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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与艦娘的哲学通信 第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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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支离破碎的通讯画面中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此时竟然如此陌生。他咆哮完自己的真实想法,青筋暴起,紧皱着双眉,嘴歪向右侧,脸上的伤疤在狰狞的面容下显得极其可怖,伤疤下的血管膨胀得厉害,像是要对猎物发起猛攻的饿狼。她想起了那场噩梦,现在亲眼见到了宛若鬼雄的他,她浑身悚然。\r

他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能因为这种没有意义的战斗而死。”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愤怒而决绝。\r

她看着他的眼睛,她深深着迷的棕色的眼睛。她看见里面迸出了漆黑的光,他的意志正在仇恨中燃烧。一向忠心于军队的他,此时完全地展现出了自己的“小我”的欲望。过去的他会这样吗?他会默默忍受那样不公而错误的命令吗?……她不这么觉得,于是她用自己最熟悉的那一套体系回应:“我们生来就是为了……”\r

“闭嘴!不是那样的!……至少,不是这么窝囊地死去。”他一反常态,用了过于严厉的口气,甚至有点吓到了习惯了他彬彬有礼的言语的不知火。两人在此时都语塞了,不知如何应对。片刻,他开了口:“执行任务吧!”\r

“我相信司令的判断。”她给予了最好的回复。\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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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r

不知火依照司令的命令指挥着舰队:“重整阵容,采取分散阵型,适当后退,准备进夜作战!”副旗舰朝潮也随之疾呼“重整!分散!后退!”。阵型一次次重组又被空袭打乱,每个人身上的防空机枪和高角炮热得发烫,但是根本没有机会让它们冷却。\r

“……本来防空组只安排了五个人,现在几乎整个舰队都在防空。考虑到提督一向合理的兵力分配,本来的预想当中我们不应该面对的这么艰苦的战斗的。”初月一边执行高角炮的装填程序,一边分析现在的情况,她的紧身衣已经湿到透出她的肌肤。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人员死亡,三位对空驱逐舰的表现居功至伟。\r

“太不对劲了”,“这实在太累人了”,士兵们纷纷附和,所有人对于支援和作战难度的质疑已经抵达了顶峰。她们看向在阵型中前方的两位领队,心中的疑惑随着气温的下降而逐渐凝结起来,变得坚固。\r

“是,不知为何援军没有出现。”汗顺着朝潮的双颊流下,她是对于命令最为忠实的人了,并不是太明白命令为什么有其不合理之处。\r

时间已然是秋冬的分界,冷风吹凉了她们出征时的热血,现在她们对于未知的敌人的恐惧愈发深刻了。\r

终于有一个无畏气氛的人问出了所有人最想问的问题。岚撑着接近大破线的好友萩风,本来无忧无虑的脸上现在写满了疑问和疲劳,她终于忍不下去了,问道:“援军真的会来吗?”随后海面上都是这样的回响,从离的较近的阳炎级到后侧的神风级,不同的个体此时只有一个共同的问题——这援军可是她们的为数不多的希望啊。\r

石子投下,涟漪荡起,随后是不管多短暂也够折磨人的沉默。每多一毫秒,恐惧便更增一分。\r

“会来的。”不知火决定不告诉战友们真相,哪怕抱着遗憾战死也比被绝望吞噬好。身为旗舰,她必须保证战友们的士气和决心。周围的伙伴们基本都有了负伤的迹象,燃料和弹药也不太能够支撑一晚上的血战了。今夜若无援军,看来就是决生死之时。\r

“我们之中很多人都没有受伤这么严重过。如果能活着回去,这可是宝贵的经验呢。”不知火在这个时候只能怪自己脑袋转不过弯,就是不会用好话安慰人,一点不会说漂亮话。\r

“权当安慰收下了。大家这次如果活着回去,和我一起喝酒喝个畅快吧!不要管司令官瞎说个什么劲,喝到烂醉好了!”朝霜扎紧头巾让自己清醒一点,反潜组的损伤不是很重,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她们必须担任主力。朝霜在队伍中穿梭,挨个对队员们做最后的嘱咐。\r

“……这时候也管不了违纪的事情了。总之一定要按照约定活着回去,实现愿望!”虽然朝潮一直说着“约定”之类的话语,但是没有人知道其具体内容。这也许只是一种自我激励的方式,然而颇为有效。\r

陆陆续续想好了自己如果活着回去该做什么事,她们又一次面向敌人的方向,等待着旗舰的命令。现在自然不是说“彻底追击”,或者“没有更有骨气的敌人么”这种在安逸的海域中淡然吐出的帅气话语的时候。她知道司令会在这时说什么,她自己该说什么——\r

“那么,请诸位为了胜利,为了生命而战吧!”\r

“噢——!”她们明白,自己一直为之战斗的东西,其实只有此二者而已。\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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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已经乘着夜间的迷雾逼近了,它们以震耳欲聋的低吼宣告进攻。可爱的勇士们只是一言不发,准备趁敌人立足未稳,打一波混战。\r

突然喧嚣的咆哮又归为沉寂,在场所有人迅速将武器准备好。迷雾后传来了尖锐而轻蔑的笑声,随后尖锐的声音压低,她们听到了那句话——\r

“只有驱逐舰的舰队……这么小瞧本人么?好啊——”\r

“准备攻击!”双方的声音碰撞在一起。战斗一触即发。\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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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r

盛着乌龙茶的瓷杯凉了,书仍然摊在桌子上,魔王不见踪影。\r

书页此时停留在某一页,很久之前就被划线的台词显得极为显眼。\r

“世上有二者不能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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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是直视了人心……现在才在这个地方。”\r

“而且,又一次……”\r

“Верный-Z报告魔王,初霜-TK,官方通缉代号Team Killer a.k.a. 特勤舰队代号Tiny Knight在作战中为了掩护撤退牺牲。光荣地……战死了。”\r

魔王在和部下失去联系的时候就决定放弃继续在总部被监视,而是冒着一切风险来支援部下,不过——\r

“来晚了啊。”\r

响将帽子扯下来,放在身前。魔王赶到战场后救出了部下们,并且成功率领她们返航至B基地。除去TK,再无减员。上报了出航目的和战果及损伤后,特勤舰队此时正在进行补给和高速修理。\r

魔王在简易的修理船坞里看着部下们,那种不可一世的锐气已经消磨了,徒留愧疚和遗恨。现在的她可能更接近第一次死亡之前的本来的她。看着这样劳累憔悴的部下们,她开始怀疑自己和父亲的判断是否正确。虽然有着小田切在疗养院里发展忠于军队而非元帅个人的下线收集信息一次次佐证他们父女关于叔叔庞大计划的猜测,但是因为内乱的缘故,情报网断了一半,很难重整。这想必也是荷鲁斯最为可怕的浑水摸鱼的运用之一:他究竟是早早利用叛乱清理了大部分非我族类,还是顺水推舟,这一点不得而知;唯一可知的是军内组织元气大伤,现在正在艰难恢复,荷鲁斯现在的最大敌人很有可能就是魔王自己。不过魔王一向在外征战,没有党羽,重要度虽大,可疑度和威胁度却相对较小……大致如此。\r

“TK是没有可能复活的。她曾被军方通缉过,不可能上传脑部数据。你们现在最好利用一下这个时间来上传一下数据……如果我能找到合适的‘空档’和熟练而信得过的操作人员来帮你们隐藏一下,还是有可能再生的。”\r

魔王低着头,在船坞边上坐着,她受伤程度不重,没有选择入渠。面对着已经习惯高强度作战的部下们,她布置接下来的任务:“你们已经被使用了高速修复,补给也完毕了。之后休息半小时,准备下一次出击。”\r

“遵命。”整齐的声音在特勤舰队的临时船坞中回响。\r

为战友的死而悲伤此时没什么用处,只有活着和继续活着才是一切。活着,亦不是生存,只懂得生存的人已经在刚刚作尘土,懂得生活的人终究生活着。\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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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坞里并不安静,大家好像都在喋喋不休讨论着TK和过去的事情。不过这样的讨论终将会结束的吧,如同之前阵亡的几位特勤舰队成员一样,渐渐淡出这个世界,被回避提及,不被提及,然后被忘却而迎来真正的死。\r

霞蹲坐在池里看着魔王。她眼眶泛红,还没有完全接受TK为了她而牺牲的事实:“魔王大人。TK临死前让我‘活下去找到意义’……但是生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r

两人沉默了半晌,魔王回答道:“因人而异,同时也随着人生波动推移。在我还不是现在的我的时候,我曾经以为研究脑科学就是我生存的意义。死后我就迷茫了,失去了长期的、终极的意义。”\r

魔王思考了片刻,继续说:“依附并研究他人的人生也许是我生活的意义。我自认为自己死后,原本单纯的自我已经失去了一些人性的部分,却没有任何东西补充这空洞,唯有观察他人的生活,遂而养成了现在这样的恶趣。之前只要我动动指头,就可以调出一位舰娘的脑部情报,虽然不是最新,但也是足以饱餐的美食。不过身边人的生活就已经足够精彩了。活到战后,我可能可以出本回忆录什么之类的。”\r

“那么就我而言,什么才是生活的意义?”好奇困惑的余哀未销的孩子追问下去。\r

“为的是来征服这不讲理的生命,生命本身就是一场至死为止的丑陋战斗,也许还要征服其他人的……哈哈,真是个烂玩笑。你们中的大多数人而言,现在的生活的意义也许是‘从战争中幸存,迎来自由,开始自己的新生活’;至于后来的意义,那得在自己的体验之后做出决定。现在,唯有活着,为生命战斗是生活的意义,说来也是无理,不过就是如此。还是那句话,不要抱着疑问上战场。”\r

“明白了……谢谢。”\r

足柄从后面溜过来,将霞从水里抱起来,似姐妹又似母女。虽然不是人类,她却可能是这群战鬼中心思最细腻的一位。她甩甩自己的头发,拍着霞的肩膀,说道:“好了,该收拾收拾了,我们要去赶紧见你的同学们。”\r

“足柄前辈,你的生活意义又是什么?”\r

“你真的要问我吗?”她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戒指。\r

“好表率。”魔王穿上衣服,掏出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她撩开帘子走出去,却又想起了什么,抬头望着天花板,兀自说道:“嗯,确认完毕,这半小时没白花!我之前做的一个伪装病毒在行动,不过再之后就听天命了。即刻出征!”\r

“Ankers Auf!”随着齐柏林最后一个完成舰装的整备,特勤舰队重新投入战场。\r

烟圈中传来慵懒的语调:“TK,来生再给我做次便当吧。”\r

丢弃悲伤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悲伤,军人们深知这一点。\r

烟头在海水中熄灭了,仿佛灭掉的香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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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r

战争中,没有人的死是理所当然,也不是所有人的死都具有意义和价值。现实又不是小说,哪里有可能每一个十字架都能指引剧情该怎么走?\r

也正是因此他在想,自己应该是可以用暴力一点的手段来实现自己的计划的。但是考虑到之后那家伙——他并不认为那家伙是人——对自己的重要性,他避免在那家伙的履历上留下污点。嘛,一次因为故意的调度安排而导致全军覆没的战败也不是他的污点,不是么?他认为有援军会出现从天而降帮助那家伙的可能性极低,而这么做只能证明两点——其一,他的老友的最后遗产也选择与他对立,而他将毫不留情将其诛杀;其二,他的计划被他们父女完全看穿,且她拥有极强的反击能力,可能会进行舆论反制之所以是反制,是因为隼的动作总归是更快一点。\r

这两个个体法理上而言并没有“人类”的身份,他们两个个体在人类眼中不是人,一个在人际交往中蒸发(这当然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一个是广为人知的自治首领,人权的保障也无从谈起;而在所有的人形兵器尤其是他们的部下心中,他们又是人类的表率了。\r

他收到魔王出走的消息后丝毫没有慌张,他知道她们在激烈的战斗中势必元气大伤。挣扎只是徒劳的,他从一开始就紧紧握着胜利的果实,并且将它一次次用力榨成血海。\r

“好了么?”他优雅地询问前来报告的高级研究员。\r

“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困难。毕竟有先人留下的基础。”\r

“很快食古不化的先人就将被彻底抹除……那时候我们的时代就来了。”\r

他一生的伙伴中,没有人支持他的计划,而他们也都命归九泉之下了。他拿着那张五个人的老照片,那曾经的口号和誓言,已然没有了意义。\r

“最后你们都被战胜了。我们在这里发誓……为了已经失去的,和将要失去的,更为将要诞生的——崭新的世界啊。在那里,所有我们一样的人不必经历我们所经历的苦态,而能享用我们的成果。你们可能不会喜欢这样的世界,但是你们会接受的。”\r

死去的人从不在意生者的痴痴呓语。他骗完自己后,笑了起来,像那个刚刚入伍的,从底层的摸爬滚打中解放的灰头土脸的男人。\r

他又想起了什么,笑容瞬间消失(这可是他练了很久的技能),说道:\r

“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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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r

“探照灯,照射!索敌注意!”秋云这次得自己打开探照灯搜寻敌人了。她肩负着整个舰队唯一一台探照灯,必须保护好它。她在阵型中部环顾四方,敌人在撂下一句狠话之后就藏身潜形,不知道何处去了。\r

在夜战当中陷入茫然基本是致命的,战士们深知这一点。在广阔无垠的寂静的黑暗中,她们的精神高度警戒,她们此刻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在哪儿服役,唯一知道的是什么时候扣动手中的扳机和策动腿侧的鱼雷。\r

“雷达探测到敌人!”清霜的话语中仍然有着兴奋,“第一次遇到会说话的敌人呢!战舰清霜出击!”反潜组的六人形成鹤翼之势,伏击冲向主队的敌人。当她们在探照灯并不强烈的光线下看到敌人只是最平常的非人形驱逐舰杂兵时,她们并没有松了口气,反而更加紧张:良好的战术素养告诉她们这只是诱饵。真正的敌人还在研究阵型的漏洞,试图一击致命。\r

正当神风级攻击的时候,海面上像是炸了锅一般发出巨大的咕噜声,极其密集而快速的浅层鱼雷网正在向守卫部队袭来。“这就是宣战布告!”嚣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但仍然不知对方真面目。战士们纷纷采取规避措施,但射速实在太快,这一轮鱼雷造成了绝大多数舰娘的侧翼区域防护严重受损,力场接近耗尽,没有造成残肢断臂已是万幸。紧接着又是一轮稍稍慢了点的鱼雷,是从远方射来的,她们本来可以规避,但敌人的时间把握极好,她们闪过第一轮之后很难闪过第二轮了,这一波攻击之后,她们大多只能勉强撑在中破或大破线上了。\r

对面毫无疑问有着极为强力的鱼雷舰艇配置,雷达探测到的敌人数目却意外的少。这让正副旗舰二人很是疑惑,对面既然是能够说话的敌人,莫非是特种作战单兵?但目前的资料中没有过具有强大鱼雷能力的高智能敌人单兵——也就是说面前的敌人是完全陌生的。\r

“来吧!杀个痛快!”大口径的炮弹倾泻下来,不知火不得不指挥队伍左右退避,这是正常操作,但随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两名敌人从烟雾中杀出,将阵势撕破。她们看到了仅有的两位敌人,一直压制着她们的两位敌人:狞笑着的连帽衫,身上连着张着血盆大口的尾巴;还有深海驱逐样式的帽子,一言不发扯着手中的缎带。\r

“真的是……夜晚呢。非常……可怕的哦?”\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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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r

“你们的对手是我……”她摘下帽子,露出本来的容貌。从她的眼里看不出另一名敌人那样好战的目光,与其说是哀伤,不如说是悲悯。疲惫的阳炎级和朝潮级,一共八人的队伍被她一个人断绝在一侧。对方没有参与前半天的攻击,但是光从外表上看不出状态是否良好。\r

“关闭探照灯!”不知火向着没完全回过神的画家喊着。秋云忠实地执行了命令,紧接着战场一片黑暗。人数优势是驱逐舰们进行夜战的重要保障。\r

深海的水鬼握住奇形怪状的主炮瞄准秋云,作出击沉的预告:“……沉没吧……不再予你们光明。”听到这话,大潮拉住秋云就是一个冲刺,将她拖出中弹范围,不过探照灯被旁边战场的流弹击飞了。\r

“准备烟雾弹。”不知火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向水鬼前进。她指示这个半场的战士:“准备肉搏作战,要有零距离击沉敌人和被击沉的觉悟。战机很有可能只有一次。”\r

“……只能相信老姐的判断了。”本来就恐惧夜战的岚此时冷汗直流,身上的衣服不知湿了几次,她还必须扶持着已经基本失去作战能力的萩风。野分和舞风为她们作掩护,拉开了烟雾弹。不知火和朝潮也引爆了烟雾弹,现在是黑上加黑的场面。对方貌似并没有装备电探,攻击的速度显然迟缓了。\r

“岚和萩风,你们在后面用机枪掩护一下。不要正面冲锋。”不知火也在忠实地执行司令给她的任务。\r

“但是这样的冲锋……人数真的够么?”萩风仍然在关心着,她并不担忧不知火姐姐的作战能力。她也知道自己如果跟上去冲击,很有可能有去无回。“仅此一途。我们不可能通过正面战斗赢下这种敌人。战场越乱越好。是这样吧,不知火。”野分满面严肃地回复她的亲友,而舞风则在一旁时不时用余光看向认真而帅气的她。她们二人将接在第一波冲锋的四人后面进行收尾。\r

长音一短音三,短音一长音一。不知火轻轻敲击着靠近通讯器的主炮,做出微弱的“是”的回复。她们已经很接近敌人了。\r

不知火的眉头紧皱,呼吸开始急促,她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和瞄准的节奏合拍。身旁的朝潮、大潮和秋云亦是如此。电探在极近距离发现了敌人,电子的信号音在脑中回响。\r

不知火双手紧握主炮和扳机,默默祷告着:“司令……请给我力量吧!”\r

这时她才留意到一件早就应该留意到的事情——司令很久没有进行通信了。\r

她分神了那么一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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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r

不知火倒在水里,身上满是鲜血。但她很快支起身子一个前倾,用主炮和鱼雷进行反击,随后她听到了至少三发鱼雷命中的沉闷声音,想必朝潮她们是得手了。这时她才看到了刚刚替自己挡下几近致命一击的秋云,她也满面惶恐地看着同样浑身是血的自己。她的主炮被击穿,而那富有灵性的双手在刚才的掩护中严重烧伤了。她承受着痛到张不开嘴、流不出眼泪的疼痛,刚才推开不知火的动作,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选择。\r

她竭力控制自己的发音:“……之后就拜托你们了。”不知火点了点头,向舞风示意将她拖到岚那里保护她,而野分则和不知火一起进行第二轮攻击。\r

在连续的不同方向的火力压制下,驱逐水鬼不得不转攻为守。她依然精力充沛,弹药充足,而她们则无论身心还是油弹都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r

驱逐水鬼突然决定进攻,她下定了决心般地发出尖啸的声音予以心理冲击,变戏法般地连续丢出十几条鱼雷,迫使她的四人闪避。趁着这个空隙,她冒着火力网向着伤兵撤退的方向笔直冲去。不知火见状,立刻命令这个战场的所有人朝她的前进方向射出鱼雷,其他人心领神会,一时间海面上全是泛着白浪的条纹。\r

在场的所有舰娘都以为她们的敌人不会继续往前,而回掉头回去继续和她的人厮杀,但她没有这么做。\r

她迎着鱼雷不顾一切地加速,却终究是没能躲过几发,在场的所有人看着她身上的护甲一点一点燃烧脱落,看着她的鱼雷发射管引发诱爆,看着她的主炮被掀飞,但她无动于衷:这不可理喻的冲锋,对她而言有着朝圣般的意义。\r

她应该不知道我们在用看傻子或是看圣人的眼神看着她。不知火这么想,在白浪的后方追了过去。其余三人亦这么做了。她们眼睁睁看着她的速度越来越慢,护甲越来越薄弱,最后几近赤身裸体,凭借惯性达到了她的目的地——\r

驱逐水鬼眼里噙满泪水,她仍然攥着那根不知从哪儿来的蓝丝线,直勾勾地看着萩风和守护着亲友的岚。岚一直握着主炮的扳机,但她没有扣动,她不觉得眼前的敌人还能造成杀伤。她想要稍稍倾下身子,却只能直接跪倒,她再也无法站立了。她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只能说出一句话:“还记得我是谁吗?我就是你……”\r

“就是你自己啊……”她伸出残破的舰装中的双手,断开而又缝合起来的肿大的手指显得无比可怖而丑陋。她想去摸一摸“自己”的脸,做一件她本来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如今,这事情竟是如此困难。\r

“不要啊——”萩风本能地表现出了对于这双不属于自己的沾满鲜血的腌臜双手的厌恶,挪着身子往后退。驱逐水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血一样的泪水从眼角流下,她也没能接受被自己拒绝的这一事实,这时在她脸上反映出来的,正是彻底的困惑和绝望。旁边的秋云倒在水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想到了什么,本能地挥动右手,却发现右手已经毫无知觉。\r

然而驱逐水鬼没有再痛苦困惑下去的时间了。岚将这个试图抚摸的动作视为纯正的敌意,扣动了扳机。猩红的血色在无光的夜晚依然很明亮,溅在漫天星辰里。她终于彻底地死了。她们并不认识,只是有过一样的外壳,一样的性格,一样的喜怒哀乐罢了。\r

“非作战单位迅速撤离,有战斗力的跟我去支援!”没工夫解答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剩下的五个人在不知火的命令下尽快奔赴第二战场。\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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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r

她们背靠背,并没有分散开来。她们注视着眼前的敌人,等待着下一次的攻击——那必将是致命的,但她没有这么做。\r

“接下来,是行刑的时间。”稍微受了点伤的Re级战舰和她的舰载机正站在驱逐舰们面前。她们的装备全部被故意地击毁了,如果不是三三两两背倚着背围成一圈,也许没有人还能继续站立。当她们一个个被连帽衫用迅猛到无法防御的极近距离攻击打到奄奄一息的时候,她们已经做好了就这样战死的觉悟,连遗言和说不出遗言的可能都准备好了,她却又一个个放过了一击即可毙命的她们,这在以往是不可能的事情——以前的那些没有智能的深海栖舰盯上一组目标就绝对不会停止攻击,直至被击沉或击沉她们,而她竟然可以随意改换攻击目标。\r

“至于对谁行刑,之后才是你们。你们懂了吗?哈——让你们看到自己的伙伴来徒劳无功地救你们,步入死亡的怀抱——真是畅快。”\r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可能只是“一般的”极度绝望,而对于她而言,这一切会让她崩溃。因为第一个冲过来的,毫无疑问是这个舰队的旗舰,是她可能从前世开始就在辜负的人,相惜的人。她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再一次看见那一幕,不希望再一次目睹前来救援将死的她而被击杀的她最终的模样。\r

于是她将身躯从朝霜和清霜的血和肉间抽开,去做本能的反抗。虽然亲友试图用力夹住她的后背,喊着“不要去”,她仍然义无反顾地缓缓向不可能战胜的对手挪动——她伸出已经使不出力气的双手,朝着身高相仿的Re级的头部砸去,当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r

“你小子……还真有反抗的胆量!”Re级显然没想到还会有人进行反抗。她攥住早霜的脖子,把她径直向上提起,甩向远方的海面。墨色的长发散乱在双眼之前,她看见对方的笑容愈发狰狞,而且是两张脸——那有着巨口的尾巴正在她的身边不停地有力抽动。\r

“我还以为会是那边那个缠着头巾的弱鸡站出来反抗的。没想到竟是你这个废物……送你一程。”Re级将身子转回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待宰的羔羊,留下她的尾巴准备处刑。\r

这一生就这样走到了尽头。真是滑稽,比起死,我更恐惧目睹别人的死。明明热衷观察别人,一生都在寂寞地观察,却终究不敢观察生命的结束。早霜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自己的身躯变得异常轻盈,或是空洞。\r

异常安静。她听见细小的螺旋桨在耳边转动,熟悉的频率。\r

“水上侦察机?……夜间的?唔……”疼痛使她难以分辨耳边的声音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她疑惑着为什么对手的攻击停滞了。\r

然后她听见了那不可能出现的希望:\r

“击溃残敌,突击——”“……突击!突击!”“把你炸个粉碎——”\r

“彻底地击溃敌人。”“是的呢,这时候就是要彻底击溃对方!”\r

(作者注:以上台词分别节选自那智、足柄、北上、不知火、大凤的夜战台词)\r

熟悉的声音夹杂着,她睁开眼睛。\r

“……一群蠢货。好了,别死过去了,赶紧把手给我。不能再看着……同伴死去不管了。”\r

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r

不知火和霞在她身前,伸出双手将她拉了起来。\r

“剩下的交给我们吧!”没见过的伙伴穿着异国的制服,甲板两侧的副炮严阵以待,“夜战啊……”\r

“我们将迅速带领M岛守备队撤退。”不知火简短地回答刚刚结识的战友,“来,早霜,跟我们走吧。”\r

两人架起伤痕累累的她,指挥队友撤离。\r

“这次还真是……运气不错呢。援军真的出现了……”早霜已经到了垂死边缘,气若游丝,嘴角也渗出了黑色的积血。但她的内心已经没有了绝望,而是一分安心。\r

“对了,霞。我还没有问你现在所属的舰队。”不知火侧过头去,看向神兵天降般的霞。虽然不知道所属,但是她和援军的出现已经是莫大的惊喜。\r

“……特勤舰队。”迟疑了一下,她才回答说,“我们这次出击的任务只有一个。”\r

“确保他……那个渣渣的安全。”她又一次地将称呼说错,脸上立刻红了起来。\r

“安全?司令在作战本部,怎么会有安全问题?不过联络好像出了点问题。刚刚我们开始与这两个敌人交火的时候,我与司令失去了联系。”\r

“什么?”霞难以置信地拿起通讯器,立刻向另一侧的人说了些什么。听到回复后,她额头上的汗珠扑漱漱地往下掉。\r

“那家伙……那个渣渣,失踪了!大家!立刻全速返回!”\r

“这……究竟怎么回事?!”\r

“说来话长!先找到他再说!”霞立刻将速度提到全速。虽然刚刚撤退的她们依然疲惫茫然,但她们听到命令后,立刻跟着霞的指挥全速朝着母港前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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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r

Re级的尾巴被那智和足柄的长距离跨射一瞬间轰飞,之后特勤舰队开始近距离与Re级战斗。Re级遭到特勤舰队的一齐,并没有什么还手之力。特勤舰队面对Re级的经验也不多,但是在那场恶战的经验后,无伤做掉它还是不太难的。\r

“你们可以战胜我,但是你们不可能战胜‘我们’!”Re级的尾端流出巨量的墨红色液体,她勉强站立着,已经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r

“死到临头还嘴硬。”魔王将主炮朝向已经没法动弹的Re级。\r

“之后见!”Re级并没有反击,而用俏皮的言辞表示自己对死亡的不屑,她用狰狞的笑容面对近在咫尺的炮管。下一瞬间她的上半身便不复存在。\r

“作战成功,即刻回程。”魔王的动作和眼神依然坚定。她无比坚信那并不确定的推论。虽然没有实证能够证明父亲的推论和现在所发生的一切的关系,但是她愿意这么相信,哪怕可能与全军为敌。\r

“……那么现在这几乎可以确定了。这是异常的行为,一场预谋已久的计划。”魔王认真地对着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说道。\r

“所以威尔她……”足柄这样问道,语气当中充满了不安。\r

“响确认了浅井晃已经失踪的这一事实。她正在B基地独自排查可能容纳目标对象的地方和容器。……喂,你这效率也太快了。好消息,人和腿都还在。”\r

魔王顿了一顿,接着说:“坏消息是,我们已经彻底违反军纪了。我又不会像别的人那样卖掉响。之前我擅自调动特勤舰队的时候还可以开脱,现在我自己也出击了,看来我们彻底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啦——啊,真是随随便便就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r

她收起随意的句尾,又将语气变得坚决:“不过,我一定会阻止叔叔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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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发生了什么?!”浅井自己对于处境一无所知,也和他的部下一样一头雾水。面前的银发舰娘娴熟地安装着自己的假肢。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它被卸下来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一架尚未起飞的无人飞机上,从在一个内壁极厚的圆筒里被她拖出来。\r

“现在有信号了。电磁信号隔绝……这口‘棺材’可真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但他的眼睛却看着旁边那一堆被一击击昏的四仰八叉的守卫。“告诉我,他们没有死吧。”他的脸上写着的是真切的担忧,他甚至不是很担心自己的安危。\r

“是的,他们只是和你一样昏迷了而已。”暗自想着“这就是霞喜欢的人么”,响摇了摇头,把通讯器打开联系魔王。\r

“不先向你的部下报个平安么?顺带一提,你的部下没人战死,顶多有几个截肢的。运气真好。我们在来的路上还死了一个,她真的是……太过可怜的孩子。”她的语气看似很平淡,但想必压抑住了巨大的感情落差吧。\r

“解释……”\r

“没工夫解释这茬子破事。魔王,‘人赃俱获’,我得赶紧带着他跑路。那些把他击昏带走的人身上,确实有拘捕命令。”\r

“是啊,糟透了。来,赶紧跟我走。解释只能等到之后给了。”不管茫然的他究竟如何反应,她拉起他就跑。旁边的人只道这是“秘书舰”的亲热之举,并没有在意刚刚被装进棺材里的他,也正因此他还没有被其他人怀疑。\r

“我被拘捕了?我做了什么违反军纪的事情?还有我为什么要跟你行动?命令你如实回答。”浅井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满腹狐疑地质问对方。\r

“拘捕令上的罪名是‘延误战机和错误指挥导致不必要的重大伤亡’,和刚才提到的事实不符哟,不如说截然相反。你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吗?你跟我行动的原因是——魔王的一个计划。这也算是如实回答的一种。失礼。不应该用魔王这个词,而是……特勤舰队旗舰北上真央大人。”\r

“还有名字的吗?如实回答名字的由来。……上级究竟在想什么?”虽然根本不是吐槽的时候,但他还是不由得提问。\r

“那是她的真名。”响如实回答,收到信息,不给他惊讶的瞬间,直接将通讯器拿到身高差异巨大的两人之间,示意他收听。\r

“好久不见,虽然你不认识我是谁了。” 仿佛没睡醒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紧接着的画面是一张沾着油污的脸,两侧梳着马尾。她并不像其他舰娘一样有着较于人类的拔群的容貌,不如说在面容上刻意做得很接近人类。\r

“称我为什么好呢……还是老样子,叫我‘黑木’学姐怎么样啊?”\r

“什么!?……这不可能。我参加了黑木学姐的葬礼,看着她的尸首在棺椁里沉眠……你究竟是谁?我要求你回答——”\r

“以下我所说的全部是事实。”她的语气变得平缓而有力,决心从话语中涌出,“我的学弟浅井晃,你所面对的是舰娘主要开发者之一,你的老师北上和弘中将之女北上真央,军队特立孤儿养成学校代号‘黑木幸’,现为特勤舰队总旗舰北上-0,军衔为准将。以上回答基于我的舰娘身份和你的人类身份,不容有误。”\r

“说了吧。我们将与你们迅速集合,集合地点为……”响流畅地回复魔王。而浅井仍然没有回过神来,震惊,惊喜,疑虑,恐惧,一切都在他的身体里剧烈地反应着。\r

他们跑到了港口,迎面赶来的是他亲爱的部下,她们已然不成样子。他迅速确认她们的伤势,指挥她们入渠修理。他能够接受一切破烂的衣服,流血的伤口,只要这些不会致命,她们都能基本复原如初。可能会更换四肢,更换器官,但意识不会消亡,她们会脱胎换骨,重生在战场上。\r

“没有战死的……真的难以置信。赶快去修复渠吧!”他向着或奔或走的部下们喊着,眼里又一次噙满了泪水,他只能勉强用左腿撑着自己,而右腿已经在不住地颤抖了。她们也眼含热泪,纷纷感谢着,祈祷着,安慰着,互相搀扶着走向应去的地方。\r

“感谢上苍……”无数复杂的感情涌上心头,他目送着,跪倒在地上。自己的安危和疑问置之度外,此时只有面前的残缺的完整才是值得占有内心的。\r

月光稍稍被遮挡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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