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魔女（2/2）
我终于抵达了对于乡野小镇而言略有都会感觉的站前。
然后就飞奔向目的地的CD店。
这是一家有五层的大型店铺，其中最上面那层被设为活动区域。
连等电梯的时间都舍不得的我，沿着楼梯跑了上去。
在这时我已经意识到了。因为完全听不到声音，所以店内演出早就已经结束了。
但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飞奔进了活动区域所在的楼层。
——果然演出已经结束了。
观众已经都离开了，只剩下店里穿着T恤的staff们，在进行着器材之类物品的撤收工作。
我耸耸肩叹了口气，但还是在四周东张西望了起来。
“店内演出的话，已经结束了哦”
推着堆满纸箱的平板车的staff这么说道。
这样……再怎么说也已经……不在……了呢……。
比起演出，没能见到古贺君好像更让我感到心灰意冷。
不过今天他在和火乃子酱约会，我中途加入也不太好吧。我是古贺君同一公寓的邻居，我随时都能见到他。哈啊。
拖着沉重的身体，我走向出口。
“莫非是……夜琉小姐？”
被搭话的我猛地回头看去。
但在那里的并不是现在的我最想见到的人。
说到底古贺君也不会用名字“夜琉”来称呼我。
向我搭话的人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加黑色长裤的身形瘦削的男性。
年龄大约是二十五岁以上。是一个虽然穿着的衬衫有些走样了，但看上去绝不邋遢，反而给人一种讲究的艺术家感觉的时尚成熟男性。
其实那个人真是个艺术家。
我轻轻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Lshido先生”（注：由于后面的剧情，方便起见将艾尔熙德改成了Lshido，原因到时候再解释）
他是月与希罗迪亚斯的作曲家。
不仅负责所有曲目的作词作曲，自己还作为吉他手公开活动，是男女两人组乐队之中男性的那位。
粉丝们通常叫他“LshidoP”。
那个人气乐队的Lshido先生其实和我是相识。
但他也不是现在的我最想见到的人。
对着惊讶地看过来的负责撤收的staff们，Lshido先生举起手无声地做了个“不要紧”的手势。
然后他再次看向穿着校服的我。
“……真意外啊。夜琉小姐居然还是学生”
“抱歉。因为对客人是保密的”
我第一次遇到Lshido先生是在初三的时候。
当时的我出于各种原因，在一个叫做Masashi的危险家伙手下工作。
Masashi是一个投资了朋友开的livehouse以及俱乐部的男性，我也作为在各种店里向客人们提供酒水的临时酒保被雇佣了。
我被派往的店铺之中，也有音乐吧。
所谓音乐吧，就是以接受客人的点歌之后，店内的显示器上就会播放各种乐队的演出录像或是音乐视频为趣旨的店铺，其余就和普通的酒吧一样了。
而Lshido先生就是那家音乐吧的老主顾。
顺带一提“Lshido”自然是艺名。本名不清楚。
是个文静且沉稳的人，在会来Masashi店里的客人之中，他也是聊起天来最让我感到开心的男性。
虽然会来音乐吧里的客人都很熟悉音乐，但我和Lshido先生对音乐的兴趣格外接近。
他原本是作为vocaloid在发表曲目，但好像从那时起他作为月与希罗迪亚斯的活动也已经开始了。
因为他本来就避免在媒体上露脸，因此可以在不引发其他客人骚动的前提下，和作为酒保待在里面的我静静地慢慢聊天。
那个音乐吧里面也放有吉他，我也应Lshido先生的要求弹过好几次。
虽然在专业人士面前演奏让我诚惶诚恐，但Lshido先生并不傲慢，而是给我以温和的建议。
在那之后因为我和Masashi已经断了关系，也不去店里了，想着已经没有机会和Lshido先生见面说话了……不曾想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当然对于喜欢音乐的我来说这重逢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确实是很开心的事情——。
“没能看到店内演出很遗憾。今后还会支持你的”
我直截了当地结束了对话，转身就走。
因为古贺君不在的话，待在这也没什么意义了。
“哈哈，你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独特呢。吉他还在玩吗？”
他看着我背着的装电吉他的软包，这么对我说道。
Lshido先生决不是要挽留我，而只是没有结束对话而已。
要是他说“等等”的话，肯定是进不到我的耳朵里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得以恢复冷静。
……对啊。我在这次的文化祭上要演出Lshido先生的曲子。难得本人朝我搭话，怎么可能无视他直接回去呢。
停下脚步的我，说着“是”地回答着，然后回头说道。
“其实我现在和朋友组了乐队，准备在这次的文化祭上演出月与希罗迪亚斯的『群青色』”
“诶，这样啊。能让夜琉小姐弹奏我们的曲目实在是荣幸。要是方便的话，我也能去看看吗？”
“嗯。请务必”
包括Lshido先生在内，我可以冷静地和在Masashi的店里遇到的所有客人进行对话。
这并不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讨厌，也并不是因为想要和他们搞好关系，只是我在学校里的那种软弱的一面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不，不只是这样。
“待会有时间吗？可以的话去吃个饭？”
“没门”
我的发言变得有些攻击性了。因为在客人之中有不少向我发起追求攻势的麻烦家伙，面对外人的时候我常常会竖起高墙。
再次自省的话，我也觉得自己是个有着不同的一面的人。但那绝不是我特意做出来的样子。
“尽管有很多关于曲子的事情想问你，但不好意思今天没那个心情。还有我想避免和男性单独行动。虽然这话说出来的话对职业的你有些失礼了”
“哈哈，不用在意的。不如说要是夜琉小姐你干脆答应的话，反而会让人感到害怕”
虽说Lshido先生不知道我的年龄，但他还是用“夜琉小姐”这一礼貌的敬称来称呼比他小得多的我。
总感觉他有把我当成大人对待，这让我有些开心。
“不过那个。你说要避免和男性单独行动，听上去就像是你有男朋友了？”
“对”
虽然其实还不是男朋友，但我还是这样断言道。
Lshido先生对着我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诶，真有啊。是怎么样的人？”
“说的是呢……是个既幼稚又烦人，超级音痴的男生”
“噗”
他把拳头放在嘴角笑出了声。明明是位成熟的男性，笑容却像是少年一般的可爱。
“啊，让你不高兴的话抱歉。只是因为我认识的夜琉小姐居然会扯那样的话，让我十分意外。你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呢”
“没错”
“被你如此直接地说出来，活了这么大的我还真是羡慕那位男朋友啊”
“您还是一如既往地爱说笑呢”
我真是这么想的。
其实在那家音乐吧工作的时候，Lshido先生好几次邀请我一起用餐。
因为我讨厌和客人在店外见面，自然是全部拒绝的，但要说完全没有动摇的话那也是假的。
这不是因为他是职业的艺术家。
是因为Lshido先生和那些毫不掩盖企图的客人们不一样，是个很擅长说些不知是否是真心的话来试探他人底线的人。
因此和他说话我很开心。
他是位尽管明显已经很习惯女性了，却会用绝不显轻薄的聪明方法来邀请人的男性。
如果我的年龄再大一点的话，没准就会觉得和这样的男性稍微玩玩火（注：指男女之间的不正当关系）也并无不可。
但那说到底也只是如果。因为我现在有古贺君，因此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就是说不是和我单独相处的话，一起吃个饭也是OK的吧”
Lshido先生的这句话不是提问而是确认。
接着他毫不给我犹豫的机会，继续说个不停。
“会有关系好的staff同席的。还是说『Cna』会比较好”
Cna，是在月与希罗迪亚斯中担任乐队主唱的女性。
她是个唱歌很棒的帅气成熟女性，被Lshido先生抛出这个名字，再怎么说我也是会感兴趣的。
“说的是呢……但是……”
“那就这个，我的名片给你。随时可以联系我。拜拜”
在我回答他之前，他就把名片塞给我匆忙离开了。
这就是Lshido先生一直以来的做法。
在不听到回答就执拗地缠住不放的众多男性之中，Lshido先生绝不会做那种拙劣的事情。他会引导别人主动联系，然后就只是等着而已。
这是孩子所不具有的大人的从容。
他是不只推动，拉动的技术也能完美运用的绅士类型的花花公子。
虽然完全不知道他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接触我的，但想必肯定有许多女孩子被他的手腕迷得神魂颠倒吧。
我也有些喜欢Lshido先生那成熟的部分。
……当然并不是恋爱感情。
“这人真的是会受欢迎啊……”
仔细想来『月与希罗迪亚斯』这一乐队的名字也很漂亮。
之前有听他本人说过。希罗迪亚斯是在夜晚率领魔女们游行的女神。
魔女们所崇拜的夜之女神，与照射着那一切的月亮。
一定是一轮坏月亮吧。我想着这样的事情，将收到的名片放进了包里。
回到公寓之后的我始终冷静不下来，很是坐立不安。
“古贺君，还没有回来么……”
时而坐在床上，PANGPANG地捶着喜欢的兔子布偶，时而无意间站起，在房间之中走来走去。
偶尔想着出去看看，走到外边的我确认隔壁古贺君的房间里并没有亮光之后，便过门不入了。
然后就直接走下公寓。
绕着公寓走了一圈之后，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然后又坐在床上，捶着兔子布偶。
就这样反复着。
我只给古贺君发了一条『约会开心吗～？』的信息。尽可能明朗地，装出轻松的样子。
因为没有显示已读，所以我忍住没有连续发消息。要是他现在也还和火乃子酱在一起的话，发太多消息就会给他造成困扰了。
“……好了。再出去一趟吧”
我放下坐在膝盖上的兔子布偶，又一次走出了房间。
然后我再次确认到果然古贺君房间里面的灯还没有亮之后，就直接走向了公寓生锈的外楼梯。就在那里。
“——！？”
我屏住呼吸，立刻躲了起来。抑制住自己的脚步声，迅速地跳回了自己的房间。
背着手关上门的我，在脱掉鞋之前，为了扼制住心脏剧烈的跳动，大大地做了个深呼吸。
——刚才古贺君就在公寓下面。他正踏上外楼梯，准备走上我们各自的房间所在的二楼。
但不只有古贺君一个人。
火乃子酱也在。
在看到公寓下面走在一起的他俩之后，我就急忙缩回了房间里。
大约他们是没有注意到我在的……。
门被哐当一声打开了。
当然并不是我的房间门。而是隔壁古贺君的房间门。
“有些乱，请别在意啊？”
“当然。话说真的好脏啊，古贺你的房间”
……火乃子酱被邀请走进了他的房间……那个人和女孩子在房间里两个人独处……！
心脏忍不住迅速地、剧烈地跳动着。
然后我选择去确认放在床上的自己的手机。
因为古贺君正和火乃子酱在房间里独处。因此没准会叫我。因为我就住在隔壁。
但就算我再怎么等，也始终还没有收到邀请的消息。
我当然知道古贺君不会有什么龌龊的想法。
只是因为他真的就是个可恶的小鬼，所以没法关心我那么多而已。
之后追问他的话，肯定会一副清醒地说些什么“啊，确实也叫上成嶋同学就好了”之类的话。
真是个大混蛋。
那可恶的幼稚小鬼，混蛋终极处男大王，让现在的我产生了相当的怨气。
……难不成古贺君要擅自从处男大王的位置上引退吧……再怎么说也不会吧……？我可还是处女呢……不是我在想些什么呢。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有。
古贺君喜欢火乃子酱的事情，早已是过去式了吧？
就算那特别处男暴走了，火乃子酱也肯定不会允许——啊。
……说起来，古贺君先不提。
……为什么火乃子酱也没有叫我呢。
……我可就在隔壁房间啊？
我急忙摇了摇头。
嗯，对了。一定是火乃子酱以为我还没从学校回来，或者是觉得我乐队练习之后累坏了。因为她真的很会关心人——。
隔着墙壁，处男大王如此大声叫道。
“等等等！？为什么要把酱汁放进锅里！？”
这间公寓是昭和时代的古老建筑物，墙壁非常薄。
所以只要大声说话的话，隔壁房间就也能听得到。
我在无意识之中，将自己的耳朵靠在了自己房间与古贺君房间之间的墙壁上。
虽然我知道这很差劲，但我实在是在意他俩的情况，于是就偷听起了他俩的对话。
“呀，什么为什么，打算用酱汁做高汤啊”
“你傻吗！？不是虽然我也不是很懂，但就算有那种料理方式，你也放太多了吧！？”
“啊，还有橄榄油啊。这个也用下”
“别无视我。朝雾同学你真的会做饭吗？”
“都说了会的。话说古贺你倒是说着不做饭，调味品却意外地很齐啊”
“那个是，那个……嘛……”
“那我来弄这边，古贺你去切菜。用剪刀”
“欢呼雀跃先～生！来做来玩吧～！不是，别搞出这种奇怪的气氛啊。剪刀能切菜吗”（注：欢呼雀跃先～生！来做来玩吧～！大约是指早年NHK的一档面向幼稚园的教育节目）
“古贺你真是个容易开心的家伙啊”
——他俩正在做料理。
火乃子正要为古贺君做料理。
用我为古贺君准备好的调味品，还站在1厨房里。
明明那是属于我的地方。
听着他俩开心地聊着天，我不由得有些痛苦了。
“好过分啊古贺君……”
好痛苦，好不甘心，眼泪满溢而出了。
只不过。
越是感到痛苦。
对古贺君的恋慕之心就既阴暗又浓厚地，毫无道理地越变越大了。
我悄悄地坐在地板上，靠着床。
将手伸向放在那里的，孩子气的兔子布偶……并不是。
而是大腿根处。
因为我已经无法忍耐那针扎似的痛苦了。
“明明我那么喜欢你的。明明我就在隔壁的。真的好过分啊……”
我用另一只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大头贴纸。那是不久前，在大家一起去游戏中心玩的时候，和古贺君两个人偷偷拍的宝藏贴纸。
贴纸上的我一脸开心地，尽情拽着古贺君两侧的脸颊。而古贺君虽然看上去有些疼，但果然还是在笑着的。
“……喜欢你啊古贺君……真的，好喜欢……特别喜欢……啾……”
我反复亲吻着贴纸上的古贺君，同时右手在内衣内侧拼命活动着。
明明古贺君和火乃子酱正在隔壁房间开心地做着料理呢。
我却在隔着薄薄墙壁的隔壁房间，拼命扼制住自己的声音，想着贴纸上和我两个人一起笑着的古贺君，做着如此糟糕的事情。
“……嗯……呼……”
我也知道自己是个有些奇怪的人。
但我没想到自己已经扭曲到了这种地步。
好痛苦，好不甘心。
我用那让人神魂飘荡的快感，将这痛苦的心情涂得更加漆黑更加浓厚了——。
忽然，我的脑海中闪过以前在绘本上看到过的，那搅动灾祸之汤的魔女。
我知道这很恶心，但我实在是无法抗拒那过于漆黑的感情。
“……哈啊……喜欢，古贺君，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啊……嗯……”
我一边倾吐着无比黑暗的浓厚爱意，一边继续搅动着灾祸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