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爱人(一)(1/2)
归来,爱人(一)
在背着一个不算很沉的包走下飞机,以一种轻重都很怪异的步伐踏上X国首都的土地后,因为长途飞行而脸色显得有些发白的凯峰摘下墨镜,先是环视了一圈机场出站大厅里面操着不同语言的各色人等,然后转过身来,开始打量玻璃幕墙外的X国首都B市的风景,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可以很清楚的看到X国那郁郁葱葱布满了热带森林的荒野,以及并存的摩天大厦,豪华别墅与垃圾山和破旧贫民窟棚户区,让人颇有一种魔幻的错乱感在里面,“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呢?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哪一种地方,”他自言自语道。随即吧刚才扔在地上的包重新背在背上,向机场出站口走去,“管他呢,不是说这里毒贩还是黑社会很屌么?我韩某今天就来见识见识。凯峰一边嘀咕着,一边走出机场出站口,上了一辆漆成黄色的出租车,“先生,圣格兰迪区的K大道,拜托你快一点。”他用勉强还算听得懂的西班牙语对那司机道。
“圣格兰迪区?”那大概四十多岁,上嘴唇留着一撮浓厚小胡子的司机转过头来用某种怪异和警惕的眼神道,“那里可是很混乱的地方,哪怕是在你们其他国家看来非常可怕的我们国家也是非常混乱的,您确定要去么?”
这一番话凯峰当然早就知道,在稍微犹疑了一两秒后他才低声慢慢地回答道:
“先生,我来X国就是为了这件事的,我妻子在那里遇到了一点麻烦,我现在要带她回家去。”
很快那司机就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后以某种半笑的声音对他道:“哦,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希望你能尽快办完离开,不过要是为了这种事情,你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至少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不过——记得如果要找当地人帮忙,那就应该多给他们点钱,他们收钱起来一点也不手软的,当然也能保证你不会被什么人骚扰,这是我作为本地人的一点忠告。”说着,那司机一踩脚下油门,汽车便猛地起了步,从那机场前的高架桥上开了下去,大概是这出租车实在是古老陈旧的缘故,一阵浓烈的尾气烟雾很快在车厢里蔓延开来,呛的人直流眼泪鼻涕。
随后这古老的车辆在B市同样年久失修的破旧公路上行驶着,时不时发出一些机械摩擦声,让人心中不由得一阵发毛,不过凯峰还是尽量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并且装作无所谓地打量着窗外的风景,看从豪宅广厦到森林山丘的一系列风景变化,等到路边的风景开始变成一片片低矮的二三层建筑乃至铁皮屋,密布的铁栅栏,附着铁丝网的高墙和麻木而看起来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行人等一系列让人不安的情况后出租车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随即在一个看起来建筑比起之前那些要整齐漂亮一些的路口停住了,司机在张望了一番后对凯峰点了点头:“就是这里了,如果你要找你同胞的话,这里就是他们最大的聚居区,甚至你都可以讲你们国家的语言而没有障碍的,还有,千万记得我的忠告,如果你想带着你妻子安全离开回到自己家乡去的话。”
“多谢,承你吉言。”凯峰从兜里掏出一张之前兑换好的当地货币丢给了司机,“不用找了,”便背起自己那个看着很大但实际上没装多少东西的包转身走了。等出租车离开后,凯峰走到那个钉在电线杆上的,锈迹斑斑的白色路标牌前,上面用黑色油漆手写着一行花体字
圣格兰迪区 K大道
“想不到居然是在这种地方••••••想来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凯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把背包的两条背带干脆都背在左肩上,开始沿着这条道一路向里走去,一边走一边数着路边的门牌号,在期间他也看到了更多同自己一样黑头发黑眼睛的一些“同胞”,不过他们看起来大都都精神同本地土著一般萎靡不振,目光呆滞,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挪动着,稍微看起来有些生气的,也不过是无精打采地坐在自己店铺的门前椅子上,同面前的人用自己听起来半懂不懂的南方方言讨价还价,等走到一处爬着攀缘植物粉绿色墙壁的陈旧院落前后他看了一眼锈迹斑斑的破旧门牌,在看清楚那凸起的“19”字样后他先是心头一凛,随后便急急忙忙从衣兜里面掏出了那个小笔记本核对了一番,在确认无误之后他的目光开始变得迷茫起来,旋即陷入了一阵久久的沉思和回忆——
十年前 凯峰的故乡Z城 第二实验中学
“对不起,凯峰,我••••••我•••我家要移民去别的国家,我要转学了•••明天我就要收拾东西走•••以后我恐怕永远都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我••••••”在学校操场旁边那棵枝叶葳蕤葱茏的柳树下,脸色发白的晓茉掰垂着头,一边掰着手中一截早就被撕掉皮的柳树枝,结结巴巴的对面前原本一脸狐疑的凯峰低声道,说完,她便将头垂了下去,不敢再直视男友的目光了。
听见这番话后凯峰先是一阵脸色发白,随即便是涨红了脸,然后用一种几乎失控的语气道:“为什么?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要去出国移民?你怎么也要转学?为什么?晓茉,快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对,对不起,我••••••”原本晓茉就已经难以成句的说话声变得更加含混不清起来,头部更是几乎要垂的和地面平行下去,过了好一会后,她才得以用相对清晰一些的声音道,“••••••爸爸妈妈他们说要去国外才能赚大钱,把生意做得更大,而且••••••他们不喜欢我跟你在一起,说是会影响我学习,应该去国外接受先进的教育什么••••••我真的一点都不想••••••但是父母之命不可违•••我也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说着,晓茉居然瘫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泪水不断地滴落在水泥地面上,“对不起,凯峰,对不起••••••”随着泪痕的扩散,好像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心的形状。见此情形的凯峰也不禁手足无措,赶紧将恋人抱在怀中,一边小声地安慰着她一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和长发,这样一哄就是差不多半个小时,等她的情绪稍微平静以后,放学的学生都已经差不多散尽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内心一番艰苦挣扎的凯峰终于扶着自己的爱人站了起来,先用纸巾擦去了晓茉脸上的泪痕,然后轻轻拉着她的手,又尽量平静地望着她已经又红又肿的泪汪汪眼睛,用坚定而轻的声音道:
“晓茉,既然如此,看来我们今生真的是有缘无份了,若是命该如此,那就这样,我们分手吧,祝你在别的国家能永远幸福,找到一个比我更优秀,更爱你的好男人,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另外,还请你尽快忘了我,不要再想念我,你的爸爸妈妈是对的,我确实不是个好学生,如果继续跟你在一起的话对你的未来会有很不好的影响,去吧,去国外接受更好的教育,遇到比我更优秀的人,我走了,祝你一路平安。”
说罢,凯峰便毅然决然地撒开了晓茉的双手,风一般地跑开了,泪水也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上,没有掀起一点波澜,只留下晓茉孤独地一个人站在那里垂泪啜泣。
第二天,当所有人送别晓茉登上前往X国的飞机时,只有凯峰一个人未到,而他的父母对此可谓无知无觉,只是记得那一天他一个人在公园湖边的松树旁一言不发地静坐了整整一夜。自那之后他也性情大变,整日除了学习以外不再有其他任何多余的事情,什么玩电脑游戏,打台球还是出去喝酒之类的事情都一概停止了,性情也开始转为木讷而沉默寡言起来,话语也变得极少,而成绩虽然称不上突飞猛进,但也日胜一日地快速进步着,等到高考之时,几乎所有人都无法想象这个入学时靠走后门请托的家伙居然能成为本校排名前十位的学生,自此以后他的人生虽然算不上如何顺风顺水大富大贵,但也足以称为事业有成了,并且有了自己的产业,也算是步入了富豪和“青年才俊”一类人物之中,但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怪异的是,几乎从没有人见过他有过什么交往过密的女性,更遑论情人还是恋爱了,而他的生活更是犹如苦行僧一般的机械和乏味,除了日常的衣食住行,工作学习以外,他几乎从来不会有什么娱乐或休闲的事情在,除非是出于作为陪客的需要,才勉强充作应付地去罢了,而且还能让在场的任何人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和冷漠乏味,而他在不工作的时间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便是把自己一个人封闭在卧室内,不准别人靠近,然后一个人躺在或者盘腿坐床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冥想,更有甚者,他的脸上甚至连一点笑容或其他的表情都几乎从来不曾有过,犹如荒废古寺中的石佛造像一般八风不动,平静如水。这样怪异的情况当然是在本地传的沸沸扬扬,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谈资,但是凯峰对此则完全是置若罔闻,甚至不曾对此有一点表态,至于什么改变习惯则更不存在了。就这样地,他的这种上了发条的闹钟一般规律的苦行僧生活一直持续到三天前,这一天大家极为出人意料地在他脸上看见了某种似乎并不剧烈,但非常明显的情绪波动,随后他便毫无解释地马上推掉了一周内的应酬活动,将工作交给自己的部属,随即登上了前往X国的飞机,不过这并没有引起大家太大的惊讶,毕竟相比起他之前机器人一般的生活节奏,这种突然的不辞而别都显得无比正常了。而这时候的凯峰也终于站在了一个与他身份极不相称的贫民棚户区的院落之前,思念着学生时代的一幕幕场景。等一番思索结束后,他一把推开了那虽不算摇摇欲坠但也吱嘎作响的破旧铁门,走进了院子当中。
院子里面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但是也足够算得上脏乱差了,一大堆不知道装什么的箱子杂七杂八的堆在院子的一边,覆盖着一层厚厚铁锈的顶棚架子上缠绕了几根半死不活的藤蔓,一辆沾满了泥土的旧摩托车歪倒在墙根里,显得非常破败荒凉。在默然无语地打量了一番面前场景后,凯峰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房间的门进了屋。随着门的掀开,一股不知道如何形容的难闻气味便扑面而来,几乎就要让凯峰当场呕吐,不过等他定了定神后,便看到衣着陈旧,脚上踏着更破烂拖鞋的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正木然地摊坐在脏破的布沙发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小破电视机里间或摇晃着的糟糕画面,见有人进来后,他们原本呆滞的眼珠终于转动了起来,好像之前从来没有转动过一样的缓慢,再将脸缓缓转向凯峰。这时候凯峰也看到了这两个人的脸,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年,双方谋面的次数也很少,而且两个人面部也由于生活困顿而显得倦怠而困苦,但是凯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用移民来迫使晓茉和自己分离,而今又因为移民害死了自己唯一的女儿,也让自己变得困顿如此的晓茉父母二人,而今昔日被当做不务正业混混的小男生已经成为了事业有成的男子汉,当年也算是风光体面一方有钱人而有资格藐视这混混的晓茉父母却流落在X国的贫民窟中看起来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地苟且活命,这让凯峰的心里不由得就产生了一阵莫名的快感。不过看到他们两人现在如此凄惨的情况后,他终究还是压抑了一番自己这十年来的复杂心绪没有发作出来,只是用一种尽量平静而冷漠的语气低声道:“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来接晓茉回家了,她现在在哪?”
问完这番话后房间里先是一阵尴尬的寂静,随后晓茉的父亲才缓缓地开了口,声音嘶哑而缓慢,好像多年没有说过话一般地迟钝:
“晓茉••••••晓茉她现在正停放在附近的Asen殡仪馆,待会••••••我带你去吧,希望你能带她回老家去,把她葬在她最喜欢的白水崖••••••那里的松林里面,我们••••••也就没什么遗憾了,求你了•••••••”
说到这里,晓茉的父亲也开始把头埋在膝盖上,发出一阵瓮声瓮气的呜呜声,而晓茉的母亲则干脆瘫倒下去,背靠着沙发哭得死去活来,这让凯峰心中不忍的情绪又多了些,于是他放下了背包,慢慢坐在那肮脏的沙发上,再次平和了语气问道:“叔叔,阿姨,你们冷静一点,可以先告诉我晓茉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么?”
凯峰的话似乎是完全没有起到作用,两个形容枯槁如僵尸般的人依旧在自顾自地绝望嚎哭着,这让他显得颇为尴尬,直到三五分钟后,两个人才慢慢止住哭声,开始自言自语一般有些语无伦次地诉说起来,凯峰也正了正表情,开始耐心的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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