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龙，骑士和公主（1/2）

1.巨龙要当反派

克里斯汀娜是条只有三万岁的巨龙。她虽然刚过成龙礼，却已经对漫长枯燥的生活提不起兴趣了。所以她准备去找一个人类王国，抢一个公主，玩一把“勇者斗恶龙”的游戏。可古老龙族的规矩不允许她随意挑起龙和人的战争。因此，她化为一个漂亮的女人，混进一座城堡当女仆，并趁给公主送下午茶的时机给那位公主下足了药。小公主喝了茶，很快就不省人事了。克里斯汀娜就趁这个机会，把公主从宫殿里弄走，带回自己的山洞里了。

倒霉的公主渐渐醒来，她发现自己在一个满是金币的山洞里。一头凶悍的巨龙正喷着火，看起来是在宣布自己对此次绑架事件负责。

巨龙见她醒来，开始磨牙流口水，还时不时发出恐怖的叫声。看起来像个大混蛋。如果这位公主和这条仅有三千岁的公主一样，是一位从小熟读三流骑士小说的家伙，此刻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哭泣。哭泣可以直接展现出公主柔弱的形象，也可以间接展现出巨龙的凶恶形象。同时，公主如同颂诗般的哭泣还可以引出一个英勇无比的王子/骑士/私生子（这些身份不冲突），并交代清楚两人之间的暧昧不清的关系，顺便说明这个身份复杂的家伙有多优秀。

但是，我们面前的这位公主很明显没有看过骑士小说。她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转身看向巨龙不耐烦的眼神，说出了她在本文中的第一句话。

“你预计想要多少金币？”

很明显，年轻的巨龙第一次见这种情况，被这句话弄得不知道如何应对，牙也不磨了火也不喷了不过口水倒是还再流。她在思考哪部奇怪的小说里有这个场景。

公主见巨龙似乎在思考什么，便继续说：“王宫能承受的价值大概是五千个金币。超出这个值他们可能就放弃了。也就是说我最多能帮你挣五千个金币。”她说着看了看满山洞的金币，“虽然...可能对巨龙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这真的是我们能拿出来最多的金子了。”

巨龙还是没有反应，公主也不再继续说什么了。对于一个王室衰微导致朝政被贵族把持的国家来说，花五千个金币救一个独苗傀儡公主已经是极限了。贵族不会出更多的金子来救会这个已经失去父母的孩子，哪怕她的父母曾为这个国家而死。贵族们普遍认为，一面旗帜最多只值这个价格。多了，就亏了。多年来，公主曾遭遇过许多次绑架，对于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就失去知觉，醒来之后就到了一个陌生环境的遭遇已经见怪不怪了。她每次都尽力去协助绑匪弄到四千多金币的赎金，随后绑匪就会把她送回王宫。

只是这次，绑匪是条龙。区区五千金币肯定入不了它的眼。不弄点什么稀世珠宝什么传世奇珍肯定不会放自己离开。贵族自然不愿意出这么多，他们更愿意弄几个便宜的“私生子”来继承这个傀儡的位置。

同时，克里斯汀娜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哪本小说里的公主在被绑架之后直接和绑匪议价的。最后，她摇摇脑袋不再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决定之后自己编一本小说，里面的公主一醒来就开口说这句话，随后被巨龙恐吓，最后发出诗歌般的哭泣。

为了给之后的故事找点素材，克里斯汀娜从巨大的山洞上方飞到公主旁边，用两只巨大的眼睛瞪着她，模仿着小说里巨龙的说话方式：“愚蠢的人类啊，由于你们忘记了千年以来的契约，不再进行对曾经拯救你们的巨龙克里斯汀娜的膜拜，现在，我将惩罚这个国度，并亲自取回我应得的一切。你将会是这一切噩梦的开端。如果不想看见你那可怜的王国被我烧成灰烬，就快些向我求饶吧。这样我也许会开开恩，放你们一条生路呢。”

巨龙的这番话充满了反派的味道。事实上，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天下第一大坏蛋，邪恶，黑暗，暴虐，无情。所有的贬义词都可以砸到她的身上。她甚至都在思考自己该用什么词语称呼自己了：是邪恶的复仇巨龙克里斯汀娜还是黑暗的侍奉巨龙克里斯汀娜或者是狡猾卑劣的喷火龙克里斯汀娜。

克里斯汀娜认为，没有人比她更懂邪恶，直到她听到公主的回应。

“那快点啊，快烧啊。我知道王国大部分密道，知道王国的军队部署，特别是猎龙炮和魔法塔的位置，还有王国军队指挥部的隐藏位置。如果不够，我还能告你每座城市设立多少个魔法阵，每个魔法阵能抗多少当量的爆炸，保护多少个街区，每个街区有多少人口，能提供给每个骑士团多少预备役，他们中有多少是黄金实力，多少是白银实力。有多少战略性人才，有多少...”

“不是你等一下，我是坏蛋还是你是坏蛋？你这公主都不给你的人民求情的吗？”克里斯汀娜听不下去了，“我这不是抓了个魔女回来吧？”

“你不是要烧掉王国吗？那快一点啊。那帮人连十几年前的英雄都记不住，又怎么会记得几千年前的守护者？人类就是这么卑劣的物种，毁灭几次都不为过。”

“谁说的啊？人类里也有那些伟大光明正义的人物啊。比如屠龙者安格斯，比如斩龙骑士雷恩，比如巨龙的告死者巴德...”克里斯汀娜说得自己都有点害怕了，不过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他们不都是知恩图报，都是善良温和可怕...可爱的人吗？你凭什么否认人类的优秀品质？”

“我只相信我自己的感受。”公主厌恶的说，“人类，都是自私自利，为了几个金币谋害朋友，为了一个爵位谋害亲人，为了一己之私抛弃美德，之后又在书中弄虚作假的家伙。有什么值得称赞的。”

“那你就不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吗？”克里斯汀娜可怜巴巴的说。

“不能。我完全不信任他们。所谓人类的善，都是用来欺骗那些老实的可怜虫的。”

“可是，可是...”克里斯汀娜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最后猛然发现不对劲：“喂，我是公主还是你是公主啊？”

公主也懒得再说什么，事实上，她也没听懂巨龙在说什么。巨龙口中的那几个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她索性靠在山洞的墙壁上闭目养神。可此时巨龙突然变成了人类的形状。她从满山洞的财宝里翻出几本破书，把它们塞进公主的手中。

“你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公主，看看这书里的公主都是什么样的，好好学学听到没有。”克里斯汀娜对满脸不爽的公主说，“在你学好之前，不配有公主这个称号。我会用你的名字称呼你，听到没有？”

“好的，巨龙大人。米奈尤菲听从你的命令。”公主，或者说米奈尤菲懒散的回应道，“我保证会称为你所想的公主。”

巨龙化作的女人满意的离开了。米奈尤菲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露出无奈的笑容。几千年前的字，她可是一个都不认识。

2.公主要当花瓶

米奈尤菲在山洞洞口，看着狩猎而归的巨龙把一头烤熟的噗噗猪丢到地上。她拿起一块削尖的石片，准备从上面切两块肉下来时，巨龙愤怒的声音又传来了。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滚回山泉那里洗手，然后拿餐具出来吃。别拿个石头片子在那里切，卫生不卫生啊。”

米奈尤菲点点头，把石头收起来。回山洞拿出巨龙准备好的盘子和刀叉放在山洞口，等巨龙化为人形，拿起刀叉帮她把肉一块一块切好放在盘子里，她则用优雅的礼仪一块一块把肉吃下去。等她吃饱之后，巨龙又化作龙形，一口吞掉剩余的肉。巨龙看着吃饱了走回山洞的公主，叹了口气：“都一个星期了，怎么还是这样啊。一点公主的架子都没有。这以后不得 被骑士嫌弃吗？”

得知米奈尤菲不认识几千年前文字的巨龙现在坚持每天晚上给公主念一章骑士小说。她认为这样可以帮助米奈尤菲学习如何成为真正的公主。不过她现在遇见了一点小麻烦：那些三流骑士小说对于骑士和巨龙的描写有很多，但对于公主的描写却十分匮乏。那些公主除了哭和拖后腿以外，就只剩一些“受人民爱戴”，“善良”，“美丽”，“漂亮”，“忠贞”，“家庭不幸”之类的描写。至于怎么做到这些的，书上没提。这导致克里斯汀娜的养成计划处于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状态。她只能通过自己的感觉来训练米奈尤菲，好让她变得更像一个公主。

她首先帮米奈尤菲进行特训，纠正她的语言。

“我是骑士。骑士阿道夫，负责拯救被恶魔抓走的公主薇薇安。我深深的爱着她，却得不到她的回应。或许她认为我是笨蛋，但我不在意。我只在意她能否好好的活着。”

“骑士！我一直爱着你，可我却不敢说出口。我无德无能，凭什么得到你的爱情？”

“因为我爱你，所以你能得到我的爱情。”

“我受够了，这是哪个作者写的？”米奈尤菲气的扔下书本，“毫无逻辑一派胡言。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要随性发挥。你的台词没说完啊。”克里斯汀娜有些生气，“你能不能多认真一点啊。”

“我将献身于你，我亲爱的骑士。以此立誓，至死方休。”米奈尤菲面无表情地说完了这句话。

不得不说米奈尤菲倒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她能很快学会巨龙教给她的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女孩没有做出什么抵抗。她虽然学会了巨龙教给她的说话方式，但之后，她几乎不说话了。她厌恶这个世界，也厌恶这条有点犯病的巨龙。在某一天，巨龙离开山洞后，她从山洞出来，沿着曲折的小路走到山顶。巨龙设下的结界已经让她逃跑的计划破产，而这次，她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反抗——她要自杀，离开这个每天给她念垃圾小说和骑士十诫的巨龙，离开这个虚伪而又无趣的世界。怀着满腔的愤怒，她从山顶一跃而下，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惜，她选择的方向不对。一棵在克里斯汀娜沉睡时就生长的老树挂住了她，那棵老树已经有了自我意识，任凭女孩挣扎也不放开她。越来越多的树枝捆住女孩的胳膊和腿，让她的挣扎越来越徒劳。

“为什么？你就连死都不肯成全我吗？为什么非要把我留在这种地方？受这种折磨？”女孩对着老树大喊，老树只是将一根树枝伸到她的鼻子下。树枝上，一朵小花缓缓绽放，散发出诡异的香气。米奈尤菲闻到这香气，挣扎的幅度渐渐小起来，原本愤怒的紫色眼睛也渐渐失去神采。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迅速流失，却不能做出任何抵抗。

“为什...么...”这是她晕倒前的最后一句话。

当克里斯汀娜回到山洞，得知了这件事之后，她认为自己必须想办法帮助这位公主恢复生存的欲望。不然一位人类公主自杀，背后被长老查出有克里斯汀娜的问题，那可麻烦了。自己只是玩个游戏，又不是要杀人。怀着这种想法，巨龙开始放松对米奈尤菲的管控。她先是将一个乱糟糟的山洞收拾好，钻出两个孔做成窗户，准备了舒适的床，书架和粉色的地毯，还有漂亮的鲜花。

她也每天教她一些有趣的小魔法来哄她开心。

“看啊，这是一个铁链制成的传说中的亚历山大之结。普通的刀剑没法斩开。那这就意味着我们束手无策了吗？不，只需要将魔法这样引导，再这样回转。咔擦，铁链断了。怎么样，很有趣吧？”

“又简单又无聊。”

为了增加她的胃口，克里斯汀娜之后每天不再给米奈尤菲吃单调的烤肉，而是换着花样从各个城市买好吃的。从大陆东方的黑珍珠酱香鱼到大陆西方的蜜汁史莱姆奶酪，从大陆北方的烈焰雪糕到大陆南方的铁皮果，各种美食堆满了她的粮仓。但米奈尤菲的精神状况仍然没有好转的迹象。她每天躺在床上，眼睛空洞无神。房间里的鲜花也不侍弄，枯萎了也不换，食物放坏了也不吃。克里斯汀娜却急得团团转，如果按照这样发展下去，米奈尤菲撑不过三天。如果她真的死掉，自己恐怕会被长老议会撕成碎片。

“瞎玩瞎搞，这下可麻烦了。”克里斯汀娜被绝食的少女搞得十分绝望。要不是那棵老树给她提了个建议，她已经开始准备潜逃了。

她端着一块蛋糕走进米奈尤菲的房间，花朵像往常一样又枯死了。克里斯汀娜暗暗叹了口气，把蛋糕放在床头柜边后坐在床边。沉默了一阵之后，克里斯汀娜忍不住开口了。

“米奈尤菲，你想去看看吗？看看别的国家？”

米奈尤菲没有回应。

“这个世界很大，除去你那个不愉快的王国之外，还有许多地方。那里或许还有很多你喜欢的东西。”

“比如呢？”米奈尤菲的声音很虚弱，可还是听不出什么感情。

“比如纪念堂。我听说在中央圣堂，你的父亲被称为‘人类的铁壁’，有一座专门的纪念堂。”

“是真的吗？”米奈尤菲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但有了一点生机。

“当然。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不过首先，你得先吃点东西。”克里斯汀娜端起蛋糕，用勺子喂给米奈尤菲。米奈尤菲没有抵抗，乖乖地吃下蛋糕。

“那个，花枯萎了，我想换一朵。”米奈尤菲咽下蛋糕说。

“换几朵都行。”克里斯汀娜很开心。这小祖宗总算不求死了。

3.看，英雄在那里

克里斯汀娜带着米奈尤菲去了圣堂。在那个小小的纪念馆里，她第一次发现这个脾气差的女孩竟然还会流泪。米奈尤菲在里面呆了几乎一整天，克里斯汀娜都担心她会不会饿死在里面。当米奈尤菲出来之后，她的脸色看起来非常好。

“克里斯汀娜，我真的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父亲竟然还会被人类铭记。里面的人虽然不多，但每一个人都很了解他指挥的那些战争。他们大部分都是王国的移民，都很感激他。说他是王国的拯救者，还说他们很心疼公主米奈尤菲。因为她被那些可恶的贵族族当成傀儡了。”

克里斯汀娜欣慰的笑了，这个可怜的女孩总算找到了些生活的希望。现在，她只需要把这位公主送回王国，一切就都结束了。

“好了，那好好休息几天，我送你回王国。”

米奈尤菲摇了摇头：“我恐怕回不去了。里面的一个人说贵族议会已经判定公主死亡，尸体被下水道冲走无迹可寻。改立了一个据说是国王私生子的婴儿。”

克里斯汀娜又紧张起来，她开始盘算导致人类政治波动会受到长老的什么处罚。据说要受烈日极刑，还要被关起来，更重要的是还要罚金币。

米奈尤菲没有注意到克里斯汀娜的表情，她继续说道：“所以我接下来想去埋骨荒原看看，我的父亲就在那里战死。”

“你确定吗？”被打断思绪的克里斯汀娜有点惊讶，“那地方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她的心里也有些不安，因为龙族传承记忆里的地图没有这个地方。

“当然。那里现在虽然已经成了废墟，被死灵魔法污染。圣堂当年废了不少力气才救回我父亲的灵魂。”

“所以你去那里还要做什么？净化吗？那可是圣堂都做不到的事情。”

“只是去看看。我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替人类夺回这块地。”米奈尤菲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毕竟我也是一位黄金级的剑士。虽然对于巨龙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人类而言还是足够的。”

“我也陪你去吧。”克里斯汀娜不希望这个家伙再莫名其妙死在那诡异的地方，之后又出现一个呼唤着“父亲”和“克里斯汀娜”的怨灵。长老要是知道了，自己就得去挑种合适的木头做棺材了。

“谢谢。”米奈尤菲突然抱住克里斯汀娜，“以前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

克里斯汀娜有些无奈，自己可没心情参合进这些事情里。要不是这女孩的小命和自己的小命暂时捆在一块，自己根本不会管这些事。又危险又无聊。

她们离开圣堂，向埋骨荒原的方向前进。克里斯汀娜没费多大力气就飞到了目的地。那里现在已经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地方。哪怕大白天，她们也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

“这么邪门的地方为什么传承地图没有更新啊？简直是坑我。”克里斯汀娜一边骂骂咧咧的把脑海里那份龙族共享的地图做了修改，一边看着米奈尤菲防止她出事。为了安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化为人形。

米奈尤菲还在观察地形，为不知道多久之后的事情做准备。虽然现在是中午，但这里阴沉沉的，让人和龙都十分不舒服。她们没有再耽搁，很快离开了埋骨荒原，进了附近的一座小城。为了不引人注目，克里斯汀娜又化为人形，和米奈尤菲一起进城。她们在一家酒馆里要了一瓶酒和一点面包，大部分都是米奈尤菲吃的。两人没有说话，都在思考自己的事情。克里斯汀娜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能摆脱这个保姆身份，米奈尤菲在思考自己怎样才能收复这里。突然，米奈尤菲抓住克里斯汀娜，虚弱地说道：“快...走...毒...”

克里斯汀娜看见米奈尤菲的紫色眼睛现在全无精神，身子晃来晃去就快倒在桌子上了。

“食物有问题！”克里斯汀娜背着米奈尤菲向门外跑。她不想暴露巨龙的身份，所以没有变回龙形。酒馆的大门迅速关上，几位酒客也都站起来，转向她们。克里斯汀娜才发现，这些家伙，都是亡灵。

“主人说了，只要你们配合他，他不会杀你们的。”一个骷髅嘎嘎地说，“他没有恶意，只是想让和你们聊聊。”

克里斯汀娜背着米奈尤菲说：“既然想聊就直接聊，为什么要玩这种把戏？”她已经准备变回龙形了。多烧点亡灵没准还能让长老网开一面，不计较自己闹出这么多乱子的事情。可背上的米奈尤菲突然用力把她压倒在地，拿出一块布捂在她的口鼻上。刺鼻的味道传入她的鼻腔。

“龙眠花？怎么...可能...”克里斯汀娜只知道普通人类根本得不到这种东西，却想不通米奈尤菲为什么突然袭击她。她挣扎着想把米奈尤菲从她身上弄开，但是几个亡灵迅速控制住她乱动的四肢，还给她脖子上打了一针。两种药力一起发作，让克里斯汀娜十分难受。她觉得自己很困很困。

“放心，只是睡一觉。没什么别的危险。”

她发出一声无助的呻吟，眼睛半睁着失去意识。身体也软下来。

骷髅确认她失去意识后，又让米奈尤菲把毛巾捂在自己口鼻上。米奈尤菲用力捂住自己，还卖力的进行深呼吸。心灵控制的力量和药物的力量发生了战斗。一个让她保持现状不要又别的动作，一个让她失去意识，放弃抵抗。这两种力量斗争，米奈尤菲则处于摇摇晃晃，随时要摔倒的状态。她的眼睛忽明忽暗，瞳孔十分不稳定，时不时还向上翻白眼。随着药物的力量占了上风，她先是腿一软靠着墙边缓缓跪在地上，毛巾也差点掉在地上，但在心灵控制的作用下，又重新把毛巾捂紧。只是她的精神已经很难坚持下去。随着一声叹息，她的眼睛一翻，身子软软地倒在一旁。

等克里斯汀娜醒来，发现自己被捆在一个十字架上，米奈尤菲还在昏迷状态，被捆在另一个十字架上。旁边，一个带着兜帽的死灵法师正拿着一块火红色的晶体发出桀桀的笑声。

“醒了啊，龙女士。希望你喜欢我的招待。”他戏虐地看着克里斯汀娜，“人们一直好奇，为什么龙化成人之后，战斗力会下降几十倍。他们一直在探索，直到他们发现了龙晶——龙化成凡间生物后，躯体不能储存的力量全部都被藏在那里。只要拿走龙晶，这条龙就无法变回龙身了。我说的对吗？”

克里斯汀娜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默认了这件事。

“你的小伙伴应该也要醒了。不过和你不同，我特地给她准备了登基仪式，她一醒来救会称为我们的女王。我们的米奈尤菲王。”

“你们的王？”

“我们是前任国王的亲卫队，和他一起死在这里。圣堂救走了他的灵魂，却把我们遗忘在这里。”法师自言自语道，“他的女儿也和我们一样被遗忘，被愚蠢的贵族架空。可现在，我们有了龙晶，一切都要变了。”

“你们疯了？绑架巨龙，夺取巨龙的灵晶是会受到整个龙族的报复的。你们把龙晶还给我，我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克里斯汀娜焦急的说，“我会和长老解释的。”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法师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如果把龙族也卷进来，那最好不过了。这片土地需要净化。圣堂不愿这么做，那就让龙族来做。最好把整个王国都陷入巨龙的怒火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你们这王国的家伙都有问题吧？一个两个的都要烧自己国家。有意义吗？”

“我们为国而死，可我们的家人呢？一个个过得都猪狗不如。逃难的逃难，饿死的饿死。每天遭受贵族欺侮的公主已经是我们中过得最好的了。”愤怒的法师破口大骂，“可命运还是站在我们这里的。今天，我们得到了谣传死掉的公主，还有蕴含巨大力量的龙晶。复仇之时已经来临，噩梦将要到来！”

“你们这会毁掉国王的声誉的！”克里斯汀娜只希望这些疯子能冷静一些，但“复仇”的吼声越来越大，几乎充满整个空间。克里斯汀娜没有办法，她只能按照《龙族契约》中所说，如果无法夺回龙晶，就毁掉它，以免被不法之徒利用。她默念咒语，引爆了龙晶。亡灵们瞬间陷入混乱，巨大的冲击波几乎要摧毁一切。

“保护公主！”

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声音，让陷入混乱的亡灵找到了方向。他们前仆后继，挡在冲击波和公主之间。当冲击波结束后，被震倒在地的克里斯汀娜爬起来，跑向捆着米奈尤菲的十字架。十字架颤颤巍巍的，在亡灵的保护下竟然没有倒。只是这里也没什么亡灵存在的痕迹了。米奈尤菲睡得很香，看表情似乎是在做美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还真像一个公主。不仅无能还拖后腿。”背着米奈尤菲，慢慢走向人类城镇的克里斯汀娜叹气道。

4.限制

克里斯汀娜带着米奈尤菲回到王国，找了个隐蔽的酒馆住下。等米奈尤菲醒后，就和她一起离开王国，免得被卷入政治漩涡。她没有和米奈尤菲说她昏迷时发生的事情，只和她说自己力量消耗过多，暂时不能变回龙形了。

她们躲进了克里斯汀娜的山洞。克里斯汀娜心里此时并不平静：有龙被抓，龙晶爆炸。在往常都是会有十几头龙来处理这些事件的。可这次，一条龙都没有出现。联想到自己脑海中的龙族地图，她更怀有深深的不安。龙族的法则被违反，长老却没有出现。这不符合传统。

“汀娜，你觉得哪件衣服比较好看？”米奈尤菲拿着两件连衣裙，蹦蹦跳跳的跑到克里斯汀娜旁边。

“左面那件。”克里斯汀娜很烦。这个家伙回来之后就活泼了很多，每天不是对自己撒娇就是换衣服，时不时还要给自己做饭吃。要不是自己仓库里衣服多，恐怕都打发不走这位已经完全变成小说里公主的公主。不得不说，小说里的公主真烦人，克里斯汀娜还是喜欢米奈尤菲以前那副死样。

“你倒是看一看啊。你觉得我是留长发好还是留短发好啊？”米奈尤菲兴致倒是特别高。

“就长发吧。还有，外面山头上好像开了一朵五彩斑斓的花。你可以帮我摘一下吗？”

“当然。”米奈尤菲如同一阵风一样离开了房间。克里斯汀娜刚准备冷静思考一下，活泼的声音又传进来：“你觉的我穿长靴好还是短靴好？”

“长靴，紫色的那个。记得带匕首和登山稿。穿多一点。就穿那件黑色的大衣。帽子也选那个黑的。装饰带那个羽毛，项链不要带了。耳环也不用。戒指用红宝石。”克里斯汀娜想了想，确定把对方会提的问题都提前回答一遍之后，又补充一句：“注意安全。”

“好的。爱你。”

随着风风火火的声音离去，她又陷入沉思。自己实力大减，应该进行沉睡，可龙族的怪异之处又让她心怀不安。‘每头龙都要为种族负责’，这是祖先的训诫。现在龙族的情况明显不正常，自己也不敢放心睡觉。可调查也无从下手。每头龙的居住地点都相隔很远，甚至超过几十个大陆。她现在没法化成龙形，跑不了那么远。而且还有一个不好打发的二货公主，天知道这家伙又会捅出什么幺蛾子。别一不小心把自己洞里的积蓄都卖了。

思来想去，克里斯汀娜决定先把这个公主想办法送到别的城市里，让她找不到自己的山洞，之后再慢慢调查龙族的事情。主意定下后，她从自己的宝库中拿了一些药品装在身上。等那位公主回到山洞之后，克里斯汀娜向她提议去遥远的咸鱼港转一转。那里是大陆最大的贸易港，而且一个月后就要举办“春日祭典”，她们可以去痛痛快快的玩一场。米奈尤菲接受了这个提议，她也希望可以和带给自己新生的恩人一起去玩。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心中的那一种奇妙的情愫。

她们花了不少时间，换乘了两趟马车和一趟货船，赶在祭典前夕来到咸鱼港。港口里人满为患，几乎全大陆的商队都集中在这里。他们会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收获巨额的财富。两人挤过混乱的人群，顺便买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其中，米奈尤菲对一个小巧玲珑的巨龙雕像十分中意。她们赶到酒馆，用高价订下一间客房。这间宽敞的客房很干净，里面的家具也很新，看起来像刚刚修饰了一番。窗户正对着港口，可以看到河道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在祭典的夜晚，那里还有最美丽的烟火表演。

米奈尤菲看起来十分兴奋，她先把两人的行李都放好，又拿出在路上买到的祭典游玩指南开始设计路线。克里斯汀娜的心情不怎么好，咸鱼港的混乱程度超出她的想象，她又有些不放心把公主丢在这里。米奈尤菲时不时的搭话更让她心烦意乱。她喝了一口从山洞里带来的紫星酒，让紧张的神经放松一些。

“你还好吗？是需要休息一会吗？”米奈尤菲关心的凑上来。

“我只是想安静一会。这一路上都太吵了。”克里斯汀娜指了指窗外乱哄哄的人群，“龙不是群居动物，受不了这么乱的景象。”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也不会去晚上的狂欢舞会了。”米奈尤菲看着小册子有点遗憾的说。她翻了翻，眼前一亮，“不过这个地方你肯定喜欢。”

“什么地方啊？”克里斯汀娜的脑袋又有些痛了。这聒噪的小公主实在让她承受不起。

“走，去了就知道了。”米奈尤菲拉起克里斯汀娜往外跑，随后克里斯汀娜又拽着她跑回来，拿好钥匙和贵重物品，检查好房间后才锁好房门，离开酒馆。

米奈尤菲带着她走到了咸鱼港的上城区。那里是贵族和神职人员住的地方。这里的气氛比较冷淡，没有像港口区那样成了狂欢的天堂。她们走进一间大理石做的屋子。屋子上方，“大咸鱼图书馆”几个字被刻在那里。图书馆里除了一个年迈的管理员，没有看到其他人。

“看来在这种日子里，贵族们也都耐不住寂寞啊。”克里斯汀娜轻声说道。

米奈尤菲点点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克里斯汀娜，小声说道：“这里怎么样？龙应该不会拒绝知识的诱惑吧。”

“那是当然。”克里斯汀娜感觉轻松了不少。她有着和普通巨龙一样的嗜好：看书。虽然大部分都是烂俗的三流骑士小说。不过这不影响她对于其它书籍的热爱。她在一排排书架中游曳，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米奈尤菲开心地跟在她身后，眼神里充满了恋爱的气息。

一本书吸引了她的目光。《第三纪元的毁灭与龙族的衰亡》。放在平时，克里斯汀娜根本不会碰这种又艰涩又难懂的书籍，可现在情况特殊，她不能放过任何线索。米奈尤菲也很好奇，她虽然没看过那本书，不过她也想知道真正的龙对于人类编写的龙族历史是什么态度。这样有助于推断出对方的喜好，在相处时可以更好的理解对方的思路...

“不是，我在想什么啊。”小声的嘟囔一句，米奈尤菲摇摇头。她的脸现在红彤彤的一片，就像个烈焰史莱姆。她的心跳莫名其妙的加速，体温也迅速升高。不过克里斯汀娜正快速翻阅着书籍，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我，我是怎么了啊。感觉好热！”米奈尤菲在那胡思乱想，感觉自己都快着火了。不对，已经着火了。克里斯汀娜把那一排书架点着了！

一团水悠悠的飘过来，轻轻熄灭了这里的火焰。年迈的图书馆管理员拄着拐杖走到两人身边：“读书请注意情绪，不要损坏书籍。否则坏一赔百。”

克里斯汀娜点点头，神色阴郁的离开图书馆。米奈尤菲向老头道了个歉，赶忙追出去。门外，克里斯汀娜手中凝聚着火焰，看起来要烧点东西。

“冷静一下啊。”米奈尤菲抓住克里斯汀娜的胳膊，对着她的耳朵悄悄说，“你打不过这里的守卫啊。”

她又对赶来的几个守卫笑了笑，说她的伙伴情绪有点激动，没有恶意。这样半推半就地算是拉着克里斯汀娜离开了上城区，回到了酒馆。她们走进房间，米奈尤菲长吁一口气。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是不喜欢那本书的叙述方式吗？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去找作者协商一下...”

“问你个问题。”克里斯汀娜打断了米奈尤菲，“你的历史怎么样？”

“历史？只学过我国近几百年和亡灵战斗的历史。”

“你觉得，如果你的朋友是仇人的后裔，你该怎么办呢？”

“我该怎么办...”米奈尤菲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这些话中的联系，“我可能...如果我们能够成为朋友，想必在很多方面上有共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化解仇恨...”

“好吧。那你的理想是什么？”克里斯汀娜又提出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我的理想...可能就是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吧。”米奈尤菲有些慌神，她不知道克里斯汀娜到底想做什么。

“成为‘人类的铁壁’吗？”克里斯汀娜看了看米奈尤菲，后者有些胆怯地点点头。

克里斯汀娜拿出两个酒杯，倒了两杯酒：“陪我喝一点吧。”

米奈尤菲拿起酒杯，喝了一点酒。

“你知道第四纪元持续了多长时间吗？”克里斯汀娜问道。

“大概一千多年吧。”米奈尤菲对于上古历史不是很了解。

“是一千三百二十五年。”克里斯汀娜看着窗外嬉闹的人群说，“我上次沉睡的时候，第三纪元还没有覆灭。可当我醒来，第四纪元已经欣欣向荣。你知道为什么吗？”

米奈尤菲摇了摇头。克里斯汀娜举起酒杯，碰了碰米奈尤菲的酒杯后，喝光了酒。米奈尤菲也喝光了酒。克里斯汀娜又给她倒满，继续说：“第三纪元末期，凡间生物组织了一个联盟，成为屠龙者同盟。屠龙不再是小说的故事，成为了真正的历史。他们花了几百年时间，杀光了所有的已知的巨龙。龙族基本被灭族。可随后同盟陷入了三百年的内战，等战争结束后，大陆已经千疮百孔。这段屠龙的历史也几乎被湮没。”

米奈尤菲喝了口酒，没有接话。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睡了一觉之后，你所熟悉的伙伴，家族和种族都灰飞烟灭，成了书本上的几行字。你曾经一直坚持的准则和道义成了笑话。”

“我知道。”米奈尤菲点点头，看向克里斯汀娜有些惊讶的眼神，“我就是这样失去我的父亲和母亲的。晚上，他们还和我说晚安，白天，他们就成了两具棺材。”

“但是，我虽然有过抛弃父亲的教诲，可你拯救了我。是你让我知道，我的父亲还受人铭记，他所坚持的一切是值得的。也是你，从亡灵手中拯救了我。”

“所以，你想说什么？”克里斯汀娜有些玩味地看着米奈尤菲。后者把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道：“我只是想说，我们的眼界都是受到限制的。我当初只能从宫廷得知我父亲的消息，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在宫廷之外还有那么多追随我父亲的人。你或许也受到这样的限制。毕竟那只是一本书上的记载，真实情况可能没有那么糟糕。也许还有别的巨龙像你一样在沉睡，还没有苏醒。也许那些屠龙者的后裔会崇拜巨龙，比如我，比如...比如这个雕像的制作者。所以，请不要放弃你的本性，你善良的本性。”

“你认为你看到了真相吗？”克里斯汀娜笑了，“你认为我的本性是善良吗？我抓你，只是为了玩个游戏而已。并不是为了带你去看人间的美好。我保护你，也仅仅是担心龙族约法的惩罚，而不是善良，不是想帮助你。至于这次游玩，我也仅仅是想找个机会摆脱你，并不是想和你体验咸鱼港的风情。你知道龙为什么不是群居动物吗？因为他们贪婪且自私，永远不会存在朋友。顺便一提，那些亡灵是你父亲的旧部，他们想帮助你夺回王位。只是这帮蠢货竟然把主意打到我的龙晶上，我只好引爆龙晶炸死他们。要不是他们保护你，你早就被烧成灰了。所以，到底是谁的眼界受限了？”

米奈尤菲哭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克里斯汀娜。这一刻，她就像那些小说中的公主，除了哭一无是处。克里斯汀娜不再多言。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这里。她已经得到她想知道的东西了。接下来，她需要一个完整而严谨的复仇计划。这个计划，要足够毁灭整个第四纪元的文明。

“你要去哪里？”米奈尤菲抓住克里斯汀娜的胳膊，她害怕克里斯汀娜，这个她所爱的巨龙从此不见踪影。

“与你无关了。”克里斯汀娜看着哭成泪人的米奈尤菲，“而且时候不早了，你该睡觉了。”

“什么？”米奈尤菲觉得头有点重，身子也有点站不稳，“为什么...我好困啊...”

“你那杯酒里加了不少东西。据说对睡眠有好处。尽情享受吧。”克里斯汀娜看着眼神迷离的米奈尤菲说道，“多休息有助于思考。”

她扶着米奈尤菲侧跪在地上，拿出一块沾了麻药的毛巾捂在她的口鼻上。米奈尤菲抓着克里斯汀娜的手很快就失去了力量，掉在一旁。眼神无助的挣扎了几下，向上一翻露出了眼白。

克里斯汀娜把她露出一半眼白的眼睛合拢，抱着她放在床上，轻声说道“晚安，做个好梦。”

5.这一次追逐巨龙的，不是骑士而是公主

米奈尤菲走进了图书馆。她还在寻找关于第三纪元和龙族的线索。如克里斯汀娜所言，这些史料由于战乱几乎混乱不堪。除了大咸鱼图书馆里那本《第三纪元的毁灭与龙族的衰亡》以外，大量《屠龙者奥古斯》，《伟大领袖安格斯》之类的改编小说也有好多。她甚至还看到了两本克里斯汀娜曾经给她读过的上古三流骑士小说。这些或是史料或是小说的东西记载的东西差别都很大，要说少有的共通之处就只剩下恶魔了。

各种记载里，恶魔干预了龙族原本的生存法则，最终引发龙族和凡间种族的战争。战争中恶魔作为搅屎棍，和两方都有交集。有人认为屠龙战争之后的凡间内战就是他们搞的鬼。米奈尤菲在之后又查询了许多关于恶魔的资料，发现它们似乎和跟自己王国作战的亡灵又有联系。这环环相扣的情况让她有些担忧。如果克里斯汀娜和恶魔勾结，恐怕腐朽不堪的王国会直接被带走，上面的百姓可能直接被转化成亡灵。

她花了几个月，从咸鱼港赶到王国。此时天气已经开始转冷，有钱人和贵族都穿上了大衣，有的还带上了帽子。她把自己的紫色头发扎起来，藏在一顶不显眼的帽子下。王国还是和往常一样，在这个时间点上街头开始出现被冻死的居民。

米奈尤菲这次的目标是克里斯汀娜说的那些亡灵。虽然据说它们已经被龙晶消灭，但她还是希望找到一两个幸存者，从它们的口中应该可以得到恶魔的消息。王国衰败的景象依旧没有好转，街上甚至已经没有巡逻的守卫了。斗殴抢劫随处可见。米奈尤菲不想在这里多呆，她加快脚步赶往边境。

当她赶到边境城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这里再向北走，就进入了传说中的埋骨荒原。上次她和克里斯汀娜在正午进去都出了事，这次她更不敢一个人夜闯荒原。她决定先在城里等到天亮再出发。城内的环境虽然恶劣，但地处边境，治安还算良好。她走进一家酒馆，要了一个房间。服务生带着她走进一个房间。房间很小还很乱，呕吐物和垃圾堆在地上没人收拾。几只快被冻死的苍蝇飞来飞去，给惨淡的房间里增加了一点生机。

“没有别的房间了吗？”她问服务生。服务生伸出一根指头。她拿出一枚银币，被服务生嫌弃的丢掉。

“金的。”

她将金币交给服务生，服务生带着她走进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整洁了些，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里面还有一个女人。

“就这个房间干净点，你们两个凑一起吧。”服务生扔下一句话就关上大门，留下两个女孩面面相觑。

“这里就这样，习惯就好。”那个女孩对米奈尤菲说道，“我叫琳达，一个荒原猎人。”

“荒原猎人？”

“就是雇佣兵。负责清理荒原里那些骨头的。你呢？”

“探险家，收集奇闻轶事的。”米奈尤菲笑了笑，“我叫米优。”

“好吧。不过我提醒你，虽然你看起来实力很强，但荒原里的危险可比你想象的多。不要掉以轻心。”

“谢谢你的提醒。”米奈尤菲收拾好床铺，脱下大衣，帽子和长靴，拿出一本《埋骨荒原战争史》躺在床上开始阅读。

“一个金币，我可以告诉你这里有什么难以察觉的危险事件。”

“哦。”米奈尤菲不想和这个家伙有太多交集。王国里能随便掏出一个金币住酒馆的雇佣兵可不多见。这家伙指不定是哪个贵族的黑手套。

“相信我，这金币绝对值得。那都是我用命换来的。”琳达开始推销自己的“埋骨荒原生存指南”。米奈尤菲没有回答，只是从床上下来，穿好靴子坐在一个凳子上继续阅读。她的佩剑就放在一旁。

“好吧，你没必要这样。”琳达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走出房间。米奈尤菲没有管她，继续读着自己的书。

突然，房门传来“卡擦”一声，米奈尤菲感觉不对，连忙拔剑对准房门。同时，窗户被不知道从哪掉下来的大铁皮封死了。房顶上，大量绿色的烟雾漏下来，把米奈尤菲淹没。米奈尤菲连忙屏住呼吸，把全身的力量集中起来，狠狠撞向大门。大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却没有被撞开。米奈尤菲又撞了几次，仍然没有成功。她的体力消耗了大半，快憋不住气了。绿色的烟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强行从她的鼻腔挤进她的肺里。她已经快坚持不住了，但她不想放弃。这很明显是某个贵族的阴谋，如果自己落入他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米奈尤菲又一次冲撞大门，大门没有被撞开，门上的一个柜子却掉下来，砸中了她的肩膀。米奈尤菲下意识的吸了一口气，浓烈的烟雾被吸进了她的身体。她的双腿一软靠在墙上，紫色眼睛暗淡下来。

米奈尤菲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单独站起来，只能靠着墙，左手捂住口鼻防止更多的烟雾乘虚而入，右手拿剑去刺门锁，做最后的挣扎。随着体力一点点流失，她刺门锁的声音越来越小，频率越来越低。她的瞳孔几乎要全部翻到上方了。原本捂着口鼻的左手已经时不时的下垂，就算靠着墙，越来越虚弱的双腿也快支持不住她的身体。好几次，她都差点被自己刺门锁的动作震倒。随着一次无力的刺击，她的右手一软，剑脱手了，飞到了一旁。米奈尤菲扶着墙缓缓跪下，爬到剑旁边试图拿起剑，可沉重的双手已经拿不起那把细剑，把它刺入自己的胸膛。

“或许，结束了。”她脑海里这么想着，做了一个深呼吸。浓烈的气体被吸入，已经保守麻醉药折磨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她的眼睛一翻，只露出一半的眼白，身子却软软的趴在地上，不再挣扎。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被锁在一个监狱里。胳膊上还有一道锁链和监狱的地面相连。门外没有守卫，倒是有杀喊声时不时传来。

“我现在能怎么办啊？”她知道这是一个逃跑的好时机，可是自己却不知道怎么打开胳膊上的铁链。她就像被巨龙锁在监狱里的公主，任凭骑士和巨龙打个稀烂，却毫无逃跑的方法。如果是克里斯汀娜，想必有她的方法逃出去吧。克里斯汀娜，克里斯汀娜......

“有了！”

她想到了方法。克里斯汀娜在之前哄她开心的时候曾给她表演过许多法术，其中一个就是“解开铁制的亚历山大之结术”。只需要一个很特殊的施法方式就可以震断铁链。她想着那个法术的释放方法，轻轻的引导魔力。

“这样，这样，再这样...”

“擦，，”失败了。不过这里没有守卫，米奈尤菲可以放心尝试和练习。她又试了几次，铁链终于被震出了一条裂缝。可此时杀喊声离这里越来越近，留给她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快啊，快啊！”米奈尤菲焦急的引导法术。铁链的裂痕和走廊里的杀喊声都成正比例增加。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铁链从她的胳膊上掉下去了。她又用同样的方法，弄断了两个监狱铁门的铁杆，逃出了监狱房间。走廊里，两个房间里还关着许多人。他们都看到了逃出来的米奈尤菲，纷纷向她求救。

“抱歉。”米奈尤菲只能这么说，她没时间去救这些人了。火光和杀喊声已经传到旁边的走廊里。尖叫声和呼救声也越来越多。米奈尤菲朝着反方向跑去，她想快些逃出去。

一个火球擦着她的发梢飞出去，烧掉她一缕紫发。那个火球顺便还炸塌了天花板。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石头堵死了她逃跑的路。几个被烧焦的士兵从走廊外被丢进来，紧接着是一群逃跑的士兵。他们没拿武器，哭着四散奔逃，他们发现退路被堵死后，无助的痛哭起来。

“胆敢欺骗巨龙，你们通通不可饶恕！”

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怒气冲冲的杀进来，她的身边有几十个火球，正按主人的要求四处轰炸。米奈尤菲看见这情况，又躲回监狱里。至少那里还有几根铁柱子，没准还能挡挡火球。

愤怒的女人把火球四处乱丢，许多犯人也稀里糊涂的被炸死。好在一个火球又把堵路的杂物炸了个稀巴烂。米奈尤菲找机会，和一些幸存的侍卫从那个方向逃走了。就在女人准备追击的时候，一个衣着华丽的贵族带着一个女侍卫赶来，试图和她谈判。

“克里斯汀娜小姐，能听我解释一下吗？”

女人没有收起火球，只是玩味的看着那个家伙。

“我们之前收了您的十万金币却没有把事情做好，这是我们的问题。只是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它涉及到恶魔之主的要求。”

“恶魔之主？它不是和我们一伙的吗？”克里斯汀娜举起了火球，“快点给我说清楚，否则我炸飞你们。”

“快，琳达。给她看看大人的信。”

“是。”琳达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封信，把它交给克里斯汀娜。克里斯汀娜拆掉信封，却只看到一个六芒星图形。她还没反应过来，六芒星突然发出魔光，射入她的眼睛里。

“你们，这...”克里斯汀娜只觉得脑袋一沉，眼睛一翻晕倒在地。贵族长吁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应该，暂时睡着了吧。”琳达擦了擦头上的汗，扒开克里斯汀娜的眼皮，发现她的红色瞳孔几乎都看不到了。

“琳达，我给你一万金币，这件事不准说出去，听到没有？”贵族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明白，我什么都不知道。”

米奈尤菲跟着那些守卫，绕来绕去逃到了监狱的大门口。可他们却没有一个敢再往出跑了。

“你们怎么了？为什么不跑了？”米奈尤菲顾不上别的，向那群守卫发问。

一个守卫看了看她，叹了一口气说：“外面是埋骨荒原，大半夜的谁敢出去？反正那神经病没有追过来。等她追过来，咱们再跑也不迟。”

“埋骨荒原？这里为什么会有监狱？”米奈尤菲有些惊讶，这些贵族到底都偷偷摸摸干了什么事？

这次，没有守卫再回答她的问题。他们互相检查了伤口，做了点简单的处理后就都紧张的盯着监狱里。米奈尤菲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克里斯汀娜没有炸过来，可能已经出事了。自己得快点走，不然一会这些守卫缓过神来抓自己可就麻烦了。只是她不认识路，身上的金币也早就被搜刮了。万般无奈之下，她又想到了克里斯汀娜所说：“那些亡灵拥立你为王。”

也许这是她编的故事，但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百分之百出事和百分之九十九出事还是有区别的。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那也是希望。

抱着这种想法，她在守卫惊讶的眼神里，推开了通往埋骨荒原的大门。

6.小龙女克莉斯

琳达拿起一块特制的银叶蛋糕放在嘴里，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作为“贵族的黑手套”，她很少有享受生活的时候。只是这次，因为自己抓获贵族们头疼不已的公主（虽然后来又给跑了），还在巨龙闹脾气的时候及时从恶魔之主那里得到了精神纹章，控制了巨龙。那些抠门的贵族老爷们破天荒的赏了她一大笔钱，还放了她的假。现在，她可以舒舒服服的享受一周的假期。

吃完蛋糕，她又离开房间，走上街道。这是首都王城城区最繁华的街道，没有垃圾没有乞丐。只有那些最会搜刮民脂民膏的人才能出的起这里的价钱。这是王国糜烂的象征，也是王国贵族精神的代言所。她走进一家赌场，里面有着全国最先进的赌博方法。王国男人吹牛的时候总喜欢说自己在这里坚持了多久。

赌场里阴风阵阵，不少贵族都带着自己的小恶魔来参加最新的“恶魔斗技”。和恶魔勾结已经成了贵族间的共识。哪怕在十年前，他们的国王跟这些玩意打得你死我活。可现在，是坏蛋，混账和扒皮们的天下。弄几只恶魔什么的，根本没有问题。毕竟国王的纪念馆都被强行赶到中央圣堂，离开了这个国家。根本没有外人，能把手伸到这里。

琳达没有参与赌博。她知道自己的那点钱恐怕一轮就得被清场。与其被嘲笑倒不如弄点情报。这里面高级贵族不少，能得到的情报肯定够分量。她转悠了一圈，却只听到埋骨荒原不对劲的消息。至于为什么不对劲，贵族们也说不清。

这时，一个讨厌的家伙凑到她面前：“嗨，琳达。你怎么跑这里了？发了财了？”

“与你无关。”琳达冷冷的说，“不要打扰我。”

“对同行这么冷漠吗？”那个家伙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你有埋骨什么荒原有消息吗？”

“与你无关。”

“唉，咱都是荒原猎人，为啥不分享一下？你那天去荒原了吧？回来还弄了这么多钱？”

“米娅，我警告你，不该问的别问。”

“讨厌~( ´•︵•` )~”米娅揉了揉自己的金色头发，“果然同行都是冤家。”

琳达看着她不高兴地走出了赌场，心里的郁闷稍稍减轻了点。这个米娅是最近才加入荒野猎人的新人，天天都有一堆奇怪的问题，三天两头碰那些大人物的禁忌。琳达都怀疑她能不能活过这次风波。

与此同时，目光黯淡的克里斯汀娜正受贵族命令，去寻找国王曾经藏在这里的镇邪斧。那把斧子严重阻碍了恶魔入侵的计划。她散漫的走在荒原上，时不时炸死几个不长眼的骷髅。

“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主人会惩罚我的。”克里斯汀娜这么想着，准备回到监狱。这时，她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她身后还跟着几个高级幽灵。主人说那些幽灵都是敌人。

“克里斯汀娜！”

一个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却让她无比痛苦。她是谁？为什么认识我？为什么我的头会这么疼？

“克里斯汀娜！”紫色的身影越来越近，她的脸很熟悉，可自己却不知道她是谁。

“你还好吗？克里斯汀娜？”那个身影跑到自己身边，有些兴奋的说。几个幽灵跟在后面，有些谨慎地看着她。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克里斯汀娜问道。可她却发现自己的心里除去紧张，更多的是一种激动。是一种见到老朋友...不，是恋人的激动。为什么？自己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是米奈尤菲啊。你...”那个女孩说了一半，一个亡灵对着她耳语一番。她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关怀和担忧。

“为什么？为什么我看见她的担忧与关怀会那么开心？主人，她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忘记她？”

女孩想伸出手和她握手，却被几个亡灵制止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为什么？

在克里斯汀娜陷入纠结的时候，本就黯淡的天空中打开了一个大洞。恶魔之主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它给克里斯汀娜下了命令，要求她消灭那几个亡灵和那个女孩。

在往常，她会毫不犹豫的执行主人的命令。可这次，她做不到。她举起了火球，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把它丢出去。对面的少女露出了担忧，以及恐惧的表情。几个亡灵一瞬间做好了战斗准备，它们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身后的主人。仿佛自己被无视了。

少女朝自己走来，她向自己伸出手，似乎是要拉自己。

“消灭她！”/“摆脱他，克里斯汀娜。”

两个声音同时传入脑海。两个少女身边，亡灵和恶魔已经开始对轰法术。恶魔要杀女孩，亡灵要保护女孩。

“杀死她，她是诱惑你的。”/“不要被蛊惑。那是恶魔，他只会利用你。”

“消灭她！相信我！”/“别理他，相信你自己。”

“你属于我，服从我的命令！”/“你是自由的巨龙，没有什么能阻碍你飞翔。”

“不要让我用对待叛徒的方式对待你！”/“不要背叛你的心灵！”

为什么？这两种声音让自己如此痛苦？为什么？

克里斯汀娜看着眼前越走越近的少女。自己已经可以看到她被烧毁一点的发梢，可以看到她眼角的泪水，甚至可以看到她眼中倒影的自己。

“你是谁？”克里斯汀娜再次发问。冒着重重魔法轰炸的女孩拔出剑，斩碎一个被亡灵遗漏的灰烬术：“我是骑士。骑士米奈尤菲，负责拯救被恶魔抓走的公主克里斯汀娜。我深深的爱着她，却得不到她的回应。或许她认为我是笨蛋，但我不在意。我只在意她能否好好的活着。”

克里斯汀娜的眼泪流了出来，她似乎想到了曾经，一头巨龙对一位公主说过这样的话。

“骑士！我一直爱着你，可我却不敢说出口。我无德无能，凭什么得到你的爱情？”

“因为我爱你，所以你能得到。”米奈尤菲说着克里斯汀娜让自己背的三流小说台词，举剑刺破一道腐蚀术，在亡灵的掩护下跳到克里斯汀娜身边。

“我会杀死恶龙..不是，是恶魔，还你自由。”她又斩碎了一道恶魔的黑魔法，在亡灵法术的掩护下，带着克里斯汀娜往回跑。

恶魔发出一声怒吼，他强吃了亡灵的灵魂撕裂，转而开始吸收荒原的黑暗力量。

“他要自爆。快走。”克里斯汀娜不由得惊呼，她甩开米奈尤菲的手，转身挡在她面前，挡住了所有爆炸的冲击。

一个娇小的女孩从床上爬起来，她有些好奇地看着这灰蒙蒙的房间。这里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房间外，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和一个陌生的声音聊天。

“所以，克里斯汀娜这种状况，是龙族的正常现象吗？”

“应该是。这是能量消耗过度的体现。她会变得比原来更小。龙族都有这样的保命手段。只不过，她的记忆可能也会因此受到损害。特别是之前她受到恶魔的控制，很可能已经不认识你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认识谁啊？”小女孩走出房间，看见一个少女和一个亡灵，“米奈尤菲，早上好啊。”

“早上好。”米奈尤菲回答，“看来克里斯汀娜还认得我。她应该还不至于失意。”

“克里斯汀娜是谁？姐姐的女朋友吗？”

“看来情况不太好啊。巨龙最不可能忘的就是自己的本名了。”亡灵叹了一口气。

“喂，克里斯汀娜是谁啊？米奈尤菲背着克莉斯找小三了吗？”

“也不算完全忘记吧。”米奈尤菲摸着她的头对亡灵说，“不过这都是小事，接下来的事情才是麻烦啊。”

7.为了谁的正义

在过去，米奈尤菲一直认为这个国家的军队是足够抵挡亡灵的，但现在，她才知道亡灵没有突破北方防线的原因是它们从属于不同的派别。一派为上古天灾亡灵，立誓要将世界变成死灵的天下。另一派是在荒原决战中被屠杀的王国军队。由于他们保护王国的执念极强，灵魂在死后没有跨过冥河，回归灵魂之谷，而是留在这里化为亡灵。他们一开始聚集在化为英灵的国王身边作战，可后来国王的英灵被不了解具体情况的圣堂带走，送回冥河，导致守卫者亡灵军队差点被灭光。他们只能依靠国王留下的镇邪斧来和敌人战斗。可除去国王，剩余的亡灵都没有升格成为英灵，无法举起镇邪斧，只能将它作为一个楔子卡在荒原中央，压制这里包括他们在内的邪恶生物。圣堂之后还派人来寻找剩下的灵魂，但不满圣堂出入以及担心自己和恶魔交易事情暴露的贵族联合起来将这些骑士秘密杀死，圣堂之后失去了和王国以及这些亡灵的联系。

如今，保卫派亡灵仅能依靠国王留下的圣器镇邪斧来压制对方的进攻。这柄斧子上布满了正义之力，只有非邪恶种族才能靠近。巧的是，荒原上的现有种族都不符合。他们只能围绕这柄斧子战斗。部分王国贵族担心亡灵战败后自己被消灭，给予这些亡灵极其有限的帮助。作为回报，亡灵帮助他们杀死一些政敌，把他们转化为自己的同伴一同作战。这些转化来的亡灵同时也担任贵族和亡灵之间的线人。

可这一切现在都改变了。有些贵族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埋骨荒原藏匿了大量犯人，用古老的血腥仪式召唤了一位恶魔之主的化身。这位化身正在寻找镇邪斧，用不了多久，镇邪斧就会失去用处。到时候整个王国甚至整个大陆都有危险。

亡灵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联系圣堂，让他们发起一次银色北伐。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抵挡恶魔的侵略。不过自从贵族背叛圣堂之后，亡灵和圣堂就断了联系。

“这就是个烂摊子。”这是米奈尤菲对于现状的评价。她手上没几个能打的，上次大伙都差点被那个恶魔之主的化身的影子炸光。要不是克里斯汀娜挡了一下，保护了亡灵军队的精锐的话，现在王国已经可以宣告沦陷了。可化身的影子有无穷无尽，克里斯汀娜却只有一个，现在还自爆成“克莉丝”了。基本没法参加战斗。

最麻烦的还是贵族，他们常常派遣一些被称为“荒野猎人”的家伙来这里探查消息。由于贵族里已经有利欲熏心开始杀鸡取卵的家伙了，不少荒原猎人也都来寻找镇邪斧。他们作为人类，是可以拿起那柄斧子的。在恶魔和天灾派的援助下，亡灵们只能布置一个特殊的迷宫，暂时让那些猎人不会拿到斧子。但迷宫已经快被那位大恶魔破解了。他们预估不出一星期，镇邪斧就会被抢走，到时候整个荒原就会失守。

亡灵原本决定在斧子被夺走的那一刻，集体殉爆，发出最后的抵抗。但现在，随着米奈尤菲和克莉斯的到来，他们还能拥有新的破局方法。人类和龙都隶属于中立阵营，是可以举起那斧头，带领这些想要保护家园的亡灵一同作战。虽然亡灵都不认为他们会赢，毕竟他们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亡灵的，但是这样做至少还能再为他们活着的家人争取一些活着的时间。对于亡者来说，生者的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米奈尤菲看着亡灵们的地图，思绪又回到了她和亡灵们见面的时候。

“孩子，这便是我们对你效忠的条件。你将以活人的身份加入我们，举起象征你父亲荣耀的战斧，一同对抗另一批亡灵和活人。你愿意吗？”

“我愿意，为我父亲的荣耀而战。”

“那就在这里念你的登基宣言吧。之后，你就是我们的女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站到一棵枯树根上，念着她父亲从小就教导她的话：

“我宣誓，自我举起先祖赐予的王冠之时，我会将自己的性命献给王国的正义。为维护王国的正义，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哪怕直面天堂和地狱。以此立誓，至死方休。”

她从亡灵手中，接过了由枯枝败叶编成的王冠戴在头上，所有的亡灵在同一时间单膝下跪，以米格兰斯军的名义宣誓向她效忠。

“陛下，在想什么呢？”

亡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起头，看着灰暗的天空与漆黑的乌云，摇了摇头。

“明天，您还是带上那头小龙吧。我们没法进去保护您，也不确定迷宫里有多少荒野猎人，她的实力也抵得上一位黄金阶的法师。”

“这得看她了。我不确定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女王把视线转向克莉斯，克莉斯正拿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头骨玩耍。从心底来说，她并不希望小龙参加这场必败的战争。战争已经带走太多无辜的生命了，没必要再把无关的家伙牵扯进来。

当然，她不会和亡灵这么说。他们在意的是战争，是拖延的时间，而不是她的朋友，或者恋人。自己既然得到了他们的效忠，就必须履行自己的承诺：为王国的正义而不惜一切代价。

亡灵已经开始解除迷宫的封印，她和克莉斯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出发。荒风吹过她的发梢，带着被卷下的紫发吹响远方。那里，是镇邪斧所藏匿的方向。

与此同时，荒野猎人米娅正拿着从一个贵族手里死缠烂打弄到的地图，在这惨淡的地方搜索着。她表面上是在寻找镇邪斧，实际上在寻找这里的亡魂。她已经在贵族设立的“安全区”寻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目标。看来，名义上的“安全区”已经什么都不剩了，想要搜集更多的情报，就要往更深处探索。

“哥们，能不能说句话啊。我可搞不清你找的那些家伙都在哪里。”米娅对着自己的项链嘟囔道，可项链毫无反应。

“安全措施，安全措施。除了坑自己人以外一点用都没有。”

她一面抱怨着，一面躲避四处飘散的低级亡灵。这些亡灵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凭借生前的本能行动。米娅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亡灵，在地图上做好标记后，继续思考接下来的方向。

“公主，国王，死灵，恶魔，贵族。这个倒霉国家可真是的。要我说，早几年就该派圣教军了，非得等到现在才磨磨唧唧地准备。看看情况都烂成什么样了，堂堂圣骑士都要装成贵族走狗才能保命。”

她抱一边怨一边走，一座荒废的城市出现在眼前。据其他荒野猎人所说，这些城市里的亡灵和贵族有合作，会给路过的猎人提供新鲜的食物和水，以及休息的地方。怀着探索的心情，她走进了那座城市的大门。

城内的景象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基本上就是一片废墟。原本是热闹城区的地方现在已经烂成一片，只有几个骷髅在卖一些看起来像黑面包的东西。城内的水井上有一个小小的圣徽，用来净化水源。旁边的破败的教堂里，几个亡灵看起来正在搬运一个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大桶。他们看见米娅，搬着大桶走到她身边。

“活人？要喝酒吗？”为首的亡灵指挥其他亡灵把大桶放下，打开桶盖。新鲜的麦酒的香气传出来。

“放心，这酒足够安全，你看，里面还泡着个小圣徽呢。”

米娅看了看酒桶，里面确实有一个小圣徽。亡灵的灵魂之火晃了晃，对她说：“怎么样？没骗你吧。一杯只要一个金币。这点钱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吧。”

米娅有些纠结，圣骑士的纪律不允许她喝酒。但是她也不想放弃从两个亡灵口中得到情报的机会。亡灵见她没兴趣，也不再说什么。给酒桶盖上盖子，准备离开。

“等等。如果我买酒，你们能告诉我‘米格兰斯军’在哪里吗？”

两个亡灵似乎愣了一下，就连灵魂之火都齐刷刷地晃起来。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

“从我这里。”米娅的项链突然发出光芒，一个金色的灵魂从里面钻出来，“米格兰斯军，你们的国王回来了。”

亡灵吃惊地带着米娅和国王的灵魂走进了城市里的一间酒馆。他们倒好酒，向一死一活的两人解释现在的情况。包括斧子，包括恶魔，包括龙，贵族，以及公主的事情。

“那帮家伙，一如既往的没让我失望。”国王的心情很糟。这里的情况比圣堂预想的要糟很多，王国还能存在的时间已经可以按天来算了。

“放宽心，至少不是按小时来算。”米娅戳了戳酒杯，“我在北境藏了一只圣鸽，不出26个‘小时’就能赶回中央圣堂。他们可以先派一小队骑士强闯进王国，帮助你女儿争取更多的时间。同时也可以督促其他国家加快组建圣教军的脚步。”

“一小队骑士吗？如果没有那个大恶魔，配合米格兰斯军，这些骑士可以轻松控制局势。但有那个大家伙在，那一小队骑士可镇不住场子。”亡灵无奈的说，“如果圣堂不能在三天之内组织好银色北伐，就等着整个王国都变成埋骨荒原的一部分吧。”

“这帮家伙，怎么敢把恶魔之主的化身弄到现世？他们真的以为恶魔都是诚实的商人，你给多少钱它卖你多少货啊？那些家伙可都是奸商，不把那些蠢蛋贵族坑到破产誓不罢休的。”国王气得破口大骂，他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但三天根本不够银色北伐的准备。协调各国关系，调度粮草，征兆预备役都需要时间。三天的时间都不够他们开场会的。”米娅有些痛苦地趴在桌子上，“三天的时间，都不够我从这逃出去，更别提军队赶过来了。”

“这届圣骑士都这么怕死的吗？”另一个亡灵无奈地吐槽道，“没必要太难过。在这种地方，活着的反而是另类。死也不算太可怕，就疼那么一下。等缓过来，你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不会疼，不会痛，就是你的情感会逐渐丧失，不注意的话会变成没脑子的亡灵。”

“以及你的身子会慢慢腐烂，像你这光滑的皮肤会变得又丑又皱，最后会一片一片脱落。”

“你这漂亮的金色头发也会一点点丧失光泽，化作灰尘。你的大眼睛，你的小手指都一样，会一点点变得丑陋而可怖。”

“非常丑陋哦。你要是嫌弃的话倒是可以去拣别的亡灵丢在地上的骨头，多给自己装几根骨头总不是坏事。”

“还有啊...”

“别还有了，人都死多少年了，吓唬新兵的臭毛病也没改掉？”国王打断了两个亡灵的一唱一和，对米娅说，“你放宽心，他们说的那情况根本不会出现。等这仗打完，你灵魂碎不碎还两说呢，还转化亡灵？怎么可能啊。尸体能剩个指头就很幸运了。”

“哦。”米娅呆呆地看着酒杯，“感谢您的安慰。您真是会安慰别人。”

“好了，不说那么多了。为我们的战斗，干杯！”国王似乎没有意识到米娅低落的情绪，举起酒杯，和两个亡灵碰了杯。

“圣骑士，一起喝吧。反正之后也要死，不如死之前尝尝酒味，也不算亏。”一个亡灵对米娅说。

米娅没有回话，只是举起酒杯，僵硬地碰了碰其他几位的酒杯，然后将一大杯酒灌进自己的喉咙。

“咳咳咳。”

“你喝慢点。这还有呢。”

她灌进一大杯酒，脑袋昏昏沉沉的，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第一次夺得少年剑术大赛冠军的时候，又好像回到了她成为骑士侍从的时候，她和自己的骑士导师一起参加圣战；又好像回到了两个月之前，她站在教皇身边，成为骑士的时候，宣誓为圣光的正义而战；一个月之前，她不满导师说她粗心大意，一赌气带着一只鸽子跑到这里搜集情报；忽然，她感觉自己又好像去了未来，她成为了一个皮肤溃烂，头发枯萎的怪物，正遭受恶魔的虐待......

“圣骑士？小妹妹？”亡灵看见米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有些担心地呼唤她。米娅没有回应她，只是眼神涣散地重复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呓语。她的脚步虚浮，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翻出白眼。她挣扎了一阵，似乎是抵不住精神上的疲惫，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她怎么了？被亡灵之风刮走灵魂了？”

“你傻啊，这是喝多了啊。你听，都打鼾了。”

“我是让她这白眼吓着了。眼睛都没闭好。算了，先扶她上床休息吧。对了，这里还有床吗？”

“我怎么知道？先给她盖个被子吧。别冻坏了。嗯？这里好像也没被子。”

在不远处，贵族们建造的秘密监狱里的一个祭坛上，一个黑色的虚影正在给两个人影讲话：“你们必须保护好这个祭坛，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明白了吗？”

“是，大人。”琳达害怕地说，“像上次那头巨龙乱闯的情况一定不会发生的。”

“大人，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先走了。”男贵族轻声说道。

黑影没有回话，只是做了一个手势。两人就像得到大赦一样，离开了房间。

“那头龙闹得可真狠，差点破坏了大人的召唤仪式。”

“是啊，害的大人现在只能暂时依托祭坛才能呆在这里。得亏我和那龙打了半年交道，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凶，还这么巧的搅和了仪式。对了，这可是高度机密，你千万不能说出去。”

“当然，当然。”

8.演员

国王，米奈尤菲和克莉斯走在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上。这条小路是亡灵用魔法指给她们的，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抵达镇邪斧的存放位置。克莉斯的兴致很高，因为她竟然见到了“岳父大人”本尊。虽然那只是个灵魂，但岳父大人对克莉斯的鼓励让这条小龙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责任感，勇猛，善良。”克莉斯一面重复着这几个词，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国王对于自家闺女选的同性不同种的情侣也是无力吐槽。他们已经走了快半小时，离放斧子的地方应该很接近了。

转过一个弯，他们见到了那柄斧子。斧子静静地插在地上，等待着它的主人。国王飘到斧子边，轻轻拔出它。

“还是熟悉的手感。”他笑了笑，“好了，我们走吧。为之后的战争做准备吧。”

可路途并不顺利。他们返回基地的时候，遇见了一小撮荒野猎人。他们虽然击败了这些猎人，却没能把那些猎人全部留下。有几个猎人在他们的奴隶魔的掩护下逃走了。

“现在，就连这些爪牙都有这么多小弟了。我们面对的敌人可真不少。”国王不屑的看了看这一地尸体，“制式的盔甲，制式的武器，还有制式的恶魔。我手上的这些贵族到底还是不是人。”

没人接国王的话茬，国王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带着两个女孩离开了这里。他们返回基地，看见那个圣骑士已经醒了，正对着墙壁发呆。几个亡灵也没管她，自顾自地画着地图。他们看见国王和女王回来，简单行了礼，又继续自己的工作。按照计划，他们接下来就要去清缴那些已经失去自我意识，在荒原上游荡的亡灵。这些亡灵之后可能会收到恶魔精神的影响，成为敌人。

“圣骑士，你现在好些了吗？”国王飘到米娅身边，“我知道，这是无比绝望的时刻。但我希望你能够打起精神，做一位圣骑士该做的事情。”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用不着您提醒我。”米娅转头看向国王，“如果您想让我和您一同作战的话，您可能会失望。我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找到我的信鸽，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中央圣堂，让他们多一点反应时间，减少一些损失。”

她站起来，指着王国的方向说：“那里不光有您的子民，还有别的王国的子民。我作为圣骑士，不仅对你们负责，还要对他们负责。所以，请让您的手下放我离开，让我先去找到信鸽。之后，我自然会履行圣骑士的责任，光荣的战死在这里。”

“如果你说话的时候手不抖，会更有说服力。”国王笑了笑，“我以米格兰斯军军团长的私人名义同意你的看法。不过你还需要征得米格兰斯军的效忠对象的同意。”

国王说着指了指正看地图的米奈尤菲：“现在，她才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