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忸怩（2/2）
“那我还有打工，先走了。明天见”
排班从中午就开始的古贺君第一个离开了教室。
“那我们也回吧”
青岚君拿起书包。
虽然他说放学后有事找我商量，但现在要怎么做呢。
“啊，那个，成嶋同学”
田中君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
“那个……好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要不要去家庭餐厅？”
“诶？”
“啊，那个，当然青岚也去。三人一起。怎么样？”
这可难办了。
我瞥了青岚君一眼。青岚君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抱歉新太郎。我稍微有点事”
这样委婉地拒绝了。
之所以没有提到我的名字，肯定是不想让新太郎知道他有事找我商量吧。
那我也应该配合一下他。
“这样。那成嶋同学，就我们俩……”
“那个，田中君抱歉。那个，我也稍微有点事”
“纯也有趣的话题我这还有很多很多啊！？”
但田中君并不想结束话题。
“诶，古贺君的？”
那确实想听。超级想听。究极无敌感兴趣的。
但是——。
“……抱歉。下次再说给我听吧。一定要哦？说好了哦？”
我废了不少劲，才控制住了感到不舍的心情。
“……知道了”
田中君露出了很遗憾的表情，但我也觉得很遗憾。
宫渕青岚麻烦你配合我了
宫渕青岚解散之后，可以一个人来这家咖啡店吗？
青岚君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上面附有一家咖啡店的网址。
在那之后我们三人先走出学校，然后我在平日里的那个十字路口和田中君、青岚君分开之后，又过了一会儿，就按指示走到了那家咖啡店。
走进那家车站后面的小咖啡店，只见青岚君一个人坐在桌边等我。
“抱歉……久等了？”
“不，我也刚进来”
我在青岚君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店内装潢雅致，灯光昏暗，而青岚君看上去毫无生气。
“我居然会欺骗新太郎……感觉自己越来越差劲了……”
“……也没办法啊。毕竟是不想让田中君也听到的话题吧？”
“那也是一部分……但我连和成嶋你单独见面这件事，都不想让新太郎知道”
“嗯？诶，为什么？”
“总之喝点什么吧？我请你……”
青岚君并没有回答我。
点的混合咖啡端上来之后，青岚君终于开始说正题了。
那是对我而言，太具刺激性的内容。
前天晚上，古贺君甩了火乃子酱。
而且理由还是“已经有交往的人了”。
以及在那之后自暴自弃的火乃子酱，和青岚君——。
“居然……居然发生了这种……！”
我不禁捂住嘴巴。点的混合咖啡还一口都没有喝。
“那时候的朝雾看上去真的有点不妙，好像真的想向那种男人搭讪似的……所以我就没办法拒绝，然后就和朝雾两个人……去了情人旅馆……”
青岚君的情绪越来越低落。
他现在一定非常非常内疚。
“朝雾她虽然看上去那样子，也有很纤细的一面啊……所以希望你可以多多担待她，不用太刻意……然后情人旅馆的事情，可以的话请保密……”
“不用你说……你和火乃子酱，没发生什么吧……？”
“……………当然了”
青岚君的回答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后悔自己问了一个非常无礼的问题。
因为不用问也知道。
青岚君对女性不感兴趣。
他说了，自己是个不懂恋爱，可能是无性恋的人。
所以只有我知道。
虽然古贺君打工地方的那个狭山学姐据说有和青岚君交往过，但大概不是那回事。
青岚君肯定是因为别的什么理由在躲着那位学姐。
当然既然他本人不想说，我也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比起那个古贺君啊。你把等到二年级的时候再回复表白的约定当什么了。怎么突然现在把火乃子酱甩了啊。
都怪你火乃子酱她……！
“那个……虽然不该我来说，但是谢谢了。火乃子酱变成那个样子的时候，青岚君你能陪在她身边真的太好了”
“不……我……真的，很差劲……”
身材高大的青岚缩成一团，肩膀不住地颤抖。
“我又不懂男女关系什么的，一直觉得纯也和朝雾关系挺好的。所以也不明白纯也为什么会说『已经有交往的人了』。没准他俩只是吵了一架而已。可我却，我却和朝雾，去了情人旅馆那种地方……！我已经没脸见纯也了……！”
“没事的。不用担心。没有什么事情值得青岚君你不安”
我轻轻地将手搭在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上。
虽然青岚一度想要挣开，但我紧紧地握住了它。
“我知道的。你很痛苦，很害怕的对吧。但是已经可以安心了。如果你害怕让古贺君知道，我可以和你一起抗。就把这件事当成我们俩的『秘密』吧？”
一直低着头的青岚君，用死了一般的表情看着我。
“……你的这种温柔，有时候感觉真的很可怕啊……”
“为什么？”
“毕竟这种……不，该怎么说呢……”
他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然后说道。
“那个……之前我不是给成嶋你一个人说了，我可能是无性恋吗”
“嗯”
“我不懂恋爱虽然是事实……但那最多是『可能』。干脆就对着你一个人全说了吧……我会那么想的全部原因。然后我想知道听完后的成嶋你会怎么想”
“我会怎么想？”
“啊……因为是很差劲的事情，所以你讨厌我也没关系。不如说你讨厌我我还比较轻松……”
“诶，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我可以的话你就说吧？我是绝对不会讨厌你的”
青岚君点了点头，缓缓地讲述了起来。
“我刚上初中那会儿，有个三年级的学姐总是来找我。我从小态度就很生硬，所以不太习惯班里的生活。因此初一的时候基本上就一直和那个学姐待在一起。
之后，有次那个学姐邀请我去她家……然后被她干脆地吃掉了。
……哈哈，吓到了吧？
虽然从那时候开始就对恋爱毫无兴趣了，但身体却会正常地起反应。就这样，我就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长大了。
但既然都做了，我就觉得她应该就是我的女朋友了吧？
所以我就请学姐吃饭，还邀请她出去玩。
我觉得作为一个初中生，我也是努力了不少的。
我想学姐应该也很高兴，而我大概也是很开心的。
就在那时候，我听说了学姐的一个很不好的传言。
简单来说，就是她有好几个炮友的事情。
当然我是不信的。
我觉得作为男朋友，相信那种事情就输了。
但果然还是很害怕。所以就在一起回家的时候问了学姐，那种传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然后学姐她……并没有否定。而且还笑了笑。
就在那时，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开着面包车来接她了。车里面男男女女有好几个人。他们说，接下来大家要一起去宾馆，做些开心的事情。
哈哈。我还听到他们说乱交这个词了。
学姐以很中意我为由也邀请了我。
面包车里的那帮人也很欢迎我加入其中。
那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
学姐已经和那帮人都发生过关系了。
而我也只不过是她的炮友之一。
搞不明白的我就逃走了。而学姐也没有追过来。
中途我回头看了一眼，学姐看我的表情一副很不解的样子，像是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做。然后她就坐上了那辆面包车，和那帮人一起走了。
一个人回到家的我，一边播放着『那种视频』，一边出生以来，第一次抽起了爸爸的香烟。
但抽了一口呛到了，就马上掐掉了。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大人真讨厌啊。
我那时候也有想，学姐现在是不是还在和那帮人做呢——不过我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
肯定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前辈当做恋爱对象来看待。
所以我就很后悔，明明又不喜欢学姐，却和她做了那么多次。
说到底我和那帮人也是一样的。
然后我关掉了视频打开了电视机，上面正在播放一部充满活力的恋爱喜剧。虽然看上去是大人气作品，但我却完全搞不懂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现实世界是肮脏的。
就算没有恋爱感情，男人和女人还是会做爱。
随便找个人就能让她怀孕。
那恋爱喜剧什么的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种事情，不就只是为了上床的步骤之一吗。
不就只是为了掩饰交配这件事而做的漂亮事而已吗。
所以我就觉得恋爱什么的真的无所谓了。我想抛开那些事情，像个孩子一样，像个傻瓜一样，一直和朋友一起疯玩。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和纯也还有新太郎就成为了好朋友”
说完了长长的一段话，青岚君喝了一口早已凉了的混合咖啡。
“抱歉，让你听到这种事。很恶心吧？”
“……不……没有……”
我看着青岚君，不停摇着头。
“总而言之，我是会和不喜欢的女性做那种事的男的——成嶋？”
在听他讲述的时候，泪水就已经渗透了眼眶。
但我还是无法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我终于还是热泪盈眶了。
我用手帕捂住眼睛。
“虽然可能是那样……但现在的情况有些不一样。我很难过，很心痛”
“为什么你……在哭啊”
“因为青岚你不是说了吗。邀请那个学姐去吃饭，或者去玩的时候，你觉得你也很开心。也许你一开始的时候是没什么想法……但那样的话，那样的话……那种事情！”
“等等，成嶋，你是想说什么”
我默默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就这样下定论不太好。
青岚君和那位学姐复杂的关系，肯定不是我这种人凭想象就能理解完全的，我这种局外人连插嘴都显得有些不自量力。
但听完他讲的事情之后，我确实感受到了一件事。
所以泪水才会止不住地流。
“难道你……想说我，喜欢过学姐么……？”
青岚君喃喃道，像是在问自己。
我的泪水越发止不住了。
“我不知道……我也不好说……但是青岚君你一定是很痛苦的吧……明明想把学姐当成女朋友来珍惜，但对方却并不这么想。而你的感情也是无法传达到她那里的，你明白了这些……！”
“……果然是这样么……？那我……莫非……”
我强忍呜咽，默默地擦拭着眼泪。
青岚君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再把女生当异性看待的。
他变得越来越不懂恋爱了。
我想告诉他。
恋爱确实有着黑暗且恐怖的一面，但那绝对不是全部。
它也会让你感到非常满足，非常幸福。
正因为我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青岚君那过于扭曲的过去，才让我感到非常心痛。
他背负着的东西，简直就和不久前的我背负过的东西一样……不，我想他背负着的东西要比我更加沉重，这让我真的很难过。
“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哭，但是别哭了，成嶋……”
“嗯……抱歉……我为什么会哭呢……这样太不好了……”
我想成为他的力量。
我发自内心地，想要更多地了解这个人。
“……总之，给你讲完之后，我明白了两件事”
青岚君挠了挠后脑勺。
这是他准备要说些难以启齿的事情时的习惯。
“一个是，果然我并不是无性恋。而只是惧怕恋爱，被它吓得不知所措了而已。然后……还有一个是……”
“是……？”
“我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此时的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比如说，青岚君把自己贬低到如此地步的真正用意之类。
再比如说——我和青岚君密会的场景，被田中君看到了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