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与春意渐浓的四月四日（1/2）

“呀——嚯——星萤小姐的狗——！！”

真是的，为了捉弄他一下，搞得我自己有点脸红，自从退学以来就一直没怎么和现实里的人讲过话，有多久没这样大喊过了呢，早知道就提前练习一下了，不过还好，只是略微有些破音，以及差一点点笑场，还有，我的声线并不像一般的女孩子那样甜腻，用没开窍的初中男生的话说，像男人，这就不少扣分点了，但毕竟是在陌生城市的高铁出站口，就算围观的人群泛起阵阵窃笑，那又如何呢，三分钟之后，我就再也不会见到这些npc了。

他和他自己描述的一样，也和他发给我的照片一样，很高，很胖，不过拿白纸挡着脸，这家伙还真把我的群昵称打印出来了，加粗的黑体字“星萤女皇谢丝塔”，真有你的，还好我打了个先手，搞得他脸通红。

“小点声小点声……”他急促地轻声道：“是我是我，你快别这样喊了，咱们赶紧走吧，再待在这儿我要社死了！”

也是，这是他的城市，说不定往来的人流里就有他的熟人，或者他父母的熟人，或者……可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不如说，在高铁站迎接一个远道而来的女孩子，如果这件事都不能算作社死，而是成年男性正常的交际活动，那么区区被人喊一声网名，究竟有什么社死的呢？我明白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当狗是不好的，可我是女皇，皇家宠物，其实也还好吧？

他说完就低下头，自顾自地往站外走，我正想搭话来着，可他的步伐比我宽太多了，我还拽着我那粉嫩的大行李箱，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是不是他生气了，怒气冲昏了头脑，企图把远道而来的女孩子扔下不管，但回想这一年多来跟他的网聊经历，理智告诉我大概只是社恐宅男在活生生的女孩子面前不知所措罢了，不过也不能真被甩下，连目的地都不知道，我连导航都没法用，难道要告诉警察，我要找一条星萤小姐的狗？

那么只有追上去了，新买的墨色真皮踝靴不是很合脚，说起来我居然会又为了男人打扮自己，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短筒的深色边花纹丝袜在鞋里滑溜溜的，他倒穿着陈旧但明显舒适的运动鞋，真是不公平，你这傻逼倒是回头看看我的状况啊，两条纤细白嫩的腿子正在努力的追你啊，怒气不断上升，没拖着拉杆箱的那只手攥起了拳头。

就这么无言而诡异地你追我赶，直到一家咖啡厅门口，他总算停了下来，“呃……不好意思……”他转过身，尴尬地挠着后脑勺：“要不进来坐吧……”

“你他m……头都不回一下？啊？我坐了三个小时高铁跑来见你，好家伙……都不怕把我丢了？到时候直接落入路人之手，直接ntr展开，等着每天收到奇怪的录像带是吧？”

暂时不知道他怎么样，反正我的话，面对一个聊了一年各种过激话题的老熟人，虽说是第一次面基，我也可以把手机上对他的态度和观感无缝继承到现实中来，因此带着劲爆内容的文字就这么脱口而出了，并且谜之就把我是属于他的给当成了前提，不然ntr要怎么成立呢，算了反正他也不会细想这些的，只要没吓到路人就好。

听到后半句话，他明显眼神一亮，但“虐待”远方来客的惭愧总算还是主导了他的脑子，主动接过我的拉杆箱，两个人在店里靠窗的位子坐下了，这家伙除了显眼的身高外，可以说普通得一无是处，平凡无奇的长相，剪短而无需打理的头发，还有颇为圆润的身形，但我知道，他是茫茫互联网上唯一跟我合得来的人，不仅同属于常人看了要报警的特殊性癖人群，然后，也是最重要的，和他聊天很开心，并一直很开心，不像其他小众圈子里的男人，要么爹味太浓，要么脑子是用鸡巴做的。

“那啥……不好意思哈，我有点紧张，毕竟没和……美少女这样接触过……”他说着蹩脚又有点可爱的话，把一杯饮品推到我面前，其实我远离男人的时间，不，我远离人类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长很多，仅有一次的恋爱经验还是从高二到大二的青梅竹马，与其说是恋慕和情欲的成果，不如说是长期相处自然诞生的本能吸引，等分手之后，我才开始了解，并且饥渴地吞噬了巨量有关恋爱的知识和案例，然后变得再也不想恋爱了。

这些往事我并没有告诉过他，倒不是因为不堪回首什么的，而是相识以后的三百多个日日夜夜，我们聊不完的都是令人开心的事情，比如猎奇性癖，互相分享鲜血淋漓的色图，讨论哪个画师的人体更好，哪个作者的文章更有文采，我代入那些砧板上的女肉不能自拔，他则代入相应的屠夫无限射击（次数存疑）。直到有一天，我那被抑郁症摧残了多年的大脑，又一次被现实生活中逃不掉的怪物侵蚀，我缩在床上，茫然地翻动着手机里每一个app，不知怎的就对他说说：“我想去找你。”他开玩笑：“找我来被吃吗？”我光速回复道：“嗯。”他沉默了几分钟，我也盯着屏幕几分钟，然后便是一个巨大的红包，“你来吧，我在站口接你。”

刚才追他跑了一路，目测超过了我平时一个月的运动量，消薄的身体急需糖分的补充，我可不想在他面前表演人生中第三次当街昏死，于是抓过饮料来，一口气吸了一大半，清凉甘甜，让人快乐，然后才换小口品尝。他自己也不点单，就那么看着我，好像在闻味道似的，还好今早洗过头发，护发素大概还是能压过汗味的，都说女人眨眼的次数远超男人，在我补水的这几分钟里，他眼中的我是不是在不停地秀着自己的睫毛呢？

“呼——！！”虽然很想，但总觉得一下子喝完不太好，就吻别吸管，伸了个懒腰，酒红色的薄外套没有扣，里面是贴身的纯棉白T恤，画着不认识的外语图案，B杯的胸部勉强挺出一道弧线，绷紧扎在小皮裙里的下摆。平时给他发自拍，他总是玩梗似的回复各种“冲了”表情包，如今真在他面前秀一下身姿，他却没有直接开冲（废话），而是稍显不知所措地只是盯着，我有些得意，在桌子底下抬起脚来，靴尖在他小腿之间来回踢，问道：“那你倒是说下，我怎么称呼你嘛，总不能继续叫你那啥的狗？不过你要是乐意的话……”

“叫我十一吧……唔……我本来的昵称就是十一，群里一直用那个头衔，你肯定对十一都没有印象吧……”

“那确实……”抓住机会又喝了一大口，剩下的都被橙子片挡在底下了，非常想吸，但还是算了，“那我的话，我想想啊……你叫我阿瑜吧？这可是我真名的一部分，别辜负我的信任哟~”同时不甘心地捏着杯底，忽然瞥到他的手好像蠢蠢欲动，赶紧把脚缩了回来。

我并不知道我算是幼稚还是成熟，初恋中完全遵循着本能，全心全意地为对方付出，除了最终被背叛，似乎也没失去什么，而后来看了无数的情场案例，要说变成熟了吧，可过了这么多年，我竟然还是会因为和对方聊得来，并且长期聊得来，就对这个胖胖的家伙产生了相当的信任和好感，尽管他自己还不知道，也好，不要让他太早知道，不然……不然什么呢……这是我在给自己什么找借口吗？

他听到我说阿瑜是真名，心脏差点停了一拍似的，兴奋地涨红了脸，好一会才镇定了下来，嘴角收不住的喜悦：“嘿嘿嘿……阿瑜，嘿嘿嘿……请多指教啊，那个……喝完了的话，咱们要不出发吧？到家里你也能休息休息，毕竟赶了这么久的路呢……”

“okok~”我从吸管的破口撕开封皮，端起剩下的饮料一饮而尽，有点羞耻地挠挠头发，顺手扶了扶脑袋上圆圆扁扁的黑绒小帽，这还是当年想加入动漫社，在网购平台搜加藤惠cos服时候买的，半途中听说了各种动漫社其实并不二次元的“真相”，就放弃了入社，cos服也就永远躺在了购物车里，倒是看上了底下相似商品里的这顶黑色小帽，于是果断拿下。

他似乎吸取教训很快，这一次总算有注意照顾我的步伐，几乎并排地走出了小店，这让我有些开心，但同时也在纠结，开心得这么轻易，是不是不太好呢，但开心就是开心，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其实远不止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更重要的是我时隔多年，终于又一次迈出了属于自己的一步，离开了那个被我的抑郁症搅得乌烟瘴气的恶巢，踏入了毫无拘束的新天地。我们两个在外人看来，一定就是情侣在逛街吧？还是这种肥宅配美少女，让人有种拍照发群里吐槽的冲动，然后群友们脑补着这家伙一定是因为有很多钱才能拐到这么可爱的妹妹，想到这里，我在大街上放肆地笑出声来，错乱着脚步把肩膀往他身上撞。

在来的高铁上，我曾经幻想过，他会开着自己光洁黑亮的高档车，一身西装墨镜地来车站迎接，现在只觉得可笑，戴上黑海绵口罩，和蓝色常规口罩的他一起坐在网约车的后座，望着千篇一律却又陌生的街景，莫名有一种“接下来我将生活在这里”的恍惚，歪头靠着他，他也大胆地搂着我，汽车发动机奏出温吞的背景音，这段无言的时光着实有些美妙，我渐渐困了，于是便开始睡。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车，按理来说，对女孩子是很危险的吧，可是我却很安心，只是因为身边是他，为什么会有这样坚固的信任呢？就凭一年来快乐的聊天么？我也不知道，或者说，这就是恋爱吧，无数热恋中的少女就是在这样的思维下被骗，被拐，被怀孕，被强奸，被杀掉，成为头条，成为网友的谈资，但是那又如何呢，我现在就是坠入爱河的溺水之人，我愿意把我交给他。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他的小区门口了，他说不想被保安看到自己背着昏睡不醒的女孩子回家，就把迷迷糊糊的我从背上放了下来，好家伙，我还以为公主抱呢，合着下车之后就像个青蛙似的在他背上趴了一路呼呼大睡，赶紧清醒了一下，首先摸摸手机还在口袋，粉嫩的大号拉杆箱也在他脚边完好无损，这才拢了拢耳边凌乱的短发，确认了下没有口水滴出来。

和他的形象一样，街区的环境普普通通，小区的样子也普普通通，但这反倒让我安心下来，想起了小时候在奶奶家，也是这样稍显破败但烟火气息十足的旧城，如果他开着黑色高级车，把我拉到崇山峻岭之中，林荫掩映、戒备森严的别墅大院，大概我反而会有逃跑的冲动，但他真的就是个普通人，当然我也是，那这就挺好的，和他在线上向我展示的一样，好色的肥宅，但是很风趣，让人精神放松。

在小区门口的几家店买了切块蛋糕、啤酒和一大份中辣鸡米花，没让他付钱，然后才进了小区，被车位左右包夹，略显袖珍的广场上，老人们在操作着健身器材，几个年轻的妈妈照看着满地乱跑的孩子，她们中有的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一定是被老公享用了无数次才受孕的吧，脑中又莫名填满了黄色废料，但我并不想给这些无所谓的人留下印象，于是移开视线，小跑几步，一把挽住了他的手臂。

“嚯~~你家真就你一个人啊！我还以为是玩梗说的呢！”

“当……当然是真的啊……我怎么可能把网友带到有父母在的地方啊！”

“我就是个网友是吧？你就这么看待我的嘛？”

乘电梯来到小高层的十三层，他打开了两户之中左边那扇门，按照他的说法，这里是他父母十多年前趁房价还没起飞时买下的，在当年来说，算是略贵但还挺能撑面子的楼盘，现在却什么都破旧了，物业也挺差，一年停好几次水，就丢给儿子一个人住，老两口搬到森林公园边上享受鸟语花香的天伦之乐去了。我看里面是木地板，就直接脱了靴子，只穿着短袜踩进家里，一边转着圈观察这陌生而又即将熟悉下来的新家，一边和他逗着嘴，然后把买的吃的丢在光秃秃的茶几上，把疲劳的身子一屁股倒进了沙发里，弹性好得差点把我扔起来。

“啊啊——好累啊……你知道吗……我体测从来——从来就没有及格过！帮我把鸡米花打开呗，继续捂着要不酥了，那就是我的晚饭……”反正家里只有我们两人，也不需要顾及什么形象，比在寝室里还自在，我横着躺满了整张沙发，蠕动着脱掉了外套丢在一边，米黄色的蓬松软垫没有一丝异味，倒有股清洁剂的芳香，让我感觉很舒服。

他也脱了外套，走过来把鸡米花取出来，扎了一块递到我手边，说道：“感觉……你和线上的印象反差挺大的，平时的自拍看起来都是很酷的那种形象，毕竟发型也是短发嘛，穿的也总是很有气质，但是见了之后吧……怎么说呢，意外地感觉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