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焦雁(1/2)
拎着购物袋从普拉达出来,隔壁咖啡店的香味吸引住我。
看看表,已经七点。
今天逛得有些狠,竟然错过晚饭时间。
再瞅着表上的三个圈圈,三个颜色已经合上而且有了重叠。
今天卡路里消耗完成任务,我思忖着给自己来杯咖啡应该不为过。
咖啡店顾客挺多,队伍却不长。
我怕挡队伍,离柜台远远站着,为头顶菜单里的各式咖啡犯难。
如果听从脑袋瓜儿理性选择,我该点小杯美咖,可一张巨大的摩卡特写海报让我挪不开目光。
我喜欢摩卡,喜欢里面浓郁的巧克力汁,喜欢上面软软的鲜奶油,再撒上一层淡淡的肉桂粉,我所有心思都铺在大杯摩卡上。
服务员早等不及,手指放在屏幕上蓄势待发,盯着我准备下单。
我的内心还在纠结打仗,而且明明离柜台站得老远,他却挥手招唿我靠近,热情问道:“小姐想要什么?”
我的目光在摩卡流连不已,却咬着牙说道:“小杯美咖……除咖啡因。”
我该一枪崩了自己,可服务员根本不管我的内心在淌血,飞快在屏幕上按着,然后问道:“叫什么名字?”
我一副没听明白的诧异表情,“买杯咖啡还得报名字?”
服务员耐着性子解释,我这才恍然大悟,快速说道:“千里共婵娟。”
不出所料,服务员一脸茫然看向我。
我心里哈哈大笑,因为小杯美咖的郁闷情绪也除去很多。
这是我买咖啡最喜欢的部分,通常给名字时我都是唐诗宋词换着来,上次给自己起的名字是'知我者为我心忧',再上次是'滚滚长江东逝水',每次服务员都一脸难色,那幅不知该如何下笔的样子,比叫玛利、露西要酷多了。
“就写艾玛吧!”玩笑开完,我善解人意换个名字。
服务员如释重负,刷刷刷写好我的名字,迫不及待把我打发给下一个服务员。
我再次留恋地看了眼精美的摩卡海报,心如刀割。
下次吧,亲爱的,我在健身房多待半个小时,一定领你回家。
我暗暗叹口气,退到一边,拿出手机翻着新闻,等待艾玛的美咖…
除咖啡因的…
还是小杯,真该自己颁个诺贝尔傻瓜奖。
没多久,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千里共婵娟。”
我楞了一下,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
一个中国人样貌的服务员端着咖啡杯和我四目相对,面色有些疲劳颓丧,眼睛却清亮沈稳,我立刻认出是早先在街上救我免遭车祸的男生。
居然在这里又看到他,好巧啊!
我回想起早上的情形,当我转身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不知该如何形容。因为在我有限的生活经验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激烈跳动的心脏、纷乱盘旋的情绪让我的头脑完全凝滞,只剩一份强烈的直觉:我所熟知的世界即将改变。
这份直觉仔细想想非常可笑,我很清楚,当时情况那么混乱。
到处都是人和车,我又因为一场潜在车祸惊魂未定,很容易焦虑过度,根本无法有条有理地感觉任何事情。
两人的交谈快速简单,他的指责之意再明显不过。
确定我没事儿后他就再见离开,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仿佛迫不及待将我抛掷脑后。
我有些泄气,看来是自作多情,人也没开始时觉得顺眼。
他的脸庞方方正正,五官普普通通。
衣服干净但毫不起眼,大小虽然合身但却和气质不衬,身上还有一阵浓浓的烟草味。
没什么特别,只是一个健壮、有点魁伟的男人。
这会儿他正面对着我,大概因为店里太热,领口下的两颗扣子被解开,露出小片麦色的肌肤。
脖子修长,连那枚凸起的喉结都显得性感粗犷。
袖子挽到手肘,胳膊上发达的肌肉将袖口绷得紧紧的。
我看得口干舌燥,心里蠢蠢欲动,忍不住想摸一下、亲亲也行,或者两者都有,究竟是不是真那么硬朗?
“千里共婵娟。”他又说一遍,微垂的眼睛直直望向我,含着些许不屑。举着杯子的手抬了抬,胳膊上鼓鼓的肌肉跟着跳动一下。
我脸庞发烫,应该是已经红了。
我暗暗斥责自己,明明一般般个人,竟然在他面前走神,这可不是好现象。
我故意看看刚才给我下单的服务员,祈祷这个动作可以让他信服,我的尴尬完全因为刚才的表演不小心被尽收眼底,绝不能让他知道脸红是因为幻想他衣服里的样子。
我轻咳一声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杯子,惊喜地发现竟是大杯摩卡。我眉开眼笑,感激地说:“哥哥真好!”
他从鼻子里哼了声,回道:“别多想,所有中国人来,我都是大杯。”
我更加热情,追问道:“美咖变摩卡怎么说?”
“看你那模样,跟被捅了一刀似的,我做慈善罢了。”
我拍拍心脏做受伤状,可怜兮兮道:“所以说你好呢,第二次了,你可是又救我一命!”
这次他没有搭腔,或者说直接把我当成透明人,转身在咖啡机前继续忙碌。
刚好给我一个机会欣赏他的背影,工作衬衫平展地贴着他的身体,宽宽的脊背,结实的臀部,粗壮的四肢,这身板可以给八分。
我端着咖啡找到一个角落坐好,越看我的摩卡越喜欢,香醇浓郁的气息围绕着我,让我忍不住凑上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咖啡那么香,我又平平安安,生活真美好!
多亏那个小哥哥,不仅救我免于车祸,又送上摩卡一杯,我爱你!
这心思听上去像玩笑,但我确实喜欢上他,虽然不过第二次见面。
我朝那小哥哥看过去,也许我的目光太过热烈,他好像有所察觉,转过身扫视店里的人群,很快就和我的眼睛相遇。
再看第二眼,他仍然不醒目,除了眼里的聪慧。
一直以来我不喜欢太过聪明的男人,我的意思是,在见到他之前,我不觉得喜欢这个类型。
他们思想太多、太讲道理不讲感觉,尤其这位又用特有的、冷漠的、纡尊降贵的神色看着我。
我笑起来,明白他眼神里的意思。
他很讨厌我,但遗憾的是我阴魂不散,总在他周围出现。
我的玩心和虚荣心一时被挑起,朝他作了个揖,毫不介意他眼神里的敌意,用口型再次说谢谢。
顿了顿还觉得不够,又指指他,再指指我的桌子,希望他明白有时间了过来找我。
他皱皱眉头,撇开眼只当我是神经病。
虽然打量很粗略,但足够明了他对我避而远之的态度。
我却觉得越来越有趣,尤其是自己展现的热情,到他跟前跟泼到冰块似的,不但没有融化冰块,反而连热情都被冻成挂在屋檐的冰凌子。
这番做派让我想做一件会撩骚他的事,譬如扑到他怀里吻他,直到僵硬严肃的面庞软化。
我一边喝着摩卡,一边盯着他,想抓个他又忍不住瞄向我的正着。
这时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潘惠的一条微信跳出来:最后一间有人要了。
这个学期有一周读书假期,我早早瞄上林区一幢别墅,尤其是别墅的花园设计去年上过杂志、得过大奖,我一直说想去看看。
潘惠提到读书周换个地方呆呆时,很多人都表示有兴趣,我趁机推荐这幢别墅。
说服大家并不难,毕竟地方和房子确实漂亮,虽然价钱贵点儿,可一分钱一分货,比五星级酒店强。
潘惠人缘广牵头负责,别墅的六个卧室很快凑齐人,没想到昨儿一个人忽然告知有事退出。
虽然觉得这种一到最后就掉链子的人麻烦,但也无可奈何。
没想到潘惠动作倒是利索,很快找到人将份子补齐。
我将电话打过去,没响两声潘惠轻快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
忽然,桌上投下一片阴影,接着一个外套衣角出现在我低垂的视野。
我的心脏漏跳一拍,疼疼的,颤颤的,却没敢抬头,怕他看到我眼里的得意。
好不容易稳着自己抬眼看去,果然是救命恩人。
他身上披了件早上的外套,抽出对面的椅子坐在我对面。
我对他笑笑,给他一个抱歉的眼神,继续对着手机道:“惠儿,我还当咱们就把那间空出来呢,昨儿我已经把钱付给中介。今儿得的份子,也别说银行转来转去,我回头跟大家说一下,用这钱在林区镇子里找个餐馆,大家聚餐吃顿饭,怎么样?”
“行啊,本来说租个小巴一起带大家过去,但问了一圈时间合不上,只能各去各的,所以到农庄肯定有早有晚,你找个打烊晚点儿的餐厅就好。”
潘惠爽快答应下来。
“好的,定几个人的桌子?”
我从包里拿出笔和便签边听边写,有的人认识,有的人不认识。
房间就那么几个,可从人头上看,我估计自己是为数不多的单飞分子。
不过不重要,我本来就是冲着花园去的。
我高高兴兴放下手机,虽说今天险象环生,但总的来说还不错,尤其是救我的小哥儿正坐在对面。
第一次太过惊慌匆忙,第二次光线不好又隔着柜台,现在的情绪和环境都恰到好处,我也有了新发现。
他将头发剃得很短,摸上去大概会刺刺的。
厚厚的鼻子本该缓和脸庞的棱角,然而浓眉下眼睛带着专注又有些尖锐,浑身上下冷冰冰的,看不出喜怒哀乐。
整个人无趣得跟老和尚在念经,白瞎二三十岁的大好年纪。
我的意思是,既然坐到跟前,干嘛还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呢?
看,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单纯简单的人,有点儿可爱,有点儿笨拙,这样的人打起交道来没有威胁,轻松愉快。
奇怪的是这位身上的特质却边儿都不沾,我却还是被吸引,至少直觉告诉我不要轻易放弃。
挺奇怪,我抚额琢磨了下,看来了解自己也需要过程啊!
我握住咖啡杯,身体稍稍向前,一本正经说道:“嗨,今天是你的幸运日。”
他的瞳孔晃动一下,显然很意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几秒的沉默后,他眯起眼睛防备地回道:“为什么这么说?”
“今天你认识了焦雁。”严格说该是我幸运才对,不过嘛,这些都是字词句的修饰,意思一个样儿。
“我猜你不是千里共婵娟,而是那个焦雁?”
“天上地下,就这一个。”我咧嘴无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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