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六月雪-三年之后（2/2）

“所以她们已经不是有机物，而是无机物了。无机物你知道吧？”

“哦，我懂了。所以她们才不会腐烂了是吗？”

“对。她们体内的蛋白质里面的碳原子竟然全都被一种奇怪的硅原子替换了，就连脂肪里的也是一样。我在那个张云身上抽的样，一开始还以为取到假体里面了，后来才发现她没隆过胸……”

周宁猛然听到熟悉的名字，一下子没收得住嘴：“啊？张云？张云怎么了？”

这下他可中了林瑶光的圈套了。她抿起嘴，又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张云是吧！我把她解剖了，长得就像个狐狸精一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可能女人的第六感是真的准，周宁确信她不知道张云是他的前女友，也确信自己从来不怎么爱宠幸张云那不知道多少人用过的身体，可她还是不知怎么猜出了他们以前可能关系不一般。

周宁连忙打个哈哈揭过，又说老婆天要黑了，我们边走边说吧，试图从这个话题上转开。

林瑶光也没真的生气，傲娇地掐了掐他的腰肉，便挽着他向研究所的大门走去，嘴里一边絮絮叨叨地向他讲述她的新发现，“她的头发、眉毛、睫毛、大脑、肌肉、皮肤、脂肪、鼻粘膜、口腔上皮、舌表皮、视神经、阴毛、指甲、骨髓，还有各种内脏我都取了一些，结果全都是一样，不管是氨基酸，脂肪，还是碳水，所有的碳原子都被替换成了一种硅的同位素，这种硅原子形成的化学键键能贼~强，所以才能稳住这种大分子‘硅蛋白’的结构，不至于分解掉，根本不是硅28能比的。除了不能维持生命活动以外，完全跟有机蛋白质没有区别。所以这应该就是她们死掉的原因了，她们在转变成硅基生物的路上失败了。呃，也可能是成功了，只是碳基生物变成硅基生物就会丢命，啊~搞不懂搞不懂。总之尸体不腐败，肌肉不失去弹性，血液不凝固这些都只是副作用，完全只是因为正常的物质循环过程被打断了。而且用传统方法居然测不准那种硅同位素原子的中子数，简直太奇怪了。哦！对了！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她们血液里有极其微小的颗粒可以让血液粘稠，还可以堵住毛细血管止血吗？那恐怕也是某种结晶，就是不知道是这种硅的微米级单质结晶呢，还是它的化合物。明天我再来测一测，你早点起床送我……”

她一口气说了一堆，周宁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不过前面的话却听得不寒而栗，也不知道老婆扳着手指一个个将那些材料点出来是真的取了那么多，还是只是想要吓一吓他。他已经可以想像张云的残尸被扔在实验室垃圾桶里的凄惨模样了。

不过这时林瑶光终于闭上了嘴巴，谈话间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地方了。研究所的停车坪早已经被周宁清空，此时这里停着他的座驾，一辆8x8MAN房车，还有一架招摇的火红色贝尔407型直升机。哦不对，如今那辆房车已经不再是他的座驾，而是林瑶光偶尔的休息处了，里面也满满摆着几十具穿得像名模一样的女尸娃娃。周宁曾经想开着它环游中国，最后却悲哀地发现，这个大家伙恐怕连杭州城也开不出去。末日时分行驶在街上的几十万辆小汽车互相碰撞、焚烧后的尸体把道路网堵得死死的，兼有各种或大或小的爆炸后砸下来的水泥块，要在这种路况的杭州市内开小汽车都很困难了，要开一辆巨无霸出去更简直是天方夜谭。因此他将房车送出去讨了女孩欢心，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最优解——不是直升机，是摩托车。

原本他也是不会开飞机，也不敢自己去学的，压根就没考虑过这种高端玩意儿，毕竟一个误操作可能就得搭上自己的小命。但他这人向来运气好，骑着摩托车稀里糊涂地就碰上了一个正在招徕人手的退役飞行员，然后稀里糊涂地做了他的学徒。如今他已经是杭州、湖州、金华、嘉兴、绍兴五市的主宰力量、成员共计20人的“飞行员中队”的二把手，业务范围包括送货和统计人口。根据他统计的数据，飞行员中队的确算得上是这半个浙江的主宰力量没错，因为三年下来他也只见到160多个或聚居或散居的幸存者，相比于末世前总计两千余万的人口来说，真是少得可以忽略不计。更重要的是这些幸存者们似乎并没有人掌握着油这种关键的生存物资，也没有可以与武装直升机相抗衡的武器，也就无法拒绝与飞行员中队公平做生意的机会。在末日以前留下来的汽油、柴油或毁于火灾，或被迫毁于火灾，没被烧掉的则基本上被用掉或者被飞行员中队收集走之后，飞行员中队掌握下的油井就是这末世里的黄金国。

但所有这些现在都与周宁夫妇没有关系，抛开工作，在这个时间，他们也只是一对刚下班的普通小夫妻而已。林瑶光坐上副驾以后便一直在闭目养神，周宁看着妻子疲惫的脸，心里也不由得充满温情。她从前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研究生罢了，如今却接过前人薪火相传的火把，一肩担起了那些不幸罹难的科学家们的遗志，在娇蛮爱吃醋的外表之下，却是一颗如此坚强的心，叫他如何不爱她？而他，也已经从一个落魄摄影师一路爬到统治机构的二把手，前途无量。如此伟大的两个人过着平凡的生活，真是英雄美人的传奇故事……

就在他深情凝望的时候，机体突然一阵猛烈的颠簸，周宁紧接着便看到妻子一脸惊恐地睁开了眼睛，耳机里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

“看我干什么！看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