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2/2)
他手里的这份折子就是张问写的那份上书复三大营为官厅的折子。王体乾的政治嗅觉比较敏感、肚子里墨水也多,他细读了一遍,很快就明白张问这步棋并不简单。
王体乾并没有把张问的折子放到旁边那堆准备直接批红的折子里头,而是就近放在面前,坐着一动不动地想了许久。张问要干什么?他一连几次提出的新政就是准备怎么干?这是一个序幕?
王体乾想了许久,但是这样的事儿恐怕只有张问自己肚子里清楚。由于信息不足,王体乾无法看得太深……就如下棋,你知道别人要开始布局了,但是棋盘上只有一子,如何去猜测对方的布局呢?当然可以凭经验,可张问干事儿从来都不拘泥于常规,王体乾和张问交往这么久、这点还是明白的。所以王体乾无法凭经验去猜测张问要干什么。
他只能有所察觉,因为南方两大营近五万兵马刚刚入调京师;现在张问马上就在京营上面有所动作……这样的信息综合起来,王体乾不有所察觉就奇怪了。虽然张问这么一个动作很是温和、一切都按照规矩来,但是王体乾隐隐觉得后续可能就没那么温和了,温水煮青蛙而已。
“你,去把乾清宫执事牌子李芳叫过来。”王体乾抬起头来,对旁边的小太监说道。
“是,老祖宗,奴婢这就赶着过去。”小太监急忙应道。太监和太监的区别也很大,这样的小太监就完全弄不懂大局,和王体乾不是一个火候等级。
王体乾皱着眉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左右踱了几步。王体乾心里也不是很有谱,对于张问的举动,他有没有必要掺和呢?
就在王体乾犹豫的时候,乾清宫执事李芳已经小跑着到司礼监衙门来了。
李芳身体胖,双下巴,他要是低着头挤住了脖子上的肉,双下巴还能变成“三下巴”。他就是在太后面前说“奴婢心里只想着太后一个人”闹出笑话那个太监,因为是乾清宫的,所以经常能见着太后。不过王体乾还是有些手段,内宫的这些太监都还挺认他这个“老祖宗”的。
李芳跑到王体乾的面前,躬身作揖道:“小的刚从乾清宫那边出来呢,就见着老祖宗这边来了人,小的就赶紧过来了。”
王体乾嗯了一声,又踱了几步,然后指着桌子上的折子说道:“你先看看这份折子。”
“是。”李芳依言弯着腰捧起那东西,轻轻地翻看,一看落款,手立刻一抖、就像抓住了一根烧红的铁钳一样的反应,“哟!这可是张阁老的折子……”
李芳的腰弯得更低了,就像捧着一本什么神书似的,以非常恭敬的神态去看上面的文字。他看完之后,眼巴巴地看着王体乾说道:“老祖宗,这是……”
王体乾左右看了看,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咱们都是太监,得时刻记住自己是干什么的!张阁老虽然也是太后的人,但是有些时候、咱们也得分清楚:咱们是为宫里办事……你明白吗?”
李芳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神情疑惑地问道:“老祖宗的意思是,这份折子对太后不利?”
“老夫什么时候说过,啊?”王体乾没好气地瞪着李芳道,“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李芳哭丧着脸道:“小的笨,老祖宗把话儿说明白些,小的才能明白呢。”
王体乾张了张嘴,还真不知道怎么对李芳解释,有些事儿,它就是无法明说……照王体乾的意思,甩手让张问这么干下去,内宫的权力可能会越来越弱、对外廷张问的制约也会越来越小。内廷的权力归根结底是皇家的权力,王体乾作为皇权的一个代言,有责任提醒太后;如果太后也认同张问继续壮大,王体乾也没必要去搅和、更没必要忤逆太后的立场,因为他现在的权力来源于太后,脱离了这个源头关系和体制,他什么也不是。
总之,王体乾犹豫了之后,认为提醒一下太后是有必要的,也尽到了自己司礼监掌印的职责。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二五 太后
王体乾虽然是个太监,但是他又深厚的学识,看得清楚朝廷的大局、明白自己的本分。他看着胖太监李芳,这个李芳好像还有些懵懂,王体乾犹豫了片刻说道:“这事儿、还得我亲自去见太后。”
李芳急忙点头道:“还得老祖宗去才说得清楚,万一小的把事办砸了,可不知怎么才好好。”
王体乾遂站了起来,出门坐轿去宫里头,李芳只能跟在轿子后面走路。能在宫里坐轿的人,整个天下不会超过五个。
王体乾在乾清门外下轿,刚刚走进乾清宫,就听见西暖阁那边传来了叮咚的琴声……一定是余琴心又在教太后弹琴了,太后也不怎么理政务,在漫长的日子里,对音律感兴趣也算得上一件好事。
这是一曲高山流水,不出半炷香功夫,王体乾就听出这曲子不是太后在弹,肯定是余琴心,因为这曲高山流水很特别,只有余琴心会这么弹。他走上乾清宫西暖阁的天桥后,吩咐外面侍立的太监先别通报,曲子刚弹到一半,去打断它的话很显然不好。他站在天桥上侧耳静听了一阵,王体乾也是一个很懂音律的人。
高山流水有许多流派,王体乾都一一细数得出来,但是从来没有哪个流派像余琴心这样弹。倒是可以说余琴心自创了一个流派,但是王体乾有点无法理解的是,余琴心为什么故意在某些调上故意加重手法,十分影响流畅。
接近尾声的时候,王体乾便对旁边的一个小太监说道:“一会琴声停了,你就赶紧进去禀报太后,老夫有事求见。”
“是,老祖宗。”
过了一会,那太监进去禀报出来了,对王体乾躬身说道:“老祖宗,太后叫您进去呢。”
王体乾应了一声,抖了抖身上的蟒袍,又抬手整整衣冠,郑重其事地走进暖阁。他一进去,便远远地跪下请安。
张嫣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体乾,回头对余琴心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先回去。”
只见余琴心梳着桃心鬓、下巴尖尖脸蛋分外秀气,而她穿着的一身雅致的浅色长袖襦裙、正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