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口简中】第六章【连载中】(2/2)
询问变成质问,质问变成嘶吼,早早被吓到了,与密友一同开心游乐的梦幻不再,本就显出破绽的江桃桃也转眼消失。早早向自己来时的方向狂奔,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唤着枷锁的姓名。梦境中的时间与空间皆无意义,她只是在为自己失职导致的眼中后果吓得精神惶恐。
如果嘉祥真的被自己弄丢了,自己怎么面对舅舅舅妈,怎么面对爸爸妈妈……
婴儿的恸哭声在漆黑的森林里时断时续,时远时近,树影在她的喘息中摇曳,形同鬼爪。
早早徒劳的寻找临近尾声,她的那些亲人如同黑雾般慢慢向自己包围靠拢:
“孩子呢?不是让你好好看住吗?孩子呢?你做了什么!”
早早哭着祈求原谅,后退着不断地向他们道歉,就差原地跪下磕头了。
但面目可憎的黑影们仍然在逼近,我实在是无法再旁观了。
“你的保姆工作已经结束了,早早。”
我飞到她瘦弱的肩头,用自己的声音轻声提醒:
“你现在不需要看护哪个小孩,你答应了江桃桃的邀约,明天要一起出去玩。你无需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感到任何不安与羞愧,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的地方。”
我就稳稳地立在她的肩头,窥探和改变他人梦境也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之一,早早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享受睡眠和做梦了,我不想让她在答应了桃桃邀请前一晚还受噩梦的摧残——
尤其是来自那整夜不断的夜哭折磨。
早早迫切需要一个精神倚靠,而这个倚靠就是我——我是她梦境暂时的代理人,作为她的守护者,稍微出手引导她驱散噩梦这种小事还是有必要做的。
有了我的提醒,早早的理智逐渐恢复,从盲目自责的觳觫颤栗中安定下来。随着现实记忆的涌入,这个植根于先前劳役的梦魇也自然而然的开始瓦解。
她的那些亲人脸上盛怒的表情随着他们身后的黑雾一并散去,但怒火退却之后绽开的并不是笑脸。
他们变成了人偶,像一尊尊泥塑般木然地倾身凝望着早早,早早可能意识到了当下是一个梦,但她的悲伤依然侵染了站在她肩头的我,把我的翎羽也染上了一抹钴蓝。
在这已经空洞起来的残梦里,早早只是轻轻的叹息,然后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她或许并没有在想事情,身处梦境中的我捕捉不到她的思维。她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是那样的苍白无力,而在她不远处凝固着的亲人们又是那样的麻木不仁。
梦境开始被回收,到处都是诸如连接着石灰屋顶的树木以及倒映着不存在的宫殿的溪流,
除了失去光源的穹顶深处翻腾着她一生所见过的重重风暴外,整个支离破碎的世界中寂寥无声。
没有愤怒,没有欣喜,没有恐惧,也没有哀伤。
只有一种习惯性的无奈,和一种不能让我苟同的泰然。
至少,这个被我和她一同打破的噩梦里,不会有人指责梦境的主人任何不是,她得到了真正的安宁,虽然可能会伴随一丝孤独,但总体而言,她还算比较享受。
我有点在意,她究竟有没有注意到挺身而出的我,但她始终低着头玩弄手指,并没有抬头确认我的存在。而在梦醒之后,她会迅速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忘却,哪怕能给她留下一丝印象,大概也会被她曲解。
我没有再多逗留,轻轻从她肩头飞离,我确信我看到了她手指在我离开她肩头的一瞬间停摆,紧接着我便穿过了她的意识海洋。在我身后,是崩解的梦境,那些蜡像般的投影也像那些抽象的拼合图景般被拆解剥离,统统被丢进早早的潜意识深海里。
我从她的额头上重新站起,振翅飞回我的站杆上——
早早的第二个梦开始了,不过我有理由相信,能让她嘴角带笑,这个崭新的梦一定很美。
空气中滞留的橙子味已经变淡,明日的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徐徐升起,马早早,你将照常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