来说其实算不上什么，可是给与自己的信赖和认可沉甸甸，让她愿意为之投桃报李。

正在预订明天股票的买卖价格节点，米奥莉奈的注意力正高度集中于脑内计算，她自然没能察觉队列前方骤起的骚动，更是没有发现已经仓皇四散的人群。

所以当有阴影笼罩自己的时候，只来得及反射性抬头的米奥莉奈已经错过了躲避的时机。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面高大强壮的背部逼近自己，她必须接受自己一定会被压倒在地的结局。

“米奥莉奈小姐！”

腰部被用力的环住，米奥莉奈感觉从侧面而来的力道迅速而猛烈，仅仅一呼吸间，她就从原本注定遭受的疼痛中逃离，向后跌入了柔软温暖的怀抱。

与身体接触的不再会是冰冷的地面，而是在那三天一直陪伴自己的熟悉。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心跳，以及熟悉的味道。

——等一下，熟悉的味道？

原本感到安心的米奥莉奈突然反应过来，她抬头看过去，映入眼中的，是一张失去表情的面容。

将自己稳稳护在怀中，令人战栗的墨色正在斯莱塔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翠绿中暗自蔓延。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在做什么。”

让气氛冻结的是话语吗？明明措辞挑不出错误，敬语也使用得当，却有冰冷的空气飘荡在四周。原本情绪高昂到准备斗殴的那些人如同被当头冷水浇醒，僵立在原地。

没得到对方的回答，让斯莱塔不满地皱起眉头。她紧紧盯着始作俑者们，用往日少见的流畅说出维持礼貌却更咄咄逼人的话语：

“在公共场合给其他人添麻烦是不对的，米奥莉奈小姐差点受伤了，所以，能道歉吗？”

——斯莱塔，你这哪里有准备让人道歉的意思啊。

米奥莉奈闻到了愈发浓郁的味道，她和斯莱塔的信息素都只有彼此能闻到，无法说出具体的种类，但是她们本能性的就能辨别出彼此的气味。

已经度过了第一次易感期的斯莱塔的信息素，维持着对他人无味的特征，可却已经变得更为强势霸道。

可不管怎么变化，在自己这边，总是温顺的。

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米奥莉奈瞥了一眼那几个已经脸色发青的ALPHA，又扫视了周围同样动弹不得的其他人，决定维护斯莱塔后续的平稳校园生活——就算有限也总归还是要比纵容事态发展下去好得多——她轻轻拍了拍斯莱塔环住自己腰的手。

“斯莱塔，先吃饭，尼卡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米奥莉奈小姐，他们还没有跟你道歉。”

“你放松点。”

——精神上不要太紧绷了，再下去你那「敏感」的信息素就要将这几个人勒晕了。

“诶？啊！我，我抱太紧弄疼你了吗！”

虽然没能理解到话语隐藏的真意，可斯莱塔的误解让米奥莉奈想要达到的结果没有发生改变。

斯莱塔慌张地松开自己的手，注意力的转移便使得刚刚险恶紧张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

米奥莉奈无视周遭发出的喘息声与后怕的囔囔私语，她只乐意将关心投给眼前这个一改刚才的冷峻，因为自己而手足无措的红发女孩。

米奥莉奈抓住斯莱塔在自己腰间欲碰却不敢碰的手，顺势拉着对方到了窗口前，面不改色地说道：

“你没有弄疼我。好了，前面也没人了，我们去打饭吧，你也肚子饿了吧。”

“……嗯。”

不是没有察觉到斯莱塔情绪的低落，只是在米奥莉奈考虑中，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才为最优先的事项。她们打好餐点后便迅速回到了地球宿舍所在的偏僻位置。

风暴中心的人物消失后，很快，学生们又自顾自地恢复如常。毕竟这不是第一次冲突，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冲突。在没有造成实际人员损伤的情况下，除了那几个丢了面子的罪魁祸首，对其他人来说也就只是茶余饭后多了点谈资而已。

撇开极少数心怀叵测的人，大部分学生对斯莱塔展现出的威胁不会投以过多的关注，因为她已经不是最初那个不被人熟悉的水星乡下人了。

现在米奥莉奈的这位现任婚约者在决斗的赔率，早已因为「不败」低得几乎无人问津。

欢迎「逃离」麻烦的两人的，是举起的一张塔罗牌。

“看来依据即兴占卜选这个位置还真的选对了。”

将塔罗牌收回合拢，阿莉雅说的话赢得了地球宿舍众人——包括米奥莉奈的认可。然后，落座的大家就像是往常那样普通的边享用餐点边聊天起来，仿佛刚刚那场意外没有带来任何影响一样，虽然大家都知道，影响切切实实的存在，并正以现在进行时展现在眼前。

因为原本会兴致勃勃在旁应和话题的人，今天格外的沉默。

是斯莱塔。

总是保持着好奇心和分享欲的斯莱塔一直埋头沉默，没有参与过一次话题。

米奥莉奈清晰感觉到斯莱塔的沮丧，只是一时间想不到原因。是该再强调一次自己真的没有被弄疼吗？可是总觉得这点小事不至于让对方无精打采到这个地步——虽然给自己切牛排小块的动作倒还是利落，督促自己吃东西的盯梢依然健在。

米奥莉奈顾着忖量原因无暇分心，最后便跟斯莱塔一样，最终没滋没味地囫囵了这顿晚饭。

与面露担心的地球宿舍等人挥别，无需询问目的地，两人走进了已经亮起灯的小路。

此时的来往通道恰逢最热闹的时间，在食堂进食完毕的学生们等于完成了在睡眠之前最后的必做事项，如同小鸟的他们聚集又四散，赶着去享受生活的他们肆意挥洒着活力，单车的铃铛声与欢闹声不绝于耳。

但是这份快乐显然不属于默然不语的她们。

又是一阵呼啸而过的单车铃声，被安置在道路内侧的米奥莉奈看着那只挡在自己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斯莱塔欲碰不碰的犹疑与不自信，被她清晰捕捉。

真郁闷。

这一路上，感受着斯莱塔时而窥视的目光，注意到这个女孩随时间流逝逐渐暗下来的表情，米奥莉奈发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迅速消耗，而在到达自己所居住的理事长室门口时，斯莱塔那副欲言又止的难过模样，让所剩无几的余量直接告罄。

空置的手没有被熟悉的温暖包裹，让米奥莉奈更加生气了。

如果换作斯莱塔之外的人，和斯莱塔相关之外的事情，她根本不可能忍耐到这一刻才被不愉与烦躁攻占理性高地。

继承伦布兰血脉的人都有极其「灵活」的底线标准，会根据针对的对象和事物进行「恰当合适」的变动。就算不愿意承认，米奥莉奈身上确实流淌着浓郁的伦布兰血脉。

这也是为什么曾经她被父亲德林的死忠们投注了过多的期待的原因。

明明是时隔八日的相见，为什么自己要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对方不知所谓的起伏情绪和自己无头苍蝇的胡乱猜测上。

追求效率的米奥莉奈对自己做了那么长时间无用功这件事情很不满意，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对斯莱塔胸前的金色领带伸出手，有些迟疑地将上面仅有的黑色条纹纳入手心，但是自己的手当将其彻底揉皱包裹后，便是下定决心的用力拉拽。

米奥莉奈的动作先于语言下达了不容拒绝的命令。

“过来。”

“……诶？”

发出疑惑惊呼的斯莱塔脖颈一紧，踉跄向前。她理不清事态发展，却还是顺着米奥莉奈的力道，被拽进了理事长室。

门关上了。

2.

“说吧。”

简直是一种约定俗成。

坐在转椅上，满脸冷峻的米奥莉奈俯视着用标准姿势正跪在面前的斯莱塔，她双手抱胸，手指敲击臂膀的频率明确地告知了对方自己现在的心情到底多坏。

“给了你时间去思考，那么你今天来找我，我可以认为是你已经想好了吧？”

“……明明米奥莉奈小姐也发了短信催促我。”

“哈啊——？！”

“对不起对不起！是，是本来是想好了的！”

被吓到而将原本还想要掩盖的真相脱口而出，斯莱塔既唾弃自己缴械投降得太快，又原谅了自己的不中用。

反正，对着米奥莉奈总是这样的。只要对方正面出击，她就永远藏不住事情。

“你想好了什么。”

“……我能不说吗？”

“你觉得呢？”

斯莱塔被对方温度骤降的语气激得一颤，垂头丧气的她回避着对方，她嘟起嘴巴，想要负隅抵抗。

斯莱塔听到了轻轻的叹息。

“斯莱塔，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吗？”

“……”

“看来是了。可是我不明白我做了什么，是我错了吗？”

——不是的！米奥莉奈小姐没有任何错误！

想要抬头否认的斯莱塔的脸颊被比刚刚语气还要冰冷的双手先一步捧起。注视着那双努力掩饰却仍然泄露出些许泄气与难过的灰色眼眸，她所有的防线瞬间瓦解。

——我怎么能让米奥莉奈小姐露出这样的表情呢……我明明就是为了不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米奥莉奈小姐……是我，擅自决定，又擅自期待了。”

“斯莱塔……”

“是因为米奥莉奈小姐，但是，不是米奥莉奈小姐的错。我，做了个决定。”

现在想起来，是个太过仓促、无谋的笨拙决定。

斯莱塔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对方的手从脸庞上拿下，温柔地完全收拢在自己的双手中。她的手比对方大多了，这样的包裹，一定能让上面附着的冰冷快点褪去吧。

米奥莉奈离开椅子，坐在了斯莱塔的面前。她面带困惑，可是却没再主动追问。

因为她知道，斯莱塔已经不准备隐瞒什么了。

“我做了个——嗯，告白计划。”

意外的词语出现在了斯莱塔的口中，米奥莉奈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忍住到口的话语，紧紧盯着似乎将注意力全部投入在为自己双手取暖的斯莱塔身上。

“我本打算今天要和往常不一样的全心全意照顾米奥莉奈小姐，让米奥莉奈小姐感到惊讶。看到不一样的，做的很好的我，米奥莉奈小姐肯定会因为感动而对我那个，告，告白的吧？”

“……哈？”

“「斯莱塔，你的体贴让我好开心，我很感动今天你对我的付出，如果以后再也感受不到了，我该怎么办？」

「我会一辈子对米奥莉奈小姐那么好的！我能做到的！」

「真的吗！斯莱塔，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米奥莉奈小姐！」”

“你还给我设计台词？不是，你觉得这是我会说出来的话？”

“然，然后我们抱在一起，应该是在夜晚吧，就着星空，场面肯定很浪漫，可惜风灵还没回来，我觉得这个场面在风灵的见证下会更好。”

“你妄想的时候有考虑过风灵和我的感受吗？啊不行了，完全不听人说话。”

“再，嘿嘿，亲——”

“给我醒来你个花痴！”

因为双手被握住无法进行惯例的弹额头攻击，米奥莉奈豁出去地用头直接撞向了正沉醉于妄想中的斯莱塔，最后，成功让对方回归现实的她与斯莱塔一起，捂住额头在那边各自冷静。

一个需要将想打人的冲动冷却。

一个需要将满脑子的妄想冷却。

很快，米奥莉奈平复了心情，她看上去很冷静，生气的痕迹只剩下彼此额头上的红痕能予以佐证。

现在的她不想去追究斯莱塔脑中那些奇思妙想，反正她从没理解过；也不想知道这到底是看了多少奇怪东西才能产生的妄想，毕竟那些婆婆妈妈的情爱实在不符合她的美学；更不想去继续打击被自己从妄想中敲出来后，又回到沮丧模样的斯莱塔。

她觉得有些事情，需要让这个人知道。

“斯莱塔，你是真心觉得这样会成功吗？”

“……反正结果是失败了。”

“那是自然的。”

“我，中途就知道了。因为米奥莉奈小姐根本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我做的事情一点都不特别。而且刚刚还弄疼了米奥莉奈小姐，啊哈哈，这样怎么可能打动你呢？”

“是的，你做的事情一点都不特别。”

两人面对面的席地而坐，米奥莉奈的双眼晃过流光，与听似冷漠的话语不同，她这片灰色的清冷中坠入的温柔正安抚着斯莱塔湖绿中摇曳的自嘲与难过，

“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斯莱塔。”

“诶？”

“来迎接我，帮我拿书包或者是重物，护着我行走，与我分享食物，督促我进食，还有——”

用手抹开斯莱塔微卷的刘海，抚摸着刚刚自己撞出来的痕迹，细数着那些「不特别」举动的米奥莉奈就像是想要抹去她的不自信一样，动作坚定，

“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我。所以斯莱塔，你怎么能说打动不了我呢？你早就已经打动了我。”

“米奥莉奈小姐……”

“你想用这种方式表达的喜欢，我很早已经察觉到了。而且啊——”

米奥莉奈有点好笑地指了指自己的后颈，

“你肆意挥洒的信息素，比你可聪明多了。”

“啊！”

斯莱塔忙捂住自己的后颈，她这才明白原来从自己的策划从最初就失去了成功的可能。这成为了一个啼笑皆非的乌龙。

相较于对羞得满脸通红的斯莱塔，已了解前因后果的米奥莉奈心情明显放松了很多，不过这也让她发现了一个过去忽略的盲区。

“我以为我的「喜欢」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米奥莉奈的囔囔自语被斯莱塔捕捉到，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提问，但是她还是乖巧地回答道：

“我知道米奥莉奈小姐喜欢我。”

“……你在这方面倒是很自信。那你纠结告白是搞什么？”

这很矛盾。

米奥莉奈想。明明知道自己的「喜欢」，却又寻求自己的「告白」。

“因为告白是很浪漫的行为，会给彼此留下美好的回忆。”

“我不能理解这种对瞬间的追求，日常的美好回忆还不够吗？”

“不一样的！这是一种仪式感！”

据理力争的斯莱塔猛然站起，像是被打开了奇怪的开关，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复述着自己喜欢的那些桥段。

实话说，米奥莉奈在听完前两个后就经想要塞住这张喋喋不休的嘴巴了。但是，姑且觉得从结论来说，自己确实过于轻率地破坏了对方的少女幻想——这个词放在ALPHA身上真的太过不搭——所以她还是按捺住性子听了下去。

浪漫吗？

在这个被本能主导的世界，付诸于口的「告白」在米奥莉奈看来，不过是可以轻易掺入毒药的虚情假意。所以比起这种流于表面的表达，她更倾向于用实际行动来诠释自己的感情。

只是现在看着满脸憧憬的斯莱塔，米奥莉奈本该嗤之以鼻，可是斯莱塔真挚的情绪里蕴满了灵魂，折射出里面熠熠生辉的光芒。

斯莱塔的「话语」让米奥莉奈听得分明——她说的不是她们。可是说的又全是她们。

以一个OMEGA的身份对ALPHA产生这样的感觉或许很奇怪，但是米奥莉奈着实对这样的斯莱塔心生怜爱。被这种情绪牵引，她颈后的腺体跳动着、磕碰着服帖的颈环，正努力彰显自己的存在。

对米奥莉奈的心绪全然未觉的斯莱塔已经结束了对不可追往事的悼念，开始进行对美好未来的畅想，刚才的多愁善感立刻被置之脑后，突出一个没心没肺，让米奥莉奈觉得自己为数不多的愧疚都打了水漂。

——罢了。这是我的「选择」。

趁着斯莱塔还沉醉于独自演讲无法自拔之际，米奥莉奈起身走向了书桌，拉开了抽屉。

“人还是要往前看的，浪漫的机会还有很多的吧？对了！约会！米奥莉奈小姐——”

想要寻求回应的斯莱塔突然愣住，雀雀欲试话语被咽回心里，因为米奥莉奈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自己跟前。她离自己好近，正抬眼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好像在揣摩着什么，又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斯莱塔静静等待着，她的直觉在关键时刻从不会拖后腿，可是被这样洞悉一切的目光打量着，她仍是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肩膀。

旋即，她看到米奥莉奈笑了，笑得如同摇动着水面的月光，静谧而温柔。

被这美丽的笑容蛊惑，不知不觉放松了身体的斯莱塔感觉自己的左手被握住。

“斯莱塔，对我来说，「喜欢」不是能用少女情怀去怀抱的浪漫，而是一种不知是否能抓住的选择。遇到你之前，我未曾拥有这个权利。而当你成为了卫冕者，我的未来发生了改变。”

漫天羽毛中，米奥莉奈被长久压抑的心头一次获得了解放。

被斯莱塔砍碎的，不只是曾经作为自己持有者的旗帜，还有原本注定会让她憎恨的未来。

斯莱塔与风灵为自己开辟一个新的未来，而她与斯莱塔的，正站在新的未来的延长线上。

她的脑中掠过两人相处的日常，许许多多的琐碎时光像是星星的碎片在天空闪烁，只要回忆起来便会带着热度坠落，感怀般的在米奥莉奈的心湖中泛起涟漪，晕染开来。

“你是个奇怪的ALPHA，你会哭，会怯，还总是躲在我的身后，比起抱着无聊的自尊心摆架子、撑面子，你更喜欢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但是斯莱塔，我很早就有一种感觉，我再也不可能遇到比你更可靠、比你更让我安心的ALPHA了。我向来不吝啬试错，我想要尝试。”

“我尝试让你帮忙照顾番茄。”

所以打开了温室的门。

“我尝试不再堤防你。”

所以放下了电击枪。

“我尝试信赖你。”

所以不再一味地憎恨舞蹈。

“我尝试将重要的事情交托彼此。”

所以相伴度过了敏感的时期。

米奥莉奈用真实编织成语言。

她每说出一句话，斯莱塔的眼角就渗出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慢慢蓄积，令她的视野与心绪一同开始摇晃。

仿若未觉，米奥莉奈摩挲着斯莱塔的左手的中指，最深处的指节没有生茧，捏起来很是柔软。

“现在，我觉得我最后的尝试，也可以开始了。”

冰冷划过手指，斯莱塔看着米奥莉奈为自己的中指套上了一个戒指，在接触到指根的那一刻，银白色的戒指面上闪过了电流纹路。

颜色和自己卫冕服的标志一样，是金色的。

自己的手被牵起，最终碰到了在斯莱塔心中早已成为了米奥莉奈一部分的颈环。戒指上金色的电流纹路再度亮起，与之相呼应，原本漆黑的颈环上也闪过了同样的纹路。

咔哒。

声音小而清脆，却在斯莱塔的耳中无限放大。那原本属于米奥莉奈的一部分，松开了，取下了，然后被葱白的手指随意丢到了身后的桌上，在桌面刮出了刺耳的摩擦声，撞上了墙壁，又弹回了桌边。

当手指被引导着触碰到脖颈的那条比肤色更浅的痕迹时，斯莱塔察觉到，是自己解开了米奥莉奈最后的枷锁——不对，是自己，让米奥莉奈选择解开了最后的枷锁。

因为，自己被选择了。

因为，自己是她「喜欢」的人。

而米奥莉奈，肯定了斯莱塔念头。

“这是源于理性的决策，但是最终我得到的是感性的答案。斯莱塔，你是我选择去「喜欢」的人。”

“因为这份「喜欢」，我变了。我从未憧憬过未来，可是现在，我将构筑的未来，是和你一起的。我很开心，斯莱塔。因为你是这样奇怪的斯莱塔，才会让我变成这样的米奥莉奈。”

“现在的我将一切都交托给你，也要求你将一切都交托给我。斯莱塔·墨丘利，你的回答呢？”

看到米奥莉奈那似乎在问着“这样足够吗？”的表情，斯莱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明明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最终却换来了米奥莉奈送给自己的，比想象中美好无数倍的「浪漫」。被这种娇纵戳中，斯莱塔的眼泪再也无法忍耐地夺眶而出，如决堤般无法停止。

她用哭腔语无伦次地说我愿意都给你，什么都可以。在反复了好几次后，挂着满脸泪水的她终于收拾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语，抽泣着对米奥莉奈说出：

“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请你，请你一直做我的，做我特别的米奥莉奈小姐！”

“嗯，那，今后也请多多指教了，我的花婿。”

“是，我的花嫁！”

米奥莉奈主动张开双手，被斯莱塔拥入怀中，她们交颈相贴。

腰部被紧绕的她用手抚摸着对方的后背，声音听起来轻快又戏谑：

“虽然只有灯光，不过我们抱在一起了，然后呢？斯莱塔，你的「然后」，是什么来的？”

回复米奥莉奈的不是稚嫩的措辞，而是短而急的轻触，它落在了耳后。

米奥莉奈说：

“不对。再来。”

它落在了脸颊。

米奥莉奈说：

“不对。再来。”

它落在了嘴角。

米奥莉奈说：

“不对。再来。”

它落在了唇瓣，终于变成了吻。

米奥莉奈笑了，她绕住斯莱塔的脖颈，由着对方用双手捧起自己的脸，她说：

“再来。”

“再来一次，斯莱塔。”

短暂的分离，再度接触，她们本不知疲倦地重复着青涩亲昵的触碰，不知是谁先张开了嘴巴，也不知是谁先探出的舌尖，在触碰的瞬间，两人交叠呼吸仿佛过了电，被串联了起来。

电流窜过全身，激得她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动作，凝视着彼此。

“脖子疼。”

明明满脸通红，米奥莉奈不见任何窘迫，直接开口抱怨道。明白原因所在，斯莱塔抓了抓自己红透的耳朵，直接将对方抱起，安置在了桌上。

这样，米奥莉奈不再有意见，可以继续了。

她们再度拾起惦记，让呼吸相融。有别于刚才的轻啄，舌尖触及的口腔触感和温度让彼此都感觉陌生，可又让她们流连忘返。

她们的沉迷让气氛变得危险起来，仿佛全然不知欲望只需星火便可点燃，只用微风便可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