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2)
“不敢,不敢,大人是十八岁中的进士,令老夫佩服之至,老夫考了几十年都没考上举人……呵呵,让大人见笑了。”
张问道:“以黄先生的见识,就算是做总督巡抚的幕友,也是绰绰有余,不知何以要跟我到这上虞小县来呢?”
黄仁直脸上露出沧桑的表情,强笑道:“大人是抬举老夫了,还是银子比较实在。”
张问尴尬道:“等本官有了银子,一定本利还上。”
“不急,不急。”
下午申时有晚堂,张问便下令升大堂,同样的仪式,同样的鼓点,同样唱道:“升……堂……哦……”
张问走上暖阁,在公坐上入座,皂衣跪拜,然后肃立。
“来人,带案犯黄大石上堂。”
这时候那书吏冯贵立刻紧张起来,实际上冯贵不是真的有恃无恐,他也是在赌,在新知县和旧主薄之间的选择。赌就有风险,如果张问的知县能坐得久,他冯贵肯定讨不得好。
但冯贵选择了管主薄,因为他觉得这帮人势力很大,选他们要稳一些,不像新知县张问,听说还得罪了上边的人。
黄大石戴着链条跪在堂下。
张问对冯贵说道:“念那日苦主的供词。”
冯贵当下心里就一喜,将供词念了一遍。张问问道:“黄大石,苦主李珂的供词,你可认罪?”
那黄大石一直注意着那个“从犬门入”,听得真切,当即就说道:“草民认罪。”
“好,拿给他画押。”
皂衣拿着供词下去给他画押。张问道:“现本官宣判如下,黄大石以盗窃金银罪,按《大明律》……”张问看向冯贵,冯贵低声道:“杖二十,枷示三日。”
张问继续说道:“杖二十,枷示三日。”
黄大石急忙磕头道:“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之恩。”
皂衣将黄大石带下。
这时有衙役进来交签。签和牌票一样,都是派遣衙役用的,差点差役时使用签筒,筒中置签,上写各役姓名,差点某役,则抽其名签给衙役,事完差役将签交回。
牌票为纸质,上面用墨笔写明所办事情,限定日期,用硃笔签押,并盖官印。
衙役道:“禀堂尊,罗家庄欠纳粮税三年,去年已比较了相应粮长、里老,小的昨日得了堂尊名签,已拿了罗家庄家属,请堂尊示下。”
昨天黄仁直说对欠粮的一般都这么干,张问就发了签。这会儿他就回头问黄仁直:“比较是什么?”
黄仁直道:“抗税的,先打粮长,称为比较粮长,然后再比较里老,还不交,就比较欠纳家属。”
张问道:“那就带上堂来……比较。”
这时候黄仁直又低声道:“根本不是家属,肯定是欠纳粮户雇的乞丐。”
张问吃惊道:“为什么不按法律拿家属?”
“有亲戚在朝中为官。不按规矩比较,其他粮户会觉得不公平,所以雇了乞丐。”
“哦……”
这时候带上堂来的果然是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骨瘦如财,怕就是为了一顿饭来代人挨顿打。
张问见他可怜,回头问道:“可以不比较吗?”
黄仁直道:“意思一下就行。”
张问便对边上的皂衣招了招手,那皂衣走过来,张问说道:“叫人下手尽量轻点,打完给顿饭吃。”
“小的明白。”
张问吩咐完,一拍惊堂木:“大胆抗税之人,给我比较!”
衙役将那老头按在地上,用板子啪啪打了十几下,就是比较完了。
“带下堂去。”
衙役正要去拖那老头,突然说道:“堂尊,他死了。”
张问大吃一惊,差点站了起来。后面的黄仁直低声道:“死了就死了,抬出去给雇主,自己解决。”
张问叹了一声气,说道:“抬出去,送还家属。”
过了一会,酉时已到,便击鼓退堂,张问回到内宅,换了衣服准备出去溜达。吴氏走进张问的房间,说道:“你又要出去么?”
张问点点头。吴氏皱眉,用严肃的口气说道:“大郎,你做了知县长官,乃是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应该尽量关心百姓疾苦,怎么去那种地方?”
张问不觉脸上一红。
吴氏道:“你居然被人撞个现成,现在人人皆知,我听门子说百姓叫你……你知道叫什么吗?”
张问道:“什么?”
“昏官。”
第一折 乘醉听风雨 段十 卖身
昏官……张问在心里大骂那刑房书吏冯贵手段下流。他骂完冯贵,就拿起椅子上的青布直身宽大长衣,准备换衣服。
吴氏撩了一把掉在额头上的青丝,用严肃的口气说道:“大郎,老百姓已经说你是昏官了,还不退而三思,出去晃悠什么?”
张问取下松垮垮挂在肚皮上的镶银官带,头也不回地说:“昏官就昏官,总比没官好。后娘您不知道,今年年底有御史到地方考察,我当初在京师得罪了人……”
吴氏见张问取下腰带,咬了一下下唇,正色道:“大郎,快到屏风后面去!”
张问走进屏风,继续说道:“到时候那御史察到上虞县知县时,一看张问两个字,哼一声打个大叉叉,咱们就可以卷铺盖滚蛋了,然后背一屁股债成天介为柴米发愁。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现在弄点钱,到时候把那官儿的腰包填满,才能继续做官。”
吴氏咬了咬,愁苦地说道:“只要大郎做个好人,日子熬熬就过去了,但一定不能盘剥百姓,知道吗……大郎,你要换那件青布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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