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这也没办法。”我也看向了杜衍脸朝着的方位,那五人我认识四个。
如果是两天前,我肯定要义正言辞地出言教他们赶紧办正事,此时却丝毫不敢吭声。
“一班一个组八个男的,半秒钟就搬完了。”
高三搬过一次教室后,现在班里的座次排成了9列6行,每次值日留下横3竖3的九个人。
如果是理科班,里面至少会有五个能干活的,文科班就没这条件了。
不然的话,也不用可怜兮兮地凑三个班来打扫一间大教室。
我拖着步子回到教室,带着哀声一片的组员们踏进了乱七八糟的活动室。
“这地方是二战古战场么?”马思思忍不住吐槽道。
“全景还原战后的斯大林格勒。”另一人附和道。
我真佩服这些少年们朝气蓬勃、苦中作乐的昂扬姿态,但我自己已经昂扬了三个小时,现在只想赶紧搬完东西回家睡他一大觉;说不定今天不需要林婉,我也能睡个好觉了。
但是这教室确实像是全景还原的战后斯大林格勒。
高一的小屁孩们宛如呕吐的屎壳郎一般席卷了整个教室,在每一处都留下了各种各样的垃圾;我们高一时绝对没他们这么没素质。
那些光鲜亮丽的食品包装袋散发出强烈的视觉效果,刺激着高三狗们饿了两个多小时的空空肚腹。
“好啦。”我拍了拍手,“咱们先算一下需要挪出去多少张桌子,然后扫扫地,等八班九班来了再搬桌子吧。”
“五十八张。”苏妍立刻接道。
“啊没错,”我点点头,既然是苏神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问题。“那就这么来吧。”
我们慢吞吞地扫起了地,一边还义愤填膺地讨论着高一小屁孩吃的各种各样的零食。
“他们怎么还不来?”我们刻意拖延着进度,本就有着不想独自当冤大头的心理。
但如果八、九班的人再不来,斯大林格勒的垃圾就要被扫完了。
我们可不想自个儿再把地拖一遍。
“来了来了。”马思思刚抱怨完,一脸无奈的杜衍就带着八班的人涌了进来,其中那五个人还在边走边打情骂俏;这种奇数配组着实是让人难以理解。
“实在抱歉。”
“没事。”我说道。
“我们已经大概扫完了——”我指了指那堆还没来得及倒掉的、很有分量的垃圾;这足够给我们争取一下权利了。
“这样吧,我们班女生就先撤了,等咱们搬完桌子,让你们班和九班女生拖下地,行吗?”
八班的九个人小声说了几句,都点了点头。我注意到其中的五名女生差不多看都没看我一眼。
没有劈头盖脸来骂我一顿,这也挺好的了。
从某种方面讲,林婉肯定对这事特别开心,从初中开始,她人生最宏大的理想之一,就是掐断我和其他女生的一切往来,尤其是那些胆敢妄想与我构建朋友之上关系的家伙。
当时我还以为她只是闲得慌或者人格障碍呢。
不得不说,我当时也挺配合她的。
明面上,我自然是告诉自己,这是一位哥哥宠爱自己妹妹的正常行径。
但实际上,我却总是抱着一种邀功的姿态,告诉她自己(为了她)又拒绝了谁谁谁的表白;她自然总是对此非常满意。
上了高中之后,一来我们对这种情况都非常熟悉(在刚开始的时候,林婉告诉我她替我拒绝了谁谁谁的间接表白时,总得花大力气暗示我她会对我拒绝他人感到开心),二来三中毕竟狼甚多而肉甚少、僧极众而粥极稀,大家也不得不匀出一大部分精力去学习,这种桃色事件才相对少了很多。
“哎呀林铮,你也值日啊?”
直到一个相熟的女生和我打起招呼,我才发现九班的人也来了——八个神清气爽的女生跟着一个像是要马上累死的男包身工——于是把无关紧要的回忆排出大脑,和好心的杜衍一起解释了刚才的计划。
九班的人也都同意了;反正他们中搬桌子的也只有一个人。
我们三个班加在一起,总共有八个男生,足足顶得上一班一个组,堪称人多势众;如果不是这间活动室的桌子比正常两个班还多,那可真不算事。
“要不你先走吧。”我对苏妍说道。我们班的其他女生已经开始撤离,林婉顺手收拾好了笤帚,正掏出一个单词本来,准备回教室等我。
“没事,”苏妍轻轻撩了撩发丝,笑道,“我等着你就好啦。”
“早些回去早些休息吧。”我劝道,“明天还要考一天呢,别累着,乖。”
如今高三半月考的题量是完全比照着高考来的,但是日程却压缩在了一天。
我们需要在上午考完语文数学,然后下午对付文综英语,紧接着还得收拾好教室、再上个晚自习。
即使老师们大发慈悲、学生们心照不宣,半月考后的晚自习可以允许一定程度的懈怠,但那也够类人的了。我可不能让苏妍在这儿干耗着。
“真没事的,我回去就休息,好不好嘛?”苏妍摇动肩膀,仰起小脸,冲我撒起娇来。这种语气的意思很是明确:女人不想再讨价还价了。
我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你回教室,和林婉坐一会儿,我很快就搬完了。”
“我就在门口,肯定不会打扰你的。”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眼睛居然瞬间就变得水汪汪的。
屡战屡败的我只好认输,苏妍喜滋滋地站到活动室门口,倚着墙,看我像牛马一样吭哧吭哧地搬着桌子。
苏妍在门口坐镇,倒是也有好的一面。
直到她和我撒娇,八班那个五角恋组合才意识到苏神本人在场,瞬间收敛了许多;其他人也都积极主动地干起活来。
不止如此……我敢肯定,八班和九班那些人里有几个肯定是想问我些什么事情的;但从他们鬼鬼祟祟、不时偷瞟向苏妍的目光来看,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九班和我认识的那个女生表情尤其忐忑。
她一向是个大大咧咧、藏不住话的,这次恐怕憋得要死;这还挺遗憾的,我感觉她可能是会相信我解释的那类人。
让八个男生在搬完三间教室后再来对付一间大教室,即使有苏神在打着鸡血,也确实有些费工夫。
林婉半中间来了一趟,看到我们还没干完,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她随即注意到了苏妍也没走,诧异地停顿了一下后,便去和她闲聊起来。
她这一下又起到了反作用。
八、九班有几个男生忍不住朝她那边打量起来,手头的活计更慢了。
八班五角恋里的那两名女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表情也气恼了起来,时不时向林婉投去酸溜溜的目光。
如果她们针对的对象不是林婉,我肯定要和这些集美建立统一战线——那几个狗男人慢得也太明显了;难道他们指望在这儿搬一晚上桌子,就能通宵偷看林婉吗?
好在我们最后还是把考场整了出来。
八班和九班因为女生还要拖地,男生都留着陪她们。
我们班的女生早就撤了,我和其他两名男生便也提前离开。
今天花的时间真不短,苏妍又不肯坐下休息一会儿,她看上去脸色实在不好。
走出教学楼后,苏妍的身体晃了一下,把我吓了个够呛。我赶忙扶住了她。林婉本来在我另一边,此时也立刻绕了过去,从另一侧搀起了苏妍。
“没事的,”苏妍忙道,“我就是有一脚没踩好,真没事的。”
但显然我俩谁也不听她的,只是一路数落(当然,我保证我的语气相当温和)着她,走到了校门口。
苏妍的母亲依旧候在那里。
许是因为今天时间长了不少,她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我又感到了耗子在猫面前那种本能的恐惧,但此时也不重要了。我硬着头皮把苏妍扶到了她妈妈跟前。
“今天值日来着,要搬考场,还有个大活动室。”她妈妈刚要开口,苏妍便强打着精神说道,不过语气还是有些疲惫。
她妈妈不情愿地闭上了嘴,从林婉那边接过了她;但我当然也很快放开了手。
“谢谢你们了。”她还算和颜悦色地和林婉点了点头,林婉则很是得体地客气了两句。
我一口气也不敢出,用眼神和苏妍说了声“再见”,就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苏妍母女走远。
“她还真是爱勉强。”林婉静静地陪我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去,拽了拽我的衣角。“走了,不早啦。”
“什么?”我自然听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她执意要陪着你,是怕其他人问出让你难堪的事情啊。”林婉若有若无地笑道。
“当然,值日这个托辞……嗯,因为她妈妈只能看到咱俩,所以不能确定是谁值日谁陪着,也很不错。”
我对值日这事儿一点也不关心。“什么难堪的事情?难道她知道了?”
“我没有听全,但想来大概是的。”林婉点了点头。
“晚饭时我和她去吃了小笼包,吃完我去买饮料的时候,有个女的找她搭话,我只听到‘委曲求全’和‘渣男’之类的。”
“天呐。”我哀叹道,身心俱疲,有种要死的感觉。
苏妍本就对白天高滔滔和韩锜的那些异常有怀疑,只要有人跟她稍微提两句,她半秒钟就能把一切事情串得清清楚楚。
“那可完蛋了,她别又难受……或者失眠啥的。”
“你还是专心准备明天考试的好,”林婉郁闷地道,“不管怎么说……给她一点可以开心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