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上)(2/2)
原本的森林此时却变成了一个凹陷下去的圆坑,规整的弧度中,所有植物都诡异的向着中心的深处生长。仿佛这些树木化作了牙齿,而这个坑就是一张大口。无论谁看到这景象都会感到奇怪和恐惧,当然,也许除了已经被狂喜冲晕头脑的狸猫:“这,就是这!古地图记载的奇异之地!”
“还是进来了啊。”兔兽人似乎有些头疼,但语气却没有太多波动:“啧,现在丢下你们回去报告也许还来得及。喂!”话没说完,眼看狸猫就已经顺着斜坡扒住了一棵树干,看样子是打算下到坑底去。
而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一众劫匪里的那只山猫老三已经哆嗦到站不住了,四肢着地的朝着大坑的反方向爬走:“我,我不干了,老大。这,鬼地方不对劲,太邪门了。财宝什么的我不要了,我,我要回去......”说着忽然又好像有了勇气,亦或者是生怕自己大哥一弩箭射过来,老三又猛地爬起来一路狂奔着渐渐远去。
“你们不去追?”兔兽人抬了抬下巴。
“不用,那家伙从来都这个德行。有好处比谁都快,遇到点事怂的更快。”豹兽人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打算射杀那只山猫,还是觉得根本不用管,耸耸肩膀后看了一眼已经快被树木挡住身影,还在不断向着坑底行进的狸猫青年:“所以现在怎么办?”
作为巡猎者的兔兽人耸耸肩:“三条路。一,学那只山猫一样跑掉。二,在这等着,虽然不多,但附近的树果还是有不少成熟的,足够撑一阵。三,和那只狸猫一起下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把你们引诱到这里来的“宝藏”也未尝可知。”
“那只书呆子的地图上只是标记了一个圆圈。我们只当是在禁地附近,谁承想......”豹兽人老大似乎也有些“上了贼船”的意味在里面。
“算了,总之......”兔兽人抬爪将绑在胳膊上的木筒对准天空,一支响箭带着刺耳的哨音笔直飞起。然而不等其残骸坠落,兔兽人就已经扯了些附近的藤蔓绑在坑边的一棵树上准备追下去了:“不管你们想怎么做,我要先下去把那只狸猫带回来。他一点战斗力都没有,遇到危险会很麻烦。”
“不等一下支援看看么?以及你为什么不把树藤绑在腰上?”豹兽人老大显然有些奇怪。
兔兽人却已经一个起跳轻巧的落在了树干上:“响箭应该要飞的更高才对,落下的速度和响声也不对劲,很可能传达不到其他巡猎者耳中。这里毕竟是森之国中最神秘的地带之一,又深处腹地,巡猎者们本就比边境和王城要少得多。本身就只是尝试一下,没什么可指望的。至于树藤,我只是觉得回来的时候可能用得上。”说完,直接三两跳就下去了一大截高度,看的豹兽人老大都心惊肉跳。
坑地坡度不算大,树木间的间距也还算近。但不论怎样,圆滚滚的树干还是有一定危险的,脚下一滑可能就会磕到下面的树上,如果运气足够差,说不定直接摔到坑底死掉也不一定就没可能。
那家伙下去的速度倒是真快......
虽然兔兽人相当敏捷,不过还是花了些时间才来到坑底附近,一路下来都没看到狸猫,正想着是不是一个脚滑摔落或者滚下来了。就看到他正站在一个造型奇特的建筑前一动不动。
“喂!”
上前拉了一把狸猫,将其带了个踉跄后,兔兽人也顺着那已经有些呆滞的目光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由雕琢规整的石板所搭建的一间房屋大小的空间,正对着自己和狸猫的这一面并没有被封上或者有门存在。黑洞洞的内在看不清有没有什么东西,但从石板上的纹路可以看到很明显的被水侵蚀的痕迹——难道这个坑以前是个湖泊?但谁又会在湖底修建这么个奇怪的建筑?还是说先有的这个坑底的建筑,而后才因为积水而形成了湖?不论如何,从现在这里干燥的环境来看,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感受了一下周围,虽然没有察觉到危险,但这里的气氛实在是有些诡异。让经历过很多次战斗的兔兽人都有些汗毛倒竖。正准备拽走已经完全愣住的狸猫,忽然身后一阵响动,搭箭转身,却是豹兽人老大带着那几个小弟和刚刚逃走的山猫老三下来了。
“你们......”
还没说完,老三就已经被丢在了地上,哆嗦着擦了一把鼻涕,眼泪却还是不断地流下来:“我要回去,我,呜呜,我要回去......”
看着兔兽人皱起眉头,豹老大已经抽出了弩箭:“这地方确实邪门,按老三的说法,明明是头也不回的往外逃,眼看要出了这片林子密集的地方,却又重新跑了回来。看到我们几个,他当时就扭头又跑了,不过过了一会就又回来了。既然出去无望,我们收集了点树果,也就下来一探究竟了。这家伙怎么样?”
“似乎被这个石头.....屋子?给吓到了,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没有外伤,没有死,还不错。”兔兽人说着轻轻踹了一脚狸猫,然后就看着他如同树木一样侧倒在了地上。但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这样也能叫还不错?”豹兽人老大摇了摇头:“那现在怎么办?话说这是什么?屋子?这里怎么会有屋子?”
“我也不知道,森之国中心地区这一片巡猎者都不会涉足的禁地。周围没有村落和城镇,也很少有谁会路过。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会安排在这里驻守以免有像你们这样的家伙闯进来。最近守着这里的是我,结果却遇到了这种事......”
“那现在怎么办?进去看看?”
“想进去确认有没有财宝吧?”
豹兽人对兔子的话没有承认也没否认:“那一直在这等?谁知道能不能走出去。既然这里有东西,那就看看好了。做几支火把先,顺便探一下里面能不能进去。”
“行,那你和你的小弟们守着这俩家伙,我去找些材料。”兔兽人说着挽住之前垂下来的藤蔓,就准备上去看看树上有没有干树枝:“哦,别离那个石屋太近。我很快就回来。”
“该不会就这么丢下我们自己跑掉吧?”豹兽人老大微微眯起了眼睛。
兔兽人则停下了动作:“不信我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不过你的小弟们看起来更希望你能陪在他们身边呢。”
“行了快去吧。”豹兽人显然不想再闲聊下去了,开始示意其他几个家伙把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的老三和还“石化”着的狸猫搬到了坑底的最边缘处。
借着藤蔓的帮助,年轻的巡猎者几个跳跃就来到了坑的顶端。看了一眼周围几乎横在坑壁上的树木,还是不由得皱起了眉——森之国一望无际的树海之中所隐藏的是无数代巡猎者也未曾洞悉的秘密。逆流溪、晶石树、自爆果和吐臭豌藤......天知道这片巨大的森林里还有什么鬼东西足以颠覆常识。
可是显然,这处被不断警告不可过于深入的“禁地”已经超纲了。那阵奇异的震动明明晃得厉害,但稍加回忆就能想起周围的树木几乎没有动过。明明是向反方向走却径直来到了“禁地”深处。逃走的山猫回来时被吓成那副德行,如果排除掉这几个强盗统一口径撒谎的可能性。还有这从未见过的诡异地形,那看起来平平无奇却不由得从心底排斥和恐惧的充满水纹痕迹的石头“屋子”......
想归想,兔兽人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搜刮了一圈地面上的干树杈,将其打包好后缚在背上又再一次朝着坑底跳了下去。
“你还真快。”
见自己回来,豹兽人老大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说了一句好像是夸奖的话,随后就招呼小弟把身上脏兮兮的上衣撕下来捆在了树枝上做火把。
“你不是普通的强盗。”兔兽人捆好了自己这边的几支火把后,看着露出后背结实肌肉的豹兽人道:“一般的强盗不会有这么多伤口。”
确实,这家伙身上的皮毛都被那些刀伤、刺伤、火燎和抓痕切割成了斑驳的碎块。除了某个传说以自虐为修行奥义的宗教组织,兔兽人觉得没有谁会故意让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我以前在沙之国做角斗士。当然,如果非自愿的工作也能算是职业的话。”豹兽人倒是毫无遮掩的意思,一边捆着火把一边继续说:“后来我按照契约赢了20场,在那座城市的城主的见证下获得了自由。虽然后来差点被害死,不过好歹是活了下来。”说着抬起胳膊,露出了左侧肋下的一道极长的疤:“后来我一路来到这里,打败了一群想抢劫我的强盗。然后?然后因为没有许可,被算做了非法斗殴,和那伙强盗一起被关了监狱。在监狱里又打服了他们一次之后就和这些家伙商量着出狱了做做保镖之类的工作,结果居然也要许可!后来就这么混着混着变成了什么都做的营生。但至少我们基本只谋财,不害命。”
“那还真是蛮辛苦的。不过森之国不像沙之国,钱就是万能的。法律会有很大的约束,但也正是因此这里的国民才能安居乐业......如果炎之国不那么贪婪的渴望木材作为燃料的话,我们的生活也许会更好。”兔兽人说着想了想:“你们的水和水果还多么?”
豹兽人老大扎好了火把,看了看那座“石屋子”:“嗯,昆虫和谷物还有禽鸟肉干,省着吃应该足够两三天的。”
“那就准备好,进去看看吧。等一下,那只狸猫呢?!”兔兽人发觉不对,连忙起身,却发现刚刚上去收集树枝的时候明明还一动不动的狸猫此时已经没了影子,只有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情绪的山猫老三在擦着鼻涕。
“刚刚光顾着扎火把了没注意,那家伙不会......”看着依旧黑黢黢的石屋洞口,答案应该是显而易见了。
小心翼翼的来到石屋前,兔兽人举着火把率先朝洞口内挥了一下。然而极快速的挥动过后,火把居然完全没有照亮一点黑暗的空间。甚至直接熄灭了。
“别这么看我,虽然确实不怎么习惯用火,但我也不会故意把火弄灭。再说你们身上那么久不打理的衣服上的油污什么的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说熄火就熄火的。”辩解着挥动了一下火把,明明已经熄灭的顶端居然在离开了石屋的洞口后又一次燃烧了起来。
“果然很古怪。”豹兽人自己也试了一下,明明燃烧的正旺的火把同样在碰触到黑暗的洞口内部后瞬间熄灭。又在抽回来之后重新燃起:“你们几个留在这,我下去一探究竟。”
然而几个小弟显然不愿意:“不行!我们说好,誓死追随的!”
“就是,没有老大我们还不知道会不会一直在监狱里待着呢。”
“兄弟们的命都是您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兔兽人摘下弓箭又戴了一副圆形的宝石片做成的东西在鼻子上,挡住了眼睛:“你还真是很受爱戴啊。”
“那是什么?”
“沙之国出品的夜视眼镜,虽然不知道眼镜是什么,但这个带着可以在黑暗中提高视力。夜巡的话会很有用......”兔兽人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得补充了一句:“我,我是拿身为巡猎者的报酬买的,可不是拿什么珍贵的植物去换的!”
豹兽人老大无奈的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不是也没说什么吗。你们巡猎者为了守护领土做出的牺牲,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还是都了解一些的。等下,你别自己......”
眼看兔兽人搭着箭小心翼翼的朝着石屋内部一点点靠近,却在走到边缘的时候便停了下来:“空的。”
“什么?”豹兽人老大没听清:“公的?这石头屋子还分公母?”
“我是说,这下面是空的。”兔兽人说着伸出脚在黑暗中向下探了探,于是那只白色的脚爪就像是被切断了一样的没入了黑暗之中:“这就说得通了,那只狸猫趁我们做火把的时候,自己爬进了石屋,而这个洞既然向下,那么他几乎在瞬间就可以脱离我们的视线做到悄无声息的不见踪影。总之,我先下去......你们应该有互相传达联络的暗号吧?安全的话我好通知你们。”
“呃,我们的暗号倒是没什么特别固定的。丢东西、吹口哨、学鸟叫之类的都做过暗号。”这回轮到豹兽人老大支支吾吾了。
“那我会射响箭出来,到时你们躲开点别被误伤就行。”兔兽人说完就猛地跃入了完全隔离石屋和下面情况的黑暗中。即使过了半天,支着耳朵听动静的强盗们也没听到半点动静。其中一只忍不住开口:“老大,那只兔子......巡猎者不会摔死了吧?”
“不好说,这地方处处都透着那么一股子邪门,说不定下面就是个无底洞。那只兔子和书呆子狸猫应该是没救了。”另一只接话道。
“哪来的无底洞,那些说好烧火用的小说你果然留下了是吧!”
“很有意思的好嘛!不看是你的损失。”
“我TM倒是想看,那也得认字啊。找你给我念点东西就好像要跟你借钱似得。”
“拿小黄文当睡前读物这种事也就你干得出来。”
“够了!噤声!”随着豹兽人老大忍无可忍的怒吼,一声几乎快要听不到的响动从石屋里传了出来。虽然晚了一步,不过还是看到了那支歪歪斜斜飞出来随后又慢慢悠悠落入黑暗的箭矢。一众强盗愣了片刻,最后还是刚刚那个率先开口:“老,老大,这到底是安全,还是不安全啊?”
豹兽人沉思片刻,还是一挥爪子示意大家一起下去:“都看着点脚底下。摔死了还好说,摔残了当累赘的话可不好办。”
“真,真下去啊?”
“天说话就要黑了,谁知道外面会有什么鬼东西。而且怎么也出不去,不如进去看看。”豹兽人说着就已经走到了石屋边缘:“想留在这给我们当照应也不是不行,顺便看着老三.....等一下,老三你干嘛?!卧槽!!!”
本来还在扭过头准备给小弟们分配一下去留,豹兽人忽然看到原本瑟缩在大坑角落的山猫老三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随后又倒在了地上。正准备安排谁过去扶他一把,只见倒地的老三忽然四肢着地,猛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推开身边的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弟,豹兽人自己却已经躲不及了。被结结实实的撞到了肚子,随后就在一众小弟的惊呼声中和老三一起掉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