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1(1/2)
黑暗如同海浪般将方晴顷刻吞没,耳边的风声、树叶的摩擦声,以及那股蛮横的拉扯力,构成了她此刻内心世界的全部。
耳边除了是风吹动树叶的声响和枝条刮擦衣物的动静就剩下自己和身后那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方晴被那双大手以一种粗暴的方式拽离了平整的水泥小路,猛地向着漆黑的绿化带深处拖去。
高跟鞋早已甩落,她的脚踝光裸着,在泥土和枯叶上摩擦。
她看不清拽她的人是谁,只能感觉到身后一股强硬的力道,带着明确的、不容反抗的意图。
那只捂在她嘴上的手依然死死地压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粗糙感让她感到窒息。
她的口腔里充满了自己的呼吸,每一声惊叫都被那只手无情地闷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绝望的、蚊蚋般的呜咽。
而鼻腔里还夹杂着一些绿化带泥土、湿草和枯叶的混合气味,混合着来自身后那人身上隐约传来的某种气味。
是酒气?
还是别的什么?
惊恐之中的她辨别不清,只是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她拼命地挣扎,扭动身体,手在空中乱抓,试图抓住任何东西来阻止这可怕的拖拽。
但身后那人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她就像一个被捕猎者叼住的猎物,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被动地被拖行。
树枝抽打着她的腿,灌木丛拉扯着她的头发,但她对此已经无暇顾及,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自己要被带去哪里?
这个人要做什么?
一种比黑暗本身更可怕的未知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并且越勒越紧。
突然,拖拽的力道一顿,她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被猛地压低,然后重重地跪倒在了地面上。
那只捂住她嘴的手仍未松开,而身后的袭击者也跟着压了下来,将她牢牢地按在了绿化带间隙的草地上。
柔软而潮湿的草地并不能带来丝毫的舒适,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被野蛮力量侵犯的无助。她的身体被迫扭曲着,脸颊几乎要贴上带着露水的泥土。
在被按倒的过程中,她慌乱地伸出双腿,想蹬开身后的袭击者。
然而,她的双脚,那双失去了鞋子、穿着单薄丝袜的脚踝,却深深地陷进了湿润的草地泥土里。
冰冷、潮湿的感觉瞬间包裹住她的脚趾和脚背。
丝袜的材质并不能隔绝这种不适,反而像是将泥土的冰凉感放大了。
她感到泥土紧紧地吸附着她的丝袜和皮肤,每一次试图抬起脚的动作,都像是在对抗地面无形的吸力。
那是一种深陷、被固定住的感觉,让她更加慌乱和绝望,连逃跑的最后希望似乎也被这片泥土剥夺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重量紧紧地压在自己身上,隔着衣物传递过来的温度和身体轮廓的凸起让她瞬间毛骨悚然。
她不知道对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力量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无尽的恐惧在全身里游荡着,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一样。
大脑一片混乱,空白中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抢劫?
强奸?
还是更可怕的?
她想尖叫,想哭泣,想呼救,但所有声音都被那只手死死地压在嘴里,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她能闻到那人身上更清晰的气味了,除了一丝酒气,似乎还有一种混合着汗味和食物腐烂的味道。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遭遇不测,心中涌起强烈的绝望时,捂在她嘴上的手突然轻轻挪开了一点,但依然虚虚地罩着,仿佛随时会再次压下。
紧接着,她感觉到身后那人稍稍抬起了身体,然后一个熟悉的物体被拿到她的面前晃了晃。
在漆黑的树林里,那东西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如此熟悉,瞬间驱散了一部分的黑暗,映入了她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瞳孔。
是她的手机!
刚才慌乱中掉落的手机,被这个人捡了起来。
手机屏幕的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她模糊地看到屏幕上她的艺术照。
而拿着手机的那只手的轮廓,她此刻已经完全确认是一只男人的手,手指粗壮有力,带着泥土的痕迹。
已经确定了袭击者的性别后,她的心跳得更快了,捡起她的手机是想做什么?
要她的密码?
还是别的?
就在她满心疑惑和恐惧,双眼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那微弱的光芒时,一个低沉的、带着某种熟悉的温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仿佛刻意压制着某种情绪,但仅仅是这音色,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方晴大脑中的恐惧迷雾。
“别怕,闺女…是我。”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近在咫尺,甚至带着一种让她感到意外的温柔和疲惫。
它与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暴力和恐惧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方晴瞬间石化了。
这不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她怎么会不熟悉?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恐惧并没有立即消退,但却被一种更深层次的震惊和困惑取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来不及思考,只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身陷泥土的双脚也忘记了挣扎。
“他?”
“怎么会是他?”
震惊和困惑暂时压过了恐惧。方晴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试图将眼前可怕的处境与那个熟悉的名字联系起来。
此时的方晴首先想到的必须亲眼确认。
然后她急切地扭动脖子,在漆黑的环境里试图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仿佛只有看到那张脸,才能让她从这荒诞又恐怖的现实中找到一丝逻辑,哪怕只是为了确认,这恐怖的一切究竟是不是那个她认识的老杨所为。
她需要一个解释,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让她更加绝望。
她借着面前手机那微弱的光芒,努力地向着身后的方向看去。
那个压在她身上的人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或者说,他本就打算让她看清。
那只拿手机的手稍稍抬高了一点,调整了一下角度,将手机屏幕那吝啬的光线,朝着自己的脸的方向照了过去。
光线很暗,但却足以勾勒出一个轮廓。
当那张熟悉、却又在瞬间让她感到无比憎恨的那张老脸,在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照射下,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时,方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王八蛋!真是阴魂不散!……”
此刻,老杨那爬满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了平时的那种憨态可掬的笑容,取而代赫的是一种极其严肃的神情,混合着紧张、愧疚、以及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坚决。
但在方晴看来,这一切都笼罩在他那张让她感到紧张的老脸上,显得尤其奇怪。
那一刻,所有因声音产生的困惑和一丝不确定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极致的厌恶。
是这个色老头!
他竟然敢?!
他竟然敢用这种方式对自己!
把她拖到这种地方!
他到底想干什么?!
方晴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大脑里所有的恐惧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愤怒暂时取代了。
她心里瞬间涌起无数恶毒的咒骂和愤怒的质问。
她不知道这个色老头唱的这是哪一出,难道他以为这样就能得逞?
他以为她会乖乖就范?
她此时真的想要撕开他的嘴脸,想把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吼出来,甚至不惜自己的名声公开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老东西的真面目!
“你这个王……”她本能地张开了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愤怒和恨意的低吼,准备将满腔的咒骂倾泻而出。
然而,她的话只来得及吐出几个字,甚至还没形成完整的音节,那只刚刚稍稍放松的大手,又一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毫不犹豫地捂住了她的嘴!
可这一次,相比较之前捂得更紧了一些!
掌心的力量仿佛要将她的嘴唇和牙齿揉碎。
那股粗糙的触感和令人作呕的气味再次将她牢牢地禁锢住,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刚刚燃起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制瞬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冷的绝望和恐惧。
她挣扎,剧烈地挣扎,身体在地上扭动,四肢乱蹬,双脚在泥里更深地陷了进去。
她想用牙齿咬他的手,但他的手捂得太严实,她根本找不到下嘴的机会。
她的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屈辱、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无助的痛苦。
老杨压在她身上,似乎没有理会她的挣扎。
他的身体重量依然压着她,让她无法轻易起身。
在方晴剧烈的扭动和挣扎过程中,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用力地箍着她,他的身体紧贴着她,那种近距离的接触让她感到一阵阵不适和烦躁。
就在她近乎崩溃地挣扎时,捂在她嘴上的那只手,其中的一根手指,却突然稍微离开了她的嘴唇,然后用指尖轻轻地、带着一种奇怪的力道,捅了捅她的嘴唇。
“这是……”方晴此时瞪大了双眼,看着那根嘴边的手指在她嘴唇上轻轻地、重复地捅了两下。
“别动,看前面……”同时,耳边又响起了老杨那压低的、沙哑的声音说道。
看前面?看前面有什么?
方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指示弄得一头雾水。
愤怒和恐惧混杂着一种新的困惑。
她被迫停止了剧烈的挣扎,虽然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大脑已经被老杨的举动完全占据。
看前面?
在这个漆黑的绿化带深处,除了树影婆娑和偶尔漏下的微弱月光,还有什么可看的?
她顺着老杨手指的方向,勉强转动头部,将目光投向了前方漆黑的树林深处。
手机的光芒此时已经被老杨翻转盖在了草地上。
漆黑一片的环境让她的眼睛努力地适应着,试图穿透重重叠叠的树影和灌木丛,去寻找那个让她必须看向的东西。
就在她紧盯着前方,试图辨认出什么的时候,在她被拽进来的那条街边小道的入口处,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出现了。
那身影看起来胖滚滚的,步态摇摆不定,显然是喝醉了酒。
他一边走,一边似乎还在嘴里嘟囔着什么。
尽管隔着一定的距离,但方晴还是在瞬间辨认出了那个身影的轮廓。
臃肿肥胖的身躯,摇晃的步伐,还有那种熟悉的、让她感到厌恶的猥琐气质。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浓烈的酒味,似乎穿透了捂在她嘴上的老杨的大手,混杂着老杨身上原本的气味,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酒气冲鼻而又刺鼻,带着一种廉价和浑浊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然后,一个尖锐又带着醉酒后特有的含糊不清的猥琐声音,也断断续续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熟悉的声线和语调,却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方晴所有的困惑。
“刘德贵!”
电光火石之间,方晴的大脑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被强行拖进这里,捂住嘴不让她出声,然后被要求看向前面。
难道?
老杨这样做是为了躲避刘德贵?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方晴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不解、困惑、充斥着心里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纠缠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双手,颤抖着,轻轻地搭在了老杨那只捂在她嘴上的大手上。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老杨手背时,感受到了他皮肤的温度,以及手背上粗糙的毛孔。
这触感是如此真实,与刚刚发生的一切可怕经历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是想要伤害自己……也确实,他从始至终都没有……”
方晴的小手搭在老杨的大手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询问,一种试图寻求解释的渴望。她希望老杨能够感受到她的疑惑,能够给她一个答案。
然而,老杨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手上的细微动作,或者说,他的注意力此刻完全集中在了小道上那个摇晃的身影。
他身体的重量依然压着她,捂在她嘴上的手依然紧实,只是刚才捅了她嘴唇的那根手指,似乎在微微地颤抖。
此时,正当好似明白了一些的方晴心中百感交集,双手的指尖搭在老杨捂着她嘴巴的手背上时,已经酒醉的刘德贵,也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小道最昏暗的那一段。
他的眼睛因为醉酒而眯着,视线模糊,但他本能地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以免绊倒。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小道水泥地上,有一抹不属于这里的黑色,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着一点点闪闪的幽光。
那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突兀地,孤零零地,躺在泥泞和枯叶旁边。
刘德贵的脚步猛地刹住了。
他胖滚滚的身躯因为惯性晃了一下,赶紧扶住了旁边一棵歪斜的树干,才堪堪稳住。
他眯着眼睛,努力地聚焦视线。
是鞋子。
女人的高跟鞋。
黑色的。
看起来质量还不错的样子…
在这条晚上几乎没人走,而且远离市中心的僻静小道上,突然出现一双这样的鞋子,太不对劲了。
而且,他认得这双鞋子。
或者说,他似乎认得这种款式的高跟鞋。
这种高度,这种颜色,正是他平时偷偷观察方晴时,她经常穿的那种。
反射着月光的高跟鞋,此时突兀地出现在这里,仿佛一个无声的惊叹号,让这个一直对方晴不怀好意,脑子里都是猥琐念头的刘德贵瞬间清醒了一点。
他的心跳莫名的加速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扶着大树,宽大的身体微微前倾,眯缝着眼睛四处张望。
小道上空荡荡的,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旁边是漆黑一片的绿化带,树影憧憧,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刘德贵的心里涌起一股因为酒精刺激产生的亢奋,有对方晴的猥琐念头被激发后的冲动,还有一丝因为这诡异情景而产生的疑问。
他颤颤巍巍地挪动他肥胖的身子,离开了树干的支撑,摇晃着走到那双高跟鞋旁边。
他蹲下身,粗壮的手指带着酒后的麻痹触感,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双鞋子。
鞋子带着一点点温度,仿佛还残留着方晴的体温。
同时,一种淡淡的、属于女性的体味和汗味又混杂着香水的气味,也隐约飘进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加上这双鞋子,彻底点燃了他脑子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念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其中一只高跟鞋拿到了自己的鼻尖,然后猛地,贪婪地嗅了嗅。
那个动作猥琐而又露骨,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占有欲和变态。
他闭着眼睛,仿佛在通过这双鞋子感受着方晴的存在,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气息。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沉醉而又怪异的表情,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漆黑绿化带深处,有人正死死地捂着另一个人的嘴,沉默地注视着他这令人作呕的一幕。
方晴通过绿化带的缝隙,将刘德贵的一切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他蹲下方,看到他拿起自己的鞋子,看到他将鞋子放在鼻尖嗅闻……那一幕,比她刚刚被拖进黑暗还要让她感到恶心和愤怒。
此时她扭动眼球看向老杨的眼神更加复杂。
而捂在她嘴上的老杨的大手,此刻似乎更加用力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同样看到了刘德贵那令人作呕的举动,也感受到了方晴身体在自己手下传递出来的,因为恶心和愤怒而产生的剧烈颤抖。
小道上,刘德贵捧着那双高跟鞋,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仿佛得到了什么珍宝。
绿化带里,方晴被压在草地里,捂着嘴,双脚深陷,心中充满了对刘德贵的恶心和对老杨复杂动机的困惑。
如此近的距离三个人在黑暗的树林被无情地隔开,却因为这双鞋子,以一种恶心、变态的方式联系在了一起。
刘德贵捧着方晴这只漆皮的细高跟,迷离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病态的贪婪。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顺着鞋托凑到鼻子前,像是闻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丝袜残留的体香和皮革味道仿佛能减轻他的醉意,让他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陶醉和痴迷。
他陶醉地猛嗅了一阵,仿佛要将两只鞋子内部所有的的气味尽数吸入肺腑,又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占有和亵玩鞋子的主人。
这种近乎原始、带有明显恋物癖倾向的行为,让隐藏在暗处的方晴感到一阵恶心。
不光是方晴,就连老杨看得都直嘬牙花子,撇过身下的方晴一眼后,老杨觉得这么做实在是太正确的选择。因为他相信,方晴会原谅他的。
“出……出来!我看见…看见你了……我报警…我可报…警了…嗝…”正当刘德贵闻的起劲时,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开始在幽深的小路两边喊道。
而那双因为酒精而显得迟钝的眼睛,在茂密的草丛和灌木间开始扫视。
那视线虽然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醉汉特有的、漫无目的的探寻,仿佛期待着能从黑暗中找到什么。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方晴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从树枝的缝隙中死死地盯着刘德贵,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她的神经。
透过月光看到他的目光虽然涣散,但万一扫到他们躲藏的地方,万一他因为醉意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或者和此刻和老杨在这里…
后续的麻烦和纠缠瞬间萦绕她的脑中,她的呼吸几乎停滞,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的后背。
一旁的老杨虽然强作镇定,但也握紧了一只拳头,目光警惕地锁定着刘德贵。
好在,喝醉的刘德贵显然已经完全不在状态。
他的搜索与其说是警惕,不如说是醉后的胡乱动作。
他拿着那只高跟鞋,踉踉跄跄地走到路边,弯下腰,用空着的手漫无目的地在草丛里扒拉了几下,嘴里似乎还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醉话。
幸运的是,醉意彻底控制了他。他没有坚持多久,扒了几下草丛,发现什么都没有后,便放弃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直身体,又把那只高跟鞋凑到眼前看了看,脸上闪过一丝模糊的满足。
接着,他没有再多停留,继续扶着树沿着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远处走去。
而那只方晴的那双高跟鞋却依然攥在手里,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确认刘德贵走远,再也听不到他的脚步声,方晴紧绷的身体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软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眼中还残留着未能散去的惊恐和恶心。
老杨也松了一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生怕刘德贵在掉头返回。
随着方晴的肩膀猛地一松,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靠在粗糙的树干上,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然而,这片刻的轻松还没来得及沉淀,一股难以言喻的无语和恼火便像潮水般涌上心头,烧得她眉头紧锁。
这个死肥猪,竟然把她的鞋给拿走了!
她刚才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手心满是汗水。
“这都是什么人!一个比一个变态!王八蛋!”方晴猛地攥紧拳头,目光追随着刘德贵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愤怒的火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足尖微微蜷缩,丝袜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看上去狼狈不堪。
看的她心里更加别扭,眉头皱得更紧,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虽然她心里清楚,老杨是为了躲开那个醉鬼刘德贵才拉她藏起来的,出发点是好心,可自己的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一个变态男人拿走,甚至还被他那脏手捏着猛嗅了一通,最后堂而皇之地带走,这让她如何不郁闷?
她想象着刘德贵那猥琐的嘴脸,醉眼迷离地抱着她的鞋得意洋洋,胃里一阵翻腾。
现在弄的自己这副模样让她怎么回家?
虽说是晚上,但碰上认识的邻居她甚至能预见他们的异样目光,这股憋屈感像一块大石,气的她原地跺了跺脚。
越想越气,方晴顾不上身上沾满的尘土和树叶,猛地转过身,狠狠瞪向身旁同样从草丛中慢慢站起身的老杨。
“你!…”话已到嘴边,可几片枯叶还卡在发梢,随着她叉腰的动作轻轻飘落。
虽然说了一个字,但明显带着责备和无奈,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异样。
那语气像是憋了半天,终于找到发泄口,尖锐中透着几分委屈。
已经完全适应黑暗环境的的眼神十分犀利,像是两把小刀,直直刺向老杨,脚下一对丝足却不自觉地跺了一下,踩在有些冰冷的小草上激得她趾尖微微一缩。
老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视盯得一愣,见她这副狼狈又带着怨气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愧疚。
他赶紧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扶住方晴的胳膊。
想要讨好般的拍打着她身上的枯叶和尘土。
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动作虽轻,却带着一种局促的急切,对方晴来说已经属于亡羊补牢了。
“闺女你的手机…对不住,闺女,刚才看到…那个刘德贵那样子,我…我实在来不及…怕他看到你。”拿着手机塞到了方晴手里。
他的语气满是歉意,低沉中透着点沙哑。
“你监视我?”方晴依然面露怒色看着老杨说道。
“没有,刚才我遛弯的时候看见你和一女的吃烧烤…”他偷偷瞄了方晴一眼,见她脸色稍缓,又赶紧低下头解释。
他的嗓音有些发紧,像是怕她不信,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裤腿,露出几分局促。
方晴接过手机,手指轻轻一颤,像是被他的诚意触动了一下。
她低头收起手机后她的眼神又复杂了几分。
听着老杨的解释,又瞥见他脸上那真诚的歉意,她心里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了大半,烧得没那么旺了。
“我怎么回家?鞋子让那个混蛋拿走了…”她咬着下唇,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并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背你回家?”老杨眯起一只眼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方晴听到后头一歪用余光扫视着老杨。
“要不穿我的?……”等老杨说完后,方晴象征性地无奈撇了撇嘴,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抹不情愿的嗔怪。
“跟你在一起我就没有落下好,防着你不说还得放着别人…”她斜了老杨一眼,语气半是埋怨半是调侃。
但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一双丝足上……
等到方晴一脚猜到水泥的小路后,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抖落最后几片枯叶,俏皮精制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迈开腿晃了晃脚上的布鞋十分无奈的看着老杨从树丛嗖的一下钻了出来。
此时,夜色深沉,这条黑漆漆的小道上,一男一女、一老一少正缓慢前行。
月光如薄纱,洒在方晴的双脚裹着肤色丝袜上。
纤细的玉足却套在一双老杨给她的老款布鞋里,显得极不协调。
那鞋码大了不止一号,宽大的鞋口在她脚上晃荡,像个不听话的孩子。
“破布鞋,不仅臭死了还…还这么难穿……”她每迈出一步,右脚的布鞋就摇摇欲坠,几次都甩落在地上,迫使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弯腰将鞋子重新套回脚上。
听到方晴的话后,老杨一言不发的继续跟在她身后,脚步沉重而缓慢。
他只穿着一双灰色的袜子,踩在冰冷的泥地上,袜底早已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湿漉漉的,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方晴的脚上和腿上,眼中也是精彩极了。
他可能觉得方晴好像并没有生气。
短短几十米的蜿蜒小路,直到路边出现了一盏昏黄的路灯才算走完。
暗驳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着指引着他们。
方晴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可鞋子又一次险些脱落,她却顾不上,低头调整了一下,继续朝灯光走去。
老杨也跟了上去,灰色的袜子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破旧,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了…我回去了……”走到路灯下,方晴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转身看向老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布鞋,又瞥了一眼老杨那双沾满泥土的袜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说道。
“嗯…”老杨挠了挠头,咧嘴一笑,皱纹堆得像老树皮。他装作轻松的语调里,却也带着一丝欣慰。
“鞋回头给…”她双手环胸,身体微微打了一个哆嗦。
“不用了…你直接丢了吧……我走了……”老杨挠了挠后脑勺就转身朝着对面马路走去,丝毫没有在意方晴的表情。
“嗯?这……”看着快速走到马路对面的老杨,语气刚想缓和的方晴十分爽的看着老杨慢慢消失在自己视线里。
她的手指在凌乱的短发间抓了抓,叹了一声后转身朝着小区走去。
方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门一关,喧嚣的世界仿佛被隔绝在外。
她踢掉脚上那双不合脚的老款布鞋,鞋子“啪”地一声落在门口的地板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她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那双破旧的布鞋。
鞋面磨得发白,边缘还有几处开线,鞋底沾着泥土和草屑。她撇了撇嘴,心里一阵烦躁,随手将鞋子踢到门边,径直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喷出,雾气弥漫开来,方晴站在水流下,闭上眼,让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疲惫和尘土。
她的手指轻轻搓着胳膊,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老杨的身影。
她想起他离开时的模样,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留下。
整个人像一阵风,转瞬即逝。
可就是这股随意,让方晴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涟漪,像丢了什么东西,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真是气人!”方晴低声嘀咕,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
她猛地起身,几步走到门口,弯腰捡起那双破布鞋。
鞋子在她手里晃了晃,泥土屑掉了几粒,落在她刚拖干净的地板上。
她瞪着鞋子,脑海里闪过老杨那张皱巴巴的老脸,想起他光着脚踩在冰冷泥地上的样子,想起他把鞋子硬塞给她时的笨拙模样。
她本以为这些细节会让她心软,可现在,这些画面却像火上浇油,烧得她更生气。
“还装潇洒…这破鞋谁稀罕…”方晴手指攥紧鞋子,转身走向厨房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
而脚下的拖鞋踩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像是在发泄她的不满。
然后她拍了拍手,像是要甩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然后狠狠盖上垃圾桶盖,转身走回沙发。
接下的日子立,老杨又从方晴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一样。
之前的短暂交集仿佛从未发生过,他既没再来找她,也没任何消息。
方晴起初还嗔怒于他走得太快、太干脆,像老鼠躲猫似的。
但时间是最好的解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也渐渐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
每天跳广场舞,学着买菜做饭,偶尔跟谢菲菲他们聚个会,日子过得平淡而踏实。
“哎,晴晴,今天你侄子中考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啊?”一曲舞毕,两人走到队伍旁边休息,张欣拿出纸巾擦汗,随口问道。
“出来了!重点高中应该没问题!”方晴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她把手机里嫂子发来的分数截图递给张欣看,方子轩的分数明晃晃地显示在屏幕上。
“哎呀!真的呀!太棒了!子轩这孩子真争气!”张欣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连连赞叹。
“可不是嘛!”方晴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正说着,方晴的手机响了,是哥哥方树鹏打来的。
“喂,哥!”方晴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晴晴…子轩进耀华了!…”方树鹏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能听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真的!太好了,下午嫂子还担心分数不稳呢,这下子你们两口子心可算放肚子了吧。”方子轩这次的成绩让一家子都十分的开心和兴奋。
“嘿嘿,明天晚上望江楼,朱楠那我打完电话了,你们早点到啊!”方树鹏在电话那头嘱咐道……
等挂了电话,方晴激动地跟张欣分享着之前方子轩在自己家为其补课的过程,还表示现在的中考比高考还要残酷。
随后俩人又跳了几首后便各自回家了。
转天晚上六点,方晴特意换上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短裙,裙子款式简洁大方,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
本就气质温婉的她又特意剪了个bobo头,只没过耳垂的钻石耳钉的新发型让她的脸型轮廓更加立体动人。
站在衣柜前的她拿着一双灰色丝袜犹豫了片刻,在比对了一下和裙子的配色后,她今天选择裸腿。
白皙的一双美腿连细微的青色血管都能依稀看见,加上圆润的膝盖和修长的小腿,让这双不着丝袜点缀的美腿别出一丝韵味。
方晴又在最后出门前选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针织开衫搭在外面,以防晚风着凉。
她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唇上抹了一点梵丝最新出品的口红,整个人显得妩媚又喜庆。
等到朱楠回家时,方晴已经准备好了。
他穿着深色制服,脸上虽然有一些疲惫,但看起来依然挺拔。
他进门就看见方晴的打扮,眼前一亮,直接上前将自己的这位美娇妻揽入怀里。
“别闹…你拿着这个…”方晴指着桌子上的一个精致的礼品袋,里面装着特意给子轩买的一台最新款笔记本电脑。
为了选这个礼物,她可是跑了好几个电器城,比对配置、研究价格,最后才敲定了这款。
她觉得笔记本电脑实用又有面子,子轩上了高中肯定用得上。
“我也想要……”看着笔记本的外包装盒子,朱楠脸上露出羡慕的笑容。他附下头凑近方晴的侧脸痴痴的说道。
“你不是有…去去去,哥和嫂子都等着呢…”方晴被朱楠的话外之音抻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
“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方晴挽住朱楠的胳膊,两人一起出门。
电梯下行,朱楠一直低着头,时不时用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像是在想事情。
方晴看了他一眼,关心问道。
“没事,就是队里最近有点忙。累啊…今晚不想回队了……”朱楠这才抬起头,冲她跳着眉毛坏笑说道。
虽然丈夫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神里依然带着满满的爱意。
脸上又多了份红晕的方晴没再追问,只是轻轻靠在他肩头,因为她能感觉到这具坚实的身体有了一丝倦意。
等到夫妻一起出了单元门。
夏夜的风吹来,带着城市的喧嚣和植物的清香,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望江楼是一座独立的仿古建筑,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只红灯笼,显得气派又不失古韵。
方晴和朱楠走进大厅,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服务员穿着统一的红色祥云旗袍,穿梭在各个餐桌间,忙碌而有序。
“这边请!”一个服务员迎了上来,方晴报了哥哥的名字,服务员引着他们往里面走。穿过热闹的大厅,他们走向预定的包厢区域。
就在这时,方晴的余光突然瞥见侧面一个餐桌旁坐着的人影,身体猛地一僵。
那个方向坐着一桌人,七八个男女,正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气氛热烈。
而其中一个人,穿着一身艳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的她头发已经染成了淡淡的棕色,并且还特意烫成了小小的卷发。
“武佳合!”方晴看到武佳合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和周围的朋友们交谈甚欢。
而武佳合像是自带雷达,她的目光很快的发现了方晴和朱楠的身影。
但她的眼睛却迟迟在朱楠的身上不肯移开。
她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更加开心,直接站起身来朝着夫妻俩的方向挥着手。
朱楠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方晴清晰地感觉到挽着他胳膊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朱楠的头下意识地偏向武佳合的方向,他的眼神在接触到武佳合视线的瞬间,像被冰冻住了一样,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
起初是立刻就移开了目光,然后随着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后,便朝着武佳合点了一下头。
可他的反应在迅速而隐蔽,但方晴能感觉出里面一些异常明显的信号。
她和朱楠结婚这么多年,对他的脾气秉性自认为非常了解。
朱楠这般举动实在是有些刻意或者说是不自在。
但一向沉稳的方晴还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情绪。
虽然带着疑问,却也抬起手朝着武佳合摆了摆。
服务员还在前面引路,方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跟着往前走。
她能感觉到朱楠的身体依然有些僵硬,步伐也变得有些急促,像急于离开这个区域。
她心乱如麻,胃里像打了个死结,刚才的温馨和喜悦被一股莫名的阴影笼罩。
她想问朱楠怎么回事,可服务员在前面,旁边还有武佳合的朋友们在,她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把所有的疑问和不安都压在心底。
进了包厢,方树鹏和李莉家的其他亲朋好友已经坐在里面了,方子轩也坐在最里面的大桌中间,脸上像是开了花一样,带着得意的笑容。
看到方晴和朱楠进来,李莉立刻迎了上来。
“朱楠你坐这!挨着我…”方树鹏朝着朱楠招手。
“快坐快坐!…”李莉热情地招呼着,眼神落在方晴身上的裙子便伸手摸了摸面料。
方晴努力挤出笑容,将心里的波澜压下,走上前和李莉聊起来。而朱楠则把笔记本递给了方子轩。
“谢谢楠哥!谢谢小姑!嘿嘿!哇哦!”子轩接过礼品袋,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两只大眼睛都在放光。
“小子,真有你的!给咱们家长脸!”朱楠笑着也拍了拍子轩的肩膀,他表现得很自然,仿佛刚才在大厅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方晴的幻觉。
等夫妻俩跟众人攀谈一阵落座后,方树鹏便招呼服务员上菜。
一桌子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大家轮番给子轩夹菜,夸他聪明懂事。
方晴虽然努力融入,但心底的那丝不安却像一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偷偷观察朱楠,发现他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和哥哥嫂子有说有笑,但眼神偶尔会飘向包厢门口的方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而他的手机,也被他时不时地拿起来看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几下。
她想,朱楠的冷淡,是不是掩饰自己?
他和武佳合……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打转,搅得她食不知味。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强迫自己跟哥哥嫂子聊天,听子轩讲学校的事,可心思总是忍不住飘远。
“来!晴晴,轩轩能上耀华,你首功!当哥的和你嫂子得敬你一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达到高潮。方树鹏端起酒杯,脸上泛着红光。
“哎呀,老哥!别肉麻…那是轩轩够努力,够优秀。”方晴端起自己的杯子,冲着方子轩扬了扬头,一脸欣慰的露出笑容说道。
“那也得谢…”嫂子李莉也站起身来认真地说道。
然而就在大家准备碰杯时,朱楠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声急促的铃声在包厢里响起,打破了温馨的气氛。
朱楠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严肃和紧张。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眉头紧紧皱起。
“喂!嗯,我在…什么?!哪里?…好!我马上过去!”朱楠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有力,语速飞快,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轻松。
他迅速挂断电话,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让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有事故?”方树鹏疑惑地问道。
“嗯……哥,嫂子,晴晴,队里有急事,有任务,我得马上回去!”朱楠抓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套上一边急促地说道。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焦急,动作麻利而迅速。
方晴看着朱楠脸上写满了担心,但也未曾阻拦。
“各位不好意思…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轩轩回头我请你再吃一顿”朱楠冲大家点了点头,拎起外套就往外走,路过方子轩的座位时,还给一脸惊讶的方子轩来了一个亲切的锁脖…
就这样步伐匆匆,头也没回,甚至没等方晴说一句话的朱楠就消失在包厢门口,只留下空气中一丝匆忙的气息。
方晴看着朱楠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失落感。
本来是夫妻俩一起出来吃饭,庆祝完应该一起回家的。
可现在,他却扔下她一个人先走了。
虽然知道是工作紧急,可这种被突然撇下的感觉还是让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哎呀,这…这消防工作真是太辛苦了!”李莉叹了口气,关切地看向再坐的众人说道。
“晴晴,没事,别担心,咱…咱接着吃……”方树鹏看着自己的妹夫和妹妹心里有些泛酸,但他比谁都明白,这个行业的辛苦和对家人的亏欠是需要多大勇气来承担的。
所以他并没有埋怨朱楠的离开,只是希望自己这个亲妹妹能够多一分理解。
方晴强颜欢笑,可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饭桌上了。
她担心朱楠的安全,又忍不住回想起刚才在大厅里看到的武佳合以及朱楠反常的反应。
两件事像两条线,在她脑子里纠缠在一起,让她越来越不安。
她草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等到吃完结束的时候,李莉开车将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期间车内喝了不少的方树鹏一直旁敲侧击的让方晴一定要体谅和理解,千万别因为这种事而闹别扭。
而一同坐在后座的方子轩则静静的看着侧过脸看向窗外的方晴,眼中也有些莫名的担心和心疼。
等下车告别了哥哥嫂子,方晴独自一人走回家。
夜深了,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坎上,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孤独。
回到家,屋子里黑漆漆的,空荡荡的。
方晴打开灯,屋子瞬间亮了起来,却无法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她换下连衣裙,随便换了一件睡衣,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董山。
方晴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董山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而且,董山和武佳合是男女朋友,他突然给自己打电话,难道是跟武佳合有关?
“喂,董山?怎么了?”她带着疑惑接起电话。
“晴姐!你帮我给武佳合打个电话吧,她不接我电话,我也不知道她在哪了…”董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躁和无助。
“怎么了?你跟佳合吵架了?”方晴心里一沉。
“呃……嗯…闹别扭了……”董山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狼狈。
“哦…你小子又怎么欺负人家了?…刚才我们还见面了呢…”听到董山的话,方晴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吵架?
不接电话?
武佳合…她立刻想到了晚上在饭店偶遇的那一幕,想到了武佳合瞬间僵硬的表情和朱楠刻意的冷淡。
一种可怕的猜想像藤蔓一样在她心底疯长,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别急,我试试打佳合电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
挂断董山的电话,方晴立刻拨通了武佳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然后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方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关机?
这么晚了,武佳合能去哪儿?
而且董山说他们吵架了…
她又试着拨打了两次,都是关机。
不安和怀疑像野草一样疯长,在她脑海里勾勒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朱楠的冷淡,武佳合的异常,董山的求助,还有朱楠那个突然的“队里有事”的电话……所有的事情都像碎片一样在她脑子里翻腾,似乎指向同一个令人心惊的方向。
不,不会的。方晴猛地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那些糟糕的念头。朱楠不是那样的人,他怎么可能……
可理智告诉她,朱楠今晚的表现确实太反常了。不光是那个“队里有事”的电话,为什么他一见到武佳合就那么冷淡?
她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朱楠的号码。
电话在耳边响起,一声一声,像敲在她的心上。
她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祈祷他能接电话。
可电话却一直在响,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听。
朱楠为什么不接电话?
是还没忙完吗?
还是…故意不接?
方晴的心彻底乱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绝望攫住了她。
她又拨打了一次,还是无人接听。
于是他又给董山拨去了电话……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朱楠穿着厚重的消防服,脸上和胳膊上沾满了黑灰,汗水混合着烟尘,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他这个副队长和其他消防员一起,将缠绕着的水带整理好,身体疲惫得像散了架。
这里是一个仓库改装的羽毛球馆,因为线路老化引发了火灾,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火势一度很大,他们足足扑救了两个多小时才彻底控制住。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刺鼻气味和水蒸气,地面湿滑,一片狼藉。
朱楠摘下头盔,大口喘息着,肺里像是吸进了不少烟尘,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靠在一辆消防车旁,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艰难的攀上消防车的驾驶室,摸了摸脱下的制服口袋,掏出手机和香烟,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几个未接电话,全是方晴打来的。
看到她的名字,朱楠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会担心,毕竟他走得太急,但他当时确实顾不上。
他叼着一根烟卷滑动屏幕,正准备回拨过去,手指却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同事们还在忙碌地收拾现场,有人在统计损失,有人在清理余火。
夜风吹来,带着点凉意,也吹散了他身上一部分热气。
他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向不远处的马路边。
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身影很瘦弱,穿着一件十分眨眼的红裙,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瑟瑟发抖。
朱楠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是武佳合!
只见她的头低垂着,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哭泣。
路灯的光线照在她脸上,能清晰地看到两道尚未干涸的泪痕,在她的脸颊上划出两道晶亮的光。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上去孤单而无助。
朱楠像被钉住了一样,身体僵硬。
他的眼睛盯着武佳合,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从刚才的偶遇,和这场惊心动魄的大火,再到眼前这个哭泣的身影。
手中的手机依然亮着屏幕,方晴的号码还在上面闪烁……
朱楠突然的来电,方晴几乎是在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就接通了。
她正窝在沙发里,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从朱楠反常的冷淡,再到董山求助的电话,最后是武佳合关机的提示音,所有的事情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里翻腾,搅得她心神不宁。
就当她快要入睡的时候,一声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里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让她瞬间紧张得手心冒汗,呼吸都变得急促。
“喂!”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喂,晴晴,怎么了?打我这么多电话,出什么事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朱楠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声。
听到他略带嘶哑的声音,方晴悬着的心像是瞬间坠落,却不是往下沉,而是那种终于放下重担后的轻松。
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疲惫,也听出了那久违的熟悉感,确认他平安无事,刚才那些可怕的猜想和担忧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事…没事就好,”方晴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建材路这块刚才有个仓库着火了,火刚灭完,还在现场善后,”朱楠的声音听起来更疲惫了。
“严重吗?你没事吧?没受伤吧?”方晴的声音又提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关切,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紧张地追问。
“没事没事,小火,没人受伤,就是烟有点大,吸了几口。”朱楠轻描淡写地说道。
听到他没事,方晴高悬的心彻底落回了胸腔。
她想起他匆忙离开饭桌时的样子,想起了他的职业,心里泛起一阵后怕。
虽然他说是“小火”,但对于消防员来说,每一次出警都是伴随着危险。
而他却总是这样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家常便饭。
“没事就好,累坏了吧。那你还回来么?……”方晴拍了拍胸口,那种真实的恐惧感让她身体微微发抖。她柔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心。
朱楠沉默了几秒,似乎是站在路边,听着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和车辆的鸣笛声。
方晴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样子,穿着沾满灰尘和汗渍的消防服,可能还在擦着额头的汗,眉宇间带着疲惫,眼神却依然坚毅。
“对不起,我这边还得稍微处理一下现场,估计…今天我回不去了…你放心我没事,你赶紧睡吧。”朱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像是欲言又止。
“好,那你自己多注意安全。”方晴应了一声。
“嗯,睡吧”说罢朱楠便结束了电话。
挂断电话,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方晴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
虽然知道朱楠平安无事,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下了,可此时的她仍然觉得有一些莫名的担心。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城市在夜色中沉睡,远处隐约能看到高楼大厦亮起的零星灯火。
她想起朱楠刚才沙哑的声音,疲惫的语气,想象着他和他的队员们在火场奋战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心疼和敬意。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而她这个当妻子的,却只是在家干着急,或者因为一些猜想而心神不宁。
突然,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闪过,她可以做点什么。
作为队长夫人,她虽然不能像朱楠一样冲进火场,但她可以为这些辛苦了一夜的消防员们做点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们刚从火场出来,肯定又累又饿。
买些热腾腾的宵夜送过去,让他们暖暖身子,填饱肚子,也算是她这个队长家属的一点心意,也能让他们知道,有人在关心他们。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很多店可能都关门了,但总有些夜市或者小摊还在营业。她决定立刻行动。
方晴走到卧室,快速地从衣柜里拿出了一身运动装,她迅速换上,动作利落。
她的头发还有些湿湿的,简单地用毛巾擦了几下,也没顾得上吹干,就任由它贴敷在脸颊上。
她没化妆,素面朝天,却显得眼神清澈而坚定。
虽然跟晚上吃饭时穿连衣裙的样子判若两人,但她觉得这样感觉更加亲切一下。
于是她拎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又拿了一个大购物袋,里面放了几瓶矿泉水和一些纸巾走出了家门。
夜里的马路上车辆稀少,空气中带着一股独有的凉意。
方晴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去哪儿买宵夜。
一般的烧烤摊或者炸鸡店应该还在营业。
她想到了小区附近那个常去的夜市,那里应该有各种各样的选择。
她驱车来到夜市。
虽然已是深夜,但夜市里依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方晴将车停好,提着两个那个空空的购物袋,快步走进夜市。
她径直走向一家生意很好的炸物摊位。
摊位上方挂着巨大的招牌,写着各种炸串、炸鸡、炸鱿鱼等字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炸物香味,滋滋作响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看到招牌上的炸鸡块,金黄酥脆,看起来就很诱人。
她想,消防员们出了力,应该喜欢这种香脆的食物。
“老板,来十份鸡块!再来五份这个炸的鸡排!”方晴站在摊位前,冲着忙碌的老板喊道。她的声音带着点急切,生怕来不及。
“美女,我家的这一份可不少!你要这么多啊?能吃完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带着油腻的围裙,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方晴,脸上带着疑惑。
“不是我一个人吃,给消防队的战士们送去的,他们刚灭完火。”方晴解释道,脸上带着点自豪。
“哟!给消防员送啊!那感情好!这些我都给你一起炸了!”老板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手上的动作更快了,把摆出来的半成品鸡块全都撕掉了保鲜膜。
在等待的过程中,方晴又在旁边的凉茶摊买了十几瓶大瓶的凉茶,又买了些烤串和凉面,塞进自己的购物袋里。
她付完钱,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回到炸物摊位前。
老板用十几个纸盒将炸好的炸鸡排分装好,再用几个大塑料袋装好,递给了方晴。
那一袋袋的食物,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热气。
“谢谢老板!”方晴付完钱,双手拎着两大袋宵夜,感觉手臂都快被坠断了。她深吸一口气,忍着手臂的酸痛,艰难地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将宵夜放在车的后座,方晴发动汽车,朝着消防队的方向驶去。
夜深了,消防队门口依然亮着灯。
院子里停放着几辆消防车,其中一辆看起来刚从火场回来,车身上还残留着水迹和灰尘。
方晴将车停在门口,熄了火,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
她从后座拎起那两大袋宵夜,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弯她的腰。
她咬着牙,迈着有些艰难的步子,朝消防队的大门走去。
“找谁?…嫂子啊!”大门虚掩着,方晴轻轻推开,走了进去。这时一个年轻一脸青春痘的消防员看到方晴后,立即大喊了一声。
“嗯……”被喊住的方晴还是明显的吓了一跳,但看回头看到这个看门的小战士后,笑着朝对她点了点头,便示意手里的食物让他接过去。
“他们刚出警回来,都在车库里面呢,我带你去…”这个小战士一看到两个大袋子装满了热气腾腾的食品后,两眼冒着金光,一脸笑呵呵的连忙接过方晴手中的夜宵。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投下清冷的白色光芒。
她穿过院子,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还有一些湿漉漉的味道,混合着消防器材特有的橡胶味,闻起来有些肃穆。
她来到车库的侧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暖和一些,但同样很安静。
值班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方晴正要开口打招呼,却被里面的景象惊住了。
里面几个消防员正东倒西歪地坐着,有的靠在椅子上打盹,有的低着头擦拭着头盔,还有的正在脱下湿漉漉的消防服。
他们的脸上都沾满了黑灰和油污,像是刚从煤矿里出来一样。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困倦。
地上堆放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装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火味和汗臭味。
方晴站在门口,身后的小战士拎着两大袋宵夜,突然出现的她和这个脏乱、疲惫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正要说出的“辛苦了,给大家买点宵夜”也卡在了喉咙里。
屋子里的消防员们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方晴。
他们的眼睛带着点疲惫的血丝,脸上满是油污,眼神中透露出惊讶和不解。
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么晚了,会有人来,更没想到来的是他们的队长夫人。
一瞬间,值班室里鸦雀无声,只有远处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声。
几个消防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还有一丝微妙的紧张感。
他们的目光从方晴略显局促的脸上扫过,又落在她手里拎着的那两大袋宵夜上。
然后,他们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相似的表情。
那种表情既是惊讶,又像是在拼凑某个画面,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方晴站在门口,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觉得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
她看着他们满脸油污、疲惫不堪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心疼,但他们那种带着审视的眼神,又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其中一个方晴认识的消防员,名叫张晶,是队里的另一名负责人。
脸上黑乎乎的,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他不自觉地看了看方晴,又看了看旁边的战友,然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虽然没发出声音,但他的眼神分明在说“朱队没跟着回来…”
另一个坐在角落里擦头盔的老兵,也是认出是朱队的妻子,一刹那手中的动作也顿住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着方晴,眼中也闪过一丝尴尬。
仿佛在印证脑海里的某个影像。
紧接着,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战友说了句什么,虽然方晴听不清,但能看到他的嘴形,似乎提到了“队长”和“女人”。
方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的眼神,他们的反应,那种瞬间的了然,让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站在门口,感觉像被定格在原地。
那些满脸油污的消防员们,他们的目光在她身上交织,带着探究、困惑和某种难以言说的了然。
他们那略显诧异的表情,瞬间与她心底最深的怀疑串联在一起,形成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们看见了什么?
在火场,在那个她以为朱楠只是在英勇救火的地方,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而她带着宵夜来,却似乎无意中闯入了某个她不该知道的秘密……
朱楠的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每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一个小时前,他将武佳合送到了她家楼下。
夜风里,她单薄的身影和脸上未干的泪痕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海里闪现,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送她,只是觉得在那种情境下,无法放任她一个女人深夜独自回家。
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件该做的事,可心底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沉重而不安。
现在,他终于回到了队里。
时间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多,整个消防队大院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只有门口昏黄的路灯和院子里几盏孤零零的照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烧焦味和水汽混合的味道,那是刚从火场带回来的痕迹。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皮鞋地摩擦着地面上的灰尘,回荡在耳边。
他走到大门前,身材瘦小的值班小战士猛地一个激灵,揉了揉眼睛,看到是朱楠队长,立刻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帽子,腰板挺得笔直,冲着朱楠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年轻军人特有的朝气。
“队长!”小战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满是尊敬。他的眼睛在朱楠脸上扫过。
朱楠点了点头,抬手回了个礼。
他的手抬起来时有些僵硬,胳膊肌肉还在隐隐作痛。
他的脸上和脖子上还残留着未洗去的油污和黑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冲小战士笑了笑后径直走进了院内。
而这个满脸青春痘的小战士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在朱楠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想起之前来的那个队长夫人,又想起火场旁边那个穿红衣的女人,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作为下级,他不好多问,只能压下心里的好奇。
此时办公楼里一片漆黑,只有一楼值班室还亮着灯。
再进去跟值班的战士问了一下刚才后期处理的情况后,他又踩着楼梯朝着三楼走去。
漆黑的楼道里的安全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他摸索着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