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鹰角宇宙&《情迷汐斯塔》【上】(2/2)
安哲拉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将楼上甲板的绳索一端系在自己身上,一端系在船锚上,中间绕过船体一侧的龙骨。纵身投入这场战斗中。
此刻,她们的队长已经成功地被转移到舞台的后台了。
“没事了,你安全了,斯卡蒂。”
黑放下强弩,伸手从沙地上扶起惊魂未定的斯卡蒂:“我们赶快回到房间里去。”
另一边,波塞冬战队正在海湾中与血雨腥风搏斗。三头巨兽激起巨大的水流,冲击着甲板,深海猎人们只好和它们拉开距离。幽灵鲨操着电锯,等待巨兽的脊背浮上水面:安哲拉站在第三层楼的屋顶上,巨兽的一举一动都被尽收眼底,这根绳索还保护着她在楼上的平衡;蓝毒跳到第二层楼的悬空甲板上,在她的复合弩上,比砒霜还毒的药剂弩箭,三发之内,必夺性命;格劳克斯和蓝毒面对面,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观察水下巨兽的移动。
温蒂带着清流来到一个安全的角落,收集巨兽的信息,将它们交给肩膀上的小叶分析。
“小叶~小叶~这是什么怪物?请求支助。”
“利维坦,远古海兽,危险系数极大。”
温蒂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利维坦过去只有记载,只出现在阿戈尔族古老的神话里,现在却活生生地出现在深海猎人们的眼前。
被刺中眼睛的利维坦愤怒地冲向高架甲板,“咔嚓————”一声撞断了支柱,站在上面的蓝毒赶紧跃下来,落到另一边的甲板上,站起来的时候,还不忘擦一擦衣服上的污渍。幽灵鲨在利维坦浮上来的瞬间,跳到它的身上,将电锯用力扎进利维坦的脊背,顺着利维坦的来势,将电锯拖着在它身上一路刷过去——电锯的锯齿卷过一层血肉飞速抽出,硬生生地在巨兽粗糙的身体上留下一道数米长的巨大创口。
“吼吼吼吼吼—————”
利维坦被反复的骚扰惹得抓狂了,飞身跃出水面,大口咬向安哲拉。安哲拉将同时系在另一端的船锚推挤下去,正好落到利维坦的嘴里,被利维坦用力拽动,安哲拉猛地飞升到了船顶——那里离她挂诱饵的地方只有几尺的距离。
“你们看,利维坦腹部下面有一个人。”
在利维坦回到水里前一霎那,蓝毒的惊呼引起了其他队员的主意。格劳克斯也注意到利维坦的肚子上好像贴着一个人,但是转瞬之间就不见了——利维坦回到了水里。
“大家当心!这些利维坦很可能是被操纵的——如果有幕后主人的话。”
幽灵鲨感觉这很不对劲,她也有训练鲨鱼并且操纵它们战斗的经验。阿戈尔族自古就以海为伴,对海洋生物有这独特的情感,训练海马、海豚、鲨鱼成为坐骑已经是民族的传统了。不过,以前自己只在阿戈尔的传说中听说过利维坦,这回还是头一次见,那么能够驾驭远古巨兽的肯定也是伏虎圣手。
看样子,这不是简单的一场狩猎。猎人们面对的不只是猎物,还有另一个未知的猎人。
“来吧———如果你是猎人————”
安哲拉从绳子的另一端解下诱饵,直接抛到水里。
领头的利维坦破水而出,在它的脊背上,未知的猎人终于现身:
他的皮肤,不是阿戈尔族那样的白玉无瑕、纯洁如水,而是呈现出远古化石搬黝黑的颜色,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穿越了时间的旅行者;他的身上,水手的衬衫交替重叠着,外面覆盖着的是防水披风衣,下半身是紧缚的海员裤和水靴;左肩上挎着黑色的腰包,右手中是一把难以描绘的武器——好似一个巨大的指虎,而上面的尖刺又比指虎长得多,冲着前方的弯曲尖刺比旗鱼的鱼鳍还长;他的面孔隐藏在夜叉面具下,只有一双和利维坦一样赭黄的琥珀色眼睛熠熠生辉。
他出现在水面上的时候,所有的深海猎人不约而同地呆若木鸡: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阿戈尔族人。眼前阿戈尔少年的相貌完全打破了阿戈尔人纯洁、柔美的形象,取而代之的是泥泞般的肮脏、粗糙,就像是沙滩收藏品店里那些风干了的,瞪着无神的双眼,毫无生机的海洋生物标本,仿佛敲一锤子就会粉身碎骨。但是,他的眼神又比礁石还要坚定,比海浪还要豪迈,比台风还要威武,仿佛坚不可摧而且无坚不摧。
“你是何方神圣?!”
幽灵鲨的话刚出口,对方不由分说,挺着手里的突刺就跳了过来——利维坦跃出水面的时候,身体形成完美的拱形,那个少年踏着利维坦粗糙的脊背,一跃而起,落到了立出水面的礁石上,随即冲向幽灵鲨。
“啊——”
“当啷——哧啦————”
幽灵鲨的电锯和少年手里的突刺碰撞在一起,锯齿的边缘和利刃的薄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幽灵鲨毕竟是女孩子,面对来自男性对手强大的力量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少年看见自己得势了,便更加用力地压迫她,武器护手上的尖刺一点点逼近幽灵鲨的脸颊。
“我是来自深海的妖怪!!!(阿戈尔语)”
少年振振有词地告诉幽灵鲨。
第六话:妖怪
8月10日/吊楼观景台码头/天气:晴/PM21:10/能见度:高
“啊——不行了啊……”
“快!!!支援!!!”
安哲拉解开腰间的绳索,跳进浅水里,将枪口对准了少年。少年注意到了旁边的威胁,右手继续架住突刺挡住幽灵鲨,抽开左手,从腰包里掏出几颗黑色的“弹丸”,弹指一击,“弹丸”飞向安哲拉。安哲拉头一偏,“弹丸”钉在身后的墙面上,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击穿木板。
幽灵鲨找准机会,抽回电锯,闪身躲开长长的突刺。其他的深海猎人一拥而上,把少年团团围住,掏出各自的武器攻击。
少年两手紧握着突刺,一个狂暴轮转,像台风一样扫向周围的人。深海猎人的武器大多是远程武器,蓝毒、格劳克斯和安哲拉都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对他发射弩箭和子弹。少年左躲右闪避开射击,但还是被一发子弹击中了手臂,吃痛的剧烈刺激从皮下喷涌而出,他“啊————”的一声丢了突刺,捂着流血的伤口直喘气。
乘着这个机会,幽灵鲨抬起电锯,开大功率,朝少年的脑袋劈过来。少年就地打一个滚,电锯深深地卡入甲板,飞溅的木屑被吸入电锯的引擎,发出“咔咔~咔咔~”的声音。幽灵鲨要把电锯拔出来,忽然被少年一脚扫过她的小腿,“扑——”地跌倒在地。少年鲤鱼打挺起身,捡起突刺,抬起脚给了趴在地上的幽灵鲨一击,立刻将攻击目标转向了娇小的蓝毒。
在另一边甲板上的蓝毒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她所在的甲板就在少年的对面,中间间隔只有五米左右的样子。少年拽住悬挂在半空中的绳索,一个飞荡,从蓝毒的侧面进攻。蓝毒转头的时候,只看见少年的脚朝她的脸飞过来。
“啊————”
蓝毒惨叫着掉进水里。
“接招!!!”
格劳克斯一看蓝毒战败,怒不可遏地抬起复合弩。刚上膛,少年就赶到了她的面前,一把夺过复合弩,顺手一拳,“咚——”的打击声中,格劳克斯也倒在地上。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少年就将她拎起来,用力甩到一边。
刚才站在温蒂身边的清流已经逃之夭夭了——清流只负责医疗,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也顾不上温蒂孤军奋战,便提前退出了战场。温蒂只好自己打开水炮。
“温蒂~温蒂~对手过强,不要硬拼,撤退!撤退!”人工智能系统小叶检测到了对手的强度,连忙向温蒂发出警告。
“安静,小叶!”
温蒂把水炮开到最大功率,瞄准冲过来的少年。
“碰————”
巨大的水花像炸弹一样爆开,少年瞬间被一片水汽吞没。
“呼————幸亏没有弄脏我的这身制服。”温蒂再也没有听见水雾中传出来任何声音,料想对方肯定没有挺住——水炮的功率已经是一千帕了,就算是龙鳞也该刮下来了。直到:
“嗖————”
—颗黑色的“弹丸”从水雾中飞出,不偏不倚,刚好钉在温蒂的眉心。接着,“弹丸”接二连三地飞出来,温蒂赶忙用手护住脸阻挡“弹丸”。奇怪的是,这些“弹丸”只会带来短暂的刺痛,之后就会出现瘙痒的感觉。
少年从水雾中冲出,扬起突刺,猛地挥向温蒂的水炮。只听得一阵“唰————”的声音,水炮当即被切成两截。温蒂把手放下的时候,眼前赫然出现了夜叉狰狞的面具,还有他手里势如破竹的锋利突刺。
“嗞————”
耳畔传来的电锯声分散了少年的注意力:刚才倒在地上的幽灵鲨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了,并且踏着被利维坦破坏的桅杆直接来到了他的上方。他抬起头,只见幽灵鲨浑身上下冒着黑气,左眼发出像警示灯一样锐利的红光,红得有些吓人,手里的电锯转动着,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若是不是阿戈尔少年壮胆,第二个凡夫也不见得会大义凛然地面对这副状态下的幽灵鲨。
“你可真的是不死心啊!(阿戈尔语)”
“啊嗷嗷嗷嗷——————”
幽灵鲨第三次一跃而下,沉重而锋利的电锯随之落下。少年举起突刺准备迎幽灵鲨的电锯,忽然转念一想:电锯的功率开大了,会不会切坏我的突刺?一念之差,幽灵鲨的电锯已经来到了他的头颅边缘,还有幽灵鲨“鲨气腾腾”的眼神。
“啊————(阿戈尔语)”
少年向后退出好几步,幽灵鲨的电锯刚好落到他面前。他挺起突刺,瞄准幽灵鲨的脑袋刺过去,被幽灵鲨抬起的电锯拦下,两人又陷入了对峙。这次幽灵鲨占了上风,电锯的锯齿飞速转动着,在少年的突刺上留下一道道钝口。少年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幽灵鲨反压制了,连续倒退了好几步。幽灵鲨扛着电锯,也是一个台风般的狂暴轮转,少年后空翻躲避,但还是被嗜血的锯齿撕开了腰部的衬衫,撕裂的地方锯伤外翻,露出里面可怕的血肉——不同于其他的阿戈尔族,他的血肉是铁青色的。
温蒂则重整旗鼓,把备用的水炮扛在肩上,准备从后面偷袭。少年偶然回头,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海螺号角,放到嘴里吹响。
“呜呜呜呜~~~~”
“欸~”
温蒂好奇他在干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水里游过一个巨影,很快就潜下去了。
“轰————”
温蒂的水炮没有爆发,她脚下甲板的水面倒是爆发了,巨浪将叶海龙少女毫不客气地揪起来,扔进了晾在一边的渔网上:利维坦听到了主人的召唤,在温蒂开炮的前一刻就赶了过来,把温蒂脚下的甲板撞得粉碎,也撞飞了上面的温蒂。所幸的是,温蒂被渔网接住了,并没有受伤。幽灵鲨不敢怠慢,她瞪大了杀红的左眼,希望可以震慑对手。在吊楼上,安哲拉转移到靠近两个人的位置,再次架起了狙击枪。
少年发觉到现在的幽灵鲨比刚才强多了,却不慌不忙。他很清楚,肉斩骨断的技能会使得幽灵鲨陷入狂暴状态,但也会同时消耗对方的体力。只要自己坚持下去,那么就可以在体力不支前将对方耗到虚脱。
“我看你能撑多久!!!(阿戈尔语)”
渐渐地,幽灵鲨感觉身体隐隐作痛,操着电锯的手颤抖着,胳膊酸痛难忍。少年瞅准幽灵鲨的破绽,将突刺尽力向上一挑。幽灵鲨的双手终于握不住沉重的电锯,“呼——”的一下子,电锯脱手而出,跌落在甲板上。少年把突刺立在地上,走上前来。幽灵鲨连忙抬起手来还击,然而,元气大伤的情况下,这种无力地反抗只是以卵击石。
少年轻轻地把幽灵鲨推倒在地,然后抑住她的咽喉将她举起来。幽灵鲨两脚悬空,喉咙传来的窒息感让她的头脑在狂暴后更加模糊了,她吃力地喘着气,想挣扎,但是四肢无力,像是被吊起来即将被割鱼翅的鲨鱼,无法反抗,任其宰割。少年抡起拳头,照准幽灵鲨的面门一拳拳打过去。
幽灵鲨被打得眼冒金星,哀嚎的痛苦瞬间被剧痛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呼吸困难,无法发出声音。眼前的少年变成两个、三个、四个,最后变成十个,挥着十个拳头劈头盖脸地朝她砸过来。那种感觉,她觉得自己仿佛要彻底死掉。
“碰——”
“啊——————(阿戈尔语)”
安哲拉的枪口冒着烟,少年松开了掐着幽灵鲨脖子的手——他的手肘被子弹穿透了,铁青的血液像破桶子里的水一样流出来。幽灵鲨滚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赶忙从旁边的水里捧了一把海水扑在脸上,海水冲刷着她的伤口,让她重新清醒了过来。少年正捂着伤处,又感觉腿上一阵剧痛传来——幽灵鲨扑上去,用她那比剖鱼刀还要锋利的尖牙咬住了少年的小腿。
“滚开!!!(阿戈尔语)”
少年从旁边拔出突刺,用力插入幽灵鲨的下颚,割裂了她的嘴角,把她的嘴撬开,又抬起脚把她踢开。看着满脸是血的幽灵鲨,他从地上捡起海螺号,吹响了它。
“呜呜呜呜~~~~”
“幽灵鲨!!!快闪开——————”
安哲拉冲着幽灵鲨大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随着水面爆炸的巨响,利维坦的巨大身影瞬间压了过去,巨大的水花过后,幽灵鲨刚才趴着的位置只剩下破碎的甲板和水面上浮着的泡沫。
安哲拉躲在楼上的船具后面,吓得止不住喘气:没想到四海有名的波塞冬战队,如今居然全军覆没于一个黑色皮肤的“妖怪”手里。深海猎人,现在谁是猎人?!现在的她们完全就是他砧板上的鱼肉,被他的刀俎肆意宰割!!!想到这里,安哲拉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可能……我们才是猎人啊……我们才不是猎物啊……”
“安哲拉……”
格劳克斯背着蓝毒一瘸一拐地爬上楼来,她的兜帽被海水打湿,头发像礁石上的海草一样粘在脸上,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脸上还有被拳击的肿块。安哲拉看她的时候,她从背上放下了蓝毒,她立刻开口了:“他太厉害了,我们这里只有两个近战的队员,安哲拉,快去……快去找队长……”
安哲拉猛地想起来:斯卡蒂是他们当中最强的近战战士,但为了保护她,她现在已近被转移到旅馆了。
“我来掩护你,你赶紧转移。”
“不用了……你们辛苦了……”
安哲拉抚摸着格劳克斯浮肿的脸颊,后者看着旁边昏迷不醒的蓝毒,禁不住泪流满面。
“队友都被打倒了……”
“没事了……格劳克斯,你照顾好蓝毒……”
格劳克斯呜咽着,背起蓝毒,匆匆地抄小道离开了。
安哲拉也连忙撤退。就在穿过后方店门的时候,和孑撞了个满怀。
“安哲拉小姐,您这是怎么啦?”
“快去找斯卡蒂!”
“哦……斯卡蒂……小虎鲸……”
“快去啊!笨熊!”
“哦……”
孑傻里傻气地答复了安哲拉,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倒地的訇然声响。
阿戈尔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门,捏着眩晕的安哲拉,像扔一只死章鱼一样丢到一边。安哲拉瘫软在地,她的脖子上插着一颗“弹丸”。
“客官……”孑看着眼前这个比生蚝还黑的家伙,也不管对面是谁,恭恭敬敬地迎上去。“本店这个时间点不营业,不过,如果您喜欢的话,我可以为您推荐宵夜……”
话音未落,只觉得后颈一凉,他也“当场去世”。
“滚……(阿戈尔语)”
少年摘下面具,将它放在前台上。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孑,摇了摇头,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盯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发呆。过了一会儿,桌上摆放着的海鲜酱油吸引了他,他拿起来,将一滴酱油滴到舌头上,咽到嘴里,感觉有点咸咸的;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旁边的芥末酱上。
他用手指沾了一滴,芥末酱比起海鲜酱油更加稠,凑到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草香带着一丝刺鼻的气味。他看着看着,干脆将蘸着芥末酱的手指伸到嘴里——
“咳咳咳———啊———啊啊啊啊————好辣啊———(阿戈尔语)”
少年吐着舌头,被熏得直咳嗽;芥末的气息沿着他的鼻腔喷涌而出,瞬间将他的眼泪从眼眶里逼出来;嘴巴里的疼痛,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被榨干了;过了好一会儿,这种“酸爽”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退。
“我去他丫的……(阿戈尔语)”
他顺手把芥末酱挤到不省人事的孑脸上,一边骂着为什么会有这么反人类的调味品,一边理了理衣服。看着时辰不早,他从前台拿起夜叉面具戴上,趴在桌上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七话:强劫歌者
8月10日/汐斯塔市棕榈旅馆/天气:晴/PM22:00/能见度:高
斯卡蒂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已经是受宠若惊的了,止不住啜泣着。其他的罗德岛干员也回到了旅馆里各自的房间,正为刚才演唱中断的事情大失所望——看样子,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同在一个房间里,深海色对斯卡蒂的状况好像漠不关心,反而拿起画笔,把这一刻斯卡蒂的姿态用画纸记录下来。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了起来:
“斯卡蒂,我是黑~”
“进来吧。”
黑推门而入,路过斯卡蒂,直接坐在沙发上。
“斯卡蒂小姐,我们很抱歉。”黑的口气比往常更加严肃了,她没有想到,安排这样的一个节目,还会遇到如此突如其来的事。赫拉格和锡兰都觉得会万无一失,然而偏偏就在最兴致勃勃的时候出现了不测风云。
“唔……我没事……”
斯卡蒂的面颊又出现了刚才在舞台上的那种红晕:这次,她的羞涩和惊吓的伤感缠绕在一起。
“如果你伤心的话,我们也不打扰了。晚安,斯卡蒂小姐~”
黑看着斯卡蒂不愿意继续回答,叫上深海色一起出门去了。深海色出门的时候,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斯卡蒂,接着,一切就在闭门声中恢复了平静。
斯卡蒂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忧伤的潮水一次又一次地冲刷着她冰冷的内心。她举目所及的地方,是房间窗外银白色的沙滩,在月光的照耀下,宛若通往异世界的道路。她闭上双眼,任凭眼泪落下,像是搁浅的鲸鱼,悠长而延绵不绝的歌声,环绕在扑面的海风中,飞向远方无边无际的水天:
英勇战士征战四方,只剩骸骨回归故乡~(阿戈尔语)
无风小船随风飘荡,待风引领它的航向~(阿戈尔语)
忽然——
一个不和谐的音调,像是脚步声,钻进了她的耳朵——有人来了吗???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什么也没看见,只有远处的海面还是那么的波光粼粼。耳边路过的,是海风拂过棕榈树的叶片发出的摩挲声,是海浪拍打沙滩上的礁石发出的波涛声,是夜间海鸟归巢休息于此地的庇护所发出的扑闪声。一切都是那么的安详,那么的婉约。
“会不会是我太紧张了……”
斯卡蒂自言自语道,也许,是刚不久前的惊吓,调动了她的神经,弹起了她的心结。她闭上眼睛,继续低声吟唱起了那古老的歌谣:
皎洁的月悬挂天上,而无繁星与其共相~(阿戈尔语)
孤独的人矗立岸上,但其挚爱漂流四方~(阿戈尔语)
兀自等待再度相聚,却只亏空满腔期望~(阿戈尔语)
……
歌声中,斯卡蒂隐约可以感觉到有人顺着开启的窗户,缓缓地将腿跨过窗框,悄无声息地跳入房间;然后,不速之客蹑手蹑脚地接近她;那个人的步伐是如此轻盈,似乎是不忍心打破属于她的平静,但又忍不住想要一睹深海阿戈尔族少女的真容。
斯卡蒂睁开了眼,一个和她一般高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黝黑的皮肤,被海水打湿的衬衫贴在胸脯上,勾勒出男性最原始的野性;腰部的伤口,血液已经凝固,被撕裂的碎肉结着痂嵌在干涸的血液中;左边的小腿上,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血肉裸露在外面咸涩的空气中,甚至还能看到骨头;他的脸上戴着夜叉面具,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除了那双眼睛:激情的黄色瞳孔,让人想起包裹着远古化石的琥珀,将凝重而深沉的情绪紧紧熔合在石头般的晶体里面,想释放出来而最终被无情地压抑。
“你是什么人?”
斯卡蒂看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黝黑皮肤阿戈尔族少年,惊吓之余,又感到莫名其妙的疑惑。阿戈尔少年盯着斯卡蒂的身体,一动不动,好像是入了迷:斯卡蒂的沙滩裤和上衣之间,洁白如玉的胴体,是流水的纹路勾勒出来的鬼斧神工;一头银色的秀发,是浪花泛起的星光,是银河流波的印迹,是塞壬编织的奇珍;羞涩的红色瞳孔,让人想起深海火山的熔岩,将满腔的热情压抑于冰冷的海水中,欲喷薄而出而最终被难为情地收敛。
“是你唱的歌吗?(阿戈尔语)”少年喃喃着,努力想避开斯卡蒂羞涩的眼神。
“啊???”长期接触通俗化的泰拉语,听到对方最纯正的阿戈尔语,斯卡蒂一时间里难以应答。
“也许他是听了我的歌。”斯卡蒂告诉自己,阿戈尔族的歌声是最纯正的阿戈尔语,估计他就是听懂了这个,和自己产生了共鸣。如果自己唱歌的话……
“英雄战士征战四方~(阿戈尔语)”斯卡蒂照着刚才的语调,把歌词重唱了一遍。
“只剩骸骨回归故乡~(阿戈尔语)”少年准确无误地接上了下一句——音调完全一致!!!
斯卡蒂喜出望外:真的是共鸣!!!少年可以和自己你应我和,这意味着什么……
“无风小船随风飘荡~(阿戈尔语)”
“待风引领它的航向~(阿戈尔语)”
……
就这样,两人一唱一对,斯卡蒂渐渐感觉眼前的这个少年在召唤她,带着她回忆起那段属于阿戈尔的古老的记忆,带着她回到那些曾经被历史的浪涛冲刷的文明,带着她徜徉在月光下银色的沙滩上。海面,星空,交互融化在一起,月光将两个世界的边界抹平,时间将两片宇宙的隔阂消弭。一切,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感动,那么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曲终落幕,斯卡蒂慢慢睁开眼,眼前的少年依旧在注视着她。透过可怖的夜叉面具,斯卡蒂红宝石般的瞳孔盯着少年琥珀般的瞳孔。她看不到少年的脸,她无法想象面具下的表情,但少年的眼神告诉她——我信任你。
斯卡蒂犹豫了一下,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搭在少年的面具边缘。她要看看在面具下的那幅脸庞,她希望能够见到他久违的笑颜。
“啊————(阿戈尔语?)”
发觉到面具要被摘下来,少年像触了电一样,猛地跳开,把斯卡蒂吓了一跳。
“对不起……”斯卡蒂连忙道歉——可对方貌似只懂阿戈尔语,对她的道歉无动于衷。
“呜……”看见对方没有反应,斯卡蒂装作伤心的样子,希望能够吸引对方的注意。
她的计划很快凑效了:少年理解了她的表达,走上前来。然而,他并没有和斯卡蒂继续应和,而是一把拉起斯卡蒂的手,强行将她从床上拽下来。
“你——你要干什么啊?!”斯卡蒂被少年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得魂飞魄散。“放开我啊!!!”
“我是来带你走的(阿戈尔语)。”
少年竭尽全力想解释清楚,可斯卡蒂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停地捶打着他。他没有反抗,只是一边忍受着斯卡蒂的捶打,一边从腰包里掏出一颗“弹丸”——在灯光下,斯卡蒂可以清晰地看清楚“弹丸”——原来是一个海胆!
“你——唔……”
斯卡蒂没有来得及叫出口,就感觉浑身乏力、头晕目眩;她皮肤上的水分在蒸发,在流失,在被剥离;眼前的景色变得重叠、变得模糊、变得颠倒……最后,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少年摘下面具,蹲坐在已经失去意识的斯卡蒂身边,从她的脖子上取下海胆放回包里。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外人后,他俯下身子,在刚才扎过海胆的地方伸出舌头舔舐着,像是在给昏睡的少女疗伤。然后,他扶起斯卡蒂,将她安置回床上,坐在她身边,望着斯卡蒂睡着了的面孔,缓缓摘下夜叉面具,将它放置在少女的手心。
“你真美,晚安,我的白珍珠……(阿戈尔语)”
“斯卡蒂现在好些了吗?”
听到走廊上传出来的脚步声和来人的声音,少年见来势不妙,赶紧背起昏睡的斯卡蒂,从大开的窗户跳出去——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趁着夜色离开。
几分钟后,临光和锡兰来到了斯卡蒂房间的门前——门是开的,看样子黑离开的时候没有把门关好。
“斯卡蒂~”
临光推门而入——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大开着,晚上的海风透过窗子蜂拥而入。
“发生什么了?!”临光顿时六神无主:按照斯卡蒂的性格,她不太可能会离开自己的房间太久,更不可能会大开着窗户。
锡兰来到窗边,向外面望去:此刻,一直遮蔽月亮的云层正好散开了。在月下的沙滩上,一个人影在奔跑着。
“追上他!!!不要让他跑了!!!”
少年背着昏睡的斯卡蒂,朝退潮的海滩上跑去,在沙地上留下一路深浅不一的脚印。临光马不停蹄地来到海滩上,才发现少年已经跑到百步开外——那里距离退潮后的海岸线只有数十步。
“他是阿戈尔,我在陆地上跑的比他快。”临光运足一口气,飞身追赶。
“糟了!!!”
少年发现赶上来的临光,正愣着神,临光离他只有一百步不到的距离了。虽然临光在退潮后的泥泞沙滩上受到了阻力,但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赶上了他。
“这不公平!!!我怎么能和陆地上的家伙比速度?!”少年暗自叫苦不迭,奈何自己在陆地上确实没有水中灵活。
眼看临光近在咫尺,少年急中生智,赶紧把斯卡蒂勒在怀里,抽出突刺,将最长的利刃架在她的喉咙上。冲着临光大喊:
“你不要过来!!!(阿戈尔语)”
临光被怔住了,赶快悬崖勒马,停在离少年只有五十步的地方。她听不懂少年在说什么,但她很清楚那是对方的威胁。
“退后!!!(阿戈尔语)”
临光呆呆地看着少年因愤怒扭曲的脸,手足无措。
“我叫你退后!!!听到了没有?!(阿戈尔语)”
少年的嘴角抽动着,看着临光还不愿意走开,他将突刺比划了一下割喉的动作。
临光的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少年也跟着退了一步。临光刚要前进,又被少年喝退:
“离远点……(阿戈尔语)”
就这样,两人的距离在不断拉开。临光往后退一步,少年也跟着后退一步。少年身后的海面上,诡异的波涛再次涌起,跃跃欲试。
少年的脚踝已经感受到海水冰凉的冲刷了,只要回到海里,对方就拿自己没办法了。他抬起头,望着临光绝望而愤怒的眼神;低下头,看着怀里沉睡的斯卡蒂,脸上渐渐浮现出胜利者的微笑,宣告自己的大获全胜。
“再见了……汐斯塔的败类……(阿戈尔语)”
少年说罢,收起突刺,吹响了腰间掏出来的海螺号,背起斯卡蒂转身开溜。临光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快马加鞭冲上去。
“吼吼吼吼————轰———”
滔天的巨浪在海岸线上炸起。接天的浪花中,隐藏在其中的利维坦张开大口,将阿戈尔少年和斯卡蒂双双吞入口中,转身离去。巨浪冲上沙滩,临光躲闪不及,被卷进渾波,一阵翻天覆地后,重重地推上了沙滩。
“咳——咳咳———”
临光瘫坐在沙滩上,吐着咸涩的海水,惊恐的眼神望着逐渐平复的海面。月,八月的银盘将冰冷的霜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海,立秋的银绸正浮动这难得的宁静致远。一切美好如初,但是……
“哦……不……”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