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朋友（2/2）
我还没有得出答案，就在成嶋同学的呼号下，随着大家一起把手伸向章鱼烧。
几秒后，一位男士的大叫声回荡在整个公寓。
“好辣辣辣辣辣辣辣辣辣辣辣辣辣辣辣！？”
*
“耶——以耶——以。中了这么简单的圈套。你蠢啊～”
“……可恶”
我和成嶋同学并排走在白天的热气退去之后，已然变得凉爽起来的通往便利店的昏暗道路上。
“我提出俄罗斯轮盘烧的时候你还不懂吗。只有一个没有干鲣鱼片什么的，用脚想都是在针对你啊。呀～其他人没吃到真是太好了～”
是啊。你放太多了啊混蛋。我嘴里还痛得很。
即就是说最后我拿起来的是那个没有干鲣鱼片的章鱼烧。然后在那里面有着分量令人惊叹的死亡辣酱。
“不过就算看上去再怎么诡异，古贺君你也肯定会选那个没有干鲣鱼片的。毕竟人是会本能地避开不喜欢的食物的。啊哈哈！”
确实如此。在还没得出答案的时候被突然下令，我实在是没法把手伸向满是干鲣鱼片的其他章鱼烧。
居然算到了这一步……这女人真可怕。
两人独处之后摘掉了装老实的面具的那家伙，已经是笑个不停了。
“话说真的好怪啊！『好辣辣辣辣辣』是什么啊？看样子一段时间不愁没乐子了～。啊哈哈哈哈！”
“别用乐子这个说法”
“毕竟啊～啊哈哈哈哈！太有趣了我都笑到肚痛了！”
她的笑声响彻在四周全是农田的开阔道路。
那笑声之大，甚至让人怀疑她的笑声已经传到被晚霞染成了暗红色的远方的山脊那里。
“……谁出去买东西公平地剪刀石头布不就行了。那样的话没准还能和青岚一起出去哦。有必要特意用俄罗斯轮盘烧来针对我吗……”
“嗯——话虽如此”
成嶋夜琉用食指戳着自己的脸颊，又向我露出了魅惑的笑容。
“因为我想和古贺君一起去买东西？”
“啥？”
“嗯哼，你在高兴啊。太处男了。杂古贺君，杂～鱼。也太不习惯女生了吧～”
啊，这就是那个啊。想要我对女孩子产生更多兴趣的那个计划。所以才特意做了安排，让我可以和她两个人一起出去买东西吗。
……不过也可能是单纯地想让我吃死亡辣酱。
“怎么可能高兴啊……你这性格恶劣装老实……”
我们走到附近的便利店之后，三下五除二地就搞定了采购。
大量的点心和饮料被放在了两个塑料袋里，但我把两个袋子都拿上了。
“嗯嗯，可以若无其事地这么做的男生，还是蛮赚好感度的哦？”
“我赚成嶋同学的好感度又有什么用啊”
“也是啊！对火乃子酱也要温柔哦！”
成嶋用手肘捅了捅走在旁边的我的胳膊。
在离开便利店之后的归途，成嶋夜琉露出了只有和我单独在一起时才有的姿态。
这让我再次确信。
果然和大家在一起时的她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啊……。
“我说，你装来装去的不累吗？”
“我已经习惯了啊。只有家人和很少一部分人知道我的这一点哦”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并没有什么优越感啊。
“……你装老实是为了钓青岚吗？”
“诶？倒也不是了……没准是想让人理理我吧。而且装得过于习惯，就也没有想过哪个是真正的自己了”
“也就是说你已经用你那装老实的样子诱骗了不少人了吗”
“哦？古贺君你终于对恋爱话题产生兴趣了吗？”
“才不是。我只是对有多少男人被你装老实的样子骗了感到好奇而已”
不过这家伙想必也没什么恋爱经验吧。
“第一个是在小五的时候吧。对方是当家教的大学生”
——诶？
“不对，那个不能算诱骗吧。那样的话第一个就是在初一。对方是附近的高三学生。和那个人一个月之后就结束了，之后很快就和刚应届毕业的上班族”
“等等等等！”
我忍不住喊停了。必须得停一下。我的思维都有些跟不上了。
“……成嶋同学你”
“怎么了？”
“那个……迄今为止和多少男的交往过……？”
“没数过”
走在广阔田地之间的视野开阔的车道上，一股强烈的夜风在此时吹过。
我感到一阵战栗。
“……但有很多哦。年上的高中生和社会人之类。哈哈，四十多岁的人也有。从初一开始那种对象基本上就是一个接一个的了”
这话题的次元过于不同，让我头晕晕的。
还有——这种人吗。
这女孩真的——和我同是高一吗。
“……怎么了古贺君？”
成嶋夜琉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就像是在窥探我的内心想法一般。
她的表情不带一点笑容。
“不是……该怎么说呢，确实有些吃惊……”
“昨天不是说了吗。我就是那种生物”
确实是说了。她是说了恋爱比什么都重要。
“——看不起我了？”
成嶋同学稍稍避开我，落寞地笑了。
“要是你觉得这样的我很恶心的话……嗯。我就先回去了。我已经习惯这样了。啊哈哈”
“我没那么想……只是有些吃惊而已。对我来说过于刺激了”
“……抱歉”
你为何要露出那么一本正经的表情啊。
抓紧像平时那样，对着大受震惊的我，笑着说处男处男啊。
成嶋夜琉你不是恋爱至上主义者吗，为什么要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啊。
我不由得觉得，迄今为止的她恐怕一直在勉强着自己。
“……多重视自己一点啊”
我不由自主地这么说道。
成嶋同学的嘴角像是在蔑视我一般的扭曲着。
“啊哈，果然连古贺君你也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不是的。我想的事情和成嶋同学你在想的事情恐怕是不一样的”
成嶋同学说，她从初一开始，男人就一个接一个。
这不就是说，她基本没有和朋友一起玩的时间吗。
就是啊。来借用我家浴室的时候，这家伙的确也说了。
没有除了我们几个之外的朋友。
她的话肯定会优先男人。所以总是会和男人单独在一起。
因此才没能交到朋友吧。
因为这个世上，比起友情更加重视恋情的人容易被人讨厌。
所以……所以这家伙一定……。
“我已经知道成嶋同学你是把恋爱摆在第一位的”
“……嗯”
“但是，和朋友一起玩的时间不也是值得珍惜的吗。你都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了，干嘛还要老是去找男人啊”
“等等等等找男人这个说法——诶，怎么了古贺君，莫非……你在哭？”
我的眼睛从刚才开始就感觉有些发热。
我是哭了吗。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但是，没有朋友的话，果然会很痛苦的吧。会很孤单的吧。
就算她一直有男朋友。
但她肯定会很痛苦的。如果是我的话，就绝对无法忍受。
“你可以多多和我们几个一起玩啊。前面你不还很开心的吗。希望你重视自己，并不是说叫你不要再去找男人了。而是希望你把和朋友一起度过的时光看得和恋爱同等重要”
“等等等等古贺君……”
“因为啊，成嶋同学你有我们在，你随时都可以联系我的。到时候我肯定会想出个超有趣的点子来一起玩的。所以说——啊真是的，我也不清楚我想说些什么，但总之，如果我觉得恶心你就要回去什么的，你已经习惯了什么的，那些难听的话就再不要说了。我真的没那么想过。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我揉了揉双眼。
讲真，我在哭个什么啊。
大约是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和道和惠离开之后，以为失去了所有朋友的当时的自己了吧。
成嶋同学呆呆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说道。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我说”
她向我露出温柔的笑容，继续说道。
“所以我很开心。嗯。很开心的”
明明是在笑的她，却轻轻地擦起了眼角。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因为成嶋同学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人类。
“我呢，因为是很想恋爱的类型，所以总是被人说各种各样的话。背地里的坏话我听过很多，“所以你要重视自己”之类的话也听到腻了。但是……古贺君你说的话虽然内容一样，但我还是很受感染”
“这样”
“就算是这样的我——你真的还愿意当我是朋友吗？”
“当然了。就算成嶋同学你再怎么讨厌我”
成嶋同学再次擦了擦眼泪。所以说为什么你也要哭啊。
“啊哈哈。嗯，超讨厌你的。不过我也觉得你是朋友。真的”
“超讨厌还是朋友啊……哈哈，那什么鬼。不过，是朋友的话也就无所谓了吧”
“嗯，无所谓了。呵呵”
轻声笑了笑的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一步一步地走在过分安静的乡间道路上。
在不久之后走到我家所在的破旧公寓面前的时候。
“那个”
成嶋同学突然打破了沉默。
“该这么说呢，虽然你可能不太会相信……但我有件事要告诉古贺君……”
“什么啊”
在听过那些内容之后，她再说些什么我也都不会震惊了。
而且不管她说些什么，我都会信任成嶋夜琉这位朋友。
低着头的成嶋同学，扭扭捏捏地一脸害羞地侧眼看着我。
“我还是处女哦？”
“你骗人～～～！？”
我不由得叫了出声。
我当然会叫出来的啊。因为再怎么说，她说的话也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成嶋同学指着我，夸张地向后退了几步。
“果然！因为你说了些什么找男人之类的词，我就想着你肯定误会了，结果还真是啊！”
“你现在已经不用撒谎了哦！？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是处女啊！”
“才没撒谎！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连接吻都没有！”
“那你之前说的那些是什么啊！？从初一的时候就开始和年上的高中生、社会人什么的交往，甚至还有四十岁以上的！和那些家伙交往的话，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啊！”
“所以说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啊！”
我们争论了几分钟之后得出了结论。
似乎这个伪装阴角胸部，真的是清白的。
她只是为了追求爱情而和年上的男人见面，但很快就感觉哪里不对，最后就不再联系了而已。
当然，这是相信成嶋同学所言而得出的结论。
“接吻都没有做过的话，就不能叫在交往吧……”
“你看，男人就会这样”
成嶋同学叹了口气，看着我。
“不过没准确实是这样。我和迄今为止的人都只是会单独两个人出去玩的关系，我也没多么喜欢他们”
明明不喜欢还要和他们出去玩……为什么会是这样啊。虽然成嶋同学可能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但果然她是个相当恶魔的女生。
“……但那样一来，就有可能会遇到危险的吧”
我想说的是，她可能会被强吻，可能会被带进宾馆。
但我特意没有说出来，不过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
“有哦。而且是家常便饭了。所以我才说哪里不对”
“有什么不对啊。说到底，被那么凶暴的胸部接近的话，是个男人就都会误解的”
“啊，当然我对H也是感兴趣的哦？虽然我没法很好地表达出来，但迄今为止的人都不太对”
这家伙又把不得了的事情平淡地说了出来……对于我这个处男大王来说，果然还是太刺激了。
“你明知道自己会遭受危险，那怎么还不放弃猎取男人啊”
“你那个词我觉得不太好听啊……嘛，因为我就是那种生物？”
就是说，她是没男朋友的话就会感到孤单而变得不安的类型吗。
“我以前觉得你只是像个小动物，但现在我觉得成嶋同学你完完全全就是个兔子啊”
“啊哈，说得还挺有趣～。确实俗话有说兔子孤单的话就会死嘛。没准真是这样”
“呐，我问件奇怪的事，你是想和青岚认真交往的吧？”
“……嗯。当然”
“那就是说……你是喜欢他了？”
“当然喜欢了。比起以前遇到的人，我相当喜欢他。但我还不清楚这算不算恋爱”
“你在说什么？『喜欢』和『恋爱』有什么不同吗？”
陷入沉思的成嶋同学瞥了我一眼。
“……这我也不清楚。所以我才想要认真地交往，好好地确认一下。因为青岚君的确是我喜欢的类型”
成嶋同学看样子喜欢年上的男性，成熟的青岚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理想型。
但依她所言，她是要先交往看看，再来判断自己的心情是不是恋爱的吧？
虽然应该也有这种恋爱的形式……但孩子的我实在是无法理解。
“站在古贺君的立场上，肯定是不希望我抱着半吊子的心态就来搅乱你们的圈子吧。真的很对不起，我是这样的女人”
嗯。我也这么觉得。
但是呢，只要成嶋同学接受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吧。
昨天成嶋同学答应我，在我们的夏日游玩计划完成之前不会去表白。
既然如此，我应当要做的，那就是尽可能多地去制造五个人一起的回忆，仅此而已。
如果她和青岚进展并不顺利。
就算在团体里待不下去的成嶋同学，最后离开了我们。
只要对于和朋友在一起度过时的开心记忆对向来孤独的她，可以或多或少起到一点儿治愈作用的话。
那么，什么样的蠢事我想我都会做的。
到了公寓，我们沿着满是铁锈的外楼梯走了上去。
因为这里的墙壁很薄，所以在我的房间里等着的青岚他们的笑声在外边也听得一清二楚。
“呐古贺君”
走在后边的成嶋同学叫住了我，于是我回过头。
“那个……和朋友在一起玩，还真挺开心的”
可以看出，她是发自内心地在笑，而不是什么伪装。
啊。今后也给你制定出更加更加好玩的计划。
我会让成嶋同学你也能好好享受和朋友一起度过的快乐。
所以拜托你，再不要露出那种落寞的表情了。
我没法把这些羞耻的台词说出口。
但作为代替，我推了推成嶋同学的后背，让她去打开那扇里面有朋友们在等着的单薄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