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妖物语：猫（二）（1/2）

原来她并非人类，还恰好是猫妖，如此一来，李克那反常的冲动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就像那句玩笑话说的那样——一只小猫长得再漂亮，也不会有人想跟猫来一发，同样，一个人类长得再好看，也不会有猫想跟人来一发。

生殖隔离的威力远比一般人想象的要大，人类故事中那些志怪爱情故事，在妖看来大多荒谬可笑。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妖都不会对人类产生性冲动，就好像人类不会对动物产生性冲动。

但也有例外，那就是狐妖。

狐妖只有女性，而她们喜欢人类的男性，甚至把找到合适人类男性配偶当作必须执行的一项义务，因此即使在众多妖物中，狐妖也是异类。

李克不是狐妖，因此他不会对人类产生性冲动，他的同类很少，甚至可能早已绝迹。

他是虎妖，东北虎，大兴安岭的东北虎。

在他产生灵智的那个年代，东北虎已经几乎在大兴安岭绝迹了，他没有同类、不知父母是谁，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那片寒冷的山岭里游荡。

然后，他遇到年轻的李局……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局长，只是地坤局中一名名叫李遇的普通调查员，李遇发现他具有灵智后，教他说话、教他话说、识字、以及关于人类社会的种种知识。然后，在二十年前的某一天，他在李遇的面前，成功地蜕化成人形。

从这个角度来说，李遇就是他的父亲。

李克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李克不认为自己还会有其它亲人。

他没有血亲，也没听说过有别的品种的老虎修炼成妖，更不会像古月离那样找一个人类的伴侣，等李遇老死，他就真的孑然一身了——当然，前提是他能活得比李遇长。

说起来，老头子曾经还尝试过逼他去相亲……最后自然演变成一场闹剧，不了了之。

可谁能想到，如今他居然有了爱慕的对象，一只猫妖，很合理，合理到李克自己都奇怪为什么以前没有想过，他在这个世界上其实还是有同类的，那就是——

猫。

……

5月27日，农历四月初五，宜嫁娶、订盟、纳采、出行，忌移徙、入宅

李克起得很早，他用微波炉叮热一杯牛奶，一边慢慢地喝着，一边将今天任务的细节又想了一遍。

任务的目标是落弦，地点是S市的一处会展中心，今天在那里有一场动漫展，落弦会去参加，而根据李局的情报，她很可能会在那里遭到暗杀。

因此任务的内容是保护落弦，但李克不擅长干这事，所以李局还有别的安排，而李克要做的，是找到那名想要杀死落弦的杀手，并杀掉那个人。

严格来说，杀手不是一个人，是妖。如果古月离提供的情报是真的，今天有另一只猫妖潜伏在会场，伺机暗杀。

落弦只是一个主播，尽管是一个很有名的主播，但也就仅此而已，不会有人专门派杀手去暗杀一名主播，她会遭到暗杀，只能因为她的另一个身份——猫妖。

而杀手也是只猫妖，如果从这个角度去想，事情就很耐人寻味了，猫妖是个人数很多的妖族，大多数猫妖除了要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还要遵从它们族群内部的约束，而且，在猫妖族内部，是有族长这种存在的。

那么，这次这名杀手，是不是受猫妖族内部的委托而行动的呢？如果是，委托人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必须要杀掉落弦？

这个问题在接到任务的那天，他就向李局提了出来，李局对他没什么隐瞒，很坦率地告诉他——

“我也不知道，因此找出原因，就是你任务的一部分。”老头顺势给他加了个活。

李克无语了一阵，只好换个问题：“那为什么地坤局要插手猫妖族的事？专门派人保护落弦？”

老头摊摊手：“谋杀是犯罪行为，难道我们会对犯罪行为坐视不理吗？”

李克再次无言以对。

其实老头说得没错，地坤局的职责之一，正是确保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妖物不违反人类社会的规则，落弦是猫妖，但也是Z国公民，如果有人想谋杀她，哪怕对方也是只猫妖，也是违法的。

但李克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单纯，老头不会欺骗他，但老头也不会随便对他传达还没有确认的情报，以免对他执行任务造成影响。地坤局既然插手，说明落弦身上值得插手的东西，老头显然希望他找出那是什么。

想清楚这些事之后，李克在心里对今天任务的风险评估又提高了一个等级，未知意味着变数，变数是杀手的大敌。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洗干净杯子，李克最后确认了一遍装备，出发。

……

“人真多。”

名为“玻璃幻境”的S市国际游戏动漫展人气一向很高，李克早已预料到人很多，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人多意味着目标容易被遮挡，容易被遮挡意味着难以采取狙击等远程暗杀方式，再加上猫妖一贯喜欢用冷兵器，落弦遭到贴身刺杀的可能性相当大。

不管怎么说，首先做的，应该是锁定目标的位置，而要做到这一点，可以说简单之极。

李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直播APP，出现在首页第一栏的，这是落弦的直播间。

是的，落弦正在直播，今天直播的内容，就是穿着Cosplay的服装，逛“玻璃幻境”动漫展。

点进直播间，李克轻而易举地锁定了对方的位置，5分钟后，穿过重重人流的他，出现在了落弦身后大约二十米的地方。

娇小可爱的少女举着自拍杆，一边逛着漫展，一边对着手机镜头，与直播间里的水友们聊天。在她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一只队伍，那是前来现场“狙击”她的粉丝，李克粗略估算了一下，人数至少超过五十人；除此之外，她的左右两侧，还有四名穿着制服的人，看起来是漫展举办方专门派过来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再加上时不时围过来，拿出手机对着落弦拍照的吃瓜群众，这所有的组合在一起，俨然形成了一艘以落弦为核心的巨舰，在漫展潮水般的人群中劈波斩浪。

应该说不愧是大主播吗？即使在线下，人气也高得吓人。李克心想，如果是自己是杀手，肯定不会挑这种时候动手，找个人少点的地方不好么？浑水是容易摸鱼，但也容易让鱼溜走，在这种环境中行动，变数实在太多。

可情报显示，杀手确实选择了此时此地，如果以此为大前提推理，那么杀手有很大可能，伪装成了粉丝混在队伍中，但不太可能在那四名工作人员当中。

因为在那四名工作人员当中，已经有地坤局安插的角色。只不过这个角色不是人，而是符兵。

地坤局的符兵之术，简单来说就是道术中六丁六甲之术的劣化版，符兵战斗力不算高，只略强于一个受过完整作战训练的成年人类，但它们对妖物的感应十分灵敏，因此在应对类似现在这种状况时非常实用。

一般而言，即使妖物将自己的妖气隐藏得再好，符兵也能在至少5米的地方感应到他们，而那个伪装成工作人员的符兵就站在落弦身边，因此，以落弦为圆心、5米为半径的圆形范围内的人，应该都是没有嫌疑的。如果杀手混在粉丝队伍之中，多半在队伍的中间或末尾位置。

李克将那些人逐一观察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者，这很正常，合格的杀手不会这么轻易就露出破绽。在过去的任务中，潜伏在暗处的人一直是李克，如今却反了过来，李克思索了一会，发现自己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应对办法，只能……守株待兔。

于是他加快脚步，向靠近落弦的位置挪过去。距离少女还有五六米时，符兵突然回头，朝他看了过来，发现是他后，略一点头，就跟没事一样不在理会。

“还挺敏锐的。”李克暗想，愈发确定杀手还没有靠近落弦。

其余三名工作人员看见符兵向李克打招呼，以为两人认识，也就没再理会。李克走在落弦身后三四米的地方，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看一眼少女的背影。

“果然穿的是这一套，确实……还蛮好看的。”

早在前一天的直播中，落弦就预告过今天要COS的角色。

《崩坏3》，希儿。

从水友们的热烈反应来看，这个选择真的蛮不错，一方原角色希儿的人气本来就高，另一方面落弦也很符合希儿的人设——娇小纤细的身材，白皙的皮肤，短发，瓜子脸，再加上精致可爱的五官。

若要说有什么不足，那大概便是……胸吧。

因为今天落弦COS的是“希儿，彼岸双生”的旗袍装束，也就是官方名称“墨染镜华”的希儿专属服装，旗袍本身的设计非常完美，毕竟这是需要玩家在游戏中花30000水晶才能拿到衣服。

但问题在于，旗袍的设计是非常贴身的。

《崩坏3》中希儿有着虽然只有14岁，身材也娇小纤弱，但胸部却发育良好的人设。可这终究只是仅存在于二次元的理想设定，而现实是残酷无情的，落弦的胸……

基本上是平板。

原本落弦的想法，是COS穿着“幻海梦蝶”服装的希儿，在游戏中，这套形似水手服的服装，在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蝴蝶形状的领结，而这种设计，刚好能遮挡住落弦一马平川的胸部。

但在那天的直播间投票中，超过90%的水友都带着恶趣味的想法，将票投给了“墨染镜华”。

“胸部以下还是很完美的。”李克又瞄一眼走在前方的“希儿”，忍俊不禁地想。

“墨染镜华”的色气程度相当高。除了异常贴身的剪裁外，在旗袍左侧，更是大胆地开衩到了接近腰部的位置，而且这个开衩，是没有任何裙摆遮挡的。因此，少女两条纤细修长的美腿，几乎没有任何遮掩的展露在外人面前，笔直的小腿，圆润的大腿，踩在白色高跟公主鞋里的紧致足弓，共同勾勒出两道近乎完美的诱人线条。

按照原角色设定，少女没有穿丝袜，但得益于她白皙无暇的皮肤，即使没有丝袜修饰，这对美腿也足以让人给出满分，而在左大腿接近根部的位置，还有一道网状的黑色腿环，腿环勒得很紧，细细的缎带陷在饱含弹性的大腿肌肤中，将雪白的皮肤勒得微微有些发红，这暗藏着束缚意味的装饰是一双裸腿上唯一的点缀，却足以让看见的人想入非非。

在开衩的根部，接近盆骨的位置，一道黑色的蕾丝花边半遮半掩，从外面分辨不出那是内裤还是安全裤，却因此更加引人遐想。

再往上，白底墨花的旗袍布料几乎一分不多的包裹在盈盈一握的腰肢上，少女的腰不但纤细，而且柔软，站立时在后腰到臀部之间自然而然地弯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没有一丝赘肉的平坦小腹顺着柔软的腰肢微微前挺，隔着旗袍柔软贴身的绸缎布料，微微凹陷的肚脐形状若隐若现，暗藏一丝奇妙的诱人韵味。

而再往上的位置，本应是突然高耸的曲线，在落弦身上却变成了两个坡度平缓得有些可怜的隆起，旗袍贴身的剪裁让胸部那过于青涩的尺寸暴露无遗。无论是腰、腿还是容貌都堪比二次元角色的落弦，在胸部尺寸方面，应该算是彻底OOC了。

“贫乳才是王道嘛……”李克一边在心里调侃着，一边就忍不住要勾起嘴角，可是，他笑容还没有完成一个完整的动作，就突然凝固在了脸上。

前方，一个紫色的少女身影突然从人群中飘出，之所以是“飘”，因为她就仿佛一道虚假的幻影，完全无视汹涌的人流，从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当中异常从容、却又速度极快地穿过，直奔落弦而来。

！！！

李克的神经仿佛过电一样颤栗绷紧，他的心中惊愕无比，因为他没想到，杀手竟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从正面冲了上来，没有套路、没有花招，简直鲁莽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但他的动作并没有因为惊讶而变慢，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以丝毫不亚于敌人的速度，同样朝着落弦的方向窜了出去。

与之同时行动的，还有落弦身边的符兵。由于对妖气极端敏感，它甚至比李克还要早一瞬察觉到异常，判断出有敌人要对自己保护的目标不利，它按照预设的指令，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少女的前方，成为了阻挡杀手的首道防线。

见此情形，从后面赶上来的李克脚下急刹，停留在落弦身边，自动承担起第二道防线的职责，他没有再挡在少女的前方，因为有可能还存在别的杀手，从其它方向突袭。

而此时此刻，敌人距离落弦还有3米，在她和落弦之间，阻隔着符兵，符兵身后，李克蓄势待发。尽管从正面冲过来吓了李克一跳，但无论怎么看，对方都已经彻底失去了接近落弦的机会。

“难道是个菜鸟？”

这样的念头在李克心中一闪而过，可紧接着他就看见那道纤细的紫色身影，带着极为强悍的气势，毫不迟疑冲向了——符兵。

对方的目标不是落弦，是符兵。

李克惊觉这一点时，对方的手臂已经倏忽挥起，残影之中闪过金属的光泽，接着，符兵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横贯左右、深达寸许的裂口。

没有血液飙出，只是方才还宛若真人符兵表面，龟裂的纹路突然出现，飞快延伸，然后随着“蓬”的一声轻响，整个身体溃散在空气中，片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杀手的身躯如同没有重量般，没有任何停顿地由急进变为急退，瞬间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咦，刚刚那个人好奇怪？”

“突然冲出来，吓了我一跳，又跑掉了，神经病吧……”

直到好几秒钟之后，落弦身边的粉丝们才反映过来，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刚刚那人“莫名其妙”的行为，落弦身边余下的3个工作人员也面面相觑，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传说中行为怪异的“私生饭”，最后，还是落弦摆手说“没事没事，大家不要在意”，大家才逐渐停止议论，继续游览起展会。

可是，在这整个过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刚刚有一个“人”，也就是符兵假扮成的工作人员，在他们的眼前活生生地溃散在空中，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