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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吸一口气之后,云婉裳回归平常心。
现今的璇玑阁,破烂不堪。
现今的修真界,一家独大。
有很多事情等着自己处理,有很多敌人等着自己解决,云婉裳歇不下来。 而云婉裳的这句话,看似提问,实则也是在自问自答,而且看其神情动作,似乎已经是想要在这方面做文章了。
熟悉自己母亲的楚清仪,自然也是察觉到了自己母亲背后这句话的含义,登时道:
“母亲,王野……”
她满脸的哀求。
“能留王野一条命么!”
她虽没有和王老五商议,但却是和王老五说出了同样的请求,而云婉裳闻言,深深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随即道:
“我会考虑……接下来还有正事。不知道,季雪琪的女儿,你们怎么看?” 云婉裳说的,便是现如今天庭台面上的最高战力,那个女娃娃,那般年纪,那般修为,便是云婉裳,都自愧不如。
她堪称云婉裳这辈子见到过的修行者当中,最惊才绝艳的那一位,能够唯一与之媲美的,恐怕也只有南疆的盘龙老祖了。
这数千年来,云婉裳不是没有见过天才,天师府,昔年都不知道收拢了多少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可那帮天才与季雪琪的女儿一比,便是好比萤火对皓月,池塘对江海,完全没有可比性。
昔年的那些天才,在季雪琪女儿的面前,只会黯然失色,尤其是……在与后者交过手之后,云婉裳更是清楚,虽然现在的自己,能可解决这位所谓的天庭最强战力,但是显然不会那么轻松,多少也会受些伤,再加上这娃娃的手里,竟然还有盘龙老祖的诛仙剑,二劫散仙的实力再加上诛仙剑,确实有够棘手。 若想对付天庭,这位天庭的女战神,也是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而在听到云婉裳这般说之后,一旁的楚清仪和琼山真人彼此对视一眼,琼山真人上前一步道:
“人中龙凤、天下少有!”
而楚清仪,也是跟着道:
“旷古烁今,木秀于林!”
两人,皆对这位天庭的女战神,另眼有加。
而云婉裳,自然也是清楚这位女战神的分量,她犹豫片刻,随即道: “你们想过没有,这娃娃的实力……怎会如此的恐怖?还有……她的实力,那等年纪,那等修为,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
“母亲你的意思是……”
听到云婉裳这般说,楚清仪皱起了眉头,她略微思索片刻,脑中灵光顿现,开口道:
“难道……是和王野有关?天庭这些年……疯狂的收割凡人的寿元,这些庞大的寿元,难道是用来……”
楚清仪思索片刻,又紧跟着道:
“不可能吧,寿元怎么可能堆出一个二劫散仙,如果真的如此的话,天庭……又怎么可能只有雪琪孩子这么一位二劫散仙,应该可以塑造出更多的二劫散仙才对!”
“我与她交过手!”
就在楚清仪疑惑之际,一旁的云婉裳缓缓开口。
“先前,我与王老五分工合作,我先假扮血神,引出天庭众人,在将血神擒回去,吸引天庭众人目光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血神是王老五假扮,我则趁机做该做之事。而在此之前,我假扮的血神,曾经与那娃娃短暂交过手,她的身体里,蕴含着某种力量,虽然淡薄,常人无法感知的到,但是……我对血神研究数年,自然非常人能比,我能够感觉的到,那娃娃的体内,有着某种我熟悉的力量!” 云婉裳说到这里,面色凝重,虽然没有接着说下去了,但是在场几人,似乎已经明白了云婉裳话语里的意思。
“母亲你的意思是……血神?”
楚清仪和琼山真人都是一脸的震惊,不可置信。
直到许久之后,楚清仪才悠悠然的开口。
这句话说出,更是震惊了一旁的琼山真人。
“血神?”
只见他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
“血神还没死?”
这是琼山真人内心的疑惑,也是让他心惊的猜想。
而云婉裳,则是满脸严肃的开口道:
“或许死了……但是……季雪琪的那个女儿,应该还和血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血神与其他的地仙不同,实力到了地仙这种地步,是无法兵解或者转生的,死了便是死了。那身体里的一身修为,都会尽付诸于天道。血神与其他地仙不同的一点,便是他所修习的《血神经》,可以保证他的神魂不会归附于天道之中,是逆天而行的法门,因此,血神要比其他地仙,难消灭的多……尤其是他修炼的《血神经》,大乘之后,妙用非常,交战了这么多次,就连我……都无法保证自己完全掌握血神,或许他有什么别的手段,也合乎常理,多一个心眼,总不会错的,那娃娃的身体里,确实有一股血神的力量,或许正是这股力量,让那娃娃的修炼速度,恐怖无解……”
云婉裳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随即又道:
“当然,这不是主要的,先前与那娃娃交手,那娃娃手中的诛仙剑,才是要紧!”
“母亲你是怀疑……盘龙老祖?”
听到诛仙剑,楚清仪也才明白了过来,原来母亲,是冲着王野的那张神秘莫测的底牌而来的。
确实……天庭建立至今,即便是楚清仪,也不知道王野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他究竟是凭借什么手段,把控了整个姜氏一族的,然后依靠姜氏一族,雷厉风行般的,横行天下!
他的崛起,太过迅速。
他的行为,太过诡异。
他的动作,缺乏逻辑。
如今看来,既然雪琪的孩子手里持有着诛仙剑,那么也或许……真的是如自己的母亲所想那般,现今天庭的背后,站着的是,盘龙老祖!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么……作为这个世界唯一的一位地仙,有盘龙老祖在后面撑腰,天庭以雷霆之势横扫四合八荒,貌似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而一旁的云婉裳,在听到自己女儿这般说之后,也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诛仙剑是上古至宝,更是盘龙的武器,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天庭的手中,再加上先前对付血神的那一战,盘龙老儿并没有现身战场,他的身上,当初可还有咱们天师府的一部分气运在身,若然是站在天庭背后的话,咱们将……毫无胜算!”
“应该……不至于吧!”
听到云婉裳这么说,一旁的楚清仪随即开口。
“盘龙老祖和您有旧,这便暂且不说了,天庭……如果真的是盘龙老祖站在背后的话,为什么连南疆的盘龙教,都覆灭了?毕竟……那可是盘龙老祖一手创立出来的呀,盘龙老祖没可能,让天庭把他自己一手创立出来的盘龙教都吞并了吧?还有……盘龙老祖,好歹也是地仙之尊,怎么可能,庇护和他毫无关系的王野?”
楚清仪这般说着,一字一句,都点中了要害。
至于一旁的云婉裳闻言,则是开口道:
“既然你说到了盘龙教,那么我且问你们,天庭扫荡南疆的时候,是怎么对付盘龙教的?”
“这……”
云婉裳一句话,让楚清仪和琼山真人都沉默了下来。
虽然当时的楚清仪和琼山真人都已经被软禁,但却也知道一些个中事情,因此一旁的琼山真人道:
“当时的天庭,势如破竹,凡是天庭扫荡的势力,不投降,不依附,便直接灭族,手段狠辣,却极富震慑力。但是盘龙教……我记得是当时的王野亲临,与盘龙教的教主交谈了一番,之后……盘龙教便归附了天庭。盘龙教当时是整个南疆最大的势力,盘龙教归附,其他南疆的修仙宗门,也望风而降……”
“这就是问题所在!”
听到琼山真人所言,云婉裳歪着脑袋,单手撑脸,另外一只手,细长的手指头有节奏的敲击着。
“我若是王野,既然已经施行了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的政策,那么做为当时南疆第一魔门的盘龙教,便是杀鸡儆猴的绝佳选择,为何……王野没有对盘龙教出手?王野与盘龙教之间会有什么渊源吗?显然没有!所以,这当中必然有什么猫腻!只是……这份猫腻还需要参详!其中的疑点很多,比如:就好比清仪说的,盘龙老祖若然真的无事,那么做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位地仙,盘龙老祖,怎么可能不光大自己的盘龙教,反而选择了王野。其次,若然盘龙不在,雪琪女儿手中的诛仙剑,又是从何处得到的?昔年的血神之战,盘龙虽然没有参与,但在此之前,盘龙可是一直追杀着血神的,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人知晓,这也是疑点所在!再次,我与王老五假扮血神,我当着天庭众仙的面,将王老五救走,若然盘龙在天庭,为何不现身阻止。亦或者说……天庭若然有地仙的话,怎么可能放王老五离开,毕竟他们当时可不知,血神是王老五假扮的,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再次……这些年里,王野收割寿元,这么一比庞大的寿元,单单凭借雪琪女儿一人之身,断然无法承受。何况……雪琪之女究竟是不是靠着这股庞大的寿元晋升二劫散仙之列,还在未定之数,一切都不过是咱们三人的猜测而已。若然这么一笔庞大的寿元不是用在雪琪女儿的身上,那又会是在谁的身上?有没有可能……是那位……地仙?”
“母亲……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
听到自家母亲这般说,一旁的楚清仪开口了。
“现今的天庭……压根就没有地仙?”
楚清仪的话,让大殿中的琼山真人沉默,可一旁的云婉裳,却是满脸凝重的摇了摇头。
先前她破坏了天师府秘境的一幕此刻还历历在目,那秘境崩坏,空间碎裂,却是顷刻之间被人修补好的一幕更是至今难以忘怀。云婉裳笃定的摇了摇头,开口道:
“天庭有地仙,这肯定是王野的底牌,只不过这张底牌还没有露出而已!” “接下来的行事作风,一定要小心,也唯有王野的底牌是地仙,一切才能说得通!”
云婉裳说完这番话之后,紧跟着道:
“还是先说正事吧,清仪,接下来的这几天,你把自己的元神养好,雪琪所中之毒,我也看了,确实诡异!此毒刁钻,非是寻常手段能解,一直在雪琪的身体中游窜,若不是万年玄冰暂时性的遏制了毒性,便是散仙之躯,也必死无疑,当下之事,是想办法从天庭寻得解药,有解药……方才能够救得了雪琪!” 这四百年间的经历,云婉裳了解的分毫不差。自然也是知道,季雪琪和自己的女儿,经过多年的磨难,早已经是成了情比金坚的好姐妹。再加上这四百年之间,雪琪小友也确实救了自己女儿多次,于情于理,云婉裳也应该救助季雪琪才是。
“此毒……”
而一旁的楚清仪,在听到自己母亲这般说之后,便紧随其后、满脸担忧道: “可此毒的解药,在王野那里!”
“我知道!”
云婉裳面不改色,冷声道:
"只是一个天庭而已,推翻它……一句话的事!"
言谈举止,举手投足,仿佛有着无穷的自信。
一句话推翻一个势力,这个势力还是现在如日中天的天庭……若是换做其他人说这样的大话,恐怕会被笑掉大牙,甚至于会被旁人当成疯子对待,可此刻同处大殿之中的楚清仪和琼山真人,在云婉裳说出这番话之后,却是没有半分的怀疑,因为他们知道,云婉裳……有这份实力!
只见一旁的琼山真人上前道:
“夫人……老臣要怎么做?”
这是琼山真人的本能反应,不需要怀疑,不需要猜测,只需要遵照命令行事即可。
千百年的光景,无数的敌人,早已经证实,自家夫人……算无遗策! 而一旁的云婉裳,看着说话的琼山真人,缓缓道:
“告诉世人一句话,凡人……也可成仙!”
短短的一句话,从云婉裳的嘴巴里说出,毫无波动,毫无情感,但却是有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
仿佛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下一秒钟,就奠定了天庭就此败亡的开端。 没有任何人怀疑,云婉裳这句话的分量。
甚至当这句话掷地有声的落下之后,一旁的琼山真人和楚清仪,全都是眼前一亮,醍醐灌顶!
他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确实,现在的天庭,一家独大、如日中天。
他们高高在上,霸占着资源,奴役着百姓,甚至于,经过数百年的时光,如今的天下百姓,早已经被天庭洗脑,他们认为天庭的神仙高高在上,无所不能,便应该受到供奉,便应该受到尊重。
但是……云婉裳的那句话,可谓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整句话,完全就是建立在人性上的手段。
要知道,人性这个东西,往往是最经受不住考验的,尤其是……现今的凡人们,他们虽然每次供奉着天庭神仙,但他们……也见识过天庭神仙的手段。试问哪个凡人,面对成仙的诱惑,能够不动心的?天庭成立了这么多年,一统八荒,整合寰宇,所有的修行者,都成为了天庭的天兵天将,那些普通的百姓,早已经被天庭断绝了迈入修行之列的可能,再加上整个修行界的资源都被天庭霸占着,可以说……天师府那个时代,凡人还有迈入修行的可能,但是现在天庭的这个时代,凡人……注定无法成仙!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一旦有了成仙的可能,这些凡人,绝对是要疯狂的。 他们虽然供奉着神仙,有着虔诚的信仰,可是一旦他们有替位而代的可能,甚至……能够成为其中之一,这份信仰,便可以毫不犹豫的舍弃,毫不犹豫的支离破碎。
这是人性的弱点,也是云婉裳所说的,一句话推翻天庭的关键!
琼山真人能够想象的到,一旦云婉裳说的话成为了现实,天庭数百年积累出来的威信,都会在顷刻之间,荡然无存。而最致命的是,云婉裳有这个能力! 至于一旁的楚清仪,则是皱眉开口道:
“母亲你的意思是……《血神经?》”
第十四章 楚母开局 一箭三雕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咳咳……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龙虎山大殿之中,王野拍打着身下的龙椅,愤怒质问。
撕心狂啸,似乎牵扯到了过往的旧伤,顿时便化作了剧烈的咳嗽声。 位处仙帝之尊,这还是王野第一次如此暴怒,看着他因为激烈情绪而涨得通红的脸颊,下方的一众天庭神仙,噤若寒蝉,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发出只言片语。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只见王野手里拿着一本秘籍,疯狂的在手里晃动着,质问着殿下众仙。 半晌,他奋力将手中书籍一扔,书线崩裂,化作漫天页雨。
当先落地的一页书册之上,清楚的写着三个大字——《血神经》!
几乎是一夜的功夫,昔日血神修炼的《血神经》,传遍了大江南北,纵使天庭的天兵天将想要控制,也是无能为力。
璇玑阁的弟子,几乎是被云婉裳全都散了出去,人虽然不多,但是《血神经》手抄本,云婉裳却是命人暗中收罗着凡间的书匠,手抄了许多许多本,这些《血神经》,一夜之间,洒遍了大江南北,很多百姓,乃至朝廷、读书人,都捡到了《血神经》。天庭虽然收拢了大部分的修行资源,但是天地之间的灵气,是大道所化,并不属于天庭。所以在《血神经》盛行之后没多久,就有很多凡人筑基,一跃迈入了修行门槛。
虽然他们的修为很低很低,对天庭来说,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但是……全天下的百姓,何其之多?筑基迈入修行之列的,又不在少数,一旦有了成仙的契机,天庭……便不再那么的高高在上了。
尤其是……原本和平喜乐的世界,在平白无故多添了许多的筑基修士之后,法律、道德,在强大的实力面前,只会形同虚设。
获得了力量的凡人,开始奢求更多。
美女、财宝、权势。
宛若星星之火,这种被天庭封闭管控了几百年的修行法门,再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同寻常了起来。再加上云婉裳命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天庭的威望,几乎在一夜之间,损耗极多。
许多供奉天庭香火的百姓,更是毅然决然的砸碎了天庭的牌匾,从此以后,自己便是神仙,无需供奉其他神仙!
仿佛起义一般,一夜之间,大江南北,大街小巷,无数迈入筑基之列的修士,飞身而起,挑战、破坏着天庭建立的威信和制度。
人就是这般,没有力量的时候,遵纪守法。
一旦有了力量,人性的恶,会在最大程度上放开。
所谓的法律教条,那是给凡人制定的,而自己……是仙人!
更有的愚夫,井底之蛙,已经想着号召众人,冲上天庭,推翻天帝,替位而代!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面对混乱的局势,王野同样面色铁青,那四散纷飞的书页,仿佛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一般。
混乱、压抑,支离破碎!
“釜底抽薪!”
这时,大殿中的姜黎站了出来,上前一步。
他神色沉着,回应着王野。
“帝君,这是贼人的……釜底抽薪之计!”
聪明如姜黎,自然也是一眼看穿了背后之人的目的。
“《血神经》,与其他的修炼功法不同,这是昔年血神的功法,是邪门歪道之流,纵使是没有资质的凡人,凭借此功法,也足以成就散仙之列。此功法修炼之始,便需要大量的血腥之气补充,便是……人血!兽血,乃至……兵灾之气,戾气、阴气,凡世间三灾六病之气,皆是此等功法的补品。且当年血神之所以能够号令那么多的修行之士,一来是因为血神是地仙之位,实力强大。二来,便是因为这《血神经》。普通修士,若想成就散仙之位,且在没有背景,没有宗门资源的情况下勤勤恳恳,怎么说也得三五百年之列。且这还是能够成为的,这过程中,有不少修行之士,死于非命,不胜枚举。纵使成就散仙之尊,过程中也要渡过天劫。而这天劫,没有好的法宝,没有好的功法,遭遇天雷轰顶,形神俱损、灰飞烟灭。而血神的《血神经》,不单单修炼速度快,是平常修士的数倍有余,且成就散仙之位时,不需要渡劫,不需要经历天雷淬体,某种程度上而言,很多修士都挡不住这份诱惑。而且……”
姜黎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用眼角余光看了看上方居中正坐的王野,似乎是在给王野消化自己这番话的时间,随即又缓缓道:
“而且……这些年以来,咱们天庭,一统八荒,声振寰宇,普通凡人,一辈子已经无能成仙。各个山门、宗门势力,尽数被咱们天庭收缴其中,现在的天下,已经和四百多年前天师府那个时代不同,不是说凡人有根骨,有资质,便可以迈入修行之列,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做法从根源上阻断了修士之间彼此的争夺杀戮,还了天下一个太平。但是……一旦成仙这份欲望被人挑拨而起,就好比此时此刻,对天庭的威严来说,是致命的……”
“你的意思……是朕错了?”
姜黎的话音刚落,龙椅之上的王野便开口了。
低沉的嗓音,配合上那犀利的视线,尽数聚焦到了姜黎的身上。
周遭的众仙们见状,一时之间全都噤若寒蝉。
唯独姜黎,纵使是面对王野的视线,都坦然无惧。
反而开口道:
“帝君,现今之事,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面对此等贼人,天庭……该如何做的问题!”
“所以呢,你的想法是什么?”
听到姜黎这般说,王野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随即开口。
“老臣的建议……”
姜黎环顾了一圈,开口道:
“招安,天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姜黎的话,让众人全都微微一愣,大殿内的众仙,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而王野,则是看着殿下的群臣,半晌,方才道:
“说清楚,具体应该怎么做!”
“帝君,此间贼人,将《血神经》四处散播,再加上凡间有不少的流言蜚语,说是天庭收拢资源,剥夺了凡人成仙的契机。常言道,堵不如疏。既然如此,咱们不妨彻底放开,来个将计就计,毕竟虽然天庭的名声受到了影响,可咱们天庭,在全天下百姓的心目中,依旧是有着不低的地位,不可能因为贼人这一连串的举动,便消耗殆尽。当务之急,既然全天下已经有不少的修士修炼了《血神经》,咱们干脆以天庭正统之名,将这些修炼了《血神经》的修士聚拢起来,然后……用这些修士,对付暗中散播《血神经》的贼人!此间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姜黎的话,让在场众仙,全都停下了交头接耳,显然姜黎所言,深得人心。 而王野,目光同样观察着除姜黎之外的其他人,将在场众人的神情变化全部尽收眼底,随即淡淡的道:
“好!便照卿家所言,放手去办吧!”
说完这句话,王野便离开了龙椅,而殿中的天庭众仙,一番议事之后,也是退了下去。
当众人遣散之后,姜黎,却是又独自一人来到了王野的身边。
“帝君……”
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王野,姜黎的神情动作,满脸虔诚,不见半分轻视。 反倒是王野,面对身后鞠躬行礼的姜黎,后者却是依旧雷打不动的坐在轮椅之上,低头看着前方。
这里,是龙虎山的后殿,原本是天师府的屋宇,经过天庭装潢之后,更显大气磅礴。
王野的面前,是一片荷塘,池水清澈,莲叶成群。
王野仿佛观赏着荷塘景色一般,一动不动。
直到姜黎走到了王野的身后,后者才转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即道; "我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听到王野询问,姜黎淡淡的摇了摇头。
“没有结果!”
随即,他又补充道:
“血神,《血神经》,还有龙虎山秘境的变动,楚清仪,璇玑阁……现如今咱们天庭,方才安定了不过数百年,眼下,便已经是暗潮汹涌了!”
听着姜黎如此说,王野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即道:
“暗潮汹涌,不怕,怕只怕,表面宁静。就像面前的这座池塘,乍看之下,风平浪静,可一旦……”
王野说罢,手猛地往出一抛,掌心之中,却是握着一手鱼饵,当鱼饵抛出的那一瞬间,点点滴滴,洒落于水面之上。原本平静的湖面,顿时泛起道道涟漪,随即,平静的水面之下,数条鱼儿,争先恐后的涌出水面。
原本平静的池塘,瞬间,波澜起伏。
随着王野将鱼饵抛出,后者的话音,紧随其后。
“一旦有了饵,鱼饵便会上钩!”
说罢,王野顿了一顿,又转动轮椅,正面看着姜黎。
“你方才殿中所说的招安,便是这等意思吧?”
“是!”
姜黎闻言,不假思索。
“也不是!”
说罢,他给王野解释道:
“血神……先前咱们天庭捉拿的那位,究竟是不是真的血神,不得而知。或许是……也或许不是。如若是的话,对咱们天庭来说,倒也是好事,现今的血神,已经不是地仙之躯,能够做的,也不过是将《血神经》四处散播这种阴招小手段,不足为惧,如若不是的话,那么便是有人假扮血神,假借血神之名,行暗中之事。对咱们天庭来说,威胁度远不及血神,更是好事!无论怎么看,《血神经》的出现,对咱们天庭来说,都是利大于弊。就算是造成了混乱,可……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而且贼人既然用散布《血神经》这种手段,那么也就预示着对方的战力,还不足以正面对抗咱们天庭。如果对面是巅峰时期的血神的话,恐怕……已经以无人可敌的实力,强行杀上天庭来了。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咱们天庭给民众一个说法。”
“天庭是正统,数百年来,在百姓们的心目中,天庭的威严早已经是深入人心了。就算是有一些人修炼了《血神经》,妄图窜天,天庭……只需要以雷霆手段镇压即可。那些百姓,不过是愚夫而已,获得了力量,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便不知道人外有人,井底之蛙,一孔之见。消灭他们,对天庭来说,并不是难事。凡间的那些愚夫,已经有不少依靠着《血神经》迈入了修行之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些人,正好杀鸡儆猴!正好告知于天下,就算是修习了《血神经》,也不会是天庭的对手!”
“一方面展示天庭的强大,另一方面,可以发布招安,给这些修炼了《血神经》的愚夫,以仙籍。天庭的仙籍,便好比是凡间朝廷的官职,就算是一些愚夫踏入了修行之道,一方面是与天庭为敌,一方面是融入天庭,二者选其一,只要不是傻子,相信都知道该怎么选!”
“只要这些人选择了天庭,天庭就可以大肆的培养他们,然后……利用他们,对付璇玑阁!这些人,将会是最好的棋子!”
“然后呢?”
姜黎方才的所言,只不过是将殿上的想法陈述了一遍,王野并没有多加干扰,显然姜黎提出的,也是天庭现今最该做的,也是最好的一步。
一根棒子,一口甜枣。
不过王野关心的是接下来的事情,天庭一旦开了招安的口子,便相当于,将封闭许久的修仙之路,又朝着世人打开。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对天庭权威的影响。
神仙若是多了,那还叫神仙吗?
人人都可成仙,那天庭统治谁去?
说来……这散布《血神经》幕后之人的这一招,也是最卑鄙最无解的一招,阳谋!
彻彻底底的……阳谋!
现在的王野,虽然姜黎给出了解决方法,但对于王野来说,《血神经》的散播,依旧是恶心。相当于将王野架在火上烤,无论怎么做,最后都要壮士断腕,损害自己的利益。
可面对现今混乱的天下,王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总不能……天庭撒手不管吧?
那样……百姓谁还信任天庭,谁还供奉天庭?
没有了香火,天庭……又该如何维系?
所以,此时此刻的王野,并不单单是要姜黎想出这一条计策,而是这条计策之后的,千千万万条计策!
听着王野这般说,姜黎顿了片刻,随即道:
“老臣建议,先灭璇玑阁!无论咱们先前捉来的那位血神,究竟是不是真的血神,摆在明面上知根知底的敌人,还有璇玑阁!与其将精力放在一个藏在暗中的敌人,不如……先将明面上的敌人解决了,才好!”
姜黎一语中的,单刀直入。
“血神之事,可防,不可动!璇玑阁,必须优先解决!”
“所以老臣建议,放饵,钓大鱼!楚清仪无论回没回去璇玑阁,琼山,乃至璇玑阁的弟子,还有圣灵宫,都是优先要解决的对象!老臣建议,该下手了!唯有解决了明面上的敌人,才能再去解决,暗地里的敌人!”
与此同时,璇玑阁之中。
“母亲,真的可以吗?天庭……或者说姜黎,真的会这样应对吗?” 大殿之中,楚清仪看着自己的母亲,满脸凝重。
先前散播《血神经》的一手,确实如自己母亲预料的那般,起到了奇效。原本天庭稳固的统治,也被那突然出现的成仙契机,打断。
一切……似乎都和自己母亲预料的一样。可自己的母亲在命人放出《血神经》之前,还预料了天庭的动向。
按照她的说法,在《血神经》散布之前,云婉裳便料定,天庭会选择招安的方式。
如今《血神经》遍布,很多百姓,都开始了修行,《血神经》的特殊且强大之处,让这些没有任何根基的百姓,一夜之间筑基成功,这也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成了仙人,于是乎,安定的天下乱了起来。
看着这一手缔造的乱局,楚清仪的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她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些事情,不做也的做。只不过……她唯一担心的是,如若事情没有按照预料中的想法而进行,那些深受其害的百姓,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似乎是听出了自己女儿话语当中的意思,一旁的云婉裳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
“放心吧,我了解姜黎,而且天庭……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这样做,况且……也唯有这样做,天庭……才能接着对付你,对付璇玑阁!”
“对付……我?”
听到自己母亲这般说,楚清仪的神情僵硬了一下,而云婉裳则紧随其后道: “我若是姜黎,面对四处散播的《血神经》,也只有这么做,这是阳谋!面对阳谋,唯一的方法,只有顺其道而行。你且记住,任何计谋,任何布局,都有着它的目的,想不到破局方法,便顺局势而走,拦根而断,也是一种方法!” “智者,不与命斗,不与法斗,不与理斗,不与势斗。顺其意而为,方是破局关键,无论是王野,还是姜黎,亦或者是天庭的其他人,唯有这一条路可走,除非……他们强势压民!但是……王野还要收集百姓供奉香火,这份来源,轻易不可切断。况且当初我让王老五假扮血神,虽然起到了混肴视听的作用,但现今台面上天庭的敌人,除了血神之外,便是璇玑阁,便是你了!”
“我若是王野,决计不会善罢甘休,与其面对暗中扑朔迷离的血神,不如面对明面上的璇玑阁。况且,天庭广开仙路,引他人登仙,这些炮灰,自然也可以用作对付璇玑阁之用,物尽其用,人尽其能。而咱们的优势,唯有一项——圣灵宫!”
“天上白玉京,十二层五楼,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圣灵宫,便相当于缩小版的白玉京,可不受干扰,虚空移动。璇玑阁之所以到了现在都没有被剿灭,便是因为这圣灵宫。王野若想要对付你,只有先对付圣灵宫。可圣灵宫这种法宝,除非先找到,然后封锁虚空,方才能够防止圣灵宫遁走。可是……封锁虚空之能,唯有地仙才能够做到!”
“母亲,你的意思是……一箭双雕?不一箭三雕之计?”
“什……什么?”
一旁的琼山真人闻言,一下子便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就……一箭三雕了?难道放出一本《血神经》,还能够一箭三雕?”
“哈……”
听到琼山真人这么说,云婉裳微微一笑,开口道:
“这……便是留给你的问题了!或许……四雕,五雕也不一定!”
第十五章 升仙
议事结束之后,圣灵宫大殿之中,琼山真人起身告辞,下去准备,而楚清仪,则是看着自己面前的母亲,朱唇轻启,犹豫了几下,似乎是有什么事要说。 半晌之后,就见楚清仪突然抿紧红唇,到了喉咙口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楚清仪如此,一旁的云婉裳自然是看在眼中,只见后者缓缓道:
“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
这是云婉裳的原话,也是她看出自己女儿难言之隐后的反应。
听到自己母亲这般说,楚清仪犹豫了片刻,徐徐开口道:
“母亲,未来……你可否,绕王野一命?”
楚清仪看着自己的母亲,满脸真诚。
而云婉裳闻言,面色如常,没什么波动,仿佛此时此刻女儿所说的话,早已经在预料之中一样,云婉裳缓缓道:
“在你之前,王老五……也说过同样的话。清仪,你老实和母亲说,你怎样看……现在的王野?”
“他……”
听到自己母亲这般说,楚清仪顿时便是一阵沉默,似乎是在内心深处,组织着语言,半晌,方才开口道:
“对现在的天下来说,他是当之无愧的君王……他做得很好,至少……现在的百姓们,不用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天庭有制度,修行界有秩序,凡人……不会再是修行者们的玩物,修行者们,也不会随意的屠杀,肆意揉捏。从某种方面来说,现今的天下,确实是百姓心目中的,太平世界!”
“太平……你可知,什么是真正的太平吗?”
听到女儿这般说,云婉裳长叹一声,随即道:
“芸芸众生,亿万百姓,六根不灭,五蕴炽盛。这个世界,哪里有那么容易的太平。对于百姓而言,仙人……永远是威胁,寻常百姓,虽然供奉仙人,他们敬仙,却也畏仙。对于百姓来说,仙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仙人的统治,未必会是他们真心想要的,只不过是因为绝对的武力,而不得不选择服从而已。何况……纵使没有仙人,百姓,也不会服从同为百姓的人的统治,人性就是这般的复杂,永远不满足,永远贪婪。就好比这一次散出去的《血神经》,天庭保他们风调雨顺,一世无忧。而他们呢,在没有机会的时候顺从,一旦有了机会,他们也想要当神仙,从被统治者,上升为统治者。若是没有神仙,这天下,便会太平吗?也不会!纵观那些历史朝代,多少王朝,多少帝国,滚滚长江东逝水。到最后,所争的,也不过是四个字——争做皇帝!所以说……这个世界,不会有真正的太平,所有的太平,不过是短暂,表象而已!有人,便有利益,有利益,便有争斗。这个世间……统治者的位置无论谁做,都会有被推翻的一天。确实……王野做的很到位,至少现在的天庭,是当年的天师府,我……乃至你的父亲,都没有企及的高度!但……”
“他的天庭,建立在欺瞒之上,他的国度,建立在虚伪之中,他让那些百姓,以香火贡献寿元,纵使是保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也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或者说,更简单直白一些,现今天下的百姓,不过……是他王野圈养的牲畜而已,喂饱了,养肥了,收割寿元!这样的统治,能可统治一时,未必能可统治一世!说点儿道貌岸然的话,为娘反她,是为了天下人反他!说点儿货真价实的话,这个天下,他王野……不配!”
云婉裳的话,依旧霸气,依旧简明扼要。
楚清仪听在耳中,一时无言,因为她也知道,当自己母亲从永恒国度中出来的那一刻起,这个天下,便不再姓王了。
至少,建立在天师府废墟之上的王野,不配再统治着这个世界。
因为这个天下,只能由自己母亲来统治,而且,没落的天师府,不会随着自己母亲“复苏”,而再度没落下去,相反,天师府这三个字,日后注定,将要取代天庭!
楚清仪能够料想的到王野的结局,只是……
看着楚清仪这般神情,云婉裳不慌不忙的道:
“真正的太平,不应该建立在欺瞒之上,至少……也要保证最大程度的公平公正。天庭有些地方确实做的很好,但有些地方……将是它的败因!王野虽然明面上能够镇得住姜黎,但其实……天庭的建立,已经落了下成,或许,现在君临天下的他,还未真正的察觉吧。姜黎……帮助其建立天庭的……狼子野心!” “狼子野心?”
听到云婉裳这般说,楚清仪满脸疑惑。
“母亲,姜黎帮助王野建立天庭,对他自己也有好处吧,为何……会是狼子野心呢?”
“很简单,天庭的制度,存在问题!”
看着女儿满脸疑惑,云婉裳耐心解释。
“任何一个王朝,任何一种制度,在建立之初,都应该是与统治之下的百姓亲近和善,身寄于民。而现今的天庭,太过高高在上,太过神权缥缈,如此统治,或可百年千年,但其根本,不是制度问题,而是天庭众仙的实力问题。若然没有这份实力,这种统治,也必将会瓦解。天庭现今制度的缺陷,便是姜黎留下的一个破绽,未来应付王野的破绽!”
“王野的身体,你应该最清楚,他还能存活多久?千年?万年?若然有朝一日,王野病危,这样的制度,只会让姜黎,鸠占鹊巢。得益最大者,也注定会是姜黎。而且,现今天庭,无论王野看不看得破姜黎的谋划,他都没有选择,当今天庭,他……无人可用!姜黎假臣服也罢,真臣服也好,王野……仙帝的位置,总归不会坐的那般安稳!”
云婉裳说完这番话之后,随即话锋一转道:
“为此,母亲给他准备了一个礼物,或者说,为姜黎!而这个礼物,一旦送到姜黎手里,姜黎……自然会知道该怎么用!”
“礼物?”
听到母亲这样说,楚清仪满脸疑惑。
“什么礼物?”
“一件……诛心的礼物!”
云婉裳目光深邃,话语中,带着一份狠厉。
而在这句话说完之后,云婉裳又转而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开口道:
“清仪,你对他……还有愧疚吧?若然没有,璇玑阁,你……还有雪琪,怎会沦落至此?论资质,论修为,论智计,王野哪一项比得过你,若不是你处处对他留手,他又岂会如现在这般得寸进尺!今后之事,你不需要过多参与,全数……交给娘亲吧!”
……
“父亲!”
伏龙峰之内,姜黎的儿子姜武阳一脸凝重,来到了自己父亲的房间。 此时,姜黎已然和衣而卧,听到门外儿子的声音,披了件衣服,坐起了身来。
一点残灯,烛光映照。
“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吗?”
姜黎起身开门,坐到了桌子边。
而其子姜武阳,却是快步进入房内,从怀里,拿出了一页纸张。
“父亲,您之前,不是让我安排招安之事,我选了一部分修炼了《血神经》的凡人,准备在日后的大典中,让他们加入天庭。”
“这种事你看着处理便好,也不需要和我说吧!”
“其他人倒是无妨,只不过这当中有一个人……”
姜武阳说到这里,将怀里拿出来的纸张放在了姜黎的面前。
那是一张人像画,画中之人,清新脱俗,美艳绝伦,宛若邻家小姑娘一般古灵精怪。
看到这张画像的瞬间,姜黎神情便是一变,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见他手拿着画像,目光收拢,半晌无言,似乎早已经是魂游天外,不知所踪了。
“父亲!”
眼见自己父亲如此,姜武阳小声问询。
“这人的背景、出生,查了吗?”
半晌,姜黎方才回过神来,漠然开口。
“查了,没什么问题!”
姜武阳开口定性。
“既是如此,天助我也!哈……”
只听姜黎冷笑一声,随即道:
“留下吧!我会让帝君看到的!”
“父亲您是打算……”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咱们的帝君,身体……可不怎么好呢!”
姜黎话音落下,将那人像画,默默地捏在了手里。
之后的第二天,龙虎山大殿之上。
群仙聚集,按部就班。
天庭的制度,某种程度上和凡间的朝廷相差不远,天庭的众仙,好似凡间朝廷的百官,各自管理着各自的事情。数百年的摸索,天庭的制度已然成熟,众仙们每天早上都会如凡间的百官一般,上朝议政。而王野,纵使身体不好,却也一直兢兢业业,从未缺席。
若是放在凡间的朝廷当中,王野,当之无愧是一代圣君,百姓人人称颂的好皇帝。
勤政爱民、奉公守己。
而今日,天庭的朝堂之上,众位仙家,各个表情凝重,上得殿来。
坐于龙椅之上的王野,面色沉着,如刀子一般锋利的目光,在大殿上所有人的身上一一扫过,随即沉声道:
“赤峰真人,血神之事,调查的如何了?”
王野开口,第一件事,便是当下天庭的两大要紧事之一。
名唤赤峰真人的神仙闻言,顿时站了出来,拱手施礼道:
“启禀帝君,血神……血神太过狡猾了,行踪不定,老臣这数日以来,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可血神……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听着殿下赤峰真人的言语,王野面色不变,只是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句: “抓紧盘查!”
随后,王野话锋一转,看向了大殿上的赤火神君。
“《血神经》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赤火神君同样拱手施礼,恭敬回应道:
“启禀帝君,散落在凡间的《血神经》数量虽众,但咱们天庭一来有凡间朝廷势力,二来仙者众多,这些日子以来,散播在外面的《血神经》,已经回收了不少。而且一些修炼了《血神经》,犯上作乱的贼人,也已经按照帝君的吩咐,派遣天兵天将,在凡人众目睽睽之下,当场诛杀,展现仙人圣威。”
赤火神君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随即又跟着道;
"另外《血神经》散播的源头,数日以来也一直在调查。背后散
播之人,数量庞多,如若不然,也不可能一夜之内,出现在大江南北。不过也正是因为数量庞多,所以现在还在调查之中。不过现在凡间,失控的动荡基本上已经控制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姜太公负责的招安,《血神经》带来的影响,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听到赤火神君这般说,轮椅之上的王野眉头紧锁,随即道:
“微乎其微?这次事件,对天庭的影响,将会一直持续,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微乎其微!你们,是和平安定的岁月太长,全都麻木了吗?无论是先前的血神凭空现世,还是现在的《血神经》,天庭……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从未主动占得先机,……咳咳……天庭这数年来经营的势力,难道都是假的不成?要你们何用!”
王野说到这里,猛地一拍身下的龙椅。
台下的众仙全都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多言。
而王野,在咳嗽了两声之后,方才缓缓道:
“姜黎,招安之事,准备的如何了?”
“启禀帝君,已经全都准备好了!”
“那便行,把这件事安排好了,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王野说罢,似乎话锋一转,想要再说些其他什么。不过就在他开口之际,一旁的姜黎却是再次插嘴道:
“帝君,招安之事,老臣还有一些建议!”
“哦?你说!”
对于姜黎,王野也是清楚,这老匹夫虽然心思多,但却是一把双刃剑,用的好了,可堪奇效。
只听姜黎缓缓开口道:
“启禀帝君,老臣思前想后,始终是觉得,招安之事,且需帝君亲临才好!招安之日,凡间修炼《血神经》的修士,足足上千之众,若然帝君亲临。一来,可以让他们感受到天庭对他们的重视,日后他们更该感恩戴德。二来,也让他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庭的声势越大,他们便越加敬畏!”
听着姜黎所言,王野思虑片刻,开口道:
“也罢……咳咳……那便,如卿家所言吧!”
……
翌日,龙虎山。
华灯初上,天门大开。
无数的人潮,涌入龙虎山四周。
虽上不得山,但天庭广开天门、招人登仙的举动,却是百年难求。
因此无数的王公贵族,无数的商贩走卒,全都涌了过来,纵使他们不在名单之列,依旧是想要目睹这毕生难得一见的一幕,就连当今皇帝,都带着皇后、太子等等来了。
不过也因为是在龙虎山周围,所以即便是当今圣上,也与凡人无异,没有半分特权,而且因为来的人太多,乌泱泱的,摩肩擦踵,将整个龙虎山,围了一个密不透风。
不知多少人,想要近距离的一睹天庭风采,尤其是……这种很可能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见到的场面,更有甚者,已经是抱着沾惹福荫的想法而来。
不过这些人毕竟不是主角,而且这样的凡人数量虽众,但却没有一人,胆敢踏上龙虎山分寸之地,只是在山脚极远之处,盘踞眺望,而那正对着龙虎山上山石阶前方,足足上千道身影,头戴斗笠,身穿纱衣,清一色的纯白素洁,不染尘埃。
这些人……正是天庭收罗来的修炼了《血神经》的凡人,此时此刻,这帮凡人也算是入了修行的门槛,再加上已经入了天庭的仙籍,待遇自然是与普通凡人不同。他们整整齐齐的全都笔直的站立在龙虎山山脚之下,排列整齐,宛若军阵。
每一个人都不发一语,静静等待。
等待着天门大开,等待着众仙降临。
而周遭的百姓,虽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每一个人看向场中那穿着统一的身影,都满是羡慕。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人是幸运的,是马上便要成仙的仙人,是他们高不可攀的存在。
这帮凡人里,有他们的亲友,有他们的家眷,但无论是什么关系,每个人眼神中的羡慕,都是藏匿不住的。
而此刻毕恭毕敬站在龙虎山脚下的千人,每个人虽然看上去云淡风轻,但心里的激动,自然也是非任何笔墨能够形容。尤其是……在此刻成千上万的百姓的注视之下,这帮人,就要脱离凡人,登高成仙!
成了仙人,便是那朝廷的皇帝,都要低上一等!
这般看来,也由不得他们不激动。
而就在数以万计的苍生黎民翘首以盼的当下,龙虎山山顶,高空之中,一抹金光,突然凭空出现,如雨后彩虹般,洒满半片山腰。随即,天上的云彩,如排兵布阵般,左右分离。
“天门!天门开了!”
随着云彩分开,就见那高耸入云的龙虎山上方,漫天金光中,四周的云彩如敞开的大门,左右分开。虚无缥缈的高空之上,金光如湖水般荡漾,泛起涟漪之余,一股肉眼可见的光波,以涟漪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速度飞快、眨眼即至。
光波过去,就见……
青草换新,野花争艳。
垂柳朝东,白云消散。
禽兽低头,虫蚁回避。
便是一些江湖人士手里的刀剑,仿佛都变得绵软无力了开来。
那璀璨的金光,有一大半,照射在了场中众人身上。
神圣威严之感,弥漫心头。
且随着金光照耀,就见那如水波一般荡漾的虚空之中,数道身影,从虚空中整整齐齐的飞出。
银盔银甲,威风凛凛。
正是天庭的天兵天将!
对于这些天兵天将,百姓们自然是熟识。
而这帮天兵天将,足足有数百之众,出场之后,便凭空而立,待阵两侧。 随即,便见一超凡脱俗的老道,凭空而出,手持拂尘,鹤发童颜,正是天庭两位二劫散仙之一——姜黎!
只见姜黎手持圣旨,凭空飞出。
悬停在高空之余,手中圣旨,徐徐展开。
瞬间,天降金莲,五气纷呈。
下方的凡人,顿时纷纷跪拜,满脸虔诚。
便是那凡间的皇帝,都如四周的百姓一般,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
所有人都是一脸虔诚一脸认真地微微抬头,看向上方出现的姜黎。
那千名天庭招安的修士,此时此刻也是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宣听圣旨。 只见此刻手持天帝圣旨的姜黎,在凡人的眼中,身形仿佛变得如山岳一般高大,更胜呼啸而来的浪涛,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不由得将头埋的更低,生怕触犯仙家威严。
只听姜黎口颂圣旨,姿态威严,仙家之语,如暮鼓晨钟,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伴随着圣旨读完,只听姜黎一声“卿此”,将手中展开的圣旨合了起来。 下一秒钟,随着圣旨闭合,姜黎闪身一旁,万里无云的高空之上,突现殿堂楼宇,群仙站立。
“仙帝圣驾,万俗辟易!”
姜黎齐声高喝,声音如滚滚浪涛,似阵阵奔狼,传响万米不绝。
听到姜黎这般说,凡间的百姓们头更低,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眼仰视。 仙帝……那是仙帝!
想不到……仙帝竟然也来了!
人群震惊,却是再无一人胆敢窃窃私语,仿佛……刹那间所有人所有物,万籁俱寂!
“恭迎帝尊!”
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率先喊话,随即,下方的百姓们,乃至一同出现的其他诸仙,纷纷齐声高喝。洪亮的声音,响彻四野,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恭维敬重之声,声透寰宇。
这一刻,下方的无数人,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偷偷抬头看去,只因为在他们的心中,仙帝二字,代表的是这个世间最强大的那个人,同时也是所有人,心目中最至尊的真神!唯一的信仰!
随着民众一声声的齐声高呼,就见王野的身影,越加的清晰,他就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到所有人头顶上一样,端坐于龙椅之上,姿态高贵。
他的下方,左右两侧,各是站立着天庭众仙,洋洋洒洒,宛若黄豆一般。 王野出现之处,身后虚空之中,金莲绽放,七彩贯宇,祥云朵朵,五气频频。
宛若梦中方能出现的场景,此刻……却是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直到……
“众卿平身!”
王野的一句平身,仙人们,乃至下方的凡人们,方才一个个诚惶诚恐的站了起来。
也直到这时,他们才看到了让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高大的仙帝身影,仿若日月,更似苍天,虚无缥缈,却又华丽多姿。 虽看不真切,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宇宙的浩渺,时间的无穷,仙帝的威仪,众仙的压迫!
只见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王野,微微低头,目光在龙虎山山脚下上千名修士身上一一扫过,神识所过之处,这些人的面容、样貌、身段、修为,全都一览无余。
对于成就散仙之身的王野来说,这些人不过方才踏入修行之道,比之于蚂蚁,强不了多少。王野的神识所过之处,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不过……就当王野的神识扫过其中一名修士的身上的时候,他的神识猛的一顿,瞳孔更是瞬间收缩。
不过下一秒钟,王野便恢复了正常。
饶是如此,一旁的姜黎,都分毫不差的将王野的表情神态,收入眼底。 而王野,悠悠然的开口:
“诸位仙家,从今日起,你们便剔去凡骨,登籍入仙。成仙者,不恋红尘,不贪五蕴,灾祸自绝,五趣自渡。凡仙者,皆为百姓,皆为天庭!贪嗔痴恨、烧杀掠夺,为天条所不容,为天庭所不耻,凡以仙籍欺压百姓者,定斩不赦,切记!”
王野说完这番话,也没再多加拖延,而是随手一挥,只见袖袍翻飞间,圣泽光幕,如空山新雨,落在了数千修士身上。
随即,祥云盖顶,彩虹开道,在无数凡人的见证之下,这些修士,缓缓平地飞升,往龙虎山,山顶而去……
圣洁一幕,传响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