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东海诸国篇·小人(2/2)
秋少白叹了口气:“你费尽千辛万苦找过来就是为了说句风凉话?我师徒二人无法违背王仇的命令,也无法做对他有害的事情……但是现在装作没看你却是可以的,你快走吧。”
胡藕雪此时才收起了调侃的表情,正色道:“许负算到你二人被困在东海,秘密命我来搭救……这是能解除炼器师控制的药膏,许负给我的,只需抹在眉心处便能获得自由。”
师徒二人再也装不下去了。她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悄悄看了眼依旧平静的玉山子后,一齐看向胡藕雪。
苏听瑜却有些疑惑地问道:“许负既然早就算到炼器师所在,为何只让你一人前来搭救?”
胡藕雪解释说:“许负说青洛剑宗有内鬼。我平日里与你们交好,所以这个任务就落到我身上了,连两位宗主都不知道此事。”
秋少白点了点头:“是洛花。她这几日总是来通风报信。”
胡藕雪对此咬牙切齿:“我早就觉得那个娘们神神叨叨,原来真是心里有鬼……别再墨迹了,快快抹上丹药,我们一齐杀了炼器师、然后回去杀了洛花那个贱人。”
出乎胡藕雪意料的是,师徒二人只是单单看着自己,并没有后续动作:“怎得,为何还不将药膏涂抹在眉心,老娘还会害你们不成?”
明明重获自由的解药近在咫尺,苏听瑜却怎么也伸不出手。苏听瑜看向自己的师父,发现后者双手颤抖,似乎也和自己一样。
“阴阳炼器法能逐渐腐化人的心智,让人渐渐接受自己的新身份。一开始或许只是曲意逢迎,可现在我已经几乎迷失了……”
秋少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还记得曾经发生的一幕幕,那些求道的时光、那些在宗门里度过的日子,我都不曾忘记。可过去的一切,现在回忆起来居然如同故事一般没有代入感……之前我或许还是个有着秋少白内心的酒葫芦,但现在我已经只是个有酒葫芦内心的秋少白了。”
在秋少白哀婉之际,苏听瑜握住了师父的手,安慰道:“我比您炼化的时间晚些,可我内心却不如您坚定……过去的人生仿佛一场梦一般,梦醒时分,我已经知道自己不再是苏听瑜。现在的我只是在单纯地模仿着那个叫『苏听瑜』的女修罢了。”
“说他妈的嘛呢?合着你们两个傻逼都玩完了?就这么甘心成为一个男人手里的玩具了?去你妈的吧,秋少白,你他妈的就是个傻逼!”胡藕雪可算是看明白了,她不禁笑出了声。
只不过她此刻的声音带着几次悲凉。
胡藕雪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搭救自己的挚友,却发现挚友早就被男人洗脑沉沦……这叫什么事啊?
苏听瑜此时却抢走了药膏,将之一点点地涂抹在秋少白的眉心:“虽然阴阳炼器法能腐化人心,让人接受自己被物化的命运,但却不能扭转我对师父的情感……师父,一路保重。”
秋少白点了点头,也没有任何反抗,安静地闭上眼感受药膏中的气息。
胡藕雪迫不及待地问道:“感觉如何?”
酒葫芦笑了一下:“这只是普通清凉油。胡藕雪你中计了,快跑吧。”
“什么快跑?”此时王仇终于洗完澡。
他神清气爽地从玉山子里钻了出来,随后便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三个女人:“这位奶子特别大的姐姐是谁?看道袍好像也是青洛剑宗来人,莫非也是学那洛花来投奔我的?”
单纯的王仇看她们三个相安无事没有动手,还以为是远道而来的都是自己人呢。
“他妈的,老娘就知道这一趟不好过,现在总算是能打一架了!”
先下手为强,一弯环刃从胡藕雪的袖口飞出,直冲王仇的脑门而去。可那把环刃在半空中便被一杆长枪拦截、挑飞出去。
“还不快滚,你是想寻死不成?”秋少白大喝一声,口中舌钉化作飞剑射向胡藕雪。
酒葫芦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保护主人,但秋少白还是想让她的挚友逃走……至少不要落到跟她同样的下场。
“老娘的前半生一直在逃跑,苟且偷生,现在老娘想站着死了。”胡藕雪随手挡下了攻击:“死在你秋少白手里,也算不枉此生了。”
“到时候你会比死还难受。”
两声叹息,叹尽了这对挚友如今的身不由己。
“秋少白和苏听瑜别愣着,快给我杀了她!”王仇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随即唤出玉山子中的五个蓬莱母女,让她们挡在自己身前。虽然这五个女人境界虚高,但好歹也是合体炼虚,当个肉盾也不错。
火牛被胡藕雪唤出,随后就是炽热的烈焰从中间炸开,小小的木制酒肆顷刻间便化作了燃着火光的废墟。
太上老君的一点炉火,落在地上就化作了火焰山;胡藕雪的火牛也不过随意踩了几脚,万般风流的正人君子之国便成为了一片火海。
“走水啦!走水啦!”
遍地都是赤色的火焰,火光将星夜之中的君子国照的通红。
芝兰燃尽,松柏凋亡,连岩石都在燃烧。
女君子们在街道上奔走救火,试图将火焰浇灭,最终却徒然无功。
——凡人怎能浇灭修真者的仙火呢?
胡藕雪骑着火牛飞在空中,左手里拿着一条素色白绫,右手是一轮圆月似地白玉轮刃。背后皎白的月光撒在身上,映地她的脸宛若一尊杀神。
苏听瑜大怒:“胡藕雪你疯了么!你好歹也是正道宗门的长老,你怎能滥杀无辜!”
女人的邪笑声夹杂着君子国人的呼救声,在赤红的君子国内回荡:“我欲守护的人都一个个离我而去,现在我也快是个死人了,还不能让我疯一下么?这世界都在折磨我,我就将这世界都拖入地狱!”
秋少白眉头紧锁。她正欲掐指施法,却被王仇拦了下来。
“秋少白,你要干什么?”
“我能让天上降下灵雨,救人性命、浇灭仙火,化解君子国的这次灾难”
“你的灵力无法补充,用一点就少一点……别管那些君子国人了,专心应对胡藕雪吧。”
“主人,那可是数千条人命啊!你在君子国住了这么长时间,就对她们没有一丝感情么?”
“天大地大没有我的命重要。况且之后我还能复活她们,还是全力应对胡藕雪吧。”
秋少白冷眼看着王仇:被他复活的君子国,那还是君子国么?
君子国是有大气运的,按理来说不会遭此劫难。秋少白有种预感:或许自己就是应当拯救君子国的人,可是却被主人的命令阻止了。
王仇不是此世中人,他的到来搅乱了君子国的气运。
思绪流转间,她有了新的主意:“瑜儿,快将胡藕雪传至海面,不能再放任她屠戮了!”
听了师尊的话,正在与胡藕雪鏖战的苏听瑜猛然反应了过来。她动用自身无事牌的特殊能力,将自己与师尊、胡藕雪一同传送到东海之上。
胡藕雪也是身经百战。
她虽然不知道只会用枪的苏听瑜哪来的传送手段,但在被传送前还是将赤牛留下,试图袭击王仇。
因为她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杀死王仇。
根据之前围剿女炼器师的经验来看,如果器主死亡,其炼化的灵器便会恢复自由。
灵器化作肉傀形态也能勉强维生。
此刻来到海上,胡藕雪再无束缚。
东海瞬间化作千里冰河,手上的白玉圆刃化作天上无数轮白色的圆月。
月光洒落人间,圆刃也变作满天飞星坠落人世……
“这妮子怎么又变强了……”
秋少白感觉有些头疼。她抿了一口酒葫芦,道袍飘然,将满天星辰挡在身前。
“有时候真后悔当初为什么努力修炼……炼到最后,反而作了别人的嫁衣。诶,或许我若是怠惰一点,今日便能死在你手上吧。”
“装你妈逼的臭嗨!”胡藕雪怒吼道。
雨雪、冰雹、夹杂着无数飞星,源源不绝砸向地上的二人。
苏听瑜有些应接不暇,身边数道长枪虚影试图将术法拦截,衣装已经有些破损了,露出点点白皙的肌肤。
与之相对地,秋少白却显得游刃有余。
她在冰河之上闲庭漫步,用剑气将攻击隔绝在身外。
酒剑仙专心于剑,是世间最会用剑之人;她整日饮酒作乐,逍遥人间,也是青洛剑宗最潇洒之人。这都是胡藕雪可望而不可即的“仙”。
秋少白教育她说:“你心中执念太深,到达合体期已是勉强,在境界上可能就要止步了。”
胡藕雪嘲讽道:“上一个人还跟我说我不可能到合体期,现在我不是照样走过来了么!不是谁都想您这个酒剑仙一样孤家寡人。正因为有了执念,我才是胡藕雪!”
虽然先被许负耍了一次,然后又在君子国的凡人手下吃瘪,但胡藕雪可不是什么搞笑人物。
青洛剑宗以武闻名,身为青洛剑宗二长老的胡藕雪是凭借实力一步步杀上来的。
她的故友一个个地离开人世,她也将故友的遗愿背负在身上,化作自身的力量。
这是她的执念,亦是她力量的源头。
“老娘早就看你这个副宗主不爽了。今日把你杀了,这个副宗主之位就要易主了!”
“大言不惭。”
会赢得!与秋少白这样的剑修战斗,生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胡藕雪觉得自己未必没有机会。
……
许久之后,秋少白用剑气扛着苏听瑜和一摊烂肉回到君子国。此时王仇正围在青铜鼎边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王仇见秋少白来了,用筷子从鼎里夹起什么东西,然后将之放进口中:“你怎么身上破破烂烂的,胡藕雪这么强么?不过你能平安回来就好。打了这么久,快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秋少白一脸茫然地走近青铜鼎,只看见鼎内热油滚烫,肉香四溢,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鼎里传出来:“呕呕呕,好辣好油啊!我要洗澡,我要洗澡!”
地上还有一副骨头架子,看来是王仇将胡藕雪的赤牛做成了牛肉火锅。
君子国的焰火还未散去,耳边尽是君子国人的哀嚎声,王仇却在这里轻松惬意地吃着火锅。该说他是心大呢,还是该说他没有人性。
“少白,你不吃点么?”
“我是江南人,不喜吃辣,更不喜欢在这种场景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