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周目的初恋(1/2)
二周目的初恋
01
孩童时期,父母曾送给日菜和我一套精装的童话书。
在那时,日菜总是一遍遍缠着我读给她听,即使她早已将内容记清。而我也总是耐不住妹妹的恳求,一遍遍读给了她。
所以到了现在,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是一套杂糅了和洋童话的书籍。以幸运的汉斯为开头,以稻草富翁为结尾。
整体篇幅并不长,但只要我重新念给日菜,她总是能像第一次听到时那样,眼睛亮闪闪地提出不同的问题。
说来奇怪,明明都不是多么重要的话,但其中一句,我至今还记忆深刻:
“童话有好多类型呢~要是我和姐姐也是书中的人物,会是怎么样的故事呢?”
是呢,会是怎么样的故事呢?
有从拥有到失去的不幸故事,有从一无所有到所获甚多的幸福故事。
那时的我,以童话书籍为蓝本,天真地将世界上所有的故事分作获得幸福的故事,和走向不幸的故事,这两种。
日菜和我,一定会属于前者吧。在童年时我是这么坚信的。
可到了成长后,与日菜疏远的那段时期,我又曾擅自悲观地将属于自己的故事切换为后者。
只是,日菜又是怎么想的呢?
在幼时亲密无间的时期、在彼此疏远的时期,我全都没有问清楚过。
但到了现在,我才明白,在日菜眼中,她和我的故事大概不属于这两者中任何一种。
――――――――――――
纱夜结束日常的乐队练习回到家时,玄关前仅仅摆放着日菜的鞋。
换下鞋,走向客厅,顶灯没有开。晚秋暗得越来越早的天色中,仅有从电视机里映射出的光线,照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扩音器中正传出语速平缓而柔和的声音,隐约能听出是日菜和她都经常看的狗狗节目。
奇怪,日菜竟然会放着节目在那里播,自己却不坐在这?……她人呢?
疑惑的念头涌起。没等纱夜深思,适时地,一阵极为淡薄却分外熟悉的气味自客厅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她不由得一怔。
对了……到那个日期了。
身为Omega的日菜的发情期。
气息的源头是她的房间。
推开门,清甜的香气比之前散落在空气中的浓烈了不止一倍。
受到影响而变得有些昏沉的视线中,日菜正蜷缩在她的床上。身上还穿着学校的制服,领带散落在一边。
她的眼睛微微闭着,呼吸缓慢又绵长。如果不是额头上沁出的汗水,和紧紧抓住自己手臂的姿势,看起来就像累极了在小憩而已。
“日菜?”
“……嗯?……姐姐?啊…………抱歉又来你的房间了。”
与平日简直要跳起来迎接她的活力不同,日菜听到她的声音,身体一颤,然后勉强转过了身。
视线交会,日菜的目光比起平日更为湿润,双颊也不自然地潮红着。
果然。
“没关系的……好了,你不要起来。抑制剂是已经吃过了吗?”
“……嗯。”
空气中信息素的浓度虽然强烈,却比一般Omega的发情期要淡薄了许多,看来是服用了抑制剂的缘故。
但抑制剂,也仅仅有这种程度的效果而已。与其说是可以减轻Omega发情期的痛苦,不如说是减小身旁的Alpha被其诱惑的感觉。
真是的。
“其实你也可以不用这么做”,几乎想要这样直接说出来。
但终究未能说出口。
走近了几步。
近距离的对视下,她看到日菜呆了呆,才如同往常那样,默然地将后颈转向了她。
拨开后颈那里遮住Omega腺体的碎发,浮着薄汗的白皙肌肤正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或许是忍耐太久了,仅仅是手指不小心触碰到,眼前的人就像遭受了极为激烈的刺激般,颤抖地咬紧了嘴唇。
“到底这样多久了…………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说一声。”
“对不起……”
可能表情太过严肃,瞬间,日菜露出了平常被斥责时一样的,小心翼翼的神色。
明明并不是想要责备她什么,只是对又没有注意到这种事,害的日菜忍耐许久的自己感到生气而已。
而且,到了这种程度,如果不是因为日菜提前服用了抑制剂,散发出的信息素变的稀薄,纱夜觉得真的会立刻无法维持理智。
无声地叹了口气。
纱夜以另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尽量维持住两人之间的空隙。
她闭上眼俯下身,小声说了声抱歉,如同以往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在日菜后颈上烙下了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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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的气息充斥在鼻息间,即使没有多余的身体触碰,仅仅靠着信息素的交互,她也能感知到,日菜此刻因为她的咬噬,身体战栗不已。
牙齿继续微微用力,耳边同时传来了无法压抑的闷哼声。
晃神了一瞬,重新拉开了距离。
眼前的人呼吸急促,半晌才重新恢复了平缓。信息素中流露出的焦躁感,倒是终于比之前淡了一些。
“这样好受一点了吗?……父母回来还有一会,你先继续休息吧。”
“嗯,谢谢姐姐……”
日菜冲她微微笑了下,似乎还迟疑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又重新侧卧着闭上了眼。
纱夜见状,没有继续逗留,转身就走出了房间。
直到重新关上门,她一直维持着的冷静表情才猛地崩塌。
几乎要跌坐在地上,抓紧了胸口的衣服,大大地喘了一口气。可她头脑中因为日菜的信息素而造成的混乱,却仍然没有缓解。
果然,即使日菜已经服用了抑制剂,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下要保持冷静,对两人来说都未免太过艰难。
纱夜缓慢地调整着呼吸。
良久后,才撑起身体,往远离房间的方向走去。
到了客厅,从进门时就一直开着的电视仍然亮着。
关掉它,周围再次变得黑暗。
纱夜木然地瘫坐在沙发上,不由得发起了呆。
在不久前,纱夜都没有想过,和日菜的相处,还可能有这样并非剑拔弩张的可能性。
毕竟两人之间一度因为她的固执而疏远。不论是做出与日菜区隔的举动,还是一味地拉开彼此的距离……再加上,这期间还发生了“那个事故”。
初中二年级的三学期,也正是她单方面开始拒绝日菜的第二年。分化为Alpha的她,意外撞见了日菜的发情期。
那时,她的头脑被那甜美的气息搅地一团乱,连面对日菜时常有的复杂情绪,也在瞬间被彻底抛开……于是,犯下了无可挽回的罪。
事后,无论日菜怎么在父母面前袒护她,说是自己的错,是自己诱惑了她。
但事实就是,那一刻,她在自身Alpha欲望的支配下,完全丧失了理智,袭击了自己的妹妹,并标记了她。
Alpha对Omega的标记是绝对的。在自然的情况下,无法覆盖,不会消退。
因此无论是父母痛苦也罢,她自身绝望也罢。从此,她和日菜都不得不作为彼此的“番”,绑定在一起。
只是,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像烂俗的恋爱故事那样,因为这种阴错阳差而回温。
反而正式降至冰点。
这大概是她自身的问题。
对于那次失控,纱夜既感到痛苦绝望,又对伤害了日菜,抱持着罪恶与愧疚的心绪。
即使日菜表现的并没有如同父母和她那般震动,像是毫不在意一般,对于被标记本身甚至欣然接受。
或许,她只是如同幼时那样想要亲近纱夜而已。以为通过肉体上的接触,就能够重新填补彼此日常疏远的部分。
每次发情期时,日菜都坦然地来寻求她的帮助,并在这唯一不会被拒绝独处的时间中,如同往日关系紧密时那样,亲昵地讲述各种有趣的事情。
纱夜也出于责任心,在那种情况下,做不到对她冷脸相向。
只是每一次,都因为内心强烈的抵触,和欲望上被勾起分裂感,在事后变得更加不想面对日菜。
明明是自己袭击了日菜,明明因此而不得不进行着其他人都不可能接受的事,为什么日菜看向她的表情,仍旧充满了信赖呢?
她不明白。
好在,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两人在纱夜的坚持下去了不同的高中。彼此结识了不少新的朋友,也有了各自为了努力的目标。
在各种契机下,于不久前,她终于得以重新直面日菜。
这之后,两人的相处渐渐增多。
虽然仍然不能算是合格的姐姐,也仍然不能算是回归了童年一般的亲密。但在彼此的关系上,她们确实迈出了不小的一步。
也因为此,纱夜开始回过头来,认真思考起两人的关系。
惊觉日菜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来要求她的“帮助”,也正是在此时。
虽然,其实这样已经很久了。
只是在以往,纱夜都对那件事抵触不已,日菜不来寻求她的帮助,她就绝对不会主动提出。
日菜的发情期,对她来说,是如同惩罚一般的存在。
而日菜的行动变化,是在两人升入高中后不久。
高中的第一个学期后,日菜像以往那样坦率地邀约她的情况就变得越来越少。而到了半年前,就仅仅会在忍耐不住时,拜托她以类似临时标记的举动来减缓痛苦。
虽然这在以往,对纱夜来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要与自己自卑心的所向、天真无邪的妹妹,一遍遍重复着那些令她失控又自我厌弃的亲密接触,内心黑暗的漩涡只会变得越来越深。
然而到了现在,两人重归于好,她得以用新的心情来直面日菜时。再看着她因为发情期而受折磨,内心的愧疚和关切,远远压过了对那些接触的抵触心。
所以……如果日菜不讨厌的话,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并不排斥再做那些事。
只是好几次,明明都撞见了日菜如同刚刚那样痛苦忍耐的样子,她却一次都没有像以前一样,提出过让纱夜帮忙的要求。
甚至主动咬下去让日菜更好受点时,她的表现也像是带着不想直面纱夜般的羞涩感。
所以……日菜是开始抗拒了吗?对被标记感到后悔了吗?
不久前,她也以此旁敲侧击地向日菜询问过,然而得到的只是“姐姐是如何看待番的关系呢?”这样的反问。
世俗上,通常认为的“番”,该是以强烈的恋爱心意认定彼此是人生唯一,而做出的选择。
纱夜记得当时,自己也是给出了这个标准答案。
“……不过大家说的强烈感情实在难以想象。即使是阴错阳差,我觉得现在和日菜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她还记得,那时这样说了后,日菜只是若有所思地说着“这样吗”,然后像开玩笑般地,说了“那姐姐要是有了喜欢的人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
喜欢的人什么的,虽然不知道日菜为什么会说到这些,但怎么想都不可能会有吧。
Roselia还在追逐着音乐的顶点,学校里的学业也并不轻松。
恋爱之类的,对于纱夜来说,无非是像奢侈品那样遥远又并非必备的存在。
所以,虽说在向日菜讲述自己对番的解读时挪用了普罗大众的想法,但后半句的“现在和日菜这样没什么不好”也是她的真心。
不仅是“十分重要的家人”,还是彼此的番。
大概全世界,也少有她们这样复杂的关系了。
虽然并不是出于恋爱、并不是因为深思熟虑,那样通常意义而结成的番。而是因为责任和陪伴。
就这样和日菜一直在各自的舞台努力下去,一直陪伴彼此。以家人的身份。
这是她所预见的平静未来。
毕竟童话中遇到真爱的幸福故事,并不属于大多数人。她确实是这么认定的。
只是,日菜又是怎么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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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孩童时期,父母曾送给姐姐和我一套精装的童话书。
虽然读过一遍就记住了,但我很喜欢姐姐读书的声音,所以总是央求她读给我听。
到了现在,我还记得,姐姐读书时那凛然、认真,又十分美丽的侧脸。明明是和我一样的小孩子,可无论提出什么天真的问题,她总是一遍遍思索清楚,再给我解答。
“童话有好多类型呢~要是我和姐姐也是书中的人物,会是怎么样的故事呢?”
我还记得,提出这个问题时,姐姐皱着眉头思索的表情。
她思考了好久好久,才腼腆地笑着,说我们肯定会是获得幸福的那种故事。
是呢,世界上存在两种故事,一种是获得幸福的故事,一种走向不幸的故事。姐姐是这么说的。
以往姐姐的答案总是正确无比,所以在这件事上,也应该是如此。
只是,后来我才发现,世界上故事的类型并不只有两种。
公主和王子“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坏心眼的巫婆“被驱逐出了这个国家”……可那之后的故事呢?
那之后的故事,童话里并没有说明,姐姐也没有告诉过我。
但我想,无论是获得幸福的故事,还是走向不幸的故事,与我想要的都不是同一种。
毕竟,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拥有了最大幸运物的我;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持续着幸福的我……
偷走了姐姐的幸福。
――――――――――――
日菜从昏沉中再次醒来时,房间外是深夜才有的寂静。
睡了多久了呢?头脑仍然木木的,肌肉酸软无力。后颈处的刺痛感也残留着。
侧过身,放置在枕头一侧的手机正以幽蓝的光线,提示有数条未读信息。
伸手点开,屏幕上跳出了备注为“姐姐”的名字。
表情瞬间舒展开。
发来信息的最下方,是动态的Q版狗狗表情。再往上,是连续的几条文字内容。
依次是叮嘱日菜在现在的房间睡觉就好不用换回来,以及晚饭放在厨房里,吃的时候要加热,还有明天学校和paspale那边都已经帮她请好假了不用担心,这样的内容。
每一条信息的遣词都如同纱夜本人那样认真,就连标点符号也像书面写作时一样严谨。显得最后间隔了不少时间才发出的狗狗表情格外突兀。
想象着纱夜打完字后犹豫再三才按下这种可爱表情的样子,一股暖融融的感觉顿时在她的胸口流淌。
“好……那么先去把晚饭吃了吧。”
日菜盯着手机屏幕小声地自言自语,从床上撑起身。
床铺间残留的纱夜的气息让她有点不舍。
以往每一次发情期,都是忍不住追逐着这股气息来到纱夜的房间。
今天也是如此。
好在被咬在后颈时注入的信息素已经起到了效果,不然会过于贪恋这气味,变的根本无法离开。
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客厅和厨房的灯却开着。明黄色的灯光自头顶洒下,有种温馨的感觉。
应该是父母和姐姐特意留给她的灯。
朝左侧看去,属于自己的房间那,门缝中没有丝毫灯光透出。只有隐约传来的纱夜平稳的信息素,让她得以确认姐姐已经睡下。
盯着那边又发了一会呆,日菜才转身走向了厨房。
厨房中,盛放着满满咖喱、覆盖有保鲜膜的盘子被摆放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
撕下满是水汽的保鲜膜,咖喱本身已经凉透了。
本想直接吃,但想起纱夜的信息,日菜还是将盘子放进微波炉中,旋转了加热旋钮。
其实并没有多么饿,对于她来说,吃凉咖喱和热咖喱也没什么差别。
但如果被纱夜知道了,一定会担忧起她的身体。所以必须听话。
纱夜从以前起,就是那么关心她。
小时候,摔伤了膝盖、从树上掉下来,总是比她还要紧张。
看到她流血,会哭着问痛不痛,着急地跑去找父母帮忙。即使在最初,日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种感觉叫做“痛”。
如果没有纱夜的存在,她或许会对一切激烈的情绪无从理解。
教会她欢笑,教会她哭泣。比起自身更为在意她,会解答她所有的疑问,会在她无措的时候给与帮助的……
她的英雄。
是啊,纱夜是她的英雄。
即使两人的关系一度变的疏远,在那段时间中,这份温柔也没有中断过。
甚至,在“那个事故”时……
那一天,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发情期。明明是她太过不小心,明明是她在纱夜以为她生病而靠近时,欣喜地提出了进一步的邀请……
明明都是她的错。
但事后,在父母痛苦的责备中,纱夜却担下了所有责任。
身为Alpha,本不必如此的。
毕竟,虽然Alpha对Omega的标记是绝对的,但Omega却对Alpha没有任何的约束力。
可姐姐就是那样认真的人。
即使不是因为喜欢,即使不是她的错。
从此,两人的关系多了一层“番”的存在。
在最初,日菜也一度不懂事地暗自欣喜过。
虽然并不是有意促成此,但能有机会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能有机会打破之前不知为何造成的隔阂。私心不可能完全不存在。
而且……或许这样下去,姐姐也会改变想法呢?
只是,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顺利,不如说更糟了。
以那个事故为分界点,纱夜与她就仿佛只剩一层肉体联系般。除此以外,在日常中甚至不会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仅仅剩下了“责任”联系着她们。
一度,日菜以为这可以通过单方面的靠近来弥补。
然而到了选择高中时,看到纱夜不惜和父母争吵也要去和她不同的学校,她终于理解到两人的关系对于纱夜来说有多么痛苦。
“番”,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命中注定在一起的两个人,意味着强烈的感情所向。
她本以为姐姐注定是她的番。但果然,她想错了。对她而言的幸福,对纱夜来说是一种磨难。
光是看着每次发情期,纱夜不得不与她肌肤相亲时,那种痛苦而悲伤的表情,酸涩的心情就从胸腔扩散开。
要说出来吗?要主动提出解除关系吗?
可是要是连这最后的关联也消去的话,是不是从此和姐姐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呢?
这样的恐惧,让她一直做不到提出分开的要求,而只能尽量减少发情期时寻求纱夜帮助的举动。
这样的时光持续。
就在她以为和纱夜的和好毫无希望时,两人却因为吉他这一关联,在各自乐队朋友们的支持下,渐渐有了新的进展。
或许已经算是重归于好了?
最近的每一天,那些因为她的过错而导致两人生疏的时光,全都在改变。
也正是因为此,以往总是在发情期对她避之不及的纱夜,偶尔会像今天这样,温柔地主动亲近她。
太过幸福了。
比过去所有时刻都要更加幸福。
但这种幸福,是纱夜出于家人间的关怀而给出的温柔。
不是因为恋爱感情,不是因为非她不可。仅仅是对那个阴差阳错的事故负责而已。
她并不是纱夜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即使被说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但如果有一天,纱夜真的遇到了注定的那个人,却又出于责任心,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感情留在她身边呢?
光是想到这一点,日菜就感到胸口如同撕裂一般痛苦。
最近一直考虑着这些,在傍晚那时被纱夜主动帮助后,她就一度想要说出口。
只是终究没能做到。
但……
“下次……得说出来呢……”
头脑中回忆着过往,日菜忍不住小声地呢喃出声。
“要说什么?”
突然从身后出现的熟悉声音让她吓了一跳。
思考地太过入神,竟然没有注意到有人过来。
转过身,只见带着些许困顿神色的纱夜正站在那里。
她穿着睡衣,显然是睡到一半时起身。
好在此刻发情期的热潮已然过去,不然两人怕是又要一番苦撑。
“……姐姐?”
“你啊,居然会发呆到注意不到人……对了,咖喱微波好了吧,不拿出来吗?”
看着纱夜有些不解地皱着眉头,日菜才想起咖喱应该早已加热好。
她慌忙伸手打开了微波炉的门,准备从里面直接拿出盘子。
然而纱夜的手从后面一下制止了她,在她回头前,又叹着气递过了隔热手套。
“哈……在厨房对你还真是一秒都不能移开视线……”
接过手套,身后的纱夜又像意识到了什么,从这个宛如拥抱一般的姿势退回了安全距离。
习惯了这样,日菜倒是没什么好失落的。
端起咖喱,走向餐桌。
本以为纱夜此时就会回到房间,但出乎意料地,她却在餐桌的对面坐了下来。
手上还端着两杯热饮,放到了彼此的面前。
“姐姐现在不去睡吗,明天还要早起的吧?”忍不住出声询问。
“有点睡不着,喝完这杯再去睡。”
骗人,明明从出现起就看起来困到不行,只是担心她才坐在这里的吧。
意识到纱夜的关切,之前因为被打岔而消退的那份杂糅着幸福与酸涩的感觉,再次涌上。
明明不用这么关心她的。
被标记的Omega在发情期时,只要被自己的Alpha注入信息素,撑过了最初那一波,就基本与平常无异。
但在和好后,纱夜似乎对于过往的忽视太过自责,把Omega的发情期看的十分严重,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陪着她。
这让她内心更加羞愧。
忍住眼眶发热的感觉,低下头,小口地吃起咖喱。
纱夜也没有继续说话,啜饮起了热可可。
两人之间一时寂静无声。
温暖的食物让她头脑渐渐清醒,本觉得没有食欲,可一旦开始吃,就感到腹中饥饿难当。
咖喱中并没有放入胡萝卜,应该是纱夜做的。
全部吃完并没有花多长时间。
抬起头,纱夜早已喝完了热可可,正发呆似的凝望着窗外。
“姐姐……”
“嗯?”
回过神看向她的纱夜,表情温和,眼神认真。
莫名与若干年前读书给她时的形象相重叠。
一时间,傍晚想说又未敢说的话,又在头脑中回荡起来。
要说出来……对了,现在就说出来吧。
趁着两人关系已经回温,趁着姐姐命中注定的人还没有出现,趁着她没有因为这关系变得更加为难……
只要这时由自己主动提出,就算父母会生气,两人仍然可以继续“关系良好的姐妹”这个身份。
“……姐姐…………有听说过清除标记的手术吗?”
“听过。”
望向她的表情瞬间变的严肃,还带着一丝疑惑。
像是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说到这个。
“啊,听说现在这个手术很简单,以前总是不批准是伦理协会那边的问题。实际做起来就像扁桃体切割那么简单呢~”
眼前的人随着她的话,渐渐睁大了眼瞳。
日菜努力以轻松的语气,像是并不在意般将这段话讲了下去。
毕竟……要是被纱夜被注意到她并不想的话,一定会阻止的。她就是那么温柔的人。
“好像听说做完后就像其他没有被标记过的人一样,所以挺多不小心成番的人都会去做?”
继续带着欢快的语气。
但纱夜什么也没有回复,只是如同呼吸停止了一般凝视着她。
姐姐是不是已经知道她要说出什么了呢?
日菜吞咽了一下喉头,尽量不去思考纱夜在想什么。
只是想着接下来要说出的话,双手就忍不住要颤抖。
如果能好好说出的话,如果能好好说出……
姐姐就还有获得幸福的机会。
努力摆出笑容。
要感谢之前小千圣教会自己的演技,当做演戏的话,好像没那么困难了。
努力让双手不要颤抖。
努力让发出的声音像是非常开心。
努力让姐姐觉得,自己是十分想要这么做。
“姐姐,我想去把标记消掉。”
她听到,自己确实地,这样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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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姐姐,我想去把标记消掉。”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纱夜的脑内还在消化着日菜前面说出的话。
并不是该在这种放松互动下出现的词语,所以第一瞬,她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消去标记……是说那个消去标记吗?
“你…说什么?”
带着一丝不确定,尽量平静地询问出声。
毕竟如果前面是在说别的话题,或者是在讲述别的人之类的,也不是完全不符合脑内既往的认知。
可是……
“就是消掉番的标记啊……刚刚也说了?之前看到医院的申请放宽……”
“等、等一下……谁消去?”
一时间,语气焦急了几分。说出话的同时,心脏也不自觉发出了讨厌的杂音。
可日菜却像毫无察觉般,带着笑容回答了。
“嗯?我消去?”
“不……怎么、为什么突然……”
“诶?不突然啊?……啊,之前考虑的时候没和姐姐说呢。”
“……你是认真的?”
“嗯!是啊~所以姐姐觉得……”
“等一下……!”
无法控制地出声打断。
原本坐着的椅子因为她的猛然起身,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
日菜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此,话语瞬间停止,没说完的部分都像是噎在了喉咙里。
她的身体也绷紧了,眉尾不安地垂了下来。
糟糕,又对日菜发脾气了。
注意到这点,焦躁感瞬间被愧疚压过。
但,不该是这样。
到底是哪里不对。
从未考虑过的话语,自从未设想过会那样说的人口中传出。即使耳朵接收到了信息,头脑却完全无法反应过来。
一时间,纱夜既想要道歉,又想问个清楚。脑中乱做一团。
“对不……”
“抱歉……”
才开口道歉,却几乎是和日菜同时出声。
坐在对面的妹妹,仍带着一丝忐忑的表情望向她。
纱夜不由得表情放缓,点点头,然后重新坐了下来。
调整好坐姿,又拿起了面前的杯子,想要通过温暖的热饮找回一点头绪。
可杯中早已空了。
“姐姐……那个……刚刚的……”
隔着桌子,日菜以比平日更加规矩的姿势坐直了,小声地再次呼唤了她。
日菜是还想继续那些话题吗?确实,那样地打断她,自己却也什么都没有说,完全是毫无道理的事。
可是……要说些什么好呢。
过去堆积下来的认知,与眼前的画面丝毫无法嵌合。
无法理解日菜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也因此组织不出任何词语。
太过突然了。
明明前一刻,还是普通的,与过往无异的一天。
明明前一刻,还是两人和好后,并不多么特别的一天。
在前一刻,即使有着发情期的问题,望着窗外的稀疏灯火时,她仍然安心于这片刻的相处,安心于能和日菜一起平静地坐在这里。
所以……为什么呢?
“……姐姐?”
“对不起,刚刚只是有点惊讶。”
纱夜低下头,组织着措辞。
“主要……太过突然了。…………你说的,我要先考虑一下。”
此刻的她,确实只有思考清楚,才能做出合理的判断。才能确定,日菜是否真的是想要解除标记。
这应该是必须的。
这应该……不是出于私心。
以“需要考虑”作为话题的暂停,两人没再说什么。
纱夜像往日一样,看着日菜吃完饭,就敦促着她快点回去休息。
心境却带着一丝莫名的酸涩,与半小时前不再相同。
日菜离开后,客厅再次变得安静。
空气像随着深夜的到来,变得更加寒冷而稀薄。时钟也已经指向了两点半。
又发了一阵呆,纱夜叹了口气,才走过去按下了客厅顶灯的开关。
光线一瞬散去,习惯了明亮的双眼里,周围顿时变得无比漆黑。
半晌,她才从黑暗中缓过神,慢慢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天后,两人的相处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日菜那边,不知道是否是还等待着她“考虑”的结果,并没有再提到那晚的话,平日对她也依旧是那么亲昵。甚至还邀约出门游玩了好几次。
但纱夜几次在母亲让她帮忙打扫日菜的房间时,在桌上看到了与解除番相关的资料。
果然,日菜是认真的吗。即使她说出那些话的原因,她想要做的事情。统统都无法理解。
两人本就并非深思熟虑、彼此恋慕而结成的番,要是真的想要解除,也并不是多么奇怪的事。可那天的一切,都让纱夜觉得哪里有一层违和感。
是的,早在之前,日菜就在发情期时表现出了对她的躲避,但……要是真的早就想要消去标记,为何不是在被她态度恶劣对待的过去呢?
日菜真的想清楚了吗?她是真心想解除的吗?
茫然的不真实感,让纱夜只能一边考虑着日菜的真实想法,一边小心地避开在两人间再次谈到同样的话题。
整个十一月,纱夜都是在这样的思考中度过的。
学业、乐队、社团,压在身上的诸多事情让她无暇冷静地做出判断。即使向彼此熟识的友人们打听,也仅仅能得到“日菜最近在学校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这样普通的回复。
思考不清楚原因,疑惑也越来越深。
仿佛没有改变的日常,和悬在头顶必须给出的答案。这无从着手的感觉,让纱夜只能以忙碌为借口,作为延迟答复的理由。
就这样,节奏缓慢地拖到了十二月。
比起被催促答复,另一件突如其来的事,将两人的注意力都瞬间拉了过去。
那是,日菜所属的天文部,突然有了废部的风险。
天文部。
早在半年前,纱夜就听日菜说过,她加入了这样一个社团。社员只有她一人,部室本身却非常有趣。
也正是因为此,这次废部的危机让日菜分外沮丧。
必须帮日菜守护住她珍视的东西,这种想法自然而然地涌现。
与幼时的心意相同,虽然是会让前几年的自己大吃一惊的想法。
只是……与此同时,纱夜隐约还察觉到,自己内心还存在着“要是这样能让日菜稍微分心不去思考解除番的事就好了”这种一闪而过的,令她都惊讶的思考。
并没有对此进行进一步的深思,或者说,努力无视了这种想法。
再思考下去,或许会想明白某些并不想在此刻想清楚的东西。这种直觉,让她回避着思考,仅仅是克制着,将行动维持在了协助日菜的范围。
最终,在所有相关者的讨论下,为了维系住天文部而决定的计划,是举办双校共同的天文观测会。
除了纱夜外,还有不少人参与到了这次行动中。
不知不觉间,在她疏远日菜的那些时间里,日菜交到了如此多的朋友。
观测会是在十二月的中旬,从下午到傍晚都是干爽的晴空。
到了夜晚时,天台的正上方,清澈的冬季空气让天空带着吸满了水的蓝色天鹅绒一般的光泽,正是适合观星的好天气。
或许是因为此,虽然温度已经变得相当寒冷,陆续到来的人却比预想的更多。
事先准备很充足,纱夜与其他帮忙的人站在天台的入口处,挨个向到来的人散发起毛毯、热水。
作为观测会主持的日菜并没有参与到这边,她正站在天台边缘靠近栏杆的地方,和同样负责讲解的弦卷同学一起,向聚拢的人们讲述起了关于星空的知识。
“大家抬头可以看到,现在头顶正上方的,是冬季的代表星座猎户座。我们可以通过那三颗连着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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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平日完全不同的日菜。
她并没有像平常一样,以大量直觉的词汇讲述,而是认认真真地如同纱夜向她提议的那样,用着最为普通不过的词语。
却依然深深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被人群包围的她,高高地仰着头,一边说着,一边以手指向天空。
明明和大家一样踏在地面,却总有她和星空更加融入的错觉,闪闪发光。
“看到漂亮的星星,大家脑海中也会出现很有趣的旋律吧~♪”
而在另一旁的弦卷同学没有如日菜一般讲述常理中的知识,她以另一种方式,跟上了日菜的话题,将天空的魅力讲述给其他人。
同样的闪耀。
站在那里,以同样的方式发光的人,不是自己。
不知为何,纱夜内心深处,自那个夜晚起就萌生的莫名酸涩感,变得更深。
她不知道该拿这情绪怎么办,只好迅速地转过身,将注意力放在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
一旦忙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专注于维持秩序之类的琐事,原本的心情暂且被压住。几乎是没怎么来得及仔细看看天空,天文部预定的观测时间就告截止。
人群开始慢慢四散。
一直在远处忙碌的日菜她们,也终于有闲暇走过来,一起做收尾工作。
需要将搬上来的设备重新搬回天文部室,天台也还尚待打扫。
为了弥补纱夜等人没来得及欣赏这片星空的遗憾,她们决定先将最重的天文望远镜搬回部室,再回来一起边打扫边观星。
搬运望远镜的任务,就交给了作为天文部长的日菜,和主动提出协助的纱夜。
夜已经颇深。
走在楼梯中间,纱夜抬着装有望远镜的箱子的一侧,日菜抬着另一侧,两人慢慢地沿着右侧的墙边走着。
一路上,日菜都开开心心地讲着刚刚观测会时别人的反应,纱夜一边回应着她的话,一边小心地提醒着她不要失手把箱子掉下来。
“好~”
日菜这样答复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部室仅仅与天台隔了一层,并不远。下了楼梯,再过一个拐角就到。
并不长的路程,却因为沉重的箱子,显得颇为漫长。
以至于纱夜在终于走到时,内心不由得感叹起,平常日菜究竟是怎么有余力一个人将这么重的箱子抬上抬下的。
还好已经到了。
这样想着,没等她来得及出声询问要将箱子摆放到哪里,突然,纱夜感到箱子上的平衡猛然一偏。
仿佛日菜那边松手了一样,朝向右侧滑落下去。
来不及抓紧,右手臂被拉扯了一下,瞬间,装着天文望远镜的箱子重重地砸到了地面。
“日菜?!”
是手滑了吗。
略带责备地出声,纱夜迅速蹲下身,确认箱子是否完好。
“……还好没什么问题。等等,日菜你……”
说话到一半,纱夜没等抬头,就感到了哪里不对。
鼻息之间充斥的日菜近在咫尺的信息素,由本来的平稳,像是压抑不住般变得混乱。
糟糕了,难道?
抬起头,日菜已经费力地靠着墙壁,状态与之前判若两人。
迅速扶住她,却透过外套都能感受到日菜身上的炙热。
果然,是发情期。
明明距离上一次才过了不到两个月。
以往不是没有这样提前出现的时候,毕竟发情期偶尔会受精神影响,变的不规律。
但这种两人都身处学校,还正好在一起的状态,还是第一次。
太过差劲的时机。
“哈……姐姐,对不起。观测会快结束的时候就有点……可我本来以为能撑到回家……”
日菜的声音细若蚊蚋,看来之前果然是在强撑。
并不是该斥责她的时候,毕竟也是因为这次事关天文社的存亡,日菜才会在突发的情况下,忍耐到了现在。
只是,这样近距离无防备地吸入如此多的信息素,纱夜感到头脑几乎像被狠狠敲击一般受影响。
好想……不,不行……
对了,咬下去可以……
努力平复着脑内的叫嚣,纱夜挣扎着用最后的理智评估起,是否该像平常一样通过咬噬对日菜注入信息素让她平静下来。
只是……这里是学校。此刻的自己有没有咬下去后还能保持理智的把握呢……而且,日菜之前说了,想要解除标记。
她会不会,讨厌被这样做呢?
“日菜……你……”
“……姐姐,帮我去问心心……借一下抑制……”
本想获得许可的话,被另一种请求打断。
非常正常的提议,在这种场合下,非常理智的提议。
可不得不说,那名字出现的太过不是时候。
明明理智知道并不是那样的,可纱夜却在听到日菜提及其他人名字的瞬间,一直压抑在胸口的那股酸涩,被信息素影响着放大,化为了毫不讲理的愤怒。
明明现在,站在日菜身旁的人是自己。
明明现在,印在日菜眼中的人是自己。
为什么要在此刻,提到其他人的名字。
愤怒的情绪,冲击着头脑的堤坝。
理智之弦几乎是在日菜话语的尾音,就同时崩裂。
等到意识到口腔中的血腥味时,纱夜已经咬在了日菜的颈侧。
并不是平日谨慎的咬噬,也丝毫没有克制。
低低的惊呼声在耳侧响起时,原本的酸涩与Alpha式的满足感混杂着,逐渐填满全部身躯。
看着日菜在信息素的影响下仍旧想要挣扎的样子,胸腔内的情绪变得更暗深。
日菜会很惊讶吧。
日菜会失望吗?
即使听到了日菜以哭声小声地制止着,但胸腔中的情绪,放任着冲动继续带动行动。
只是,在理智完全退去前,纱夜听到了自己脑中最后轻轻的叹息。
是啊。
原来不想要解除番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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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狭小的部室内视野昏暗。
装有天文望远镜的箱子横倒在地面,没有人去收拾。放在门附近的椅子也在之前的冲撞中,被挤到了一旁。
远处,靠近窗台前方的地板上,日菜正被压倒在那里,呼吸急促。
她感到头脑昏沉沉的,几乎回忆不清是如何变成现在的局面的。
只是,此刻她隔着身后厚实的衣服,也能感受到紧贴着的木地板上的凉意。睁大眼睛,视线越过压在她身上、看不清表情的纱夜,所能看到的仅仅是部室顶端毫无装饰的天花板。
为什么呢。
被推倒时的讶异还残留在心头,疑问未能问出,思绪就又被颈侧再一次咬下的疼痛所覆盖。
“等一……”
想要制止,却连话语也说不完整。
光是被咬住脖颈,就失去了所有力气。尚未讲出的疑惑,也从舌尖滑走, 转为了难以压抑的低吟。
颈侧很痛,分外灼热。连续被咬噬的感觉与以往每一次都不相同,因为过于用力,生出了一种被捕猎者咬住喉管的战栗感。
不止如此,左手腕被抓紧了按在地上,腰部也被死死钳住。日菜感到自己几乎是要被纱夜揉进怀里一般,整个身体都被紧紧拥着。
贴得如此紧密,即使隔着彼此的外套,带着热度的气息却呼在了脖颈间,让伤口酥麻疼痛的感觉一波波扩散。
“姐、姐姐……”
究竟是怎么了?
与平日不同的强硬,与平日不同的冲动,与平日不同的……颤抖的身躯。
如果是放在过去,未曾深思过纱夜想法的那些时候,这种贴近,即使有些突然,也一定会让日菜欣喜万分。
但此刻,虽然被发情期搞的头昏脑涨,身体也本能地想要得到进一步的安抚。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感,却让她无法遵循本能,继续沦陷下去。
脑内最后的警示线阻拦着她。
太过异常了,这绝对不可能是纱夜的本意。
不论是一言不发的咬噬,格外贴近的距离,还是此刻的所处地。
是啊,这绝对不可能是姐姐的本意。
仅仅是因为发情期,仅仅是因为信息素的影响,仅仅是Alpha与Omega间无可奈何的本能而已。
除了最初的那次意外,纱夜从来不曾失控过。两人成番后,逼不得已需要一遍遍重复那些亲密接触时,她也总是带着痛苦又悲伤的表情,完全没有一点受之吸引的样子。即使被信息素影响,也会保持住绝对的克制。
所以现在,在这样学校内的环境,身为风纪委员的她会放纵自己做出这种举止,绝对不可能是出于本心。
与灼热的肌肤相反,心脏在思绪中一点点变冷。
果然又是自己的错。
太过大意地想拖到回家后解决,导致这种没有服用抑制剂的情况下,如此近距离地散发出信息素,姐姐才会这样失控。
继续下去的话,等到她清醒后发现发生了什么,一定又会像当初那样,痛苦不已。
所以,必须、必须停下来。
可就算平日的身体素质胜过一般人,一旦进入发情期,作为Omega的日菜几乎完全无法抵抗住本能的压制,在欲望的冲击下,身体绵软到丝毫力量都无法使出。
特别是,在面对自己最为重要的人时。
即使努力挣扎,即使想要阻止,她在颈侧的伤口被纱夜轻柔地舔舐时,依然无法克制地在那触碰下颤抖。
“姐、姐……唔……”
不明白为什么失控状态下的纱夜会有这样温柔的举动。但仅仅被如此对待,脑内就变得越来越模糊。
身体完全不理会内心的挣扎,伤口处原本的疼痛,在舔舐下逐渐转为丝丝令人欣喜的酥麻,牵动着背部的肌肉也绷紧了。
而这只是开始。
柔软湿润的触感逐渐从脖颈滑到了锁骨,外套的纽扣也一个个被扯开来,让原本阻挡在两人之间的布料一下少了许多。
心脏剧烈跳动着,几乎到了声音有些嘈杂的程度。
纱夜却仍是不满一样,在她内里的衬衣纽扣间摸索起来。
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已经不用去思考,就可以清晰地预见了。
挣扎的动作毫无回应。
也是直到此时,日菜才意识到纱夜的体温究竟是有多高。
明明隔着衬衣的布料,她的指尖却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触碰到哪里,哪里就要融化一般。
太热了。
体内早已高涨的热潮与之呼应地开始攀升,日菜脑内无法抑制地构想起被这双手继续抚摸的感觉。就连小腹深处,都因此抽搐了一下。
上一次被这样触碰,还是在两人刚进入高中的时候。
那之后,随着日菜渐渐理解纱夜的感受,约束自己没再提出要求,纱夜也确实没有主动触碰过她。
所以,姐姐应该是讨厌这样的接触的。
姐姐应该是不想这样做的。
只是,自己果然是过分的人。
明明知道姐姐讨厌,明明知道姐姐是不愿意的,明明脑内早已浮现出她痛苦的表情。
可即使抱着负疚感,日菜却悲哀地意识到,自己依然对着纱夜的抚摸如同刻入骨髓一般地,迷恋又感到欢愉。
太可恶,自己真的太可恶了。
……这样是不行的。
日菜挣扎着抬起了头。
她想要制止,停下这一切。
但此刻,在窗外透入的稀薄星光下,她早已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中,却清晰地看到了纱夜深深注视着她的视线。
几乎是呼吸都停了一瞬。
并不是记忆中痛苦的神色,纱夜的表情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眼瞳中满是奇异的色彩。
她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与日菜一般急促。脸颊的潮红和时而上下滑动的喉头,都带着诱人的感觉。
……怎么可能……
日菜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样的画面,简直就像,简直就像是……
但那绝对不可能。
是的,绝对不可能。
就在不久前,她向纱夜试探询问是否有喜欢什么人的可能时,得到了全然否定的答复。
那时的眼神和表情完全没有半点虚假。
所以,仅仅是因为比以往变得亲近了,仅仅是因为比以往表露出了更多温柔,姐姐才会表现的没那么抵触而已。
日菜心中浮动的些许妄想,立刻被她自身冷静地扑灭。
重新闭上眼,因那些画面而变得更加躁动的身体,却无法同样地冷静下来。
纱夜的热度,纱夜的呼吸声,纱夜的信息素,全部都包裹着她,将她越发地推向理智沦陷的泥沼。
甚至因为努力想要保持理智,反而让尖锐的快感更加清晰地扩散开。
愉悦感从腰腹往下蔓延。
衬衣已经完全被解开,裙子的下摆也早已被悄然掀起。
日菜咬紧嘴唇,整个人都如同浸入水中一般,空虚的身躯不断呼唤着纱夜去填补。
以至于,她不再有力气做出阻拦。
可是,就在这时,纱夜却突然停了下来。
“……姐姐?”
平缓着呼吸,努力睁开眼。日菜因生理性的泪水而变得模糊的视线里,纱夜正深深低着头,表情混乱又挣扎。
混杂着自责和欲念的神情同时在她的脸上浮现。
片刻后,原本抓紧她手腕的那只手,力气渐渐放松。
清醒……了吗?
果然,刚刚只是受信息素近距离影响的失控。
日菜呆了几秒,缓缓呼出一口。
没有再次犯下错误的安心感,和巨大的失落感,同时浮现在她心头。
“对不起……姐姐,今天是我太……”
控制着颤抖的身体,日菜一边小声道歉,一边努力将自己与之前的感觉抽离。
她伸手将敞开的衬衣拢起,刚要试着起身,却听到了门外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以及……熟悉的声音。
“哈……为什么连纱夜学姐也会耽误这么久,没发生什么事吧……”
“美咲~都说了,她们肯定是遇到了非常~~开心的事情啊!”
脚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几步之外的部室门口。
日菜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对这种糟糕的现状反应过来,就感到还未完全从身上离开的纱夜再次压住了她。
“呜……!”
差点惊呼出声,却拼命忍住了。
不明白为什么会再次被压住,但随着敲门声响起,日菜也只能压抑着声线中的颤抖,小声地在纱夜耳边警醒。
“姐姐,快点起来……心心她们在……”
并没有如同预想的那样,纱夜在听到后恢复冷静。
反而像是自己的话语触碰到了什么逆鳞,话语的尾音还没落下,就突然有比之前还要强势的Alpha信息素,一下铺天盖地地包裹住了她。
糟糕了,为什么……
没有去思考“为什么”的余裕了,伴随着信息素的暴走,纱夜护食般地死死压住了她。
完全没在理会门外还在讨论着她们在不在里面之类的话,纱夜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瞳中带着愤怒一般的神色,一下将她才拢起的衣物完全扯开。
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却又被亲吻舔舐覆盖。
日菜来不及褪去的欲念,瞬间如同野火复燃般席卷全身。
姐姐……是在生气吗?
感受着纱夜的动作比起之前的的温柔,变得肆虐。
日菜有些讶然。
虽然知道Alpha的本能,是会在自身的番发情期时,排斥其他人的靠近。
但以往的纱夜从来没有表露过相似的情绪。
所以此刻,被那样赤裸裸地带着独占欲的表情看着,日菜依然不由得晃神。
肌肤有些刺痛。
纱夜时而舔舐,时而轻咬,在其上留下了片片痕迹。
也让她从头到脚趾都绷紧的同时,必须紧紧咬住嘴唇才能忍住声音。
甚至……并不知道是否有忍住。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断断续续,门把手也被扭动了几次。
还好没有被打开。
但……也一时没有离开的迹象。
喉咙因为忍耐而干哑,鼻息间似乎都能闻到自己咬破嘴唇的血气。
时间过了多久了呢?几十秒?几分钟?
敲门声逐渐停下,转为了疑惑的交谈。不多时,敞开着的大衣口袋那里,传来了阵阵手机的震动感。
无法去理会,只能任其继续下去。
意识还集中在门外,内衣却早已被褪去。
日菜身上感受到的,并不是过往纱夜为了“履行义务”时那样克制而有条理的爱抚,完全是释放本能一样的带着压迫力的触碰。
仿佛是不满她在关注别处,纱夜的手指反复在她有感觉的位置划过,让她的身体瘫软成一片。
小腹被反复抚摸揉捏着,其中的热度愈发让她感到空虚。
腿心也在纱夜手指的抚弄下,仿佛快要融化般,浸润到可以听到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已经无法去思考别的什么了,所有的意识都在向她传达着纯然由舒服与愉悦组成的刺激感知。
日菜被快感逼迫到近乎空白的大脑中,仅仅剩下了“绝对不能发出声音”的浅显意识。
甚至连门外的人是否离去,也无暇顾及。
身体被探索,被进入。
过去不是没有这样过,但这样好好地看着纱夜的脸,一遍遍地被索取,还是第一次。
内壁被紧紧挤压着,反复在最为敏感的位置打转。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感觉,从外而内地填满了她。
腰部被高高地抬起。背脊因为过于刺激的欢愉,一遍遍绷紧。
她不由得夹紧了纱夜的腰部。
太过舒服了。
身体就像被熨帖地完全舒展开,舒服到快要无法忍耐住声音。但,变得沙哑的喉咙还是将几乎要溢出的呻吟紧紧锁死在内。
她的全部意识,全部感触,都用在了去感受此刻纱夜倾注在她身上的欲念上。
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感一波波袭来,日菜感到自己的体内,如同不断被投入小石子的水面,漾起一圈圈的水纹,丝毫没有中止的间隙。
直到失去意识前,听到耳畔与自身相同喘息,她已无法分清两人的界限。
日菜醒来时,部室里正亮着灯。
墙上的挂钟指在了两点钟的位置。
她迷茫地撑起身,没等站起,腰间的酸软就让她几乎重新软倒回地面。
“日菜?!”
紧张干涩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也让日菜找回了一丝现实感。
回过身,她发现纱夜正站在窗边望着她。
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或许是因为寒冷,脸色比起平日苍白了许多。
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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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之前的不是梦。
“姐……”
想要发出声音回应,日菜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哑无比,连吞咽的动作都有些疼痛。
低下头,道歉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狭小的房间内沉寂了一阵。
她不知道纱夜对此是怎么想的。
冷静下来,醒来前的一切都如同梦境一般。稍纵即逝。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又犯下了相同的错误。
纱夜会如此温柔地等在这里,是已经妥协地“习惯”了呢,还是出于过剩的责任感又要将错误揽在自己身上呢。
只是,在她再次出声前,纱夜也什么话都没有说。
仅仅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这边。
“……该回家了。”
终究还是纱夜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惊讶地抬头看过去时,她感到纱夜像是在紧张什么。
纱夜的表情还是那么关切,虽然在靠近过来伸手拉她起来时,迟疑了一瞬。
手有些冰。
意识到自己与她的温度差,日菜才注意到,自己身上一直盖着她的外套。
“啊……姐姐,你的外套。”
“嗯。”
递过外套,纱夜穿起。
两人确认了没什么其他落下的东西,就起身锁上部室的门离开。
凌晨的校园里漆黑一片,边往外走着,纱夜开始缓缓地向她说明其他人离开前自己有发信息说明,以及和家里也说过晚归的事。
纱夜说这些话的时候,都没有看向她。
是啊,不仅是纱夜,此刻的她,也依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明明那样的错事不是第一次了,却总是因为她而发生。
走廊里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
来时明明也是和姐姐两个人一起走在这条走廊。
并没有想过,回去时会是这样的心境。
必须道歉呢。
“姐姐……”
“嗯?”
“对不起……”
纱夜的脚步突然停住,侧过头直直地望向她。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点动摇。
“为什么道歉……”
“这个……因为是我没有吃抑制剂,才又……”
“那不是你的错。”
“但是姐姐又被逼着和我……”
“没有什么被逼着,毕竟你和我是……”
纱夜的语气像是在克制什么一样,淡淡的。但到了最后一句时,却在说到一半时突然停下。
她站定了,久久没有说话。像因为想到什么而呆住一样。
然后,重新侧过了脸,发出了叹息一般的微小声音。
“不……非要说的话…………这是我的错……”
没再继续说下去。
纱夜的表情带着不想再讨论此事的寒意,日菜也抿紧了嘴唇,没有反驳什么。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家走。
夜晚的星光洒下,映衬着身旁的人的轮廓都像泛着微光。
十分美丽。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比来时,彼此的距离并没有改变。
日菜却总觉得,纱夜的侧脸,像是有些寂寞。
这天后,两人都没再谈过这件事。
一切都像回到了平日。
而几周后,对于她之前解除番的提议,纱夜终于给出了同意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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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孩童时期,父母曾送给日菜和我一套精装的童话书。
翻开后的第一篇,是一个奇怪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在开头就拥有一块很大的黄金。但他走啊走啊,总是把手上拥有的东西,与他人依次交换成了价值更低的物品。从黄金,到马匹、牛、猪、鹅……到了最后,两手空空。
故事结束于他两手空空地回到家。
这个结局,对于幼时的我来说过于奇怪。标题中的“幸运”,更是让人难以理解。
这个人幸运在哪里呢?
那时,我对日菜念出这个故事,一度以为她一定也会拥有相同的疑问。
可当我忐忑地将故事讲完,等待着她的发问时,日菜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然后笑着催促下一篇,什么也没有提问。
我不明白日菜是如何解读这个故事的,还是根本没有去在意。
只是到了现在,虽然我依然没有能理解它,却或多或少地明白了一点那个主人公的想法。
人总会误判自己的心意,在拥有珍贵的事物时,往往忽视了它的重要。
而我……弄丢了我最珍贵的人。
——————————————
日菜从午后的昏睡中醒来,意识到自己维持着抱住吉他的姿势在地板上睡着了,才缓缓直起身。
视野内的房间,不是平日熟悉的家中摆设,而是典型的旅馆样式装潢。
晃了晃仍然不太清醒的头脑,前一刻梦境中的画面终于慢慢褪去。
对了,现在是在拍摄的工作中。
新年过后,事务所这边的工作就接连不断。此刻是一月中旬,正是在附近的郊县忙碌工作的间歇。
从太过寒冷的户外拍摄完,回到室内休息,本来只是想弹弹吉他,居然就那么睡着了。
右侧的挂钟,距离回来已经过了两小时。没有人来敲门,估计今天的所有拍摄都已经结束。
日菜放下手机,换了个坐姿,让背部靠着身后的墙壁。
木质的地板因为有地暖的关系,坐在上面并不会感到寒冷。她没有起身,只是仰起了头。
眼前,是被户外的皑皑白雪映的分外明亮的落地窗,往外看去,与家附近充满烟火气息的街道不同,绵延的冬季森林带着一种萧瑟感。
“景区这个季节还真是人少呢……”
没有人回答,房间内空空落落。
是啊,毕竟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房间嘛。
“要是等下还有有趣的事情发生就好了~”
继续自言自语着,她调整了一下怀中吉他的位置,然后轻轻划下了手上的拨片。
没有接入效果器的电吉他发出了琴弦本身振动的音色,声音在屋内由近及远地散去,比往日多了几分寂寥。
距离纱夜同意她解除番,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
与预想中的,父母迅速同意后两人到医院立刻消去标记不同。直到此刻,她和纱夜还维持着算是番又不算是的关系。
说算是,是因为两人登记在系统中的信息已经在提交申请后被重新归类;说不算,则是因为到了至今,医院那边都没有给出同意安排手术的决定。
理由本身倒是具有充足的说服力:她们是初次分化没多久就意外成番的,此时也依然未成年。如果猛然从适应彼此信息素多年的状态分开,Omega那方的身体一定会无法承受。
因此,无论出于手术安全也罢,出于对外界适应也罢,先服用特殊的阻隔剂,制造与消除标记相似的效果,直到适应后再进行手术,这才是更加稳妥的方案。
一周前,她与纱夜一起去往医院时,医生就是这样说的。
对医生的解释,纱夜没有更多异议。
但对于日菜来说,考虑到这个“适应期”并不知道要花多久,在这之间或许就会发生别的什么事让姐姐为难,她本还想催促再提前些。
理由都想好了,“查到有其他相似条件的人直接手术”“自己的工作没那么多等待时间”……每个都是合适又有道理的说法。
只是……
日菜停下了拨弄琴弦的动作。
一旦回忆起那时,纱夜突然由沉默开口的制止,她就感到某种异样感浮上了心头。
那时,纱夜是以“身体相关的事还是听医生的”这样不咸不淡的话来打断她的。
话语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在讲出话前,纱夜的眉头就蹙起了半天。
不同于平常表示不满时的样子,紧绷着却克制的表情,让她回忆起心脏就有些揪起。
纱夜生气了,这很明显。
但让她感到异样的,是纱夜的表情中,另一种掩盖着什么不想让她看出的神色。
日菜抬起右手,以拨片在空气中描摹起了纱夜的脸。
凛然的表情,高高挑起的眉尾,抿紧的嘴唇。
即使只是在回忆中浮起,也会让人心动不已的脸。
以回忆中的画面相比对的话,那时的姐姐,确实并没有语气所显露的那么平静。
所以,试图掩盖的是什么呢?
并不是生气本身,毕竟生气的理由,日菜不是丝毫没有察觉。
即使只是从姐妹的角度,纱夜确实真心实意地在意着她。
加上,医生那天还反复强调了Omega在消去标记过程中可能有的危险,姐姐会因为她要求提前而生气,倒是十分好理解。
虽然医生说的没什么重要的嘛。
日菜一边暗自腹诽,一边在脑内快速地过了一遍医生说过的话。
不外乎是一些叮嘱两人的注意点,特别是嘱咐身为Omega的她需要更加重视消除标记后的副作用,以及阻隔剂吃下后其他Alpha会再次察觉到她的信息素之类的……这些早在网络上查询时就知道的事。
记得在医院时,听到最后,她都快打起了哈欠。
倒是纱夜,明明应该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信息,仍然仔细地把医生说过的话抄了许多在备忘录上。
姐姐一直都那么认真。
把吉他放下,日菜向后仰着脑袋,直到和墙壁相触。
明白纱夜的反应是在担心她,让她无法自抑地感到开心。
可是纱夜那时到底在掩盖些什么,她却无法想明白。是害羞不想让她注意到关心吗?
纱夜一向脸皮薄,两人和好后,大多数时候,她总会以“做事的合理性”掩饰住自己的关切。
但,总觉得和那有什么不同。
那些不同,似乎都是在她提出解除番后开始增多的,难以说明到底是错觉,还是真的存在什么变化。
毕竟对于Alpha来说,解除番与否在身体上的影响都十分轻微,应该不会构成让纱夜反应异常的因素。
总不能是,姐姐并不愿意解除吧?
不,在想什么。
姐姐才不可能不愿意,她本来就对意外结成番抱有抵触,迟疑的那些时间,仅仅是出于责任感担心自己而已。
“好了……不用考虑那么多。”
如果姐姐真的是想要待在她身边,过去就不可能表现的如此痛苦。
一些都和规划好的一样,虽然会搁置一段时间,但只要手术后,纱夜和她都会走回原本各自会走的道路。
纱夜不需要再因为责任被束缚在她身边,不再需要扮演这样出于责任感而延续的、虚假的“番”。
只要将原本的错误消去,两人被扭曲的关系,就一定会回到姐姐希望的那样。
姐姐,一定会比现在幸福。
只是,为什么呢?
前几天在医院的时候,纱夜一直保持和她一步之远的位置,仿佛还在两人存在心结的过去时那样,几乎不会靠近。
只有偶尔的关切,才能让她确认纱夜并不是在生她的气。
姐姐不太开心,应该不是错觉。
但是,除了担心她的身体,除了生气她不在意自身外,还有别的什么理由吗?
日菜并没有来得及想明白,也没有能向纱夜问明。
因为从医院检查出来的第二天,她就接到了事务所工作的安排。
然后,来到距离东京半天车程的这个森林公园。
直至现在。
“这边……真是,好无聊啊。”
拍摄本身只有三天的计划,却因为气候的变化,延长了到了距离结束日又过了两天的现在,还依旧没有完成。
天气还在变得越来越冷,前一天又下了雪,导致外景拍摄更加缓慢。
早已习惯事务所的安排上出现各种问题,虽然进展如此不靠谱,日菜还是有闲心在闲暇时弹弹吉他,或者在手机上和Paspale的其他几位队友讲讲这边有趣的东西。
可纱夜那边,就像医院时相处的延续一样,她们好几天都没怎么交谈了。
并不是没有通信,一天一次地,纱夜会发讯息叮嘱她按时吃药。
甚至前一天,她的手机因为急剧降低的温度耗电过快而没能开机时,在回到房间充上电后,第一时间就接到了纱夜的电话。
可除了接通的瞬间,纱夜的语气流露出了一丝焦急,在她开口后,纱夜却只讲了与发简讯时差不多的叮嘱后,就说了再见挂下了电话。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从医院出来起,纱夜就时而不时地,表现地像是在躲避她。
不,似乎是从一个月前天文社活动的那晚后,就有了这样的端倪。
只是最初还没这么明显。与过去那种抵触感不同,却让她分外无法想明白。
并不是在生她的气,也不是焦躁的情绪……那是什么呢?
很想问清楚,但待在一起的时候尚且没有机会,隔着距离,就更加难以组织措辞了。
所以她也只能如同往日那样,单方面地将自己觉得有趣的东西,发给纱夜。
就像现在。
她拿起手机,输入文字。
“雪地里拍到的动物脚印~姐姐看像什么动物的?”
图片和提问的语句一起发了过去,不意外并没有得到回复。
没有觉得沮丧,不如说没有回复才是她预料中的事。
日菜等了一会,放下了手机,再次抱起一旁的吉他,弹奏了起来。
即兴的旋律响起,并不是炫技的速弹,而是带着欢快感的演奏。可在又一阵弹奏后,日菜还是感到在自己左手的速度明显变得吃力。
Omega的身体还真是不便利。
在开始服用阻隔剂后的这几天,她身体的状况一直是这样怪怪的。
拿到药的最初,她就扫了一遍上面写的可能有的副作用,却没想到,那些副作用几乎在自己身上全出现了。
嗜睡、乏力,以往轻轻松松能做到的事情,现在总有种疲惫感。
但这些并不是最严重的。
最为让她觉得无奈的,是她变得对信息素格外敏感起来。
以往因为纱夜的标记,她所能感知到的仅仅只有纱夜的信息素。
此刻在阻隔剂的影响下,所有空气中的信息素都让她产生领地被冒犯的危机感,整个人内心的警觉就如同随时随地在炸毛的猫咪一样。
这种状况不分对方是Alpha还是Omega,仅仅是普通地靠近,也会让她不适。
虽然表面上,只是工作时看起来比以往更加随心所欲地跑来跑去了。
身体不舒服的感觉又开始了,可等下又要到晚餐的时间。
不同于户外,会是在密闭的室内餐厅,不舒服的感觉会加倍。
如果不是被纱夜经常叮嘱不要让工作人员为难,日菜简直想要耍赖让人直接把饭送到屋内。
不过,算了。
站起身,走出房间。
其他人也在陆陆续续地往餐厅的方向走着。
演艺界里Alpha和Omega的数量原比平均比例高,所以一路上,日菜走的格外艰难。
Paspale的其他人都在忙于其他工作,这些天,她与一同拍摄的身为Beta的新人后辈相处更多。
除开Beta没有任何信息素,待在一起的不适感小很多的原因外,对方做事一板一眼的样子偶尔会让她想到纱夜,总感到亲近了许多。
不过,今天她回去休息前,对方仍然还在工作,估计现在是直接从外面去到餐厅了吧。
这样想着,果然一路都没有遇到对方。
餐厅的位置与他们住宿的地方仅隔了一条回廊,里面开着空调,和房间中一样温暖。因而日菜只是在室内服外披了件薄外套。
过去的路上,从两侧的窗崚中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日菜一面欣赏着雪景,一面往前走,不多时就来到了餐厅。
餐厅是与旅馆主体同色的黑色建筑。
踏入的瞬间,或许是错觉,她总感到,从四周让她感到焦躁的信息素中,极为轻微地混杂着一丝熟悉又能抚平她的焦躁的气息。
姐姐?
不,怎么可能。
又不是在家附近,姐姐怎么可能突然没事出现在这里。
摇了摇头,对自己一瞬的胡思乱想低笑了一声,日菜继续往最近几天常坐的位置走去。
不出意外,那位后辈已经坐在那里了。
“拍摄辛苦了。”
彼此习惯性的招呼后,日菜坐在了桌子对面。
餐桌的中间放了一份纸袋包装的物品,很是眼熟。
本来没有在意,日菜扫视了一眼,却意识到了熟悉的感觉是为何。
这是之前去医院时,发放的药品相同的纸袋。
一下猛地站起身,没等她急切地问出声,那位后辈倒是老实地先开口了。
“日菜前辈,这个是之前拍摄完在门口时,一个和你……”
后面的话日菜没能听完。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她已经穿着酒店的拖鞋往门外跑去。
直直地向前跑,出门,然后左转。
酒店门口的步行道因为下雪打湿,而变得相当难走,如果不是良好的平衡能力,她几乎要滑倒。
可是她来不急在意这些,如果刚刚送来东西的是纱夜的话……
脑袋根本想不明白自己为何急切地想要追上去,身体却自主行动着。
明明知道,应该赶不上了……
每日回市区的车,除了五点左右的这趟,就剩晚上七点的。如果姐姐是送了东西就走,此刻应该已经坐上车离开了。
但还是……
日菜赶到车站时,路面车辙的痕迹都已经覆盖上了新下的薄薄的雪。
木制的候车小屋内空无一人。
原本一直绷紧了追赶的身躯瞬间变得疲惫,她放慢了脚步,走进了候车室。
嗅不到纱夜信息素的味道,大概她比自己预想的离开的还早,后辈说的“之前拍摄完”,自己竟然问都没问就理解成了刚刚。
候车室内取暖的设备没有开,因为奔跑而不觉得寒冷的身体,此刻也终于感到了寒冷。
酒店的拖鞋在趟过雪地时沾湿了,此刻更是分外冰。
算了,反正……拍摄完回家就能见到姐姐了。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嘛。
日菜从有些怅然的情绪缓过来,准备回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鼻尖捕捉到了一丝熟悉又让她感到安心的气息。
没等她来的及转身,瞬息后,焦急的喊声自背后遥远的地方传来。
“日菜!”
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候车室外,隔着雪地,她看到纱夜正快步向这边跑来。
她神色焦急又带着一丝怒气,好看的眉毛紧紧揪着。
日菜反应不过来,只是呆站在那里,看着纱夜越来越近。
“日菜!你怎么穿这么少在这里……”
终于跑近了,纱夜气喘吁吁的,责问的话,却在看到她只是呆愣着时,语末变得缓和。
“姐姐才是……不是该已经坐上车走了吗……”
日菜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自己无法说明的不满。
而纱夜试图给她围上自己解下的围巾的动作,也因此一顿。
“……你是来找我的?”
“当然了!姐姐为什么送东西过来了也不见我…”
“我怕耽误到你工作……”
小声的辩解并不具备说服力,尤其是说话的人目光还在左右徘徊。
但是纱夜不愿意说的话,她并不想追问。
只是见到就觉得满足了,只是看到就感到开心。
看着纱夜绑她系上围巾,日菜只是觉得,就这样陪着她等待回去的车,也不错吧。
然而,纱夜在仔细帮她绑好后,却出乎她意料的,转身向她蹲下了身。
“好了,上来。”
“……诶?”
这是?
“背你回去。真是的……总不可能看你穿着这种拖鞋再从那么厚的雪地里走回去吧,这么冷的天出来你也不换鞋……”
纱夜朝向她的后背很温暖,如果拒绝,反而显得奇怪。
所以犹豫了一下,日菜还是趴了上去。
与记忆中一样纤细的肩胛,趴上去却非常稳。
隔着厚厚的大衣,还能感受到纱夜因为之前的奔跑,还未平复的呼吸。
“抓紧了……”
身体晃动了一下,然后直起了身。
从后面搂住纱夜的肩膀,随着走动轻微晃动的感觉,总觉得让人有些怀念。
说起来,小时候生病时,姐姐也是这样慌张地背着她去找父母的。
所以只是这么被背着,就感到无比安心。
“对了……姐姐刚刚是去哪里了?五点那趟车后下一趟还要两个小时呢。”
“诶,是吗……”
纱夜的语气有些惊讶,看来是真的忘记了注意车次。
这对平常的她来说,还真是有点少见。
然而纱夜除了那句外,也并没有再回答什么,只是专注着走路。
日菜也只好趴在她的肩头,盯着脚下即将踏下的雪地。
旅馆距离车站,步行大约是十分钟,却因为纱夜背着她走不快的缘故,走了快一倍的时间。
再次看到远处黑色的外墙时,日菜还在想着,或许马上就要被放下来了。
总觉得……有点舍不得。
然而,纱夜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姐姐?”
“……你那个后辈……”
“嗯?她?”
突然提到不相干的人,日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回问了一声。
然而,纱夜只是等了一会,又再次走了起来。
“不,没什么。……你不是问我去哪里?刚刚没有等车时,我是去看了雪地里的足迹。”
“啊,我拍给姐姐的那张吗?”
雪还是在不断下着,地面不断被堆积上越来越高的白色。
纱夜点点头,然后轻声地,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说着。
“拜托你的同事帮忙带药给你后,我想要找到你拍照的地方,所以走了很久……可是没有找到。”
踩下新雪的咯吱声,显得两人走过的地方无比寂静。
“本来觉得肯定找不到了,想要直接回去了,结果就在车站看到你了。”
纱夜近在面前的声音,不知为何带着一丝赧然,让日菜呼吸忍不住停下。
“我还以为……那是幻觉。”
“……嗯,我也还以为看到的姐姐是幻觉。”
不明白纱夜的语气,只是在说完这段话后,她再次低下了头,回到了认真看路的状态。
日菜收紧了手臂,鼻息中淡薄却又熟悉的气息让她感到晕沉沉的安心感。
都没有再说话。
之前医院时的那些隔阂,虽然没有能够问清,但此刻的纱夜这样和她交谈着,大概已经过去了吧。
不知道是因为安心,还是出于阻隔剂的副作用。
日菜趴在纱夜的肩头,就那样在她的背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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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背着日菜回到旅馆时,纱夜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日菜已经在她的背上沉沉睡去。
呼在颈侧的气息柔软而轻微,并不十分灼热,却让人感到心乱。
会在这样短的路途中就睡着,是因为太过寒冷,还是因为抑制剂的副作用,她并不知道。只是,内心原本就因为日菜追着她出来而产生的那份歉意,更加深了。
雪下得越来越大。
进到旅馆,室内与室外差异极大的热空气扑面而来,让纱夜在雪地走久了而变得僵硬的身体瞬间松软脱力。
她努力站稳,平衡了一下身体。没等确认背上的日菜是否醒来,下一瞬,好几个焦急的身影围了上来。
“啊……小日菜总算回来了,突然这么跑出去吓死我们了。”
“是啊,跑的也太快了,追也追不上……”
“诶,你是小日菜的姐姐……吗?”
面对带着关切神色的staff们,纱夜慌忙点头致歉。脑内组织了一下措辞,她才把日菜跑出来找自己的经过简单说明。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都是因为我擅自过来这边,没有打招呼……”
“没关系啦,小日菜天天说到姐姐的事。连着几天拍摄她都说无聊,你能过来她应该很开心吧。”
“对呀,大家只是吓了一跳而已,没事的。”
或许是因为日菜经常做出出乎意料的事,staff们并没有怎么责备她。
纱夜松了口气,准备叫醒日菜。而这时,站在后面的一人靠近了一点,向她这边伸出了手。
“辛苦您了,日菜前辈是睡着了吗?您还要赶车回去的话,接下来就交给我来照应吧。”
站出来的,是白天时她就有些在意的人。没记错的话,对方是在杂志上也见到过的,日菜同事务所的后辈。
下午纱夜来到这边时,拜托人帮忙转交日菜药剂,就注意到对方身上沾染到的日菜的信息素,比其他staff更重一点。
是因为她比其他人更多贴近日菜吗?
“……嗯,那就麻烦你了,不过车还有一阵才来,我先把日菜送到房间内再走吧。”
努力摆出感谢的表情,纱夜尽量让自己不去往下深思。
但胸口很闷,仅仅是说完前面的话,就让她感到身体变得比在雪地中还要沉重。
好在其他人并没有察觉。
staff们纷纷安心地散开,那位后辈也笑着冲她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在了前方,替她指路前往日菜房间的方向。
走过去并不远。跟着前面的人刻意放慢的步伐,上了电梯,在右拐后的走廊尽头,对方停了下来。
纱夜走上前,确认了从日菜外套口袋中拿出的房卡与眼前的房号一致,然后刷过卡,扭开了房门。
房间内的灯没有关,一眼可以看出,与酒店和式的外观不同,房间内的装潢是简洁明快的现代样式。正对着门方向的尽头墙壁,有1/2都是巨大落地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窗外的雪仍然没有停下来。
走进去,转身向那位后辈道谢,约好了走前替换她过来,纱夜才关了上门。
背上的日菜始终没有要醒来的样子,纱夜只好越过乱糟糟摆放的行李箱和吉他,走到床边,将日菜轻轻放下。
身后的重量卸下,她终于松了口气。但只休歇了一瞬,她不等呼吸平缓下来,又立刻站起身,面向日菜。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日菜的身体状况,好在脸色并没有很差,看起来至今没醒多半只是因为阻隔剂的副作用。
但令人担心的是,日菜身上除了明显是室内服的长袖长裤外,只另外罩了一件防风的薄外套。裤脚一直到膝盖都被趟过的积雪打湿了,不换掉的话绝对会生病的。
真是的,这么看来穿的真的太少了,早知道刚刚就应该连外套都脱给她。
纱夜一边暗自懊恼,一边俯下身。小心地解下之前自己给日菜缠上的围巾,又将那件薄外套从日菜身上褪下。
做完这些,她小声喊了几次日菜,仍然没有得到回应,只好自己去日菜的行李箱中翻出了她替换的睡衣。
“日菜,因为你的衣服打湿了,必须换掉……”
明明知道对方没有醒着,纱夜却仍是开口低声解释了一下。
日菜的呼吸仍然平稳,什么反应也没有,纱夜却感到紧张到手都快要颤抖。丝毫没有因为说出行为的合理性,而变得冷静一点。
是因为一个月前那次错误而带来的罪恶感吗?
仅仅是解开日菜衬衣的扣子,就让她感到脸颊发烫。而目光扫到胸前光洁的肌肤时,意识到自己留在上面的痕迹已经消去,她的呼吸却还是停了一瞬。
太差劲了。
内心唾弃着自己不纯的心思,纱夜尽量看着别处,迅速地将日菜的衬衣换掉,又套上了新的。
指尖时而不小心碰到那温热的身躯,她都如同触碰到火炭一样,猛地收回。
整个过程煎熬至极,如果不是换其他人来做这件事会让她更加无法冷静的话,她可能已经借口要赶车落荒而逃了。
距离下一班车还有一个多小时。
纱夜花了不少时间替日菜换下衣裤后,注意到她的脸颊终于渐渐变得红润,总算安心了不少。
将换下的衣服放进衣篓,调整了一下日菜在床上的姿势,让她躺的更舒服,纱夜又用毛毯垫在日菜的双脚下。
之前换上新的睡裤时,就注意到日菜赤裸的足尖分外冰冷,实在让人担心。因为这种天气里,穿着拖鞋在雪地中跑过,回到屋内半天了还没有和缓,是轻微冻伤的前兆。
确认了一下日菜仍然没有醒,纱夜在床边坐下来,回忆着处理冻伤的步骤,将日菜的脚搭在自己的腿上。
日菜的脚踝十分纤细,用手就能直接圈住。肌肤比起平日的白皙,显得有些苍白,果然是之前太冷了血液没有流通。
尝试着伸手在足尖揉捏,所触的肌肤冰凉柔滑,让纱夜总是忍不住晃神,却明白不是该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紧张的缘故,总感到日菜的呼吸声比之前更重了一些。
深深呼气,冷静了一下。纱夜从脚尖开始,慢慢往脚踝揉捏。
说起来,小时候日菜也偶尔淘气过头,会在雪天赤着脚就跑出门玩,那时母亲就是这样行动减缓她的冻伤的。
只是没想到都高中生了,还会有这样的时候。
真不知道该好气还是好笑。
过去的回忆让纱夜脸颊放松,她总算可以从之前心猿意马的情况解脱出来,一心处理眼前的事。
动作不停,她感到日菜足部的温度从冰冷开始慢慢回温。只是这样冷静下来,她才发现,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往后,在她手指划过日菜的足心时,日菜的脚趾似乎微微颤抖起来。
“……日菜?”
心无旁骛的状态一瞬被打断,她慌忙转头望向日菜。
可日菜的眼睛紧紧闭着,像是仍在熟睡。只是脸颊却比起之前的红润,更是红透了。
这……绝对是醒来了吧。
但像现在这样闭着眼,日菜或许是中途醒来,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彼此直面太过于羞耻,才继续装睡的。
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纱夜也感到自己此刻脸上大概红到快要滴血了。
该说还好不是换衣服那时醒来吗……不,说不定那时就已经醒了……
脑内环混乱地思考着,纱夜动作停了一阵。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假装没注意到继续下去,可只是轻轻地再碰了下,就看到日菜猛地身体震颤,脚趾一下蜷缩紧。
迅速放手。
纱夜红着脸站起身,踌躇了一阵,才又轻轻咳嗽了一下,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往浴室的方向去。
只是果然,在她给浴缸放好水回来后,就看到日菜已经整个人蜷缩着裹在毛毯中了。
脸,没有露出来。
“……日菜,现在身体好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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