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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篇五 八荒六合篇 ※ 14-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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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西笑道:“毕竟是郁霭赔上性命的赌注,总不能这么快就丢了。当然了,郁小姐出了不少汗,脚如其名,刚脱下来的时候,那气味还是很浓郁的。”

梁玉脸上微热:“那是单鞋!你这穿捂脚靴子的胡说些什么!”

“那给你体验一下啊。”章西径自将郁霭的鞋子扔向梁玉的脸,梁玉慌忙用法杖拨开,将鞋子打落在地。章西又道:“好了,郁霭号称圣女数一数二,尚且是这个下场,你们还不乖乖投降?当然了,像郁霭一样,你们也要把鞋子留下。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穿黑鞋的,能比郁霭好到哪里去。”

梁玉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朱芙上前一步,朗声道:“章西女王,就算你杀了第七圣女,我们三人位阶都在她之上,岂会被你诈唬?”

章西这两日受了生平从未有过的吹捧,一直沾沾自喜,却没细想其中原委,如今被朱芙几句话说懵了:这郁霭若当真数一数二,如何排位第七?这三人位阶更高,若是比郁霭还厉害,自己怕是打不过。思考之后,扬言道:“你们总不至于无耻到三打一吧,单挑我自然不惧,哪个先来?”

梁玉既觉得给郁霭报仇的应该是自己,但也怕重蹈覆辙,犹豫之间,岳红已经抢了位置:“第六圣女在此,何须旁人动手?放马过来!”说话之间已拔出刀。

章西瞟了一眼她脚上的旅游鞋,心下厌恶,又畏惧友军支援,打算带她换个战场。可岳红持刀是虚,早在怀里偷摸出一把飞刀,觑个正着,直向章西女王射去。章西未及防备,立时中刀落马,梁玉和朱芙两支法杖齐出,逼住章西女王。

岳红叱道:“似你这蠢笨身手,郁霭怎么会死在你手里?定是用了什么诡计,速速招来。”

“饶命……我只是把郁霭的……脚踝给扭断了,还在她的肚子上穿了一戟……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被那块……大石头砸得脑浆迸裂了……这是我们叶相的计策,趁郁霭和我战斗的时候,从上面令人抡下那块石头来……”

“卑鄙小人。郁霭的遗体呢?”

“我把尸首送回本部,被本部检查一番以后,据说丢到……那边的林子中了,和曲盈道的尸体一起……”

“曲盈道也死了……”朱芙自语,似在意料之中,“怎么死的?”

“她阻止郁霭,郁霭不听,丢下她来追我……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岳红一脚踹在章西胸口:“说!你还干了什么坏事!”

“郁霭的身子不是我破的……是她自己,后来的事跟我也没关系!再要说的话,我在这戟上涂了郁霭的血和粪尿秽物,以为可以有效杀伤你们……”

“你先试试吧!”岳红夺过章西的方天画戟,一刺穿过她的小腹:“你们给郁霭的痛苦,让你尝个遍!”章西闷哼一声,昏了过去。岳红又挥动自己极其锋利的峪峨刀,一刀就把章西女王的脸削去了半边,再一刀把她的右脚齐根斩下,并把斩下的血脚剁个粉碎。“喂,留活口啊!还没问完呢。”梁玉叫道。

朱芙不以为然:“这恶妇嘴巴太大,就算是为了郁霭名声,早些弄死为妙。”少数服从多数,三人把章西拖到大石头下面,砍断绳子,石头坠下来,砸在章西的脑袋上,立即砸扁成了血泥。可悲章西女王,计取强敌性命,须臾便落得如此下场。

复仇完毕,三人再入落芳关,看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和脑浆,孤傲圣女伏地挣扎的末路依稀想象得出。梁玉俯身拾起一块眼镜碎片,叹息道:“骄兵必败,知易行难。郁霭和章西,都栽倒在这上面。”

郁霭那双昂贵的高跟红色单带布鞋,内部浸汗外部擦损,早已与旧主一起,不复往日荣光。岳红从荒沙地上将它们拾起:“这双鞋就归我了。”

朱芙眉头略皱:“你要拿去穿么?郁霭和章西都死于非命,不嫌晦气?”

岳红瞪大眼睛:“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不嫌晦气,我还嫌脏咧。再说这鞋也不舒服啊,尺寸也不合适。只不过,好歹也是圣女之物,得回收给张慧敏定夺吧。话说回来,我跟郁霭虽然互相看不惯,但她的仇毕竟是我报的,朱半仙,她的鬼魂在天上,是不是会感谢我?”

朱芙略微一怔,随即笑道:“她会知道的,知道以前不应该那样对待你。”岳红甚是欣喜:“我就觉得会是这样嘛。走,去树林里找她俩的尸体埋了。”大步走在前面。

梁玉凑上前来,耳语朱芙:“你明明知道郁霭不会感谢她。”朱芙摇头轻叹:“郁霭的仇只能她自己来报,岳红……呵呵,还偏偏是岳红,剥夺了这个她本就没有的机会。”

两人并肩走过落芳关黑黢的大门,同样的道路,郁霭没能活着出来。如今,章西也陪郁霭做了鬼,两鬼的脑浆在巨石上亲密难分。

[chapter:第十八章※拨云见翳]

朱芙三人来到落芳关旁的小树林,正撞见宋莹和李一合力斩杀一只从天而降的秃鹫。地上横死着几只秃鹫和野狗,显然也是圣女杰作。张慧敏上来迎接,六人战场重逢,惊魂未定,既喜且悲。

“这是郁霭的眼镜和鞋子。”岳红把它们交给张慧敏,“是我从凶手那里夺回来的,凶手已经被我杀掉,尸体也严厉惩处了。”

“岳红,辛苦你了。”张慧敏双手接过,把鞋子递给李一,仔细端详郁霭银框眼镜破碎的镜片。“你给郁霭报了仇,她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她这破鞋我才不要呢!”李一撅了撅嘴,把鞋塞给宋莹,与宋莹身体一挤,鞋里竟然掉出来一个纸团,上面隐约有字:“这是什么东西?”

岳红摇头道:“哎!虽说郁霭平时忒瞧不起人,毕竟也是同伴,就这么死了,我心里也发闷!这鞋……”张慧敏微笑道:“以前她待你刻薄,是她不对。你心思正直纯真,也是难能可贵。”她拆开纸团阅读,脸色却越发煞白难看,急火攻心,内伤复发,一口鲜血吐出,竟晕了过去。

“张慧敏!”宋莹急忙扶住她,靠在树上歇息:“朱芙,那纸团上到底写了啥?”朱芙将其拾起,是一份标题为《YA169调查纪要》的帝国官方文件节选,其中斩杀郁霭与表彰章西的部分被用红笔圈出,似乎是被章西当作自己的军功章,放进战利品布鞋之内了。朱芙飞速浏览完毕,将纸团撕个粉碎:“果然如此,这下麻烦了。你们先回避一下,我需要检查一下遗体。”

李一来了精神:“嘿,凭什么要我们回避?你是法医么?”朱芙上前一步,一指点在她眉心:“我好歹看过相关书籍,你连侦探小说都没看过吧?”李一最怕谈读书,伸了伸舌头:“走啦走啦,杀野狗去。”其他三人心领神会,撤到四面放哨。

朱芙查看郁霭胸腹部大伤,见她内脏全被掏空,伤害明显重于章西的口头描述,自语道:“必是在本部又被那帮恶妇给贱害了。”随后褪下郁霭的连裤丝袜检查下体,然而由于肛肠性器等关键部位均以净化之名被残忍剜去,似乎也查不出什么名堂。

片刻之后,张慧敏醒转过来,朱芙正在将郁霭的裤袜复位:“你内伤严重难愈,恐怕命不久矣,你自己知道么?”张慧敏低声道:“此事你知我知,对其他人务必保密,免得徒增忧虑。”

朱芙盯着张慧敏的双眼:“你死以后,谁来接替?宋莹还是李一?”张慧敏闭目不答:“先别说这个了,郁霭的问题怎么解决?”朱芙知她有意回避问题:“你先摸摸她下面吧。”

张慧敏脸上燥热:“这……这不太好吧?”想到郁霭那浸染着失禁尿液、分泌淫液和穿刺血液的裆部,张慧敏的羞臊之情油然而生。朱芙淡淡道:“这是首席圣女的责任,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实在做不来的话,你隔着裤袜摸就行了,反正绷得很紧。”

张慧敏无奈,只好红着脸,蹲下去摸了郁霭的下身。由于在剜阴时保留了膈肌,郁霭的阴道残腔仍然具备基本的形态,然而以这种伤势去裁量生前贞操,就过于勉强了。“叶菲被神明驱逐,是因为自己做了丑事,如今却要污蔑圣女跟她一样淫荡无耻,真是岂有此理!”

朱芙感到棘手:“证物在她手上,我们处境被动。毕竟郁霭的过往如何,谁也不清楚。”张慧敏皱眉道:“你难道也认为这个郁霭是冒牌的?”朱芙反问:“冒牌?莫非你见过其他正品么?”张慧敏顿悟:“孤傲圣女郁霭仅此一人,既然无真,就也无伪。”

朱芙启动魔法杖尖端的量子计算机:“然而她的圣女档案,确有较多虚构。”基于圣女档案建构的人体模型极为瘦高,郁霭本人则匀称一些。档案采集是近一年前的事,体重增加姑且说得通,身高减少就不合常理。张慧敏再生疑惑:“圣女战士又不要求身高一米八,她向上虚报有何意义?难道这是郁大小姐的偶像包袱?”

朱芙道:“偶像包袱是一方面因素,还有就是去年公开招募圣女,年龄以十八周岁为限。像她这般成熟性感的身体,帝国讲她三十岁或有夸大,二十来岁总是有的,如何蒙混过关?合理的推断是,她把一个十五岁少女的资料囫囵个借了过来,一米八的女生原本难找,具体数值上有些参差不齐,恐怕也顾不得了。”张慧敏点头:“所以帝国认为她杀了自己十五岁的妹妹,进而冒用身份?”朱芙认为这也算合理:“然而此事瞒得旁人,如何瞒得过神明?卡尔博士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张慧敏知其暗指卡尔纵容包庇,微微一笑:“神明深意,岂是我等可知?”朱芙轻晃法杖:“当然,这军师专用的计算机,就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于圣女计划的权限也是极低的,只保存了粗浅资料。我相信卡尔博士择选圣女,自有他的道理,但如今阵前折将,军心不稳于内,叶氏造谣在外,务请首座圣女妥善应对。”

“我自有主张。”张慧敏遂召回众圣女。曲盈道与郁霭的尸体,已仰面并排置于灵台石之上,曲左郁右,各以单手相搭,二人皆着肉色连裤丝袜,曲盈道着圣女裙鞋,郁霭赤身。六人复览二尸惨状,回想出征之时意气风发,却不知死亡迫近至此,各自忧愁伤感。梁玉于落芳关下拾得圣女白丝裤袜,为郁霭生前着用,虽已污损,姑且凑齐孤傲圣女衣饰:“连郁霭都死了,我们又能多活几时?”众人沉默不语。

眼见士气低落,朱芙俯身抬起曲盈道右手,低声道:“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圣女们簇拥过来,只见曲盈道的五指半月牙处有不少晶体析出,缤纷璀璨,像是做了美甲。“此现象名为宝石指,手足皆有,是圣女魂魄散去,往生彼世的信号特征。走到这一步,就已经没有任何抢救的价值和可能性,圣女席位宣告空置,神明也可以选拔新人来替代她了。”

“替代是什么意思?神明究竟把我们当什么了,用过即丢么?”李一颇为愤怒,揪住了朱芙的连衣裙领子:“你为什么不早说!”朱芙抬手给她一记耳光:“清醒点吧!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战场原本就是这么残酷!别以为圣女的能力是无敌保命符,这两具尸体就是教训!”李一被打懵了,捂着脸退后,伏在张慧敏身上啜泣。朱芙转回柔声:“不过孙嘉宝已然战死,后备力量不足,实际上我们仍然不可替代,但命是自己的,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宋莹抬起郁霭修长的左手:“奇怪,她怎么没有宝石指?身体都掏空了,总不至于还有救吧。”梁玉凑近观察:“脚上也没有呢。”与曲盈道不同,郁霭的肉色裤袜极为纤薄通透,检查宝石指并不需要脱袜;至于曲盈道,由于脚外伤较重,油脂外溢,厚裤袜几乎与鞋子粘在一起,众人也不想再脱鞋袜去破坏她的安息,就默认脚上也有宝石指了。

朱芙解释称:“郁霭的圣女力较为稀薄,不足以形成肉眼可见的结晶簇。看来圣女力确实会随着年龄增长而衰减,毕竟她已是二十多岁的成熟年纪,具体是多少只能问神明了。”众人闻讯一惊,但稍加梳理回忆,郁霭言行体貌颇有早熟特征,确也不似十五岁少女。

张慧敏接过话头:“据我所知,两年前圣女计划草创,郁霭即有参与谋划,神明破格遴选,默许她假扮少女,或有这方面考虑,却没想到她第一个战死,遗体还落入敌手。”朱芙补充道:“当务之急是别被叶氏蛊惑了,这女人洞悉人心,现在郁霭的弱点都被她掐在手里,顺势造谣简直易如反掌。”张慧敏表示认同:“正是如此,郁霭白璧有瑕,因瑕而死,并不能代表大家的未来。诸位的圣女力更加旺盛,蕴含着无穷的可能性……”她不自觉地将重伤难治,命以日计的自己也排除在外,随即心中酸楚,落下泪来,旁人只当她哀痛曲郁。

“无穷的可能性,是么?”宋莹拳头半握,感受体内能量的流动,“先前我以为,若不是郁霭得罪了神使,我这第二把交椅本该是她来坐。现在看来,倒是我把神使想得狭隘了。”朱芙笑道:“卡尔博士虽然性子古怪,毕竟是个科学家,由数据决定的事,不会掺杂私怨,她说你比我厉害,我也只好信了。”存活圣女相互勉励,总算恢复了些许信心。

此时岳红举手提问:“我没太听懂,你们的意思是说郁霭不配为圣女么?”众人不语,张慧敏稍思而答:“此事我无权判断。说到底,年龄和圣女力都只是个参考,终究要以神明旨意为准。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郁霭被神明选为圣女直至战死,是确凿无疑的事实。至于前天的事情,我作为首席圣女,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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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4日晨,孤傲圣女郁霭擅自撕毁神使封印,窃取圣耀能晶,抢先2小时抵达幻都,并炸毁幻虹门出口。天威圣女曲盈道为其威势所慑而同行,留手书一封,自言尽力劝谏郁霭归返。二人共破六浊三清关,斩敌守备数名,午后深入幻都腹地。据幻国战报,因曲盈道提议缓进待援,引得郁霭猜忌,敌相叶菲用离间计,终致二人反目,郁霭被偏将章西女王所激,追入落芳关,被巨石碎颅,刺穿肚腹而亡;曲盈道先为正将贞德所伤,后力战名将月公主而不敌,在灵台林被恶狼撕咬而死。

——我们认为,郁霭执意执行自己在作战会议上未被选用的速攻策略,遂有此举。炸毁幻虹门导致传送落点随机化,对我方与敌方皆有扰乱,其意图大概是借其他圣女吸引敌军之机直捣总部,有行险争功之嫌,而无反叛之证据。幻国称其有意“夺后位而自立”,“借刀诛杀圣女”,但郁霭战死于幻国武将,亦可证明并未反叛。

——我们认为,仅以两骑圣女贸然速攻,是一次不明智的失败。趁虚而入虽合战理,但总部防卫严密,绝非轻易可破,郁霭骄傲自负,遂有此祸。攻破沿途关隘,虽震动幻国朝野,然而并未打击敌方核心战力,缺乏战略价值,双双战死于落芳关,更是大损我方锐气。

——我们认为,郁霭全责于本次失败,主责于曲盈道战死。若非郁霭冒进冒追,曲盈道确实不会死,但幻国流传所谓“出卖队友”“见死不救”,亦与事实偏差较大。曲盈道在晚间七点仍在顽强作战,而根据幻国参谋的说法,郁霭在下午四点半就被脱去鞋子,当时已经死亡,并不具备对曲盈道见死不救的条件。曲盈道忠言逆耳,未能成功劝阻郁霭,令人叹惋痛惜。

——基于以上判断,我们决定,褫去郁霭孤傲圣女头衔,念其已死,暂且保留衣装,仍以圣女收殓;补授曲盈道为第七圣女,彰其功德。

——另有幻国所述郁霭档案失实,弑妹顶替等诸般情形,烦请神明斟酌定夺,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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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以张慧敏口述为主体,朱芙整合成文的简报,后来被称为《圣女灵台疏》,代表了当时圣女对这场内部分歧的看法。更加简短的版本则来自帝国探子的偷听,其中缺失一些战略评价,这部分内容被认为是出自军师朱芙的手笔。

“这样就可以了吧?”张慧敏轻声叹息,“未能约束郁霭,实在是我威望不足,软弱可欺。待平定这幻国妖邪,这首座圣女之位,自当引咎辞去。”宋莹走上前来,攥紧她冰冷的右手:“莫要自轻自贱,不稳定的因素已经消除了,活着的圣女唯你马首是瞻,更何况,我们原本就比她们强。赵敏不是已经被你杀死了么?”张慧敏苦笑道:“你说得对。”李一不甘落后,来攥住张慧敏的左手,岳红则插嘴进来:“那个章西还被我杀了呢!完全不费力气,郁霭怎么会死在她手里,实在不可思议!”梁玉小声道:“偷袭的因果轮回而已。”

朱芙远望落芳关而自语:“这大概是最好的。”只有将高高在上的孤傲圣女阴云驱散,少女们才有勇气跨过同伴的尸体前行。

张慧敏将曲盈道的绝笔信传阅众人,引得唏嘘不已,李一和岳红先后走到尸前,深鞠一躬,自称错怪了她,以为她唆使郁霭反叛,却没想到如此忠良。朱芙也跟上去,微微欠身。梁玉揶揄道:“郁霭说她久后必反,你不是也这样认为么?”朱芙却道:“忠诚论迹不论心,至少她比我想得单纯些,我是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去劝阻郁霭,这个选择导致了她的死亡。”

对曲盈道的追思伴着收殓,宋莹等五圣女分头将五团肉糜拾回,具体是什么内脏已经分不清了,倒像是被绞馅捏合的肉丸,也没法塞回腹内。岳红拈了一支羽箭,掐头去尾,将五团肉糜串在上面,一端置于曲盈道手中,如此便算是尸首完整了。与郁霭不同,曲盈道的衣着非常整齐,鞋子也好好地穿在脚上,圣女都识趣地没有去动,即使是朱芙也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狼,能把一个好端端的圣女,从腹到足撕咬成这个样子。

放在最后祭扫的,是伶仃挂在胸腔外面的心脏。张慧敏戴上一副白手套,跪在石板上,小心拭去心脏上的浮尘。这颗心脏的血管并没有被扯断,心肌也无明显抓痕,在不久之前或许还有微弱跳动。“被扯出来的时候,一定很疼吧。”圣女们虽然不知道曲盈道被郁尸闷杀的荒谬结局,却也能猜到她在意识消散之前,经历了漫长的苦痛。张慧敏伏下身去,在曲盈道外露的心脏上轻轻一吻,意味深长地微笑道:“感谢你为神明献出了真心。”

在一片静默中,朱芙暗语梁玉:“若是曲盈道地下有知,恐怕想杀了她。”毕竟,曲盈道对神明并没有什么真心,在朱芙看来,张慧敏一厢情愿的感谢,反而有些讽刺。梁玉却回应道:“你以为张慧敏不知道么?现在的张慧敏,从眼神到内在都已经变了一个人。”

绵里藏着的针,终于觉醒了——迎合旁人愿望之人并非领导者,直到她开始用自己的愿望,无情地碾压旁人的愿望。

——————

郁霭平素骄傲自负,与众圣女的关系并不融洽,此次擅自行动更是备受争议。岳红直言不讳:“既然论理应当剥夺她的圣女衣装,如今已经脱了,何必又要穿回?”李一努嘴附和:“是呀,穿回去多麻烦。”朱芙则安抚道:“法理确如二位所言,可这荒郊野外实在找不到她能穿的便服,任其赤裸身体成何体统?”宋莹亦道:“郁霭纵有千般不是,总归是作为圣女战士战死的,我们不能让敌人看了笑话。”

李一笑道:“现在有两套郁霭圣女衣服,不知朱军师要怎么解释?”张朱同惊,心想这怎么可能?然而梁玉岳红各持一套,衣裙裤袜俱全,正是四圣女趁张朱验尸之时,从落芳关周边各处拾获的。

张慧敏看了看,皱眉道:“你们连圣女服的真假都不分么?”原来岳红手上的,是蛇精所谓的“备用圣女服”,两套虽然相似,放在一起却有诸多不同:真品衬衫在领口前襟均有花边装饰,伪品则较为朴素;真品红色短裙为毛呢面料,光泽感较为柔和,伪品则为光亮涤缎材质。

辨了衣裙真伪,朱芙又抽出岳红手上的白丝裤袜:“这才是郁霭袜,那薄的是伪品。”随即将其与梁玉手里的过薄裤袜交换。李一撇嘴:“有真有假我还是知道的,可是这条袜子被祸害成这样,看着还不如假货呢,你是怎么分辨的?”郁霭的裤袜在落芳关的墙根底下被发现,已弃置很久,裆部沾染的污秽也远比只在验尸部短暂穿着的“备用裤袜”要多,如此即使是圣女衣饰,也无法恢复如新了。

“目前圣女可选用的白丝袜只有两种,芭蕾袜和郁霭袜,这你总听过吧?”“孙嘉宝她们私下是这么说的,不过,郁霭袜是什么奇怪的说法!”“当然,这个说法并不规范,应该叫紧腿袜才对,但确实也只有郁霭使用,侍女们似乎以为这是一种特权。”“难道不是么?”

朱芙笑道:“紧腿袜有一定的塑型效果,横纵比例较小是其核心特征,与其他裤袜相比更显细长,从这一点上即可分辨。白色纯洁固然不假,显腿粗也是真的,你不是总笑我是小粗腿?”肩膀随即被李一拍了一下:“喂,你怎么还记仇?我并没有恶意!”“没记仇啊,这也是事实。实际上卡尔博士也问过我要不要选紧腿款式,我拒绝了,嫌勒得慌。”张慧敏和李一目光相碰,各自摇头——因为她们的大腿比较细,并没收到过这种建议,朱芙当时若是接受,紧腿袜也就不会被称为郁霭袜了。

朱芙的法杖指向郁霭的肉丝腿:“郁霭比我高出一头,发育成熟又善蹴击,你们为何不觉得她腿粗呢?现在看得就很清楚了吧,身高显瘦只是一方面,郁霭袜的紧身塑型也功不可没。从她的腰围来看,她平时或许还有使用束腰带来凸显身材曲线。”

“你说的束腰带是这个么?”岳红递上一个与郁霭袜一同发现的白色物件,李一大为惊讶:“这都被你捡到了?”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岳红颇为得意:“我小时候可捡过破烂呢!”朱芙扶额道:“虽然述说悲惨童年并不丢人,但这种事还是不要拿出来炫耀为好。”梁玉低声道:“私自穿着这种东西是违规的吧?”朱芙点头:“那是当然,能合法使用束腰具的只有一个人。”径直看向摸着腰的李一,李一急忙解释:“我这是裙子本身的形状啊!”确实只有李一的白纱裙明显收腰,形态上与郁霭的束腰带比较相似。

宋莹取了腰带轻掂:“据说此物于健康大为有害,甚至会导致呼吸困难,难道郁霭败因在此?”朱芙不以为然:“郁大小姐还是懂得分寸的,找到了塑型和战斗的平衡点,这个束腰带比较小巧,恰好跟她的高腰裤袜和高腰裙边重叠在一起,还能显得腿长。她在自己身上花这么多小心思,也不嫌紧,我还真挺佩服。”张慧敏提醒道:“毕竟也是违规服饰,把这东西找个角落远远丢掉,免得遭人口舌。”李一追问:“难道我也违规么?”遭了朱芙白眼:“不,你是真的腰细。”

对于仿冒圣女服的来历,圣女们毫无头绪,朱芙反而对李一有些赞同:“考虑到战损,假未必不如真,要穿哪套入殓,还请首座定夺。”张慧敏正色道:“恐是叶菲一伙拿假货消遣我们,真品就算污损也是真品,穿在郁霭身上,也是她拼命战斗过的证明。怎么,难道她会觉得耻辱么?”言毕,又意味深长地微笑了,正如她亲吻曲盈道的“真心”一般。朱芙回以假笑与谎言:“大概她会感谢首座体恤吧。”李一则话里泛酸:“哎呀,我们真心对你,你待我们可有待她一半好么?惩罚也就是嘴上说说,即使这样都舍不得呢!”

张慧敏将郁霭双腿并拢,从梁玉手里取过白丝裤袜,袜口卷到足尖,套在郁霭脚上,一路向上展开,快捷而熟练的动作掩饰了提拉的不到位,裤袜的高腰上沿只是勉强到达胯突,上方还有肉色丝袜露出。考虑到郁霭尸身躺卧,肉体松弛,如此紧绷的裤袜还能遮住裆部,就已经不错了。

张慧敏的手指在郁霭仍然凸起紧绷的阴阜上划过,看似无意:“如今,郁霭穿什么衣服都要由我决定,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惩罚么?”紧接着拿起破损的白色衬衫,垫在尸体下面,套上两个袖子,顺势贴近郁霭死颜,轻轻吻了她失去血色的嘴唇:“就算你死了,也是我的圣女,逃不掉的哦。”

李一大惊,脸色涨红:“张……张慧敏,你在干什么!这也是惩罚么?”张慧敏回首,泪眼朦胧,点头却很坚决:“是惩罚哦。”朱芙将李一拉退一步,苦笑道:“她说的是实话。”最后的红色短裙很容易便穿上了,还完美地遮住了裤袜凌乱交叠的腰线,大概张慧敏一开始就是这样谋划的。

张慧敏站起身,后退两步,却又突然膝盖一软,跪在灵台石前,贴近郁霭双足,大颗泪珠都落在郁霭的白袜脚上:“若是我早些对你这样严厉,你们也就不会死了。”李一听得动情,嚎啕大哭起来,引得其他人也低头啜泣,却也并非所有人都真有眼泪可落。

张慧敏拍拍腿上尘土,回身抱住李一的头,与她双唇相碰,轻声耳语:“这样总行了吧?”李一瞪圆双眼,后退两步,捂着嘴唇:“这……这算什么啊!”转身逃到一棵树下嘟囔:“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嫉妒一个死人?”朱芙缓步追来,颇觉好笑,故意说道:“方才她先吻了郁霭的脚哦?”李一闻知,大为嫌弃,叫道:“这事还不算完!”

张慧敏摆平了李一,又去摆平郁霭的衬衫衣襟,不过扣子全都崩散了,就算暂时遮住胸腹豁口,还是免不了被林风吹开。最后,她从地上拾起郁霭的红色布鞋,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磨损的鞋面亮色和斑驳的汗渍,无声地再现着它曾经的主人力竭挣扎的末路。

“终究还是我赢了呢。”张慧敏面露微笑,有些庆幸,活动左脚,体会皮鞋坚硬的触感,回忆与赵敏的死斗。如果当时就那样死了,如今这双鞋也不会穿在自己脚上了。“你们说郁霭赌输了鞋,是个什么名堂?”梁玉答道:“章西自称在落芳关挑衅郁霭,以鞋为注,对赌双方性命,很快郁霭战死,旋即被剥鞋,是为赌输。”张慧敏稍加思索,叹息道:“愿赌服输,这也没办法。既然如此,这双鞋已不属于郁霭,理应归属夺取之人。”于是递给岳红。

岳红却说:“这鞋太大了,我留着也没用,不如给你吧!”随手塞给身边的梁玉,梁玉心想这是个烫手山芋,你没用我就有用么?但再推出去未免折辱郁霭,只好暂且收下。

郁霭的双眼不知何时又张开了,早已扩散无神的瞳孔,与张慧敏柔和藏锋的目光相对:“郁霭姐姐,你败给叶菲,败给章西,也败给了我,大概很不甘心吧?执意用迷雾隐藏真实,是你惨败的原因。”张慧敏五指抚过郁霭的足底,在那场致命的战斗中被汗水浸透的袜子,即使过了四十多小时,仍然有着明显的潮湿感。湿润的手指轻盈地掠过郁霭的口鼻,最后合上了她的眼睛:“这才是真实啊。”

梁玉轻轻攥紧手中的红色高跟布鞋——此乃虚名的象征,真实的对立面。迷雾所造就的出众印象,是郁霭以第七圣女之位与张慧敏抗衡的资本。更显高挑的鞋跟、耀眼的鲜红色彩、诗情画意的设计……这些说法,曾经都是“代张者必郁”的传言素材,张慧敏或多或少也会介意吧,而自己所介意的,则稍有不同。

就在此时,张慧敏戳了戳她的手腕,深邃的微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跟你的相比,这双鞋有什么不同么?”梁玉一声叹息,答道:“我见识浅薄,体会不到高级品的妙处。”张慧敏勉励道:“你过于谦虚了,作为圣女,你才是更高级的那个,从一开始就是。”梁玉无奈自嘲:“是么?从头顶高度到脚下鞋子,我样样都不如,这早就是公论了,所谓第五圣女银阶之首,徒有虚名而已,侍女们都觉得我早该让贤了呢。”名为郁霭的阴云随着本人的骤死而逐渐散去,梁玉却早已习惯了这种窒息压抑的感觉,一时反而难以适应。

张慧敏看向众人,挺直胸膛,神色凛然:“神明安排位分,自有深意,我虽才寡德薄,既受神谕担任主将,与众姐妹深入荒蛮国度,唯有相信此时此地,首座之位非我不可,否则便是亵渎了神明。若被虚名所困,反而猜疑神谕,势必如郁霭一般招灾惹祸,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张慧敏伏身把郁霭的双手交叉,平放在胸前,似乎想让她聆听自己最后的寄语:“郁霭姐姐,神明所封的孤傲圣女头衔,并不是你恣意妄为的权杖,那双红色布鞋虽然曾经很显眼,原本也并无与我分庭抗礼的内涵,这些将你的对立行为合理化的传说,并非来自神明,大概是你的手笔吧?其实你不必如此,如果这一次你杀了叶菲,我立即奏请神明让贤,因为那就昭示了——神明也会犯错。”

“然而遗憾的是,神明还是对的。”张慧敏的声音略微嘶哑,混杂着悲哀与欣喜交织的思绪。“你并不具备独立行动的资本,孤高自傲的虚名和与我对抗的执着,又逐步侵蚀了你的心智。你辜负了神明,也令我失望。你输掉的圣女鞋暂由梁玉保管,孤傲圣女的头衔也已不宜保留,你就回归到单纯的郁霭,光脚走在阴间的荆棘道上,反思己过吧。这滋味或许不好受,但能让你记得牢些,吸取这次的教训,来世再来做我的好妹妹。”最后亲吻了郁霭的额头,作为告别。那唇感冰冷而干涩,似乎是石膏一般,无法承载任何感情。

“现在,你还觉得我性格软弱么?”夕阳从云中飘逸而出,照射在郁霭的尸体上,也映出张慧敏神圣而温暖的,天使般的笑颜。梁玉揉了揉眼睛,因为无论是郁霭的脚,还是张慧敏的脸,都好像蒙上了一层阴翳,在阳光之下犹自模糊不清。

[chapter:第十九章※六合圣名]

“圣女战士的情谊,也不过如此,连给姐妹穿回鞋子都不愿呢。”一名金发少女在落日余晖中现身,她身着一袭蓝色礼服长裙,容貌明艳,款款迈步之时,裙底露出水晶的鞋尖。

李一见势,叫道:“灰姑娘!你不好好跟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却来这里送死么?”金发少女收步微笑:“伶锐圣女果然敏锐,我正是你们知道的水晶鞋公主,叫我辛迪就好了。”朱芙用惊讶的表情看过来,李一知她意思,嗔道:“看什么看!童话我可没少读,似你这般天才,难道没有童年么?”朱芙笑道:“灰姑娘的故事我岂会不知?只是这幻国没有王子给她穿水晶鞋,她百无聊赖,却来挑拨我们。”

张慧敏也抬高声调:“辛迪小姐,此是我等家事,与你何干?”辛迪故作惊吓,连退两步:“我虽蒙姐姐荫蔽,窃据偏将之位,却也不敢打扰您,唯恐步了赵敏后尘。不过您让郁霭光着脚,恐怕是对自己被赵敏脱鞋之事有些在意吧?毕竟鞋子掉了,魔法的舞蹈……也就结束了呢!”此中曲折,朱芙三人未尝亲见,于是齐齐看向张慧敏,张慧敏则淡然笑道:“赵敏之事由我亲自了断,郁霭之仇却是你们三位所报,我擅自做主,实有不妥。”

“看来我问错人了,那么梁小姐,你怎么说?”梁玉夹在当中颇为尴尬,寻思张慧敏踢得好皮球,又暗示自己亲雪前耻,郁霭暴露的袜足正是击败她的证明,若加妄动,恐怕要犯忌讳,于是眼神闪烁不定,看向张慧敏,张慧敏却闭目微笑:“你来决定,不必在意旁人。”于是梁玉绷直黑丝双腿,向前一步:“此物携带不便,弃之不恭,不妨物归原主。”

辛迪笑道:“那么便请梁小姐给郁霭穿鞋。”张慧敏耳语道:“郁霭足底银针似有妖魔之气,务必小心,莫要勉强。”旁人手指只要接近银针,就会被弹开,郁霭腿上那条白丝裤袜也是用银针刺透,才得以穿上的。

梁玉闻言,攥紧拳头:“我贮了许多魔力,无甚用处,正好来试试这雕虫小技。”于是伸出右手食指,注魔其中,接近银针尾尖,便感到蓝红魔性相抗,再忍痛令银针刺入指尖,弯曲手肘,便将银针硬生生拽离郁足,吸尽其中妖术,左手拔除银针,抛掷在地。却感食指麻木渗血,隐隐变黑,似有晕眩之兆。“不好,有毒!”朱芙一个箭步冲过来,捏住梁玉指肚,吮吸伤口毒血,扶她在旁坐下。宋莹骂道:“真是下三滥!比拼魔法也就罢了,竟然还下毒!”便欲挥刀斩杀辛迪,张慧敏却按住她刀柄:“兵不厌诈,是我们不够小心。”于是俯身拾起红色布鞋,轻盈地套在郁霭的白袜双足上,然而由于受伤水肿,右脚鞋跟无法提起,脚踵还是暴露在外,虽然有些遗憾,也只能这样扣上单带了。

“妙极,妙极!”辛迪突然消失无踪,回响山林的是叶相的声音。“圣女战士连人带尸,如今全员到齐。”

圣女们扶着梁玉,循声来到林荫道边一处废弃驿站。驿站三面环山,叶相正在对侧山顶,轻身简从,安坐太师椅。张慧敏斥道:“你连尸体都不放过,真是损阴丧德!”

“好啊,难道你们做得不够绝么?怕是看了郁霭的惨相,受了刺激吧?”叶相冷笑道,示意随从举起章西女王的尸体。这名帝国偏将的脑袋已被砸扁,面目全非,瞧着倒比郁霭还惨些,张慧敏不由得斜瞥岳红一眼。叶相又说:“这样也好,刀枪无眼,敌不容情,虽死亦然。”

岳红骂道:“叶卡捷琳娜,我们与你这狗贼不共戴天,今天非取你贱命不可!”

叶相面露鄙夷:“狗贼?你们是不是忘了那俩尸体?现在怕是被野狗啃啦。”岳红怒火难遏,张弓搭箭,张慧敏叫道:“且慢!”然而岳红射速极快,箭矢已然呼啸而去,却在半空中被侧面的另一支箭打落。

“无礼之徒,退下!”持弓的戈薇现身于侧面山崖,月公主、赫敏等其他六名将也出现在山崖各角。朱芙看这架势,强袭叶相必讨不到便宜,便将岳红推后,朗声道:“我就说这林子里哪来这么多秃鹫野狗?果然是叶菲小姐你故意放出来的吧。”

“哦,原来还认得我啊。”叶相听她叫自己本名,心绪略动:“堂堂圣女战士,却来侵扰外邦,我还以为你们都被我那个追求者洗了脑,丧失自主意识了呢。他如今安好?”

“呸!”李一啐道。“叶菲我劝你要点脸,明明是你勾引卡尔先生,做了龌龊勾当,才被逐出圣女候选的,就你长得这个丑样,卡尔先生是何等人物,会正眼瞧你么?简直笑掉大牙!”叶相听她羞辱自己,不怒反笑:“我收回前言,看来洗脑还是有的。你们的同伴都要被啃成骨头架子了,还有空在这里吵嘴?”

朱芙上前一步,试图缓和气氛:“难得重逢,善言还是恶语,总归要谈话的,你如今已是非凡人物,总不至于如此煞风景吧?”

“你倒是个明白人。”叶相一挥手,一辆平板马车吱嘎作响,驶到圣女面前,曲盈道和郁霭的尸体正停在上面,相互叠压,手牵着手,倒显得十分亲密。“故人重逢,怎么能缺了这两个死丫头作陪呢?你们那感人甜腻的友情,我方才已经见识到了,可惜都是无用功。”车夫搬运尸体算不得粗暴,但郁霭右脚穿不牢的鞋子还是脱落无踪,或许是抬上板车的时候,也或许是颠簸掉落。

梁玉在旁凝神调养许久,总算吐出一口黑血来,毒气痊愈,缓缓站起身来,擦去嘴角血迹:“那是一种觉悟,才不是无用功呢!”叶相冷笑道:“觉悟?穿着同款鞋子,对自己同为废物的现实感到恐惧,这也能叫觉悟么?”辛迪上前禀奏:“叶相,此人中了日曜城的蛇毒,若是废物,已然毒发身亡了,圣女战士似乎有些抗毒体质。”赫敏认为此举甚是失礼,于是一个瞬间移动闪到叶相面前,呵斥辛迪下去:“日曜城这点雕虫小技,岂会有用?平白遭人笑话。”此二人相貌完全相同,原来辛迪的“姐姐”正是这位名将女巫师。

“你们现在还有六个活人,我们这边也有六名将。依本相之见,不如就在这里斗个痛快,要么你们完成任务,把我们杀个精光,否则的话……这落芳关就是你们全员的抛尸场。”

宋莹拔出火焰刀:“少废话!放马过来吧!”赫敏笑道:“别太心急,先选战斗模式。你们是客,选择权让给你们,单挑可以,群殴也不坏。”

张慧敏目示众人,上前一步:“客随主便,我们不屑于占这便宜。”叶相看向运尸马车:“这样也好,拉拉,给她们抛个硬币。”于是马车车夫走下车来,赫然是个黑肤少女,却不知是非裔,还是日光暴晒所致:“拉拉见过首座圣女。”

于是双方抛硬币决定单挑。赫敏解释道:“六对六的单挑模式,即若二人开战,至一方死亡前,第三人不得从旁协助干扰,另行开战亦需另选场地,间隔不得小于一英里,双方十二人,皆需遵守此契约。六名将听月公主号令,准备分散,有请叶相先行退场。”

月公主摆出替月行道的手势:“被我们六名将认可为对手,是你们的荣幸!”

张慧敏看向叶相:“且慢,叶卡捷琳娜,我还有个请求。”叶相盯着这位素雅少女的眼睛,温柔之中似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不免心中一阵恶寒,反斥道:“我凭什么答应呢?”

张慧敏微笑道:“我知道的,你还念着旧情。昔日你委屈寻死,总归是我们有所亏欠。现在看你好好地活着,我是很高兴的,若能迷途知返,我会禀明卡尔宗师,大家从头来过。”

叶相嗤之以鼻:“收起你那幅虚伪恶心的嘴脸吧,郁霭故作高洁暗藏丑恶,也比你这般惺惺作态可爱。怎么可能从头来过?此二人已死,我们的人也被你们杀伤不少,这份仇怨,至死难休!”

张慧敏歪头道:“你哪里是此世的人?你的根基在现世,父精母血所生,又非幻国皇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们亦是如此吧?如今圣女出缺,孙嘉宝亦死,补位非你莫属。”戈薇恼而面斥:“厚颜无耻!叶相是帝国最有权势之人,岂会稀罕做你那圣女?”张慧敏笑答:“荧烛之火,岂知日月光辉?异邦首官,终究只能靠你们保驾,神圣之力则加于自身,高低自现。更何况,你们的叶相本就是圣女候选,若非被郁霭夺位而耿耿于怀,何必如今百般羞辱于她?”戈薇哑口无言,众名将齐看叶相,深恐见弃。

“众将莫慌。”叶相双手平举空按,以示安抚,“昔日我谋求圣女之位,若非郁霭插足,如今我当列其中,此事确然。黄参谋,你看我和她谁更有资格做圣女?”黄氏进退两难,支支吾吾:“叶相青春年华,智计绝伦,自非郁女可比,无论国相还是圣女……都比她更适合。”张慧敏又道:“如果想证明比郁霭优秀,你已经做到了,卡尔宗师也不会漠视你的功业。回来吧!终结这场无谓的杀戮!”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叶相坐回太师椅上搭好腿,“但看这两个女人的惨样,圣女之力也不过如此,若要招揽我,总要有战胜这些名将的自信吧?”又看向名将们:“你们也是,可别让我看走了眼,去吃回头草啊!”众将信心满满:“定不负叶相厚望!”

“张慧敏,用不着跟叛徒废话,把这些妖魔鬼怪都杀了,绑她去见卡尔,岂不省事?”宋莹如此言语,张慧敏知道恶战终究难免,一声长叹:“不诛灭六名将,终难服人,此亦是神明给的考验吧。”

叶相插嘴:“条件需讲清楚,你留了什么席位给我?”张慧敏略有迟疑:“此事需由神明定夺。”叶相不以为然:“已死的曲盈道被你升到第七把交椅,剩下什么不是明摆着么?只是不知,现在第八圣女是空置呢,还是换上了郁霭?”张慧敏复言:“此事亦需神明定夺。”众名将怒,斥其无礼,叶相却笑道:“让骗子背黑锅,不愧是伪善者的大智慧。”

张慧敏以为叶菲心意已动,须得展示诚意,辅以战场胜利,徐徐图之,于是挺直腰板,朗声道:“这场六对六的单挑对决,我们圣女战士就不客气地接下了,但是你们可不能趁隙损伤两位姐妹的遗体。”

“哈哈哈,就这点要求?我答应你。”叶相拍了两下手,从身后转出验尸官娜雅,以不易发觉的鬼影步法悄然出现在一袭纯白的李一面前,将黑色口袋递到她手上:“百闻不如一见,伶锐圣女可真是个绝世美人呢,这是叶相的额外赠礼。”李一被吹捧得花心荡漾,打开袋子,却有一股浓重腥气扑鼻而来,呛得她一阵干呕:“这什么破礼物!猪下水似的,恶心死了!”

“哎呀,这有些失礼吧?”娜雅将口袋拾起,“奉叶相旨意,归还郁霭的部分内脏器官。既然你们不想要,恐怕只能喂狗了呢。”将口袋翻转过来,内脏一股脑倾泻而出,却也只有心肝肺而已,比失去的总量少很多。

与此同时,黑肤少女拉拉来到平板车后部,指甲化为锐利光刃,将郁霭的胸廓中壁再次切开:“朱芙小姐,你这个缝合也太敷衍了吧?”伤口衔接处的表皮有冰冻魔法的痕迹,正是朱芙验尸后的杰作,但这并非缝合,充其量也只是吻合。

朱芙微笑不语,只听李一叫道:“你们又损伤遗体,说话不算数么!”拉拉笑答:“堂而皇之,不算趁隙。”李一怒而拔剑,朱芙出手将其摁住,却见拉拉拾起郁霭心肺,将其放回胸腔之中,指甲光刃转为冰冻态,固定内脏吻合伤口,动作一气呵成。

“看来反倒是我们待她好些呢。”趁着圣女因突然的示好而困惑之时,拉拉跳上板车,停于驿站正中,发动机关,驿站布局顿时大变,墙面赫然闪现两个大字“尸站”。

“搞什么名堂!”宋莹一刀砍向拉拉,却砍中了一道无形障壁,被反弹回来。拉拉笑道:“炽烈圣女请冷静,这道魔法墙是赫敏大人所布,蛮力可进不来呢。”

宋莹额头青筋暴起:“以为我们没人会魔法么?”看向朱芙梁玉。拉拉以手抚唇:“啊咧,我可不建议你们攻破魔法墙。毕竟要是拦不住你们,也拦不住野狗哦?”

尸站分成三级阶梯,一共放有八套体操单杠状物,而在“单杠”正中有一长约半尺的圆柱形中空横杆,这就是“尸架”的基本结构。八套尸架杠高不同,上两级阶梯各有三套,最后一级阶梯只有两套,各级自左至右,杠高逐渐降低,呈现出鲜明的阶级特征。

“这是原孤傲圣女郁霭的性器,请各位圣女过目。”拉拉取出一个透明医袋,内装郁霭残破的子宫和附件,下连阴道阴户组织,一侧卵巢挂在子宫上,另一侧已经脱落。“日曜城裁决,此秽物需得示众,以儆淫邪,不可归还体内,诸位见谅。”拉拉取章西方天画戟,从阴唇部透了,将郁霭子宫卵巢挑起,置于尸架侧畔。众圣女皆觉脸上火辣,苦于魔法壁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就算是神圣无比的圣女生殖器,遭到这般奇耻大辱的处置,也势必要烙上淫邪的印记,更何况……

拉拉令郁霭的尸体拦腰趴于最低阶左侧较高的尸架上,身体前屈成倒U字型,从单杠两侧自然垂下,中空横杆正夹在她两腿之间,起到一些支撑作用。此物近乎水平,并未插入阴部,已是友善的设计了。

叶相指正道:“那是七号尸架,应该摆放现第七圣女曲盈道。张慧敏,我说得没错吧?”张慧敏报以柔中带锋的微笑:“叶相如此严谨,到时候可要记得把自己的名将也摆上去哦?”

如此一来,拉拉只得将郁霭的尸体移向右边较矮的八号尸架,郁霭的半截身高与九十公分的矮架大体相当,她穿着白色裤袜的双脚几乎无法悬空,一头黑色长发更是散落满地。又搬来曲盈道的尸体,如法炮制安放在空出的七号尸架上。相比之下,曲盈道的肉色裤袜腿比她的邻居稍健壮些,尽管居高临下,脚上还穿着同色系鞋子,却也并不显得修长,可见郁霭袜塑型之显著。郁霭左脚仅存的红色布鞋则在移架时蹭地松脱,被拉拉顺势踢落,跌出魔法障壁之外:“这个也不能留呢。”

叶相正襟危坐:“大战在即,圣女席位虚置以待本相,恐有不妥。”张慧敏轻声叹息:“战火不息,皆汝之罪。由郁霭递补为第八圣女,不设封号。”叶相笑道:“如此甚好。”于是吩咐属下给曲盈道戴上第七圣女的权戒,又在郁霭的红色踝环上增刻“Ⅷ”文字。

娜夏手上刻字,心中不解:“欲治郁霭这丫头的罪,直接将她降位也就罢了,递补第八是什么意思?叶相还这么积极配合,真是搞不懂。”娜雅笑道:“张慧敏伪善绝顶,世人难有匹敌。郁霭早死,其原有位分另许他人为赏,本也合乎情理;如今让她递补第八,则实属无奈——谈判既然破裂,这席位自需有人补上,活人不够死人来凑,否则双方难以放开手脚厮杀。叶相若不配合,名将们怕是以为她打到一半,就要投敌去做圣女了。”娜夏若有所悟:“原来这张慧敏是大大的好人啊!”娜雅摇头:“让你这样想,多半就是她的目的。叶相不可能去做第八圣女,她岂会不知?”

名将们也疑窦丛生,戈薇径直来找赫敏商量:“有点搞不懂了,圣女到底是要消灭我们,还是抢夺叶相?”赫敏皱眉道:“叶相大权在握,二者并无区别。我比较在意的是,十几年前立储叛乱的台风眼,皇位二号继承人,是不是也叫卡尔?”戈薇笑道:“你多虑了吧,那个男人已经死在叛乱中了,现世叫卡尔的男人,说不定比幻国总人口都多。”

突然一阵眩目幻光,尸站之中竟然出现了水手金星——爱野美奈子的形象:“哈罗,帝国的姐妹们,我是你们的金星天使美奈奈!托圣女入侵的福,六合圣名专题六合彩开卖啰!”向观众飞吻一记。

“全息投影么!”朱芙叫道。“真想不到,这个世界居然还有偶像主持人?”

“这次的投注对象,是我们活泼可爱魅力无敌死相凄惨的六名圣女战士的存活时间。先举个例子!这个长腿妹叫郁霭,战斗是前天八点开始的,她下午四点半就死了,存活时间是八个多小时,所以她对应的号码是8!”拉拉拿出一个红色的8号球,塞进郁霭裆下夹着的中空横杆槽内。

“这个肥臀妹叫曲盈道!”美奈奈拍拍曲盈道的屁股,然而她只是影像,连一点凹陷都拍不出。“她晚上八点死的,号码是12!哦,不对,刚才我们的月公主说,她其实装死来着,昨天中午十二点才死!所以号码是4加24,等于多少呢……28!”于是拉拉又把一个红色28号球塞进曲盈道的槽位。郁霭的8号球似乎小了些,从槽内掉出来,拉拉俯身拾起,撕破郁霭的白肉双层裤袜,将球塞进松弛的肛门残腔:“这个大小正合适,也能解决渗漏问题。”

梁玉用仍在隐痛的手指,悄然拾起郁霭穿过的红色布鞋,在汗水的长期浸泡下,内垫上刻着的“7”字早已褪色,后人并不会知道那是孤傲圣女喜欢使用的英伦鞋码,而只会将它作为第七圣女荣光消散的一种佐证:“大概确实在做无用功呢。我们……”

裆下的红球白字,却在日光之下格外耀眼。六合彩的数字将成为圣女们的新编号。

“聪明的姐妹们猜猜看,剩下六个圣女对应的号码是多少呢?美奈奈友情提醒,现在已经是第54小时,不要投比这小的数,否则你们的钱就打水漂啦!但是以六名将为敌,美奈奈觉得60就是极限了哦?专题六合彩特别回馈,返奖率80%,快来下注哟!love you~”

“贱人!你们就等着破产吧!”宋莹捡起一块石头,照着美奈子的脑袋砸过去,适逢影像消失,石头恰好穿过了魔法障壁,打中了曲盈道的肥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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