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加拉塔和特区（2/2）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逃税，这是一条成熟公开的规模化避税產业链，热那亚人甚至不需要自己去冒风险，光是靠出卖免税特权给希腊贵族和富商，每天坐在这个柜檯上收取的服务费，就能超过佩拉马特区一个月的税收总和，而这种假洋鬼子现象的泛滥，正是导致拜占庭帝国国库空虚的致命伤之一。

与此同时，在佩拉马特区的行政塔楼顶层，一场关於特区未来的战略復盘正在进行。

曼努埃尔將一份刚刚整理好的运营报告平铺在桌面上，他的神情並没有因为特区的顺利运营而显得轻鬆，反而透著一丝深深的焦虑。

“陛下，特区的运营非常成功，我们的仓库甚至已经周转了两轮。”曼努埃尔指著数据，语气有些复杂，“但是我们的特区实在是太狭窄了，仅仅是夹在主城区与海岸之间的这几条街区的地盘，虽然现在运转流畅，但我们经营的是铁器、粮食和皮革这类大宗商品。”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的特区：“即便我们把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利用到极致，我们的交易量也仅仅相当於热那亚人在加拉塔的一个零头。”

曼努埃尔抬起头直视安德洛尼卡，道出了那个残酷的现实：“陛下，如果我们不能介入丝绸、

宝石这些高价值的远洋贸易，单靠在本地倒腾这些农具和布料，我们永远无法在贸易规模上追赶对岸的加拉塔。”

“曼努埃尔你说得对，这確实是残酷的现实。”安德洛尼卡没有反驳，佩拉马的体量在绝对的物理空间限制下被锁死了。

安德洛尼卡的声音十分冷静，直面自己面临的痛处：“我们目前根本没有实力碰高端市场，热那亚人垄断了航线，威尼斯人控制了金融，他们的商船队遍布地中海，在这个领域我们是个彻底的弱者，硬挤进去只会被瞬间碾碎。”

“但是曼努埃尔你搞错了一件事。”安德洛尼卡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著地图上的君士坦丁堡腹地，“我们的敌人现在还不是热那亚人和威尼斯人，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这个帝国已经坏死的经济循环。”

他拿起一支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城市和周边的乡村，开口说道：“过去的一百年里我们的经济不断衰落，金幣只在少数贵族和义大利人手里打转，而底层的几百万帝国子民只能在贫困中挣扎。”

“其中的根源之一是义大利人切断了帝国原本的经济脉络，我们的农民只能把原料贱卖给他们，我们的工匠只能高价买他们的半成品，利润像血一样流进了他们的池子。”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重建帝国的经济內循环，只要特区能让货物在帝国內部流动起来，让钱在普通人手中转起来，帝国就会慢慢恢復造血能力。

“当千千万万个小农户和小商贩因为我们的商品和市场而富裕起来时，这就是我们税收和兵源的海洋。”安德洛尼卡握紧了拳头，最后总结道。

“至於热那亚人？”安德洛尼卡冷笑一声，“只要我们把帝国的底层经济基础夯实了，只要我们把內循环打通了，我们就有资本在未来跟他们算总帐。”

他转过身对莱昂和曼努埃尔下达了下一阶段务实的指令：“所以不要去眼红对岸的暴利，也不要妄想一口吃成个胖子，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继续优化我们的產业，要让特区不仅仅是一个集市，而是变成整个帝国经济復甦的心臟。”

而对於佩拉马特区的面积，安德洛尼卡心目中早已有了答案：1204年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后，君士坦丁堡人口锐减（从50万跌至几万，在1270年代大致恢復至十多万），大片城区沦为废墟或耕地。

佩拉马特区背后不远的街区此时几乎都是倒塌的房屋和荒草丛生的空地，甚至有人在里面放羊，等到时机成熟，他可以用清理市容和消除火灾隱患的名义，將那片土地划入皇室私產，从而扩大佩拉马特区的实际面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