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巫女的最后一战·大正时代（下）（2/2）
但现在，大荒魂就在不远处肆虐，已经没有能默哀的功夫了。远望去对面的山头，小巫女们的部队已经展开到半山腰了，她们的喊叫声相隔极远也能听到。铃川小梅不再拖沓，当即带队朝着山谷的中央冲去——大荒魂，此刻就在那里。
当小梅真的到达了战场之时，才明白过来，真昼当初说让小巫女们一队一队上的真意。大荒魂挥舞着它粗大的藤蔓手臂，随便一划便能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沟壑，而沟壑之中就很有可能上百名年轻的小巫女。用任何言语来描述这惨烈的屠杀都显得苍白无力，小巫女们摆出面对大范围攻击时最为愚蠢的密集阵型，一批一批地冲上去送死。而这，仅仅是为了狂暴的大荒魂不会跨过人群，直接跑到山谷外面而已。
铃川小梅呆愣地看着这一片片的尸海，恍惚了一下，立刻招呼着身边的巫女们，也向下冲去，加入了漫山遍野的小巫女部队之中。她的呆愣，并不是因为看着成百上千的小巫女们随便地死在大荒魂的攻击下，而是在那冲天的黑炎之中，她看到了一抹赤红。
“小环！接下来，你要和我分兵...听好。”
“铃川氏，有什么计策对付它吗？”
铃川小梅和石川小环肩并肩，一同挤在小巫女们密密麻麻的队列之中，快速前进。说是密集阵型，实际上还是留出了能供人通过的通道的，毕竟要是太密集的话连刀都无法挥舞。不过就算是如此阵型，小梅在朝着大荒魂冲去的时候，还是目睹了不少起踩踏事件。
“有，你上去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我一刀把它剁了。”
“啊？”
就算是直性子的石川小环，也一时间被小梅这堪称没有的计划给呛得差点绊倒。可当她看到小梅那坚定无疑的目光之时，竟然觉得这计划，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靠谱了。
“...好，就按铃川氏说得来吧。”
“到时候，只要为我争取到一秒钟的时间就好......就一秒钟。”
铃川小梅扶住了腰间佩着的月映宝刀，随着她一步一步不断靠近着大荒魂，宝刀的震动也越来越强烈。可这股震动，非但没有让她感觉不好掌控，反倒是仿佛不断与身体的呼吸、颤抖相合，让宝刀长在了她的身上一般。小梅略一垂眼，便能看到刀身上闪闪的橙黄色气息，正缭绕着不断上升。就是这股力量，给了小梅一种直觉：只要把握住机会，她便可以一刀斩杀大荒魂。
只不过，不是现在...还要等，还要等。就算近处的小巫女们如同蝼蚁一般被踩扁、拦腰斩断、化作肉泥，她也要等，等待一个时机。大荒魂体内的那一抹赤红，不断四处移动着，时而出现在头部，时而出现在四处乱动的手臂，时而出现在巨大的躯体之上。小梅在等一个时机，等待月映宝刀的力量积攒到极限，等待那大荒魂的核心移动到她方便砍进去的位置。
“...小梅？”
是石川小环的声音。铃川小梅意外地看向她，投去了疑惑的目光。这是小环第一次没有用【铃川氏】来称呼她，而是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怎么了？”
“我去吸引大荒魂的注意力......会死的对吧？”
“对，基本...会死的吧？”
石川小环低下头去，又把脑袋抬了起来。
“那在下岂不是见不到大荒魂被消灭的样子了？”
铃川小梅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小环。
“我...加把劲，也许就能看到了呢。”
“其实也无所谓啦...反正马上就可以和镜子见面了。你相信有死后的世界吗？”
“我...如果有那倒是更好啦，还可以在那边继续生活...之类的？”
“也就是说，不相信，对吗？”
“......”
“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或者像是大巫女她们那样几百年...到最后也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短命的小巫女们，只不过是把这个时间提前了一点而已。”
说着，小环又扭头看向了小梅。
“所以，在下想要活着的时候活得灿烂，死去的时候也要犹如樱花绽放一般精彩...这样如果真的有死后的世界的话，我就可以向镜子她炫耀了。所以...答应我，一定要消灭大荒魂，好不好？”
小环猛地握住小梅的手。铃川小梅的手心一下传来了一阵冰凉，她盯住对方的双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梅看到的小环，并不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充满了死志。
那只冰凉的手，在不断颤抖。而那对深紫的瞳孔之中，满溢的却是对死亡的恐惧。
自己，也在畏惧死亡吗？
铃川小梅不禁握紧了扶住月映宝刀刀鞘的那只手。
大荒魂现在相当的愤怒。就在不久前，远处那超级美味的气息突然变得极其微弱，让它直接感受不到了。
一切都是因为这些可恶的蚂蚁...她们竟然敢挡路！
大荒魂这样想着。要不是因为她们，没准自己早就把美味吃到嘴了。对了，美食又不会自己消失......那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这群家伙，把自己的美味给吃了！
何等的狡猾，何等的卑鄙啊！大荒魂越想越生气，得赶快把这些家伙屠尽、杀绝才行！
它愈发狂暴，竟然从腰间又伸出来了两条藤蔓状的手臂，如风车般抡动起来。连同分散在地面上它自己创造出来的普通荒魂，也被算在了攻击的范围之内。而代价，便是它的身体又变得苗条了。
“铃川氏...这、这怎么办啊？”
石川小环满头冒汗，第一次停下了朝大荒魂的冲锋。若是只有两条手臂还好，如今的大荒魂足足有四只手臂，简直就像是割麦子一样把一片片的小巫女们扫倒。断肢、鲜血，偶尔飞过来的一条腿、一颗头颅之类的频率已经变得极高。而小梅，也焦急了起来。她再次摸上了月映宝刀，那颤抖的频率也在告知着她，还不可以，还不行。
可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允许她继续等下去了。
越来越多的小巫女，投入进对大荒魂的战场之中。她们简直就像是列好队形，冲向水边的旅鼠一般，用自己的尸体铺路，这样大荒魂的前进速度就能慢下来了。不过，即使是她们一大批一大批地冲上去送死，大荒魂也依然在慢慢地移动着。铃川小梅环顾四周，发现大量的预备役小巫女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武器了。
上万的预备役巫女和一年级小巫女，怎么可能会缺武器？即便是没有战事的和平年代，一年级的小巫女也可以领到一杆玉钢长枪，更何况现在满地尸体，只要低头随便走两步就能找到差不多趁手的武器。不过，小梅倒是很快想到了这些小巫女们的想法：反正也攻击不到大荒魂，她们这些既无价，也廉价的性命，不过是让其屠杀而准备的。那既然如此，还不如不带任何武器，这样跑得还快一点。毕竟，即使是轻巧的玉钢小太刀，在未经锻炼的八九岁女孩手里依然是沉重无比。
朝着山巅放眼望去，在短短的几十分钟里，上万的小巫女已经伤亡过半。而这所谓的伤亡，实际上只有死亡——比火车还要快的上百上千吨的巨物迎面撞上稚嫩的躯体，根本不存在受伤这一情况。而死亡的数字，还在一步一步上升。等到战事结束时，统计处只能看到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小梅和小环此刻所见的，却是一具具火热的肉体，变得四分五裂，变得冰冷。
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铃川小梅望向大荒魂愈来愈苗条的身体，看到了正在生长的第三对手臂。她把手掌轻轻搭在了月映宝刀的刀柄上，做着一个个的深呼吸。顿时，橙黄的光芒变得狂乱，抗拒着小梅的动作。
“对不起...小雪...巴大人...妹妹......镜子和晶子，还有大家。我实在不能继续看着大荒魂继续这样屠戮了...”
她吐出一口气，转过头去看向了石川小环。
“小环...”
“怎么了铃川氏，你想到怎么应对它了吗？”
“......该上了。”
“铃川氏？！这、这我们连靠近都没办法靠近啊！”
大荒魂这样的巨怪，通常人们对它们的认知都是体型巨大、破坏力巨大，但是动作十分缓慢。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就如同人在飞机上向下看，觉得地面上的景色移动的很缓慢，但实际上飞机的时速已经高达七百公里一样。大荒魂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缓慢，但当小环真正靠近的时候，才发现它两对手臂甩动的空隙，以她的速度根本不足以冲破手臂的封锁。更何况，大荒魂那三条又长又壮实的腿，速度也压根就不慢。
“不需要靠近它，到时候只需要冲过去然后放出神通力就好......大荒魂那个时候一定会锁定你的。”
听完这话，小环的脸色更是苍白了一分。但是她只是抿了抿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不同于巫女世家的铃川氏，石川小环一直隐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尤其对镜子保守的更加严格。
她出身于若狭，石川氏乃是当地的豪门。但姓石川的这么多，有不少都属于没落贵族，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想到小环是出自那个大家族。而隐藏着望族的身份，与出身最为低贱的樱见镜子同地位相处，让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不论是在家里被当成公主宠爱，还是在外面享受人们羡慕的眼光，都没有与这位纯洁天真的小天使一起快乐。
于是，在家族将她紧急召回，要逃难到海的对岸之时，小环并没有选择回去。她把信封烧成了灰烬，反正石川家有的是继承人。
而现在，她已经不再束缚于她的身份了。那些预备役巫女，有的是来自穷苦渔村的农家儿女，有的是长野县的山民，有的是工人家的女儿。但小环从气质上，便能一眼看出来，还有不少官僚子女和豪门千金，混在了这规模巨大的送死队伍中。她们或许也受到了家里人的强烈反对，但还是拿起了玉钢刀，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战场，或许就也有不少像小环这样的女孩。
所以，为了能在生命的最后烨烨生辉，石川小环也绝不能退缩。
“喂，那边的大荒魂！！看我，看我！”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游走到了最前沿。小环的前面，还有几十个小巫女。
“在下是石川小环......为了那些冤魂，死吧！”
还没有等小环把玉钢刀拔出来，她的头顶已经出现了六根长短不一的藤蔓巨手。
“欸...”
小环连这最后一声惊咦都只发出了一半，就被巨臂狠狠地打进了地里。等到大荒魂把手抬起来时，地面上的巨坑之中别说是人形，就连血色与肉体都难以找到几片。
就在这时，小梅已经燃烧着神通力，飞跃到了大荒魂的头顶。而正是此时此刻，那一抹赤色的核心，正在大荒魂的天灵盖之中！
“小环...帅气的台词，都让你说没了呀。”
橙黄色的光芒从刀鞘之中泄露而出，刺眼的刀光顺着出鞘的刀刃流转。也是在这一霎那，天空阴沉的荒魂天，破了个口。璀璨的阳光洒落下来，与小梅手中的橙色亮芒连接在了一起，明明只是一把一米多长的太刀，却在这一刻仿佛能够劈开天地。她听到，月映宝刀激动地嘶鸣着，似乎是在制止着小梅的动作。但这是不可能的，石川小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机会了！
“月映...一闪！！”
刚刚解决掉一个威胁的大荒魂猛然感受到一股危及生命的气息，几条手臂条件反射地聚在一起，护住了核心。这还没完，滚滚的黑烟之下，大半放出体外的荒魂都被它重新吸收着荒魂之炎，粗硕的身子和腿部瞬间长出无数条手臂，把自己的脑袋护成了一个巨球。小梅也根本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这么快，但手中的宝刀已经劈了下去，不可能收回，只能硬着头皮加大力量，重重地斩了下去。
“嘭！！！！”
一声惊天巨响，粗壮的金光瞬间劈开大荒魂的身体，直贯大地。在空中的铃川小梅则一下失去了平衡，向下栽去。
“结束了......？我们，终于赢了？”
铃川小梅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刚刚的那一击，她浑身的神通力都几乎要被抽干了，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自由落体。
可就在这时，烟尘散去——大荒魂依然屹立于大地之上。
小梅的瞳孔紧缩。
那大荒魂，像是被拔了毛的鸟儿，失去了它丛生无数的藤蔓手臂，身上燃烧着的荒魂之炎不知道熄灭了多少，就连三条腿也消失了两条，如今的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燃烧着的巨柱，无比的滑稽。
但再怎么滑稽，小梅也能看到在它身体正中央的一抹赤色。
失败了？
石川小环、飞流真昼、宗谷雪，还有千千万万不知道名字的小巫女们...樱见镜子，小笠原晶子，她们都白死了？
就因为，自己没有多等等，在月映宝刀很明显还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直接出击？
啊......好困，好麻烦。就这样一直向下栽去，和小雪她们见面好了...
铃川小梅脑袋冲下，感受着拂过脸庞的清风，微微闭上了双眼。
......不对，还没有结束。
我铃川小梅...可还活着呢！
小梅猛地睁开双眼，大荒魂新生出来的两只短小的手臂已经逼近了自己的眼前。
“月映·一闪！”
小梅忽然再次拔刀出鞘，整个人闪身到了大荒魂的手臂之上，躲过了它的抓取。熊熊燃烧的灰黑荒魂之炎烧灼着她的衣服，让她看起来犹如从地狱之中踏出来的水墨修罗一般，踏着藤蔓样的臂膀，视死如归地向着大荒魂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吼嗷嗷嗷——”
强如大荒魂，在这时候也慌了。它声嘶力竭地狂吼着，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的他，面对在自己手臂上狂奔的敌人，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地面上大量小巫女们的尸块与武器被它用荒魂之炎吸摄上来，成为了投射向小梅的一件件武器。
“一闪！一闪！！......一闪！”
将生命化作神通力，铃川小梅嘴角溢血。光是躲避这些投射物，几乎已经到了她的极限，而大荒魂一直在汲取着地面上普通荒魂们的力量，身体正在以一个匪夷所思的速度恢复着，等到小梅顺着手臂跑到大荒魂的核心的时候，肯定早都来不及了。
于是，小梅赌了一把。
这一招，是她从来没用过，只不过是刚想出来的剑术。在短短的时间里，她甚至都想不出来招式的名称。
“月映...一闪！！！”
她用沙哑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吼着。只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像是之前那样，整个人瞬间移动出去好远。取而代之的，是从她手中投掷出去的，刀口已经崩刃的月映宝刀。
“呜噗？！”
源源不断的投射物，瞬间砸在了小梅的身上。她的运气实在不是很好，胸口、腹部和肩膀被连续三把缠绕着黑炎的玉钢刀贯穿了。伤口流血不止，但又在第一时间被熊熊燃烧的烈炎吞没。
“大荒魂，大荒魂怎么样了？”
铃川小梅焦急地想着，整个人被三把玉钢刀插着倒飞了出去。而也是在这时，她惊奇地发现，她身上燃着的荒魂之炎，已经在刚刚的一瞬间消散了。
“轰......”
大荒魂巨大的身体倒在了地上，大量附着在其身上的荒魂之炎纷纷四散，掉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个强力的小荒魂。至于大荒魂自己，竟然露出了实体。那真的是一大堆虬曲的木材与树枝。小梅跌落在曾经是大荒魂手臂的木头藤蔓之上，沿着它骨碌骨碌滚去，最终摔在了地上。
而月映宝刀，则被小梅精准地投掷到了大荒魂的核心之中。那抹赤色核心直接消散不见，而宝刀终于不堪重负，浑身布满了裂纹，随着大荒魂倒在地上而崩裂成了无数的碎片。
“终于...结束了......”
铃川小梅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大喘着粗气。刚刚的一串翻滚给她造成的伤害可不小，身上本来的三个贯穿伤也硬生生被搅成了无数稀烂的大伤口。而在战斗的激情过后，便是一阵阵让人生不如死的剧痛。
“呃...呃......我、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铃川小梅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光是呼吸就已经用尽了全力。她半开玩笑地想着，眼中却噙满了泪水。
并没有人来抢救她。她处于战场的最中心，此刻却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可能，她的耳朵也在刚刚的巨响之中受到影响了吧？
“有、有没有人？我...人家还活着啊......”
酸痛、剧痛、麻痹痛同时袭来，小梅躺倒在泥地之中度秒如年。她逐渐涣散的双瞳瞥向了一边，恰好可以看到大荒魂的本体那巨大的身躯。它并没有像普通荒魂一样，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不见，而是留下了实体。
“呜......小雪，巴大人，你们都看到了吧？我，消灭了大荒魂......这样的话，以后的历史书一定会写上人家的名字了吧？”
小梅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催着她睡觉一样。身边流淌出来的暗红色鲜血，冰冷无比，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还是附近别人的尸体上的。
“就这样...赶快睡去吧。好冷，好累，也是时候好好睡一觉了。”
隐隐约约之间，铃川小梅好像听到了宗谷雪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逐渐放空了自己对身体的控制......
她死了。
“神使大人，神使大人！快醒醒......”
“......啊？我、我还活着吗......”
月城花留缓缓睁开双眼，身边聚着两名身穿青白色巫女服的荒魂派小巫女。她们俩年纪都不大，看起来十岁的样子，此刻正满脸的紧张。
“我、我没死？我不是被刺穿了喉咙......”
“神使大人，我们拥有荒魂之力呀！在那些家伙离开之后，我们白虎小队一共十二名巫女偷偷回来，献祭了十名同伴的性命以后才把您救回来。现在，白虎小队只剩下我们姐妹了。”
月城花留艰难地从地上站起身来，望着毫发无损的身体，满脸茫然。她扭过头去，又看到宗谷雪的尸体。过了这么久，她的身体早已冰凉，身上的洁白水手服满是尘埃与脚印。为了把花留从她身下拽出来，宗谷雪也被翻了个身，被直刀贯穿的伤口清晰可见，肠子都从那个小小的破口之中冒了个头。而宗谷雪脖子上被刺穿的口子上，那柄玉钢刀依旧还插在里面呢。月城花留原以为，像是她这样敢于和自己同归于尽的巫女，肯定是视死如归的那种战士。但她没想到，宗谷雪那涣散的眼瞳中，居然充满了不舍。
“......”
花留默然无语，想到蹲下来为宗谷雪的脸庞拂去灰尘，可她立刻注意到雪的身边，凌乱地躺倒着十名青白色巫女服的无头尸体。那从脖颈淌出鲜血尚还冒着热气。她们的脸蛋上，反倒毫无惧色。
“神使大人！我们荒魂派现在正是需要您的时候啊。大荒魂大人已经被消灭了，我们得赶快找机会东山再起才行。”
“什么？！大荒魂被消灭了？那，那群巫女呢？”
花留一惊，伸出去的手立刻缩了回来。
“统统都死光了！大荒魂大人死后，分裂出无数超级厉害的小荒魂，我们已经有几百名姐妹被一只小荒魂杀尽了。我亲眼看见那些巫女的首领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死，尸体都被小荒魂啃得只剩一半了！”
一名荒魂派巫女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却丝毫看不到畏惧，或是悲伤的情感。
“......这样，都死了啊...她们也是，大荒魂也是，结花也是，我也是。”
月城花留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又抬头望向了天空。阴沉沉的荒魂天，早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洒满山谷的霞光。
“你们...走吧。”
“欸？神使大人？”
花留的身上连一把佩剑也没有，便直直地朝着山谷的中央走去。在那里，此刻正是无数的小荒魂对小巫女们的屠杀。或许，等小巫女们都被杀尽以后，这些残留的荒魂才会消散吧。
月城花留一言不发，也没有回头，两名荒魂派的巫女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她们站在半山腰上，直直地看着花留一步一步地走入了最为危险的中心，却没敢上前阻拦。直到花留的身影，在半秒钟内消失在一只蚂蚱形荒魂的怀中，无数内脏碎片与大量的鲜血泼洒在半空中，她们才如梦方醒。
“姐姐，神使大人死掉了欸......”
“那我们死去的同伴们怎么办？”
......
“所以，那次荒魂爆发就结束了？”
“可以说结束了，但没有完全结束。在那之后，荒魂依然大量孳生，神社派巫女损失殆尽，而各地的巫女学院也直接断代了。为了补充空缺，政府进行了改革，把巫女学院与普通学校进行了整合。”
“欸~~~这么说，之前的学校竟然没有巫女吗？”
“不知道，反正老师课上是这么讲的。”
“那她们主动当巫女也不会有福利？也不会天天有稻荷寿司吃？”
“我又没有去过那个时代...”
“欸？！感觉那个时候的巫女好可怜......”
“好啦好啦，不好好听课的坏孩子，巡逻的时候不应该聊这么多的。万一山里真的藏着荒魂余孽，我们两个都要死翘翘啦。”
“哼，如果那荒魂敢出现，我就把它三刀剁成八块！...我在有生之年，能不能碰上那样大规模的战役呢？”
“不太可能啦，倒不如说没有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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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这俩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