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贤人（2/2）
“……我害学姐不愉快了么”
我看着紧闭着的女更衣室的门，小声嘀咕道，
“哈哈，没事的。狭山学姐恋爱经验很丰富的，我想她只是想着能给你一些意见什么的，所以应该不会介意的”
“那个萝莉蓬松学姐经验丰富……？”
“嗯，听说她在初一的时候就不是处了”
“初一……我那时候还在抓知了玩呢”
生活的世界也太不一样了。
“但她人不坏哦？很体贴。遇到有困难的客人也会积极地去搭话。之前我还看到一个小女孩对狭山学姐说『姐姐，之前的事情谢谢啦～』。没准那次她也是在接受别人的恋爱咨询也说不一定”
不过我也没觉得学姐是坏人就是了。但是初一吗……。
终于换好衣服的狭山学姐从女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那我先回去了～哼。哼哼～”
善良的学姐一个人离开之后，我开始将正题说给惠听。
“然后……我继续说了——”
一直默默听着的惠用手指按着眉心，陷入了沉思。
“诶……让我稍微想一下好吗？”
这也是当然。毕竟我说的事情肯定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纯君瞒着大家，在和成嶋同学交往。但不知道这件事的朝雾同学却在积极接近你。因为你没法给朝雾同学说『在和成嶋同学交往』，所以你只能告诉她有喜欢的人。但这种程度的理由是没法让朝雾同学放弃的”
“……就是这样”
“你怎么会搞成这样……这话也不该我说就是了”
惠略带自嘲地笑了笑。
“和我那时候不一样，纯君选择了努力保持团体关系。结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成嶋同学和朝雾同学彼此都是对方交到的第一个同性的好朋友。要是我说了什么多余的话，她们俩重要的友情肯定会被破坏的。所以……”
所以我给成嶋同学和朝雾同学都不能说。
其结果就是让我一个人背负了沉重的秘密。
“虽然这只是我根据你刚才说的话所形成的印象”
惠认真地看着我。
“那个朝雾同学，是个很聪明，很可怕的人。她是在充分掌握纯君你的性格的基础上，再接近你的”
“……？”
“姑且一问，要是纯君你的朋友对你说『约定』的话，你会打破它吗？”
“当然不会。虽然也要看情况，但和朋友的约定我基本都是坚决遵守的”
“对吧，纯君你就会这么说。对纯君你而言，朝雾同学是朋友，所以只要她说『约好了，让我在升上二年级之前可以喜欢你』，你就没办法打破它。所以你不仅没法在那之前彻底拒绝朝雾同学，反而落到了被她采取各种方式接近你的地步”
——希望你可以遵守约定，在升上二年级之前允许我和你一起玩。
——直到升上二年级的那个约定，你没忘吧？
——这是好朋友之间的约定哦。
确实，朝雾同学不管啥情况都会把那个词挂在嘴边。
“但、但是我不会因为那种事就动摇。我对成嶋同学一心一意”
“我知道的。但没准朝雾同学也已经看穿了这一点。她只要继续不断接近你，纯君你真的还能和朝雾同学做回普通的朋友吗？还能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那种事……”
谁知道呢。
朝雾同学确实是那么说的，而我呢？
面对一个已经被她亲过，还经历了各种事情的女孩子，我还能心安理得地说出“今后也请继续和我做普通的朋友吧”这样厚颜无耻的话吗？
“你现在也已经很尴尬了吧？你的尴尬早晚会变成强烈的罪恶感的。因为依纯君你的性格，等到时候朝雾同学哭着纠缠你的话，你就再也不可能拒绝她了”
“…………”
“对不认识的人妄下定论挺不好的，所以我只是猜测。但如果朝雾同学就是瞅准这一点的话……那么她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人。因为她在试图让纯君产生罪恶感，让你无法逃避她。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有的。
朝雾同学表现自己的力度已然超出寻常。她的所作所为日益剧烈，而我的罪恶感也越来越强烈。
再这样下去，我是否就会像惠说的那样被罪恶感所压垮，连拒绝她的话也都不能说出口了呢？
“所以我不推荐你什么都不管直到高二。虽然你会打破那个约定，但还是现在立刻让她放弃要比较好。对朝雾同学来说也一样”
“这种事情我也是知道的……但朝雾同学怎么也不肯放弃……”
“你说有喜欢的人不够的话，那就只能告诉她你有交往的人了”
“所以说我……”
现在还不能说。要是说出成嶋同学的名字的话，成嶋同学和朝雾同学就——。
惠微微一笑。
“纯君真的很纯粹啊。所以你肯定想不到这个方法”
她的笑容仿佛是在怜悯先一步长大了的自己。
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做坏事一般。
那是一种非常令人心痛，非常令人悲伤的微笑。
“你只要说在和我交往就行了”
“诶……？”
“你只要对朝雾同学说『我在和前田惠交往，所以不要再粘我这么近了』就行。这样一来既不用说出成嶋同学的名字，我也好配合你说话”
“那种事情……”
“对朋友撒谎会感到心里不安？”
惠的话刺痛了我的心。
我想她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
对啊……事到如今还用在意什么撒谎吗？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要让朝雾同学现在就放弃，这是最好的方法了吧？
因为这样一来，成嶋同学就不会被怨恨了。
然后再过若干年，等风波平息之后，我再告诉大家我和成嶋同学的时期。
我不是已经下定决心，只要能让大家保持朋友关系，我就算成为坏人也无所谓了吗。
但——真的这样就好了吗？
还要继续撒谎下去吗？
或者果然，应该趁现在把一切都和盘托出比较好？
告诉大家我在和成嶋同学交往。
当然就算要说，也要先征得成嶋同学同意就是了……。
某个人的声音再次打断了我比海还要深的沉思。
“呐古贺亲～？今天那个叫朝雾的孩子，也在店门口等着你哦～？”
原本已经回去了的狭山学姐又回来了。
……朝雾同学今天又来了。为了制造和我独处的时间。
我原本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认真考虑一下，但看样子已经没有时间了。
惠重新看向我，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纯君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可惜是个胆小鬼，还是个孩子。你还在想办法能让所有人都不受伤。但对恋爱而言，是不会有那种方法的。虽然你会很痛苦，但最好现在做出决断”
“……我知道的……我打算今天得出答案……”
“要是你下不定决心，我会帮你的”
“没事……应该不会到那一步的……”
“喂——纯也君。今天也打工辛苦了！”
“……啊”
一个人走出店门的我向等在昨天同一地方的朝雾同学打了个招呼，然后去取自行车。
然后我推着自行车，和朝雾同学并排走着。
我现在是在没心思让她坐在后面。
“每天都辛苦到这么晚啊。纯也君你排班是到六点的吧？果然没法到点就走吗？”
“不……六点准时就结束了……只是我昨天和今天都和惠说了话”
朝雾同学“哼——”了一声，看上去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果然青梅竹马真的很不一般啊。对高中才认识你的我来说，简直就像是有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一般”
“和什么时候认识没关系的。惠，还有朝雾同学你，都是……重要的朋友”
我说的时候特意强调了『朋友』这个词。
“哼……”
朝雾同学故意把手托在下巴上，沉思着。
“我说，之前不是说要到升上二年级之后，再给我表白的答复吗？”
“啊……是这样的”
果然她不会让我现在就回答吗？
虽然我想说出来。
朝雾同学把右手竖起，作出手刀的架势，一脸淘气地说道。
“关于那个，可以延长吗？”
“什——！”
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朝雾火乃子向我展示出了我从未想象过的犯规技巧。
“……骗你的。开个玩笑”
她咯咯地笑了。
“毕竟纯也君直到现在，都对我没什么感觉呢。所以就想多花一点时间什么的，这也很正常吧？”
……她真的是在开玩笑吗。
……实际上只是在看到我的表情之后，才改口说是在开玩笑而已吧。
“我们还有三个月就二年级了。在那之前，我一定会让纯也君意识到我的哦？”
她向我眨了眨眼，用手指轻抚着自己的红唇，给了我一个飞吻。
即使她乍一眼看上去是个拥有健康爱情的活泼开朗的女孩子，
“然后我今天有好好买食材过来。怎么做饭也已经预习过了，你就放心吧！”
“做饭……？你在……说什么……？”
“呀，想着今晚总该让你答应我进纯也君你的房间什么的。你昨晚都强行让我回去了，今天你可不能再拒绝了哦～？”
但在她看似轻松的言辞之中，夹杂的却是一种绝对不容分说的气势。
“再怎么说进房间……真的不行……”
“为什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她的理由相当巧妙。这么说完的她将嘴唇靠近推着自行车的我的耳边，轻轻耳语道。
“……顺带一提，我虽然是『好朋友』，但同时也是能让纯也君你随心所欲的『女人』哦”
“你，你在说什么……”
“真不解风情啊。我在说H也可以”
“～～～～～！？”
这女的是谁？
我所知的朝雾火乃子，是如此贪恋于爱情的女人吗？
所谓爱情，居然能把人变得如此阴暗，让她和以前截然不同吗？
“你有喜欢的人也没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说，怎么样？”
我所不认识的那个女人，妖艳地嗤笑着。
已经不行了。已经到极限了。
——说吧。
————告诉她我已经有交往的人了。
——————告诉她我在和成嶋夜瑠交往。
我转向朝雾火乃子，正准备开口。
“………………！”
但在最后一刻，我的理性还是起了作用。我得在获得成嶋夜瑠的同意之后，才能说出来。
“嗯？纯也君怎么了？”
要是和成嶋同学商量之后再坦白的话，最早也要到明天或者后天了啊。
说到底我也不知道成嶋同学会不会同意，但在那之前，还是——。
在稍远处跟着我的那个人，把这段沉默的时间当成了出场帮助的时机。
“真是的——纯君，丢下自己的『女朋友』先回去什么的太过分了”
那个人的声音在黑夜中回荡。
就像是为我和朝雾火乃子扭曲的关系打上休止符的钟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