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表白(1/2)
“我,我可能就不去了吧。”
“为什么呢?”陈雯雯转过头注视路明非的双眼,“路明非你应该去的。”
路明非感觉自己猝不及防地被一只鹰盯上了,平时温柔如水,安静如鱼的陈雯雯忽然变得极其具有攻击性,他撇开目光想要缓一下,可是陈雯雯一直看着他,搞得他连偷偷看她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光明正大地看回去。
心跳得越来越快了……
一种窒息的感觉渐渐蔓延上大脑……
“因为我喜欢你。”路明非说道。
不应该是这样。路明非想。
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不,准确来说其实在话说出口前,他就预感到这会是很糟糕的一次表达。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就像是短时间内他变成了一个机器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按下按钮,而自己只能按照体内流淌着电池液的电路一板一眼地照做。
他所能想到的,暂时是最好的表白场面,是在电影面前,放起自己拿钱贿赂放映大叔而专门播放的曲子,在音乐中手捧诺诺指示的九十九朵玫瑰,献给陈雯雯,单膝跪下,说出自己深藏了三年的感情。
不应该是这样……他想,在铺满鹅卵石的河边,和心爱的女孩子用报纸垫屁股,并肩而坐,仿佛被对方逼问审问一般老老实实地说出自己的感情……
这种事……
好像……
陈雯雯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移开了视线,盯着流淌的小河,轻声说道:
“路明非,我不值得你喜欢。”
路明非眨了眨眼,有些急了:“为什么呀!”
他惊讶于陈雯雯给的答复,但他不惊讶自己的反应。
他不能接受她贬低自己,哪怕是刚刚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相处不是很融洽的卡塞尔少女诺诺,出言诋毁陈雯雯,他都不会很生气。
陈雯雯自己这么说,他就感觉到了一种心脏的热量被夺走的冰冷。
“我其实很糟糕的,我的性格,我的能力,我的……一切……”
陈雯雯轻轻地说着,“我真的不值得你喜欢。”
路明非有些不明白,这算是被拒绝了吗?
这样被拒绝的情况似乎比大庭广众之下跟人告白被拒绝来得好,也不会让两边尴尬。
埋藏许久的热情意外地流出于口,反倒让他的冷静来得如此迅速,使他迅速意识到先前计划的不对劲,这让他有了些后怕和庆幸。
但是,为什么……路明非在想,这也算是陈雯雯温柔的体现吗?刻意贬低自己,让自己的拒绝不那么伤人。
河边的风吹得其实很舒适,微微吹起陈雯雯披在肩上的长发。
他们刚去电影院包了厅,陪陈雯雯去买了一纸袋风铃草。
路明非顺便看了玫瑰的价格,不逢年过节的,似乎也不算贵,买上九十九朵的钱他还凑得出来。
本来现在是陈雯雯抱着一纸袋风铃草和他漫步着回家,路明非第一次知道陈雯雯的家其实距他家不远。
陈雯雯穿着入学时那身白棉布裙子,裙子上有好闻的味道。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说自己不值得。
“我不是温柔。”陈雯雯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我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配。”
“路明非,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陈雯雯接着说,“很多事其实我都知道,我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平和与纯真。”
路明非张了张嘴。
“包括班里同学对我的讨论,赵孟华对我的意思,你对我的想法,其实我都知道……”陈雯雯转过来,再次看向路明非,“但是,我就是那么贱……”
“别这样说。”路明非伸手捂住了陈雯雯的嘴。
陈雯雯睁大了眼睛,看着覆盖在自己嘴唇上的手掌。
“啊啊啊!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路明非也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慌张地站起来,摆手倒退。
手掌移开,路明非一下子看到自己的杰作:刚刚触碰过地面的手掌,将一些路面上的灰尘抹上了面前白裙少女粉嫩的嘴唇上,看上去就像是断臂的维纳斯,被罗宋汤泼了一身的蒙娜丽莎。
陈雯雯怔怔的,好像被吓坏了。
“对不起我真不是——啊!”
路明非脑子混沌了,手舞足蹈想解释什么,但是又怕手舞足蹈再次碰到陈雯雯,就想着赶紧再退一步,赶紧再退一步……
然后他就从小路上摔了下去。
“噗咚!”
“路明非!”这声落水声把陈雯雯惊醒了,她啪的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看向河中。
“我我我我没事……噗!我没事,这河很浅,没事没事。”
小河很浅,路明非一个手足并用就支起了半边身子,他吐掉不小心吃进嘴里的水草,很是狼狈地直起身子,水只没过了他的膝盖,几片翠绿的水草叶子沾在他的头发上。
陈雯雯愣愣地看着路明非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
“呵呵……哈哈……”
路明非挠了挠头上的叶子,拿下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捂着小肚子指着他笑的陈雯雯。
真是糟透了,真是极其糟糕的表白场面。他想。
不过……
他看着陈雯雯颤抖的身体,发现这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那么开心。
“哈哈……哈哈——”
陈雯雯接连不断的笑声传来,他嘴角抽了抽,情不自禁地玩起了嘴角。
“呼呼……”先是憋在喉咙里压抑住的空气,接着才是忍不住的——“噗嗤,哈哈哈啊哈哈!”
午后河边,一男一女,一上一下,笑得前仰后合,忘乎所以。
路鸣泽这些天很不开心,因为“夕阳的刻痕”总不在线,让他抓心挠肝似地着急,所以越发霸占着笔记本,不让路明非有片刻的机会。
路明非知道弟弟对于自己的狗屎运有些耿耿于怀,想找人倾诉而不得,他也很想听他倾诉……只不过实在没空溜去网吧。
婶婶一边念叨着路鸣泽不能老上网,该多学习才能有出息,一面照旧支使路明非去买明天的早餐奶。
路明非走出门,听见屋里路鸣泽不知怎么地忽然着急起来,和婶婶大吵。
他没下楼,沿着楼梯一路上到顶楼。
在上就是天台,堆着呜呜作响的空调机组,通往天台的楼梯有点恐怖电影的感觉,堆着纸箱子、两台破马达和人家扔掉的破沙发和木茶几,落满灰尘,间隙小得落不下脚,尽头物业设了一道铁门,写着“天台关闭”的字样。
路明非踩着垃圾熟练地跳跃,就像一只轻盈的袋鼠,对面铁门外咫尺阴影,万里星光。
路明非从铁门空隙里钻了出去,站在满天星光中,深呼吸,眺望夜空下的城市。
这是他秘密的领地。
他在这里是自由的,随便享受风、天光和春去秋来这个城市不同的气味,有时候是槐花,有时候是树叶,有时候是下面街上卖菠萝的甜香。
他坐在天台边缘,仿佛临着峭壁,觉得自己又危险又轻盈,像是一只靠着风飞到很高处的鸟儿。
整个城市的灯都亮着,坚硬的天际线隐没在灯光里,商务区的高楼远看去像是一个个用光编制出来的方形笼子,远处是一片宽阔的湖面,毗邻湖边,高架路上车流涌动,车灯汇成一条光流,路明非觉得这条光流中的每一点光都是一只活的萤火虫,它们被这条弧形的、细长的高架路束缚在其中,只能使劲地向前奔,寻找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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