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2)
半个月时间晃眼就过去了,九月的金秋悄悄铺满了小城。
立秋早过了,处暑刚走,空气里多了点凉意,早上开车送真真上班时,车窗外的老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哗哗往下掉,像铺了层金地毯。
柳河镇那边田野里的稻子熟得沉甸甸的,远远看去一片金浪,偶尔有几只白鹭扑棱着翅膀飞过,衬得这秋天的乡野多了几分静谧。
可这秋色再好,也挡不住村小学裁撤的风声越来越紧。
这段时间,我跟真真的日子又回到了老样子,日子平得像摊在桌上的面团。
每天早上我开车送她去柳河镇小学,七点出门,七点五十到校门口。
她现在天天穿那双白色平底鞋跑学校,脚后跟那块红肿终于消了。
而我单位还是清闲得能睡一天,每天下午不到五点就从单位溜出来接她。
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就好像一个小插曲,已经被我忘记了无影无踪了。
每天回到家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刷手机,偶尔聊两句鸡毛蒜皮的事儿——她班上哪个小孩又画了幅怪画,我单位哪个同事又偷懒被抓。
论坛的事情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散了也就没了动静。
只是这半个月,村小学的风声越来越紧,柳河镇小学裁撤的传闻老在家长群里炸。
真真晚上刷手机时老皱着眉跟我念叨:“听校长说,上面要裁掉好几个乡镇小学,老师都得重新分。”我拍着胸脯安慰她:“没事,这跟你没关系,咱妈不是跟王局长说好了吗?”她“嗯”了一声,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像没完全放心。
我嘴上说得硬气,可心里却有点打鼓,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王局长那张油腻的脸老在我脑子里晃,上回饭局他拍着桌子打包票,现在想想,那酒劲儿散了谁知道他靠不靠谱。
平静没多久,麻烦就来了。
那天是周三,我刚从食堂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回工位,手机“叮”地响了,是真真发来的语音。
她声音有点急,背景里还有小孩跑来跑去的吵闹声:“浩,市政府今天发了公告,柳河镇小学真要裁了!文件刚贴在学校布告栏,我拍了照片给你看。”我点开她发的图片,她甩过来一张截图,是市政府教育局的文件,标题写得挺唬人:《关于优化农村小学教育资源配置的实施方案》。
我眯着眼扫了几行,内容跟传闻差不多,大意是人口流失严重的村镇小学要么合并要么裁撤。
可多出了一条规定:老师按学历分配——本科及以上进市区学校,本科以下的扔到其他村镇!
她又发了条语音:“我这专升本也不知道算不算,校长让我下周填志愿表,你赶紧问问你妈咋办!”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里“咯噔”一下。
真真的学历是个硬伤,她高中学艺术,后来上的是护理大专,毕业后干了半年护士才考了个专升本。
这本科文凭水分不小,算不算得上正儿八经的本科还真不好说。
我赶紧给妈妈打了电话,她接得挺快,声音却沉得像压了块石头:“浩浩,我早知道了。早上王局长给我打过电话,说这事儿现在不好办,政策卡得死,专升本得走特殊渠道,他得再找人活动活动。”我听出她话里的火气,心里也跟着堵得慌。
上回饭局王局长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说“包我身上”,这才半个月就变卦了。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话里话外那意思,不就是想多要点好处吗?这老东西,真会挑时候狮子大开口。”
听了母亲这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真真要是被分到更远的村镇,每天通勤不得累死?
她那脾气,估计也忍不了天天跑几十公里。
我咽了口唾沫,羊肉汤一口没喝就凉了半碗。
我问她:“妈,他这是要多少?”她“啧”了一声:“没明说,但听那口气,少说也得再加个十万八万的。上回饭局他就拿了五万,现在还嫌不够。”我倒吸一口凉气,这王胖子胃口也太大了。
我妈接着说:“我跟你爸说了这事儿,他气得直骂王胖子不地道,说这家伙开口太大,最好别欠他人情。你爸认识市政府副秘书长老唐,打算直接找他办,省得被王胖子牵着鼻子走。”
我脑子一转,松了口气。
老唐是军转干部,我爸跟他喝过几回酒,据说是四川人,性格直得像根竹竿,做事不爱绕弯子。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羊肉汤彻底凉透了。
真真那边还在等消息,我给她发了条微信:“我爸今晚找人吃饭,应该能搞定,你别急。”她回了个“笑脸”,没多说。
我盯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秋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我后脖颈凉飕飕的。
九月的天,晴得刺眼,可我心里却像蒙了层雾。
周四下班后,我直接开车去了爸妈家。
锦绣花园还是老样子,小区门口的银杏树叶子黄得晃眼,风一吹满地金黄。
我停好车,爬上六楼按了门铃,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头的是妈妈,穿着件米色毛衣,腰上难得的系着围裙。
推开门时,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头发比上次见多了几根白的。
我爸本就是一个不着家的人,不是出差就是在外面应酬,我又跟真真在外面租了房子住,算起来有小半年没正经坐下来一块儿吃饭了。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屋里一股糖醋排骨的香味儿扑鼻,难得见我妈下厨,平时家里都是请阿姨做饭,今儿她倒是贤妻良母了一回。
我爸抬头瞅了我一眼,声音瓮瓮的:“来了?坐。”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客厅的墙角堆着几箱没拆的酒箱,沙发边的茶几上落了层薄灰。
这房子住了二十多年,外墙砖掉得斑驳,窗框也有些生锈,看着破旧,可位置是真金不换——城中心货真价实的学区房,旁边就是市一小和实验中学,当年我爸咬牙买下这套房,算是我们家翻身的第一步。
妈妈从厨房端出一盘糖醋排骨,肥瘦相间的精排裹着油亮的芡汁,撒了点葱蒜末点缀。
她又端来一碗冬瓜排骨汤和一盘炒青椒,摆满桌子,招呼道:“别愣着,吃饭吧。”我爸放下报纸,坐到饭桌前,我跟过去,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她难得温柔,给我夹了块肉:“浩浩,多吃点,你瘦了。”我干笑两声,低头扒饭。
妈妈厨艺不算精湛,可一家人围坐一起吃饭,总觉得饭菜格外香。
吃饭时,我妈先开了口:“老陈,真真学校的事儿你咋打算的?王胖子那人不靠谱。”我爸夹了块排骨,嚼了两口,皱着眉说:“那肥猪我早看不惯了,拿钱不办事。这事儿我找老唐,明天晚上约他吃饭,湖上庄园那地儿他也爱去。”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浩浩,你也去,别老窝在单位混日子,多个嘴帮衬着。”我点点头,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心想我这笨嘴能顶啥用,可他语气硬,我也不敢吭声。
我妈喝了口汤,接话说:“老唐是军转干部,四川人,直性子,办事比王胖子强。你爸跟他有点交情,这事儿交给他准行。”她瞥了我一眼,“浩浩,明天你机灵点,真真的调动能不能成,就看你爸这顿饭了。”我“嗯”了一声,低头扒饭,心里有点发虚。
吃到一半,我爸突然放下筷子,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对了,浩浩,你跟真真订婚的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你年纪不小了,她条件也不差,拖下去没意思。”我愣了一下,嘴里饭还没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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