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屏障（2/2）

我回味着成嶋同学总是对我说的这句话。

“……那种事情……是不行的……怎么可能，做到啊……”

我将放在头上的双手紧紧握拳。然后再直接移到眼前，接着张开手掌。

手指之间缠绕着好几根我自己的头发。

此时突然。

放在一旁的手机来了电话。

看着显示在屏幕上的名字，我慢吞吞地接起电话。

“……落东西了？”

『唔，没有……那个，哈哈，诶，那个，就是。想问你在干嘛呢之类的……』

是方才还在我房间里的成嶋夜琉打来的。她的声音只有表面上很轻快，能看出她是在勉强自己表现出明朗的样子。

与之对应，我的声音却阴暗微弱到了连自己都会感到吃惊的程度。

“也没，做什么……”

『也，也是呢～。啊哈，其实我也是那个感觉』

“那你有什么事啊……”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吗！？』

我找不到有什么能聊的啊。我甚至连平时和成嶋同学聊了些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没事的话……挂了啊……”

『啊～！等等等等！其实有的！有想说的！只有一件！』

“……什么啊”

『诶……那个……』

隔着电话的成嶋同学吞吞吐吐着。

『刚才真的非常抱歉！』

在从手机里传来如此大声的同时，从薄薄的墙壁的对面传来了“咣”的声音。

“好像响起什么声音了？”

『好痛……啊，没事，不用在意的』

莫非这家伙在对着墙壁低头道歉？

向着我的房间？为什么？

说到底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从手机对面，传来了成嶋同学啜泣的声音。

『……真的非常抱歉……我，对古贺君，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呜……』

“所以说……你在讲什么……？”

我完全不知道她在为什么道歉。

明明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因为……因为我……强行袭击了古贺君……』

——啥？

『明明古贺君讨厌那样，我，我又做了，接吻……』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用颤抖着的哭声，说着我想也想不到的话。

『而、而且我，还想要就那么强制、强行地对古、古贺君做非常H的事情……！我，是这么，H的女人，会被讨厌，呜……呜呜呜呜呜』

……这家伙是蠢吗。

…………想做那种事的是我吧。

………………这不是我来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啊。

“不对吧！？你要这么说的话，先推倒成嶋同学的我才完完全全……！”

『没有不对！那完全没问题的！』

“问题很大啊！我可是认真地要……！”

『所以说不一样的！不是那样的！』

用大喊制止住我的成嶋同学，仍旧带着哭腔，静静地说道。

『我一想到古贺君将要收下我一直守护着的处女之后，就真的非常高兴，就实在忍不住了……所以是我的错。古贺君你不能道歉……因为那对我来说真的很幸福，那段时间对我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所以不想你道歉……』

“不是，但是……”

『不要！我不是想听这个才打电话的！你道歉的话我会讨厌的！』

“知、知道了。知道了。但是啊。那时候我真的”

『别再说那个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么期望那种事！』

“虽、虽然是这样，但我不道歉的话心会不安”

『所以说不用了！再没完没了的话就把拳头塞你嘴里啊！？』

“…………可怕”

哈哈……这家伙真的很可怕。我都要笑出来了。

『我刚才真的是想做非常粗暴的事情，对不起……我想你也是知道的，我是随时随地都想对古贺君做粗暴的事情的怪女孩……』

感觉阴郁的心情有些放晴的我，

“嗯，我知道的”

用平时的轻快口吻这么回应道。

“动不动就拽我的脸颊，动不动就缠上我的胳膊，而且还力气超大”

『因为……我喜欢，古贺君困惑的表情……啊，抱歉。明明已经说好不再说喜欢了，却又说出来了……刚才的请不要算数……』

“那个就……随你便好了”

『我想说的就只是这个……请、请不要……变得讨厌我……』

“怎么可能……变得讨厌啊”

『真的？真的没有讨厌我……？明明我想要强奸古贺君，却不讨厌我……？』

“当然了……话说，你那用词是怎么回事”

『……太好了……太好了……真的抱歉，对不起……呜呜呜……』

这家伙为什么，会产生那种担心……明明我是不可能讨厌成嶋同学的。

不知为何我也哭了出来。

连我自己也彻底搞不明白了。明明她是个超级可怕的女孩子，不知为何，我却觉得她惹人怜爱得不得了。

『那个呢。其实啊。我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去你那边说……』

其实我也有很多想要直接当面说的话。

我今天和过去的朋友见了面，之类。

你乐队的练习怎么样了，之类。

你刚刚撞到墙上的额头痛不痛，之类。

搞什么啊我。能聊的话题，不是有这么多的吗……。

『那个……已经十二点了，再过去的话实在是会造成困扰吧……』

“十二点！？”

我急忙看向房间里的挂钟，长针与短针完美地重合在了顶点。

『虽然有想着这时间打电话会不会也不太合适……但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之后，就特别害怕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就忍耐不到第二天了……就无论如何想要道歉……呜』

“不不不，话说已经十二点了啊！？”

因为我一直抱膝在房间的一角，所以完全没有意识到。

我在此时，终于打开了房间的灯。

那人造的白色光芒格外晃眼，让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抱歉啊古贺君。你应该要睡了吧。那拜拜……请和我继续好好相处……』

“不，我还不睡。只是有些意外时间过得好快”

我拐弯抹角地挽留准备结束通话的哽咽着的成嶋同学。

『……还不睡吗？那就，再稍微……聊一会儿，可以吗……？』

“哈哈。其实我也还想和成嶋同学再聊一聊”

大约是刚才还置身于漆黑房间中的反作用，我现在的心情相当愉快。

『嘻嘻。对了。呐呐，我有个想让古贺君看的视频』

“哦，是什么。等等我拿下平板”

保持通话的我拿起放在房间之中的平板电脑，打开视频软件。

“所以，我要搜索什么？”

『漫才King决定战』

“玩梗节目啊！？”

『呢嘻嘻。有个艺人我正在推。啊。我也打开电脑吧』

我们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用各自的设备看着同一个视频。

不只是成嶋同学推荐的玩梗节目的视频，还看了许多乐队的视频。

我也推荐了最近喜欢上的up投稿的视频，和她一起看了。

这个艺人好有趣啊。这个up的企划不错诶。这个乐队超帅的吧。

我们一边这么聊着，一边看了许多各种各样的视频。

明明彼此所在的地方只隔着薄薄的一面墙。明明在看着同一个视频。

我们却不在一个房间里。

明明待的地方相距很近，却又有所间隔。明明有所间隔，却感觉还是很近。

隔在我俩之间的是一面薄薄的屏障。

明明我们的关系已经超越朋友，却有一堵薄墙隔在那里，让我们无法踏入恋人的关系。

不久后我们看腻了视频，继续随心所欲地聊了起来。

明明那件事才发生不久，彼此却完全不会提及。

我们继续煲着无关痛痒的，怎样都好的电话粥。

这让我感到纯粹的快乐。

那即使有着微妙的距离却能确实地联系在一起的感觉，让我真的很开心。

『所以说～青岚君也说过的，到头来就是习惯的事情啊』

“习惯在人前演奏也不紧张？”

不知不觉间，我们开始聊起了成嶋同学的吉他。

『对——对——。不管是合唱的伴奏还是乐队，我都得先习惯在人面前弹奏。虽然这一点我也是明白的，但我还是很紧张。没办法简单地做到』

“在很多人面前演奏的话谁都会紧张啊”

『对吧～？啊，说起来往手心写“人”字的话紧张……呼啊～……』

隔着手机，成嶋同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感觉你困了啊。差不多该睡了吧”

『嗯～……说的是呢……不是，假的吧！古贺君看时间时间！』

想着有什么的我看向房间里的挂钟。

“五点！？”

虽然秋天的日出很晚，窗外尚且还是一片昏暗，但时针却不知不觉间已经指到了早上五点的位置。

难怪我从刚才开始就在努力忍住好几次要打出来的哈欠，这时间会困也不奇怪。

『嘻嘻。电话打了好长时间呢』

“就是说啊。明明是邻居”

但大约正因为现在有隔着这薄薄的屏障，我们才能聊得这么开心。

彼此都没有被阴暗的恋情所支配，作为无限接近恋人的普通朋友——。

『还有三小时就要去学校里啊～。呼啊啊～……』

“别说。别让我意识到现实啊”

『那拜拜古贺君。三个小时后学校见』

我们虽然住在一间公寓，但却不会一起上学。

“哦，拜拜。不好意思让你陪我到这么晚”

『没有的事。我也真的很开心的。拜拜』

“啊”

『…………』

“……不是，你挂啊”

『……古贺君你来吧』

之后的我们虽然一起说着“一二三然后就挂”，可结果还是谁都没有挂断电话，就这样重复着，浪费了五分钟宝贵的睡眠时间。

这漫长的快乐时光，就是如此地令人留恋。

“呼啊～……”

结束通话，已经没有必要再忍耐的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钻进被窝。

多亏和成嶋同学聊了那么多，之前的消沉情绪已经云消雾散了。

虽然我不想破坏五个人的关系，但现在烦恼那些也没用。

总之我要做的，就只是珍惜和大家在一起度过的时光，制造出许多愚蠢而又青涩的回忆而已。

和成嶋同学的关系，一定也能在那之中找到最好的答案吧。

就这样，我甚至可以开始积极地思考了。

长达五个小时的电话粥，最后聊的是成嶋同学吉他的话题。

虽然在人前演奏会紧张，但那也不过是“习惯”的事情而已。

“习惯啊……不是，等等”

我想到了一件很符合我风格的有趣事情。

——哈哈。对啊。果然，磨磨蹭蹭地还是不合我的性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