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清浊自辨识亲缘（1/2）

上庆天洲，世俗帝国，周氏王朝。

虽说大修士挥手间即可改天换地，但在天元界中亦有凡俗帝国存在。这些由未成修行路的凡人们组建的帝国王朝，往往受所在地区的修仙宗门庇佑。双方互相帮助，世俗的王朝会为宗门提供足够的修仙根苗，避免宗门因为上层人士寡欲断缘而使得宗门内部青黄不接。

灵絮的家族便是这周氏王朝中的一家。因为她被自己的师父寻得拜入乾阳宗，从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使得整个家族在这个王朝中的地位都水涨船高。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王朝的皇家王族，就是灵絮那位美艳师姐怀霞的家族。

不过这个陈氏家族具体如何，对于灵絮而言不值一提。她并没见过家族中的人，自小就生活在乾阳宗里，光是呼吸的灵气都要比这些凡俗族人醇厚，对于那些所谓的血缘亲人自然并无感觉。

只是这次下山修行顺路经过这里，偶有所感，便暂时停留下来，准备查明一下陈家有无借着她的名号做什么违乱之事。若是有，她会率先惩处奸恶，以儆效尤。

“呼！”

一拳又一拳击打在面前的巨石上，日积月累，已有一处大的凹陷被这少年的拳打出。

又是一套武学拳法打完，这少年收势立足原地回气。汗液滑过皮肤，在阳光下闪耀着淡淡的古铜色光芒，看上去健康又诱人。

他名为陈玄熠，是这陈氏一族上任族长亲子，只是在他幼时，父亲便因为国家之间的战争死于沙场，这陈氏家族族长之位便被其他宗亲继承。他也从族长之子沦为了普通家族子弟。

但若只是如此，他也不至于在这整个家族成员震动的时候，一人独自在这家族偏远的角落山林里苦练拳脚。

是了，因为他……没有修仙的“才能”。或者说是灵根。

凡人若想成为修士，便需要有能够攀登向上的阶梯，而灵根便是铸就阶梯的材料。

他陈玄熠，便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一生只能作为普通人活着。可偏偏老天不公，因为在他之前，他父母所生的一女、他的亲姐，乃是震动一国的顶级灵根，是被那位上上宗门的老神仙亲自收为弟子，就此仙凡有别，踏入了长生仙途的绝世天才。

正因为有了那位从没有见过的亲姐的事迹，他父母才想着能够再生出一个天才来，令家族的地位更上一筹。

结果也同样令人惊愕。因为姐姐的天赋太过强横，所以人们并不对他的诞生抱有超过对方的希望，只觉得他会差一些，可直到他降生也没有人想到这陈氏第二子会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

似乎……他的那位姐姐，只是借助他的父母的肉体凡胎诞生而已。他才是凡人之间的结合所产生的正常的后代。

本就没有什么才能，再加上父母过早的离世，让他在陈氏一族的地位偏向了最边缘。

虽然因为他那位没见过的天才姐姐的原因，他的基础生活得到了保障，但周围的宗族子弟对他的态度无一不是不屑、鄙夷。他就这般忍辱负重生活至今。

“呼！”

少年呼出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随后他蹲下身，在巨石后面的小泉里取了些水泼洒在身躯上来散热。

虽然没办法修行，可凡人所学的武道真气，他还是能够进行练习的。如今年纪虽才十四岁，但他已经习得了一具健壮的身躯，有着如烈日般的雄壮气血。

潭中显露出他的倒影，筋肉交叠的体魄如铜汁铁水铸造出的塑像一般坚实，再看那坚毅俊朗的面容，与小小年纪便养出的处变不惊的气态，他已是一个足以吸引许多怀春倩女的男人了。

“你怎么一人在此？不去那些修士面前表现自己？”

一道清脆如莺鹂啼叫般的美妙音声在一旁响起，陈玄熠抬头看去，只见得一轮明月凭空映入眼中。

是了，眼前的这名女子，便如天上的明月一般貌美。只是她的话，却令陈玄熠十分的不满。

“喔，原来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

她只是足尖轻点，便飘落在陈玄熠方才用来练武的石头前。微弓着身子看了眼石头上的拳痕，一点不屑浮现了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

“就算你苦练武功又能如何，凡人就是凡人，拳脚功夫练的再好也只是不入流的东西。在修士面前挥手可灭。”

她侧过身，抬起的面庞很是傲然。真不知为何上天会给这样傲慢的人一幅沉鱼落雁的美貌。

“……”

见他不理会，这女子又道。

“小废物，你知道吗？你其实是可以修行的。”

只此一句，便让陈玄熠猛然抬头，双目死死盯着她。

“你说的是真的！”

“这不是会说话么？方才怎么不理会我？”

女子只是迈步，不是他施展轻功那种借力，而是直接凭空飘起。冯虚御风，这便是修士的能力。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又知道我是谁么？”

施施然坐在那块石头上，曼妙的身姿因为她的举止显得是否优雅可人。女子垂下那双青翠美眸，虽是询问，却已自报家门。

“我乃乾阳宗，金丹长老，灵絮。”

灵絮……陈玄熠怎么会不熟悉这名字。从小到大，这名字就如同大山一样死死压在他头顶。不管他做什么，他的上面总是有这个名字压着他……不管他怎么努力，哪怕努力到满身失血、练武练得骨头都断了，却还是连攀登这座山的资格都没有。

“说实话，有你这样的废物弟弟，我很不满。”

“不过虽然是一块不可雕琢的朽木，你也始终是与我同父同母的血亲兄弟。”

只见这美人足尖一抬，那只轻薄的绸缎似的月纹短靴便掉落在地，一只玉膏似的滢白素足便出现在了陈玄熠面前。

这玉足精致纤巧，弯如弦月润如雪，趾似珍珠香沁兰。轻轻晃动便使人目不转睛，微微翘起即令人口舌生津。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到，为了亲上一口怕是一掷千金也愿意。

“便看在这所谓的血缘之上。陈玄熠，我可悲的废物弟弟，跪在地上，亲吻我的足背，我便施展法术，将你的灵根拔出，让你能踏入修士之路。如何？”

这女子虽貌如天仙，却说着恶劣的话语，行着辱人的事。

而陈玄熠呢？他是否会因为这十几年来初次见面的姐姐不知真假的话，就屈辱的跪地舔别人的脚了？

跪了。

陈玄熠跪倒在地，哪怕他的拳头已经握得不能再紧，哪怕手臂上的肌肉已经因为愤怒而紧绷，可他还是……跪了。

毕竟，这个姐姐所说的话太过诱人了。他被否定至今不就是因为他没有被检测出灵根，一生都只能当一个庸庸碌碌的平凡人了么。

但现在，哪怕这个姐姐刚见面便对他百般嘲讽，将他侮辱，可她是修仙者，是整个帝国王朝都要敬让三分的仙人，或许真的能帮他“长出”灵根，改变他这可悲的人生。

哪怕……要陈玄熠舔她的脚，被她更加的侮辱！

灵絮悠然的看着这个少年在那里自我纠结不禁莞尔，丝毫没有给他施加压力的羞愧。

前世她没见过这个兄弟，只是隐约听说对方死在了那个世俗帝国的战场上。保家卫国而死，也还不错。

这一次心血来潮回来看看，也是想着能不能改变些什么，给自己以后打副本弄个帮手什么的。毕竟是她灵絮的亲弟弟，天赋也不会差太多吧。

只是来到这里，随意的应付了那些宗族人，等看到了在这凄凉的后山“隐忍负重”的弟弟，她才发现对方的天赋和她比不能说是相差无几，也能说是惨不忍睹。

灵根枯朽、经脉堵塞，修仙的资质和没有没什么区别，倒是他这体质算是个稀罕物，勉强算是能救一救。

再看他这个人，虽然年纪不大，但一身气血充沛，血气方刚，身体经过凡人武学的熬锻也称得上有模有样，配合着他那点体质，可以试着走一走另类的体修。

灵絮思考着，只觉得足尖上传来了一点湿意，低头一看，那弟弟正捧起她的玉足，在她的足背上亲吻。笨拙的像是雏鸟吞虫一样。

虽然感到愤怒和屈辱，但为了力量能忍下来没有直接恶语相向，倒是有些城府了，这些年也不算白活。

灵絮点了点头，对这弟弟的表现还算满意。

“还算不错。穿靴。带我去你的住处。”

“……”

默默的将那只月色的短靴拾起为她穿上，陈玄熠才开口。

“你要如何帮我修行？”

“管那么多作甚。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灵絮足不沾地，足尖离地约一寸，就这样背着手漂浮在半空，看上去要比陈玄熠这样走路方便多了。

“……”

这小子空有个好名字，性格一点都不热情。

陈玄熠在陈氏一族不是个隐形人，再加上灵絮的忽然回归，更让他在陈氏子弟中的议论度高了许多。毕竟灵絮这个已经成为“仙人”的传说忽然回来，如果说不是为了陈玄熠这个亲弟弟，谁会相信呢。

人们猜测着陈玄熠可能会一步登天，也会被选去仙宗享福。流言一起，便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些许嫉恨之语也被讲出。

无视了周围那些宗族人士的窃窃私语，还有那些带着讨好的面容来与他打招呼的根本不认识的族人，陈玄熠如往常一般带着这个姐姐回自己的那间小屋。

“切，不就是个废物么。就算去了仙宗，也还是个废物。估计也就是打打下手的杂役。”

一个较大的，略微刺耳的声音响起。虽然隔着十几米，但在场的不是练武的就是修仙的，他的话在众人耳中清晰无比。

灵絮瞥了一眼那边。是几个年轻男子，只是说话的却不是为首的那人，而是他的马仔小弟。

“这谁啊。”

灵絮同陈玄熠询问。

“他是……陈玄离。有名的天才……”

陈玄熠看了看那个如今的陈氏一族的天才少年，对方剑眉星目、一身紫袍贵气逼人，这人是他的堂兄，也是如今的陈氏一族的族长之子，是有着上等火灵根的修仙天才，只是一直没有等到上宗招收弟子，所以才没有踏入仙途。但凭借流传来的的炼气法诀，如也修成了练气四层，看上去像模像样的。

对方和他这个普通人几乎就是相隔一个世界的两种人，平日里根本不会产生交集。

“嗯？我问的是刚才说话的那个。”

天才？

灵絮笑了一声，能进乾阳宗的哪个不是天才，区区一个练气四层的火灵根，真的是给她舔脚都不配。

“他叫陈力。”

一听就是杂鱼的名字。

灵絮看向了那边，随后身形微晃，已向着那伙人而去。陈玄熠愣了一下，虽然不理解这个姐姐的行为，但还是跟了上来。

“见过上仙。”

人到了面前，为首的唤作陈玄离的少年也不高傲了，拱手向面前的女子问候着。

这人的身份连他爹都要跪着说话，他虽然因为自己的天赋有些傲气，但还不至于不知礼数。且这仙子族亲容貌极美，他也想在对方面前没有面子，给她留下个坏印象。

“你，出来。”

灵絮没理他，清冷的翠眸看向那个瘦小的家伙。

“上，上仙。”

这人对灵絮是毕恭毕敬，似乎在他们看来，嘲讽陈玄熠和嘲讽灵絮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

“啪！！！”

素手一挥，那人便被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巴掌。他想要挡，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结结实实挨下这一巴掌。火辣辣的痛，疼的不只是脸，还有他的自尊。

“身为陈氏子弟，却不知修持自身，努力上进，只会讥讽自己的族亲，将心思尽放在歪门邪道上。该不该打。”

“该打……”

身份的差距就在这里，就算灵絮当众打他一巴掌，他再怨恨也不敢表露出来，只敢胆怯的附和。

“于公如此。”

“啪！！！”

这回又是一巴掌，这回两面的脸都印上了个巴掌印。

“于私，你笑话的我的血亲兄弟，又是谁给你的胆子，谁指使的你？他是我弟弟，我是否教他成才是我的事，何须你在这里指指点点？能进仙门自然是他的福气，若是嫉妒，便堂堂正正把他打趴下，我也能给你进仙门的机会。”

似乎是不解气，灵絮又看向这个只会沉默打省略号的弟弟。

“玄熠。过来。”

陈玄熠将视线从她身上收回，压下心底起伏不定的情绪，缓步来到灵絮身侧。

“去，给他两巴掌。”

“啊……”

若是被灵絮打脸，再怎样也能够忍下，可若是被公认的废物陈玄熠打了脸，那他在自己的伙伴面前还怎么抬头？

可在灵絮的压制下，他根本无法反抗。

“算了…姐姐。何须与小人一般见识。打了他，只会脏了手。”

陈玄熠虽然心动，但还是没有真如灵絮所说继续打脸。

“呵。既然不愿意靠我，那便在之后的选拔上，把这两巴掌打在他脸上吧。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

灵絮看向其余陈氏子弟，声音清冽动听，惹人心醉的同时还带来了惊喜。

“半月后，会有一场选拔开启。共计十人，可随我乾阳宗的弟子一同去往宗门。这名额会花落谁手，全看你们自己的表现。”

说罢，灵絮看也不看，转身飘然而去，陈玄熠立刻跟上，继续为她带路。

陈氏子弟会因为灵絮的话语如何激动不提，且说到了陈玄熠的偏远小屋，看着这小小的院子，灵絮不禁蹙眉，露出了嫌弃之色。

“虽然小了些，胜在安静无人。”

“也罢。”

灵絮进了屋，简单打量了一番。心里觉得还不错，陈玄熠打扫的蛮干净的，屋子里的摆设虽然简陋，但似乎有些“温馨”。

“要如何帮我……”

陈玄熠再次追问。

“急躁什么。你十几年都挺过来了，这一时半刻就着急的不得了了？”

灵絮倒像是成了这家的主人，酥臀轻摆，玉腿微翘，人儿便直接坐在了陈玄熠的单人小床上。

“你的灵根差劲无比，寻常修仙之术于你无用。若无奇遇，便也就是个凡人，庸庸碌碌活个百年了。”

这话陈玄熠听了不知多少，他看向面前这个姐姐，若不是刚才对方为他出头让他有些‘感动’，她再重复这些话就直接送客了。

“常人修行，肉体便如一只水壶，灵根便如那塞子。当灵气被吸纳进体内，便如酒装入壶中。无灵根阻挡调和，灵气就算装的再多也会漏光。”

“不过，我有一法，正可适合你这无塞的漏壶。”

“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这姐姐踢了一脚在腿上。

“我说话的时候，让你说你才能说。我不让你说，你就老老实实闭上嘴。”

见他闭嘴，灵絮又道。

“这法名为《饕天餮海》。最初是个好吃的修士编写的。本意只是为了不浪费天材地宝和灵兽妖魔中存储的灵气，后来被诸多老饕共同研发，弄出了这个能用来修行的版本。”

说白了就是一堆吃货为了不浪费食物研究出来的各种吃法的菜谱，寻常人也不会用这玩意修行。

“你无灵根，练这法诀正合适。可以吞吃天材地宝，以气养体，将灵气存储在体内不漏出去，也能度过金丹之前的时期了。等你存储了足量的灵气结成金丹，就能以金丹作为熔炉，更为便捷的修行。”

但问题也有，那就是陈玄熠一介普通人，去哪里弄那么多有灵气的天材地宝。背后没有强大的宗门支持，他一介散修又如何成功了。

“所以，半个月之后的那场比试里，你必须拿下一个名额。”

这样灵絮才有理由调用乾阳宗的宝库给这个弟弟开小灶。

“……多谢。”

哪怕隐忍多年练出了处变不惊的能力，但在听灵絮讲完，陈玄熠还是不禁露出了喜色。

“呵。且来，我与你讲些修行的要事。”

灵絮口中的种种，对于陈玄熠而言都是未接触过的新鲜事，他只觉得心神澎湃，无比向往只在旁人口中描述的修仙世界。

“那，姐姐，我该如何……凝气。”

“嗯，这倒是个问题。”

灵絮此次前来，身无长物，没带什么灵植和宝物，唯一存有灵气的那件法宝也不能给这小子用。

“……你不会，什么都没有吧？”

看着灵絮沉默的模样，刚才才有所感动的陈玄熠的心情又凉了下来。

这姐姐……看着不靠谱啊。

“那我练不练这法诀，不都一样…还是说…你也是在诓我。”

“说什么蠢话，我岂会诓骗你。”

灵絮白了眼自己这个弟弟，随后令他上床坐下。

“要做什么……”

这个天仙似的漂亮姐姐半趴在自己面前，陈玄熠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清香。

“收敛心神。”

灵絮虽然没带什么天材地宝，但此刻灵气最为充裕的便是她自己这个金丹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