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水果18th——《肉食战争》第四章(1/2)
第四章、平衡号过白令海峡\r
让我们把时间稍微往前推推,那时候我还在金丝雀城,金丝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是目视她离开的几个人之一。\r
“白大哥,我把金丝引到义援会的飞机附近了。”\r
“好,剩下的就别管了,看她自己吧——她背着羽化3没坠毁?”\r
“没有,飞得好着呢!”\r
这是我和林岭当晚的对话。在那之后如我所说,也确实没管过,没有刻意派人寻找,进而也没有下令进行保护。要问为什么,原因很复杂,总而言之就是,事态越来越不受我控制,城防部队开始出现前所未有的声音了。\r
按照王沙涟的理论,当一群沙拉虫聚在一起的时候,其中必会出现一个黄蕉,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几年金丝雀城城防部队似乎打破了这个规律,包括退役进入社会工作的黏菌女孩们,所有人都和睦相处,没有谁主张独立,惹是生非,简直和谐得可怕。我始终以为她们是把金丝当成了黄蕉一样的角色,我是说某种具有绝对领导地位的角色,后来发现也并不是,她们很清楚金丝和她们不是同类,就连潜意识里也分得一清二楚。\r
………………\r
金丝雀城当天确实没有直升机可用,但我不认为米象竹象的做法是在帮她,让普通人类强度的金丝背上羽化-3,无论怎么看也是在害她——尽管后来听说飞得不错。她们两个不是在帮金丝,至少不是真心实意为她好,或者至少不是我们人类常识里的那种真心实意。她们的做法更像是在讨好她,无条件顺从暴君的意愿,尽管这会使她担上生命危险。不过当时的情况很特殊,也许她们的行为才是最正确的,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帮她们说话,而不是帮作死的银狐拦住金丝。\r
“求你了……再帮我一次……救救我姐……”\r
米象和竹象走后,我俯视着倒在血泊之中的银狐,不知道该说什么。小桃帮她翻了个身,叫救护车送她去医院,她挣扎着不愿被抬走,死死拽着我的脚腕。\r
“救救我姐……求你……”\r
“真狼狈啊!让人看着真伤心啊!你的从容呢?从没见你这么哭过……”\r
“别管我了!!!!我死不了!!!呃……!!!”\r
我知道她的肉体也正处于极端剧痛的状态,于是给她扎了一针,让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曾经我和甜水八中全面对立的时候还有黄三角会成员认为银狐才是最大的灾难,现在看来也是多心了,我和小桃把她扛上救护车,看着这具弱不禁风的身体,我隐约间产生了一丝怜悯。\r
判断一个人是否是巨大的灾难,当然要看他有没有邪恶的野心,这点就连看动画片的小孩都知道。那么银狐算哪门子灾难?她的人生只要和她金丝姐姐待在一起就能得到120%的满足了。也许金丝不是人类,我却要说银狐反倒是个人类,这不是从基因角度来说的,而是从人格角度。\r
文狸跟上了救护车,我就不凑热闹了,都是一群不懂得珍惜感情的小孩们,随着年龄的增长会渐渐醒悟过来的。猪蹄也在颤抖,不过我事先和她说好了,不许闹,不许叫唤,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会支持金丝去救伶鼬,否则的话我会帮银狐拦住金丝,于是不会有任何人救伶鼬一命。猪蹄知道我说到做到,所以一直在克制情绪,保持一个虚假的冷静。\r
“你高兴了吧?金丝已经去救伶鼬了。”\r
猪蹄勉强点点头。\r
大概就在一个多小时后,我听林岭汇报了情况,最初的劫持者UNGMC被反劫持了,伶鼬不在他们手上,第二劫持者据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团体,名叫义援会,专为反对洋盐市三大租界而生,当然更加憎恨签署《洋盐条约》的金丝雀城。义援会用一架C-123运输机带走了伶鼬和弹涂,金丝驾驶羽化-3飞行器跟在后面,直接往海上飞去,听着林岭的描述我感到金丝和伶鼬很难有活下来的可能性。\r
林岭问我:“但是既然UNGMC玩砸了,禁止黏菌体进入洋盐市的规则也就作废了吧?也就是说现在岂不是……”\r
“不行,告诉金丝这边情况有点复杂,城防部队是否起飞不在于我,也不在于银狐,我俩的副校长名衔根本就是蛋用没有,光有名衔不一定有人听我指挥。力量掌握在有力量的人自己手里。”\r
“我不懂……”\r
“连我自己都不懂更别说你了!行了赶快脱身吧,我听见你那边怎么还有爆炸声?”\r
“我看见马堪了。”\r
“嗯。”\r
林岭的话筒进水了,不过洋盐市还有很多其他眼线,把这半小时内发生的事详细告诉了我。我把米象和竹象叫回城防部队指挥部,也把情况转告给她们。\r
“我们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去救金丝校长。”米象说。\r
“果然!我早就看出你们这一两年对金丝的态度有变化!”\r
“这是个很复杂的事,你不懂不要多说。”竹象说。\r
除了王沙涟以外还没有谁敢对我说“你不懂不要多说”这种话,不过我也无暇愤怒,一个人被远强大于自己的东西蔑视的时候,其实他是很难愤怒起来的。\r
我说:“我想和你们谈谈。”\r
“等我们开个讨论会。”\r
“你们?你们是指谁?”\r
数百个蓝色光点从金丝雀城各处升空,逐渐聚集在议会大楼前。\r
米象说:“我们就是我们,金丝雀城全体黏菌少女。”\r
竹象说:“不是全体,准确地说是三代体,没有妈妈,也没有后来繁育的2000多个四代体,特指甜水事变中被金丝校长放出来的441个人,海外作为屠城武器部署的32人和作为雇佣兵的15人用视频通话和我们交流。”\r
我第一次听说有这种组织:\r
“你们这批人特地聚集起来干什么?有一多半已经不再是城防士兵了吧?她们很多已经进入各行各业,和人类无异了,为什么要把她们也叫上?你们以前也有过集会吗?到底是谁发起的?这个……三代体联盟?”\r
“我们不叫三代体联盟。”\r
“我们叫特级少女会。”\r
我感到猪蹄猛地看向她们。\r
“金丝知道吗?伶鼬知道吗?银狐呢?”\r
面对我的疑问,米象微微点了点头,却又笑着摇了摇头。\r
“我和银狐以金丝雀城副校长的名义要求参加会议!虽然银狐还在接受急救吧……”\r
“哈哈哈!做梦!”\r
竹象背上羽化-3就要走,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r
“我,黄三角会总会长,新井一郎,要求参加金丝雀城特级少女会!”\r
两个银发女孩对视了一眼,突然一左一右抓住我的胳膊。有一瞬间我以为她们是要把我撕成两半,不过随着一阵剧烈的眩晕,我发现自己升上了50多米的高空,下面传来小桃的叫声,不过很遥远。\r
“金丝校长知道我们在搞集会,不过按照传统,校长无权干涉特级少女会的议题。”\r
“好!好好!先放我下来……”\r
“你恐高?”\r
“被人抓着肩膀升空任谁都会恐高!”\r
两台羽化-3突然加速,我感到肩关节都快脱臼了,我们直接从绿梨塔上方越过去,没几秒种就到达了议会大厦,大厦门口的停车场上整整齐齐摆着400多台羽化-3,女孩们都提前进去了。\r
“等等,你们哪来的羽化-3?我是说已经退役的那些女孩!怎么敢使用军用装备?”\r
“是我们和金丝校长申请的,退役士兵可以持有曾经用过的飞行器,不过需要自费维修和补充燃料。”\r
“这事为什么我不知道!?”\r
“没有必要让你知道,金丝校长很痛快地同意了。”\r
我被放回亲爱的地面,她俩也把飞行器停好。\r
“我们会把会议录音,之后播放给银狐听,这样也算她旁听了。”\r
“好的好的,我替银狐谢谢你们,我相信她对你们的议题很感兴趣。”\r
“至于你……”米象看着我的眼睛,“……你既然执意参会,那就以黄三角会会长的名义发表点看法。”\r
………………\r
…………\r
……\r
[newpage]米象是个瘦削的女孩,身材也很矮小,本应纯白的脸色显得有些蜡黄,时常穿着衬衫短裙的小动物学园校服,竹象倒是身材丰满,有着不符合14岁年龄的成熟风韵,穿着也更时尚。她们两人坐在主席台上,面对400多名同胞,我则被安排在前排的角落里,受到四百多双眼睛的注视。\r
“……本次金丝雀城特级少女会的议题是:是否拯救金丝校长回城……”\r
“你们为什么会对这个问题有分歧!?”我惊讶地问。\r
米象用手势示意我不要打断竹象的话。看来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讨论活动,而是一场相当正式的会议。\r
“……会议最后将由投票产生结论,本次投票不设弃权票,请各位务必深思熟虑,承担责任。”\r
我看着竹象的脸,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金丝的影子。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这种影子在现在的金丝身上已经衰退很多了,随着时间推移,她的理想越来越模糊,对金丝雀城事务越来越不上心,一个强大的金丝是睿智而且疯狂的,如果她不再睿智,那就只剩下疯狂。\r
“……一个强大的金丝校长是睿智而且疯狂的,如果她不再睿智,那就只剩下疯狂。”\r
我以为这句是我脑子里的话,忽然发现这句话正从竹象嘴里说出来。\r
“时间没有使她变得懦弱,她依然疯狂,行动力依然强大,不惜冒生命危险亲自援救伶鼬副校长。但也正从这件事可以看出,她的理智在长期安逸的生活中被磨灭了许多,她无视了自己作为一国领袖的责任,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不曾想过自己万一意外身亡金丝雀城将何去何从,这样的金丝校长不是我和米象希望见到的,大概也不是你们希望见到的!”\r
竹象正讲着话,又有两个迟到的与会者走进大厅,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们正是羽化系列火箭飞行器的设计师莱斯顿·普洛菲尔德以及——神经学家艾沃森·杰德尔!他们理应是我的人!\r
“你们两个来干什么!!!?”\r
米象对我说:“他们和你一样,是特级少女会今天请来的贵宾,在这里他们和你没有上下级之分。”\r
然而他们并不和我一样,明显比我更自在,随便找空位坐下,肯定不是第一次来了。\r
我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举手请求发言,竹象看了我一眼,说完她的最后一句话,向我点点头。\r
“我有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在这个环节讨论是否反抗金丝?按照你们的实力,推翻或者杀死金丝不是随时都能办到吗?还是说,你们认为亲手杀她和让她自己送死有区别?”\r
“是的,有巨大的区别。”米象说,“我们全面学习人类的行为方式,人类在做这样事情的时候总要有一个合理的名义,我们没有杀死金丝校长的名义,强行下手会让数十万金丝雀城市民感到惊慌,但是金丝校长自己冒险然后死于意外,这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了。”\r
我还没接话,下面有人举手,竹象示意她站起来发言,是个我不太眼熟的女孩。\r
“我的观点很简单,米象作为城防部队指挥官说出这种话,证明她也已经疯了。金丝校长的失职不是我们弹劾她的理由,更不应该采取弑杀手段。金丝雀城议会的存在就是与金丝校长的缺点进行互补,事实证明这七年来也确实发展得很好,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弑杀金丝校长,想要弑杀她的人大概另有所图。”\r
又有女孩说:“恕我直言,今天的议题好像是是否援救金丝校长,而不是是否杀了她。”\r
伶鼬的贴身保镖叶甲说:“是否援救金丝校长,换言之就是是否放任她死亡,所以议题本质就是金丝校长是否应该死亡。不要说那么虚伪的话,毕竟我们有能力乘坐羽化-3型援救金丝校长,见死不救就等于谋杀。我认为应该立即把她救回来,然后继续进行金丝雀城维持了七年的稳定发展状态。”\r
“维持了七年稳定发展状态,不代表未来将会一直稳定下去,因为金丝校长本身就是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比如她提出的基于黏菌体的‘人类屠杀计划’,从观念里把我们与人类相对立,强调我们这种生物的威胁性,这种对立观念对我们的种群来说是巨大的危害!”\r
“没错!我同意叶蝉的话!这种黏菌体威胁观是被强行塑造出来的,持续引发全球范围内的恐慌,导致末日论层出不穷,拥有洲际弹道导弹的几大军事强国在他们的自动反击体系中将金丝雀城列为目标,考虑到我们的身体强度,无疑会携带核弹头。同时《洋盐条约》的签署大幅限制了我们的自由,整个种群不得不聚集在200平方公里的金丝雀城里,从某些角度来说就是坐以待毙。”\r
“我不同意这种说法!金丝雀城不是黏菌体的国家,也不是为了延续我们黏菌体种族而存在的,更何况单纯的延续种族没有半点意义,我们作为金丝雀城公民,有义务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r
米象说:“我同意这种说法,但这和我的观点并不矛盾,金丝校长的存在无益于金丝雀城的发展,我们应该任其死亡,然后选出一位新的校长,可以是人类,比如银狐,也可以是我么中的一员,比如竹象,在这之后实施我们讨论已久的对人类亲和策略,彻底打消外界人类的黏菌体威胁观。”\r
竹象也说:“别忘了我们上次会议得到的结论:只要金丝校长还在任,对人类亲和策略就永远无法起步。只要她还把我们当成战略武器,就永远无法抹消外界人类对我们的畏惧与深恶痛绝。”\r
米象还问我:“你有什么想说的吗?”\r
“你们先投票,我根据投票结果看看是不是有话要说。”\r
尽管我架子很大,她们也没生气,果然自己讨论自己投票,暂时不再管我。另外两个人类也没有公开发言,只是艾沃森一直在和科研中心的助手夜蛾窃窃私语。\r
经过简单的讨论,投票终于开始了,我们三人没有投票权,于是只能看着。一切进行得很快,快得我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场景,一群黏菌体在为自己的未来进行投票,一切都井然有序。王沙涟曾经说过:当一群沙拉虫聚在一起的时候,其中必定会出现一个黄蕉。现在的情况估计能让他惊掉下巴,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黄蕉,或者说比黄蕉还更有主见的东西。\r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投票结果已经公布了,反方以微弱的优势取胜,也就是说她们决定不去援救金丝。根据她们刚才的讨论,这不是个令人意外的结果,连我也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和稀里糊涂地跟着鼓了会儿掌。五分钟后我才突然反应过来,然后意识到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r
金丝雀城要变天了!\r
………………\r
…………\r
……\r
[newpage]这破地方变天不是一回两回了,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把会议录像拿到病房给银狐看,赶紧逃出来以免听她嗷嗷嚎叫。我一个人来到铜鼎公园想事情,突然感觉情况也不算糟糕,或者说其实还算对我有利,我差不多要向前推进自己的计划了。\r
这时候电话响了,拿起一看是银狐,犹豫一下还是摁了接听,拿到离耳朵一米开外的地方。\r
“她们怎么能!?怎么敢!不去救!!!?我要杀了她们!!!我要————嗷嗷嗷嗷嗷!!!!!!”\r
“银狐副校长,你的伤口……”背景传来医生的声音。\r
“啊————————!!!”\r
随后电话里传出一阵乒铃乓啷砸东西的声音,我赶紧逃出来果然是对的。我让文狸拿走银狐的手机,禁止她外出,老老实实捆在床上。摁掉电话,我躺在铜鼎旁边的草地上,享受着春日的阳光,继续思考我自己的事情。\r
米象……竹象……起初我以为她们无条件忠于金丝,然而根本不是,当年瞒着金丝帮我救走大主教的也是她们,于是我本以为她们更亲近于银狐,毕竟那次事件是银狐参与计划的,现在看来也根本不是,她们并不因为银狐的命令而放走大主教,而是出于自己的主张。\r
“对人类亲和策略……哼哼!”\r
尽管不知道具体内容,听名字也大概知道是什么了,我笑了笑,心想这真是个有意思的东西。\r
没有金丝和伶鼬,金丝雀城照常运转,同时银狐在医院里终日发疯帮不上忙,可见她们实际上可有可无。金丝雀城照常运转,一切照常,100%照常,照常得可怕,使我感到一丝不安。议会成员中的人类首先感到不对劲,包括小动物学园时代一路走过来的年轻老师,经历过登山绳逃亡计划的女孩们,他们先是根本就不知道金丝离开了,只知道伶鼬去找同学没回来,感到纳闷,毕竟当天晚上我们几个目送金丝离开的人都没说出去。\r
………………\r
几天之后一个名叫黄鳝的女孩突然收到弹涂的信息——说是女孩也20多岁了——带着一帮小动物学园女生冲进我的办公室,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拿着手枪,怒气冲冲地问我发生了什么。\r
“等等,等等,你说你收到弹涂的信息?她说什么?”我问。\r
“她说她是被瑟米西沃安教会送回来的,还说金丝和伶鼬开着一架飞机,然后没有降落伞,快撞山了,把唯一的降落伞给了她……”\r
“我给你开一服专治胡言乱语的方子。”\r
一支手枪指着我的额头,制止了我写方子的手。她把手机推到我面前,让我看弹涂的话,我才大概对事情有了一些了解:金丝没在羽化-3上摔死,还把义援会的飞机抢到手,胡乱飞了两天两夜,最终还是摔死了,总之是死了。\r
“金丝是自己要求去救伶鼬的,我们没拦住。”\r
“后来呢!?后来为什么没人去救她!!!?”\r
“那你得问城防部队。”\r
年轻女孩们鱼贯而出,我给文狸打了个电话,让她告诉银狐说:金丝和伶鼬已经死了。\r
“伶鼬已经死了。”我也告诉猪蹄。\r
“不可能,呼噜,你说的我不信……”\r
“伶鼬已经死了。”我也告诉艾沃森。\r
他点点头,仅此而已,这张苍白而瘦削的少年的脸没有转向我,双眼仿佛看着什么我所看不到的东西。\r
“什么?金丝和伶鼬死了?唉……”\r
沈绰无声地叹着气,他正在享受自己的退休时光,却听到如此噩耗,悄悄抹掉几滴眼泪,没有像黄鳝一样拿枪指着谁。他们这批人已经身心俱疲并且不再试图改变什么了。\r
腰上缠着绷带的银狐最终还是逃了出来,举着半个砸碎的输液瓶,用玻璃尖顶着一个大夫的脖子,挟持着他强行冲出病房,黄鳝她们早已在门外接应。200多个大大小小的女孩穿上曾经的小动物学园校服聚集起来,大的二十三四岁,有些已经是母亲,小的也有银狐那么大,十四五岁是肯定有的。她们每个人都背着书包,拿着武器,穿过大街小巷,散布金丝和伶鼬死亡的消息,也向上空鸣枪示威。我让小桃赶紧回家躲着,文碍和林岭也叫过来,让小杏保护我们,也想叫住猪蹄,不过猪蹄跟出去示威了,出门之前还狠狠咬了我脚腕子一口。\r
“哒哒哒哒哒哒……”\r
远远近近响起机枪扫射的声音,衷心希望是朝天上打的,隐约听到成片的尖叫,交通也开始瘫痪,一小群平民从我家门前的街道跑过,一切都仿佛七年前的那个夜晚。\r
小桃突然说:“网络瘫痪了!”\r
我一开手机发现还真是,不过城内局域网还能用。\r
“电话呢?”\r
“也打不通,对外通信全面切断。”\r
文碍有些纳闷地问:“米象她们到底要干什么……”\r
林岭突然惊慌地说:“该不会是打算对示威人群下手了吧!?”\r
“才200个人有什么可下手的?”\r
“不止了!你看论坛!!!”\r
城内局域网还能用,金丝雀城有个自己的论坛,上面有人上传示威队伍的图片,已经远不止那200多个年轻女孩了,财有铸的很多手下也参与其中,然后还有对金丝或者伶鼬有好感的市民们,莫名其妙聚集起1000多人,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r
“米象该不会要拿他们下手了吧!!!”\r
我说:“竹象米象不敢对他们下手,切断网络的也不一定是她们。”\r
林岭不解地问:“否则还能有谁!?现在实际控制金丝雀城这些开关的不都是黏菌少女?”\r
“是,都是她们,但是我这么告诉你:虽然她们投票决定不营救金丝,反对派是以非常微弱的优势取胜的。”\r
数百架羽化-3同时升空,应该是收到了米象的一声令下,随后也有很多陆陆续续零散升空的,有些还驾驶着前年退役的羽化-2型,是不受城防部队指挥的人,她们是否和米象一伙就很难说了。\r
冲突越演越烈,我后来才知道原来弹涂对黄鳝的谈话不是唯一的导火索。几分钟后有人在论坛上发出一张浑身是血的黏菌少女的照片,发帖人居然是叶甲!叶甲透露:米象和竹象在事发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拦截并关押了至少20个企图离开金丝雀城营救金丝的黏菌少女,对她们施以“几乎致死”的虐待,并把她们视为三代体联盟的叛徒。我知道叶甲说的三代体联盟指的就是她们自称的“特级少女会”。叶甲号召全城的人类和黏菌少女声讨米象的不救援,声称她“被权力冲昏了头脑”。\r
我说:“她们学习人类团体实施投票制度,但是她们还太年轻,涉世尚浅,只看到投票制度的优点,没意识到局限性,现在好了,其结果就是她们自己的小联盟被一分两半。”\r
我以匿名的形式把这段话贴在回复里。\r
文碍惊慌地摇晃我的肩膀:“怎么办!白大哥!现在咱们怎么办!?”\r
“我想想……现在特级少女会分为两派,一个是以米象为代表的激进改革派,另一个是以叶甲为代表的保金丝派——虽然金丝可能已经死了。前者占据绝对优势,米象作为城防部队指挥官,有2000多名四代体黏菌少女,但是后者也有至少200名黏菌少女,毕竟投票结果几乎对半,而且后者还有以银狐为代表的人类团体支持……”\r
“白大哥!!!你在说什么啊!!!!!”\r
“……激进派绝不敢对银狐她们下手,毕竟她们要实施对人类亲和策略,伤害人类会有损黏菌体形象。但是保守派却可能会对激进派首先动手,一是由于这些人因金丝死亡而产生的愤怒,二是某些黏菌少女可能早就不满于米象的指挥了……”\r
“白大哥!!!白瞑!!新井一郎!!!你给我醒醒!?”\r
“啊……啊!?”我疑惑地看着文碍,“叫我有什么事?”\r
“你简直是走火入魔了!居然还有闲心分析这种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前提!?”\r
“你是说……?”\r
“那帮怪物真打起来,金丝雀城还有救吗!?整个世界还有救吗!?”\r
“你太大惊小怪了。”我不屑地笑笑。\r
然后我冷静了几秒,走出门外,看看漫天闪烁的蓝色尾焰。\r
“不,你不是大惊小怪,是我太过乐观了。”\r
听到我如此承认,林岭和文碍松了一口气:\r
“所以咱们怎么办?白大哥?”\r
“当务之急是阻止黏菌体内部产生矛盾,不过这很困难,黄三角会从来都是擅长挑起事端,很少帮人和解,我需要你们想想办法。然后近期内,也许几个星期,也许几个月,我打算把‘那个计划’提上日程。”\r
林岭惊讶地看着我:“现在进行‘那个计划’也太早了吧!?”\r
“一点也不早!金丝正好死了,有人想篡位,金丝雀城乱成一团,正好适合咱们在私下里做动作。”\r
小杏迷茫地问我:“你们说的是什么?”\r
“再过几天我会告诉你的,而且肯定会告诉你,因为还要请你帮忙。”\r
………………\r
…………\r
……\r
[newpage]黏菌体之间的冲突会引发难以想象的灾难,好在她们自己也能意识到这一点,浮在空中僵持了两个小时,双方没有发生战争,于是我上街看热闹,倒是保守派的“人类”代表疯狂而毫无理智地向激进派开火,打中了一些女孩的身体或者飞行器,没有造成伤害,也没有受到还击。\r
“银狐!!!!把枪放下!你……够了!!!”\r
就连为悼唁伶鼬而参加游行的猪蹄也看不下去了,和文狸使个眼色,文狸一把抓住银狐手里的枪,猪蹄把她扑在身下,两个强壮的女孩配合着制服住了银狐。\r
“你们摁我干嘛!?米象在天上!!!把枪给我!我要射死她!!!”\r
猪蹄狠狠扇了她一巴掌:\r
“我说你够了!!!你能打死米象吗?就凭这个?你除了发泄情绪还会干什么!?伶鼬死了难道我不伤心吗?难道我会跟你一起朝那些怪物浪费子弹!?你不剩半点理智了吗!?”\r
“我就是不剩了!!!杀了我吧!我要和金丝姐姐在一起!!!你们吃了我吧,把我做成火腿,把我挂在屠宰流水线上……”\r
确认银狐被压紧了,我走过去俯视着她。\r
“看见了吗小桃,这儿有一只内心崩溃的家畜。”\r
躺在地上的银狐俯视着我,本应发出一连串诅咒,不过我用鞋跟踩住了她的喉咙,文狸皱着眉头看着我,但是依旧压着银狐的胳膊。\r
“我一直以为你会有心理准备,多少思考过如果有朝一日金丝死了,你会以何种态度面对没有金丝的世界,何种态度对待自己的生命,现在看来根本没有。知道吗银狐,我一直很喜欢你,喜欢你的机智和冷静,喜欢你的乐观,当年以拯救金丝为条件把你纳入我的组织是我最得意的一件决定,你的人格就像一座坚固而强大的城堡,使我对你倍加欣赏,但是很可惜,这座城堡建立在一块危岩之上。现在危岩突然倒了,你的人格城堡彻底崩塌,我没想到塌得这么彻底,这么粉碎,现在你的一切言行都让我感到……很尴尬。”\r
“呃呃……咳咳……”\r
银狐恶狠狠地看着我,没多少力气挣扎,毕竟她的枪伤还没好。\r
我俯视着这个女孩,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毫无缘由地问了句:\r
“你该不会其实是金丝吧?”\r
银狐收敛了一些疯狂,似乎被我问愣住了,我检查她的躯干,被金丝打出的新老枪伤、博览会上被啃伤的痕迹都还在,她确实是银狐。我不再踩着她,转身离去,她也不再挣扎,疑惑不解地看着我,我最后的举动大概太过莫名其妙,似乎把她弄迷糊了。\r
“把她关回医院去。”我对文狸说。\r
“我为什么听你的话?你要是敢对银狐……”\r
“我正是在救她啊!有一举一动伤害过她吗!?我要拯救她的肉体以及脆弱的小心灵,对我来说她和金丝不一样,是个值得无条件拯救的东西。”\r
暂且没有发生流血事件,除了银狐和几个极端爱戴金丝的女孩之外也没什么人开枪,冲突暂时就这么过去,我和林岭文碍也算松了一口气。通信依然没有恢复,据说是步甲她们的保守派操纵的,这件事很麻烦,我想联系外界黄三角会成员也联系不上,想部署一些事情也没法部署。此时此刻金丝和伶鼬死了,银狐悲痛欲绝丧失心智,我就莫名其妙成了金丝雀城名义上的最高领导者,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我当初就是因为金丝的抗压能力而看好她的,现在她一死,很多压力压在我头上,局势很被动,更何况很多人已经把我划为米象她们的激进派一伙,认为是我怂恿金丝背上羽化-3飞行器自寻死路,指责我“间接谋杀了金丝校长”,使我处于危险境地。\r
几天后有UNGMC的车队请求进入金丝雀城,被城防部队拦了回去,自那以后每天都有高空无人机在金丝雀城上空航拍,想必外界对金丝雀城的全面封锁充满了猜测,是否引发惶恐就不得而知了。好在民众还算遵守秩序,没有人火上浇油再趁火打劫,想想也有道理,这几十万人不是经历过甜水事变就是四年前主动进驻金丝雀城的,他们不会对这种冲突大惊小怪,戒严的时候就待在家里,形势宽松一些就继续工作生活,有节制地采买生活物资,静静等待矛盾的结束。\r
………………\r
这七年我也没在浪费时间,尤其是三代体黏菌少女部分退役之后进入社会正常生活,我在她们之间结交了不少朋友。\r
大概就在金丝离开一个月之后的某天,一天晚上有人敲我家门,是个身穿紫色卫衣和紧身牛仔裤的女孩,身材很瘦小,叼着棒棒糖,提着塑料袋。我让她进来,她把兜帽摘掉,散出一头银色长发,对我点点头就当打招呼。\r
小杏很高兴地走下楼:“棉蚜,过来了?”\r
“嗯,给你的。”\r
很少有三代体会把小杏当母亲看待,也许正因为她是“母体”,反而很少有黏菌少女亲近她,棉蚜应该算是一个特例。棉蚜带了半扇切好的甜水45号,小桃拿到厨房去系上围裙炖给小杏吃。\r
我问:“最近生意怎么样?”\r
“长蝽快急死了,现在局势不稳,谁有闲心在这时候结婚?没人结婚谁来买婚纱?别说我们店,整个服装区,或者整个极光大厦都没什么客人。算,反正她是老板我是伙计,有她操心就不关我什么事了。”\r
“是啊,别急,日子慢慢过,早晚都会好起来的……”\r
棉蚜沉默了一会儿。\r
“我看见你前一阵参加我们的会议了。”\r
“是啊,特级少女会是吧,这东西你没告诉我过。”\r
“嗯,对不起。”\r
她只说了句对不起,没有任何其他解释,我等了几秒钟,不再为难她。\r
“你们弄的这个组织不行,太肤浅,从组织者到组织方式、议题,甚至集会目的,都很糟糕。这次动荡的起因就是你们组织的内部矛盾,你们只会照猫画虎,想要搞投票,想要显得文明先进,结果就是加剧矛盾。”\r
“嗯,我看见有人在叶甲的帖子里说类似的话,应该是你吧?”\r
“另外一说,我不属于你们的任何一派,不支持米象也不支持叶甲——姑且就说叶甲是保守派代表人。你们保守还是激进,金丝的死该不该有人负责,说实话我半点也不关心。我只希望你们不要发生冲突,你们打起来就像一群公鸡在蚂蚁窝上打架,遭殃的是我们这些蚂蚁。”\r
“我们知道,米象和竹象知道,步甲和叶甲也知道。叶甲说实话不算是我们这边的代表人,知道金丝校长和伶鼬副校长的噩耗,她哭了整整一天一夜。我不承认这种只会哭鼻子的小玩意是我们的代表人。”\r
“你们这边……原来你是保守派的一员?”\r
棉蚜笑了笑:\r
“我和长蝽背上飞行器想擅自出城去救金丝校长,结果被城防部队拦下了,毕竟她们都是羽化-3型,我俩的还是羽化-2,飞出去一公里还是被追了回来。竹象让人把我俩关起来,撕开腹腔晾着,直肠和输尿管结扎起来,就这么晾了一个礼拜。这就是你参加的那次会议之后的事。”\r
“原来说的是你啊!我还心想谁这么惨呢……”\r
棉蚜描述得倒是没什么痛苦,大概这种程度的惩罚对她们来说也就是竹板抽两下手心吧?正想着,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女孩们都口水直流。\r
“长蝽在家干嘛呢?一起叫过来吃饭啊?”\r
“没在家,找叶甲她们说事去了,完得早就过来。”\r
“好,我让小桃多焖点饭,不过叶甲就别叫过来了,我跟她不熟。”\r
“知道,知道。”\r
“你跟长蝽说好了,她再敢催我跟小桃的婚礼之类的,我就把她饭碗收走!”\r
小桃在厨房喊:“我把你饭碗收走还差不多!”\r
闲聊了一会儿,长蝽也来了,穿着商场工作服,挽着发髻,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拿了一箱牛奶两盒鸡蛋,给小桃买了几盒面膜,给小杏买了一堆零食,还给我还带了一包今年的新茶。\r
“白叔!我来啦!”\r
“又给我带东西!你手里也不宽松,给我带这么多干嘛?你俩还分着带……”\r
“她也带了?带的什么?肉吧!那是她自己想吃又嫌我炖不好,拿过来让白叔或者小桃姐给她炖!就她那点小心眼子……”\r
长蝽边说边扔给她一包棒棒糖,棉蚜正好吸完一根,拆开新的塞进嘴里。\r
小杏一点也不客气,拆开零食就吃,她现在也不是个小姑娘了,身体年龄也有十多岁,穿着宽松的睡袍,挺着一对正在发育的小奶子。\r
“妈妈。”长蝽和她打招呼。\r
“嗯。”\r
等长蝽把鞋换好,我继续刚才的话题:\r
“刚才我还跟棉蚜说呢,你们那个特级少女会组织得很不成功,直接导致了这次冲突。”\r
“我们不是不主动告诉您,就是……”\r
“没事,棉蚜跟我说过对不起了。就我而言希望你们能够和睦相处,不要打架,也别在打架过程中不慎灭绝人类,不论是叶甲还是米象,都是你们的同类。”\r
“嗯,其实我们也不想折腾,我只想安安心心地开店,没有这些破事是最好的。”\r
“特级少女会……特级少女会……你们知道这个组织的来源吗?”\r
“还有来源?”\r
“虽然这事由我讲解不怎么合适,不过今天猪蹄也不在,你们就听我说吧。金丝雀城的前身,也就是小动物学园,是个专门饲养可食用少女的学校,这你们知道吧?”\r
“知道,我们在培养皿里的时候艾沃森跟我们放教室里的录音。”\r
“对对,就是那个时代,但是也有录不上音的地方,就是特级少女会活动室。这是个纯粹的学生组织,就连校长也无权干涉,老师也要受邀才能进入,听起来似乎很普通,很多学校都有,然而考虑到那是一个肉畜饲养场,就会发现特级少女会是个无比神奇的地方。你们的金丝校长就是特级少女会的领导者,她带领20多个成员为学校出谋划策,举办活动,后来朱岩砺昏倒后又带领200多个学生逃出学校,混迹在人群中,偶尔集会,策划如何夺回学校,也是那个时候把你们放出来的。”\r
长蝽点点头:“遇到金丝校长的那天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她穿着破雨衣从下水道爬出来……”\r
“那么你们想没想过,为什么金丝的‘特级少女会’就如此成功,全体成员团结一心,最终建立了金丝雀城,而你们的组织才开了没几次会就分裂了?”\r
长蝽说:“我们没想分裂啊!都是该死的米象和竹象逼我们的!”\r
棉蚜说:“两个组织只是名字一样,其实没什么共同点吧……”\r
“都对,都可以这么说,你们的特级少女会和金丝的区别太大了,而且米象作为领导者也根本没有起到凝聚人心的作用。”\r
长蝽又说:“我们喜欢金丝校长,米象她们却不喜欢,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定会分裂!”\r
我说:“这个不对!这个大错特错!上一届特级少女会对朱岩砺也是褒贬不一,有的想要杀他,有的把他当父亲,她们为什么没从组织内部分裂呢?”\r
棉蚜说:“因为领导者是金丝校长?”\r
“那么金丝为什么能凝聚人心?”\r
长蝽想了想:“因为她救了全学校的人?”\r
“嗯,这是一点,但是占比不高,因为她们本来就是肉畜,对生命不怎么在乎。”\r
棉蚜说:“因为她性格单纯?”\r
“也是一个原因,纯粹的人格更能使人读懂,使人对她毫无戒心。”\r
然后她们就想不出了,低着脑袋沉思片刻:\r
“我们不太懂人类的心理……”\r
“你们很懂人类的心理,但是你们不懂一群不把自己当人看的小畜牲的心理。长蝽,棉蚜,不谈物种,只谈人格,你们比她们更有人性。”\r
长蝽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我们……有人性?”\r
“对,你们有人性,你们向往秩序,追求自己的幸福,你们有人性,米象和竹象也有,你们更加理智,你们受到普世价值观影响,而不是金丝那套肉畜理念。”\r
棉蚜若有所思地说:“也就是说,正因为如此……”\r
“正因为如此你们才会分裂,才不能像曾经的特级少女会一样团结!”\r
长蝽一愣:“那我们怎么办?学习一下金丝校长的肉畜理念然后变得团结起来?”\r
“哈哈哈哈!你们学不会!在没有死亡威胁的前提下,你们怎么可能体会一只肉畜的人生观?小畜牲的脑子里想的都是将自己的全身心奉献给什么东西,奉献得连一根骨头都不剩,你们满脑子想的却是如何抓住自己的美好未来。”\r
“所以……所以……您别卖官司了白叔,所以我们该怎么办啊?”\r
“有矛盾是正常的,正常人类充满了矛盾,极端团结才是异常现象,是狂热而非理性的象征。你们很聪明,学习人类的解决办法,总有一天会超越人类,那么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维持这份矛盾,不要试图从根本上化解。”\r
“您说的是……什么呀!?”\r
我看到长蝽的脑袋快要炸了,棉蚜也摇头晃脑不明所以。\r
“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我不会和米象说,也不会和叶甲说,只和你们说,然后你们再考虑是否告诉哪个同类。”\r
“嗯嗯您说!”\r
“你们把特级少女会继续办下去。”\r
“那怎么可能!我们已经分裂了!”\r
“你们办下去,一个成员不能缺,频繁集会,频繁讨论,频繁打嘴仗——肢体冲突就免了——干脆视为一种任务,在每次集会之前就给自己定目标。”\r
棉蚜低头说:“很难想象米象和叶甲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r
“具体怎么操作,或者说是否进行操作,那就是你们的事了。我还有很多可说的,还有无数意见可以给你们提,但是我只说这么多。正如我刚才说的,你们接受的不是金丝的肉畜理念,而是普世价值观,那么你们出现的矛盾也一定要用常识中的方法解决。不要小看常识,这是人类社会发展几千年而总结出的宝贵经验。”\r
“嗯,我们想想。”\r
肉炖得挺烂了,小桃炒了几个菜,闷了两锅米饭,满满当当一大桌,三只小怪物的饭量可不是开玩笑的。\r
………………\r
吃饭之前我想起一个事,问棉蚜说:\r
“你们跟科研中心的人熟不熟?”\r
“您是说……夜蛾她们?”\r
“嗯。”\r
“关系还算不错吧,不过没有深交……”长蝽说。\r
“你们能不能帮我个忙,因为我跟夜蛾不熟,你们能不能帮我安排一次会面?”\r
长蝽不解地问:“您直接找杰德尔当牵线员不就行了?您和他关系好,他又是夜蛾的同事……”\r
“不不不,那不行,那就目的颠倒了,我不太想让艾沃森知道我和夜蛾的谈话。”\r
棉蚜扔掉棒棒糖枝,看着我的眼睛,若有所思地说:\r
“你是要……”\r
“嗯,我要调查艾沃森,他不再是以前的他了,我想知道他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r
小杏突然说:“我可以帮忙。”\r
“你愿意帮忙!?太好了!!!”\r
“嗯,毕竟我是伦理监督组的人。”\r
………………\r
…………\r
……\r
[newpage]要在如今的金丝雀城找个僻静点的地方着实不易,想不引人注目,又懒得去北部山区,也只有鱼塘公园了。鱼塘公园在金丝雀城东部,离水果学园不远,顾名思义里面有个大鱼塘,不知为何养满了食人鱼。我到达的时候,夜蛾已经在路灯底下等我了。\r
这是个看起来安静而成熟的女孩,身材高挑,穿着白色试验服,看见我来了,点头致意。\r
“晚上好。”\r
“晚上好。”\r
“白副校长找我有什么事吗?”\r
“该从何说起呢……”\r
我们坐在公园小径旁边,看着漆黑的池塘,昏暗的路灯照着她的银色长发。她提了一袋肉店卖剩下的杂碎,顺手抓起一块东西扔进水里,掀起一阵哗啦哗啦抢食的声音。在我想好从何说起之前,她没再说一句话。\r
“艾沃森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想和你说的就是这个话题。不知你听没听说过,他其实算是我的人。”\r
“你们的黄三角会嘛,他和我说过。”\r
“谁?艾沃森?和你说黄三角会的事?”\r
“我们关系挺亲密的。”\r
夜蛾又补充一句:\r
“不是那种亲密,我不会对结过婚的男人下手。”\r
“我知道,作为女性来说你应该不是艾沃森喜欢的类型。”\r
“但是在事业上他对我推心置腹,我们互相信任。”\r
“我也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刚才我没想好从何说起,现在你提醒我了,结婚是吧,就从结婚说起。”\r
夜蛾又扔进水里一块生肉,静静等我继续说。\r
“艾沃森对伶鼬的爱情不会是假的,很多人都可以证明,但是他们的婚后生活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他好像对二人生活不太热心。这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思维继承术没能继承他对伶鼬的爱情?还是丢掉了一部分作为男性的责任感?”\r
“思维继承术会继承所有思维,不会丢掉任何东西。他就是他,除了身体变年轻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区别。我承认他和以前不太一样,那是心理上的转变,人的心理时时刻刻都在转变,原因可能多种多样,不是思维继承术的问题。”\r
“好吧,我知道这个理论,我相信你,那也没关系,我不是来质疑思维继承术的,我只想问,艾沃森的心理转变是为什么?”\r
“是因为他经历了思维继承术。不是思维继承术本身改变了他,而是他知道‘自己经历了思维继承术’这个事实。换言之,如果他有一个和原先同龄的身体,如果我们根本不告诉他他经历了思维继承术,他单纯地昏迷几个月,那就不会有任何变化。”\r
“我懂,再换言之,如果你们假装告诉他说他经历了思维继承术,但是实际根本没做手术,他也会像现在一样发生变化。这是一个心理问题。”\r
“对,这是一个心理问题。”夜蛾说。\r
“那么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心理问题?我记得手术之后的艾沃森一度决定退出科研中心,和伶鼬安心过日子,为什么他又回去了,而且比以前更狂热?”\r
夜蛾扔进水里一块肉,不理我。\r
“他现在到底在研究什么?沈绰退休之后他就成了科研中心的实际负责人,我以为我能知道科研中心的更多机密,毕竟我算是他的上司,但是没想到保密级别更高了,连我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有事瞒着我。”\r
夜蛾又把一块肉扔进水里:\r
“如果艾沃森有事瞒着你,你何以认为,我会把最亲密的事业伙伴的秘密透露给你这种人?”\r
“我知道这很可笑,但我找不到别的突破口了,我想找伦理监督组帮忙调查艾沃森,监督组的组长是小杏,但是小杏毕竟不是研究人员,不懂你们专业领域的事,某项研究是否合法终归是你说了算。我问你,艾沃森该不会有什么……不符合伦理规范的研究吧?”\r
“也是,他是你的部下,也是你的朋友,你关心他是正常的……”\r
夜蛾拿起一块内脏,没有扔进水里,而是自己吃了下去。\r
“……但是就算我告诉了你,你又打算怎么办?如果真的违反伦理,你要出面制止吗?白副校长,你的职责好像不是这个吧?”\r
“黄三角会总会长的职责可以是这个。我要确保自己的手下在做的不是对人类有害的事。”\r
女孩掏出一块生肉递给我,或者说是做出了递给我的动作,我诧异地看着她,看着她的血淋淋的右手。\r
“甜水45号,是你的同类,是新鲜的,下午刚接受屠宰。”\r
“谢谢,我吃过晚饭了。而且我更喜欢吃熟的。”\r
于是她把生肉扔进水里喂鱼。\r
“我不打算告诉你任何细节,只能告诉你我们的项目不会对人类有害。”\r
“既然你不告诉我,说明你认为我知道了会出面阻止。”\r
“因为你只是个思想顽固的老家伙。”\r
我感到大脑因愤怒而一阵眩晕,只有我叫别人“思想顽固的老家伙”的份,从来没有人这么叫我!我恨不得掐死她!然后我也确实这么做了!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就好像掐在一根水泥柱子上。\r
“呃呃,救命,我要死了。”她用嘲讽一般平淡的语气说。\r
于是我放开手,饶了她一命。\r
“你这句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艾沃森说的?”\r
“我自己说的。艾沃森没说过,很敬佩你。”\r
“还好……还好……”\r
我像个“思想顽固的老家伙”一样站起来,动作很缓慢,好像生怕弄伤膝盖。我有点能够体会联合国那些老头和我交流时的痛苦了。\r
“姑娘,你要学会尊敬长辈,不能用这种无情的话打击别人的尊严。”\r
“好吧,对不起。”\r
尽管无礼,然而她已经很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没法从她嘴里得到任何信息。\r
“最后再问你一句吧,你们在做的项目,是不是正义的?”\r
“不是,或者说和正义无关,是某种自私的行为。”\r
“到底是什么计划能让他彻底改变人格,对夫妻生活失去兴趣,对我也不再忠诚,对人类无害,却又是无关正义的自私行为,可能会被我阻止,甚至可能违反伦理监督组的规定……我这个顽固的老家伙很好奇啊!”\r
夜蛾突然把一大袋子生肉一股脑倒进水里:\r
“你也有事瞒着艾沃森,瞒着科研中心。”\r
“那是我的权力,我是金丝雀城副校长,也是黄三角会总会长,无论何种身份都是他的上司,我没义务和他分享所有情报。”\r
“你在洋盐市有计划,据我所知金丝校长的那条船实际在由你经营,或者说是你旗下的黄三角会成员。”\r
我稍微一愣,随即笑着说:“平衡号航母主题酒店是吧,是的,已经装修完毕了,开业之后可以一起去住住,船上还有军事科普展区。”\r
她把血淋淋的袋子扔进垃圾桶:\r
“航母主题酒店是吧……你错过了一次交换情报的机会。”\r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
“我的同伴偶尔会去洋盐市执行任务,多少都会听到一些关于平衡号的情报,如果你认为我连这点异常都察觉不到的话,你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我,第三代黏菌体夜蛾的智商!”\r
“哼,自以为是的小丫头。”\r
我很久不和小我这么多岁的女孩吵架了,还是这种毫无技术的低级吵架,我感到自己愤怒而失态,当然也是她无礼在先。\r
“反正那就这样吧,小丫头,既然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那就不欢而散吧!”\r
“你先心虚了,哈哈,与其探明我和艾沃森的秘密,你更想保护好自己的秘密!你先心虚了!”\r
“你既然非要这么认为,那就随便吧,我只是关心我的属下的精神状态,不打算跟你交换什么该死的情报。”\r
我确实有点心虚,有个不太想让她知道的计划,也确实和平衡号有关,但还不一定能成行。如果不能成行却被这些黏菌少女知道的话,今后在金丝雀城的日子会很难过。\r
我转身就走,夜蛾拍住我的肩膀,使我不能前进半步。我心里一凉,感到自己今天算是误入虎穴了,非但没能得到信息,恐怕还会被这怪物审问出点机密来。正在发愁,两束蓝色火焰从天而降,跳下来的是棉蚜和长蝽。夜蛾松开我的肩膀。\r
“白叔,小桃姐担心你,让我们来看看。”\r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r
“说你出门时候没抹花露水,一晚上肯定喂蚊子。”\r
“聊完了,正要走呢。”\r
我看了夜蛾一眼,她也和长蝽棉蚜打声招呼,跟我说声再见,然后消失在公园的小径里。\r
“怎么样?白叔?问出点什么没有?”\r
“什么也没有,对我口风很紧,但也说明情况可能比我想的更糟糕。长蝽,虽然按你的性格有点不太现实,我想让你别再关心这事了。”\r
棉蚜说:“嗯,你不提我们就不问。”\r
于是长蝽也点头答应了,却又补充一句:\r
“如果白叔需要我们再干什么活就尽管说。”\r
………………\r
…………\r
……\r
[newpage]俩小姑娘听了我的忽悠之后,果然把话捎给了叶甲和米象,然后她们400多个三代体黏菌少女还真强行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开了个会,以解决实质问题为目的,也没邀请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人类,地点依旧在议会大厦。我无权干涉“特级少女会”的事,面对人类还算是有话语权,于是赶紧让所有员工暂且撤出议会大厦,以防万一。林岭在楼外待命,我则躲得远远的。\r
据说会议开始后一个小时零七分钟,竹象从70米高的窗户里被扔了出来,把水泥地砸了个大坑。她正要冲上去以牙还牙,扔她的人自己跳了下来,步甲的双脚狠狠踩在她身上,两个人疯狂地扭打在一起,扯掉对方的头皮,捏爆对方的眼球,猛捶对方的脑壳,轮流把对方扔上几十米的高空,血流成河,肉渣遍地,衣服也早碎成片了。后来她们互相抓住产卵管,搏斗才稍微不那么激烈——三代体不是没有产卵管,只是短得几乎伸不出阴道。\r
“嗯嗯~~~松手!”\r
“你先松!”\r
如果以为冲突就这样过去,那就大错特错了。很快又有更多女孩被扔出来,或者自己跳出来,有的从窗户,也有的像炮弹一样撞碎大楼外墙,砖块和女孩像冰雹般往下掉。幸好我非常机智,趁她们开会的时候让人抽空了停在楼外的羽化-3型的燃料,她们只能在地上折腾。\r
“呀呀呀呀呀呀!!!!!!我们要为金丝姐姐报仇!!!”\r
“不能打架!!!我们同类要团结!!!否则会让UNGMC宣扬黏菌体带来的末日观!!!!”\r
“谁管什么末日观!金丝校长的死就是你们的错!”\r
“好不容易回到会议桌上,为什么还要动手……呜呜呜……”\r
我让林岭给我开直播,毕竟一群小姑娘打架可不是谁都能看见的。通过直播可以看到,主要是理性不足而情绪激动的保守派在疯狂猛殴鼓吹同类和平的激进派,激进派以理性人士自居,始终挨打,很多人不怎么还手。\r
我看着画面哈哈大笑,文碍摇晃我的肩膀问我是不是疯了。\r
“你是不是疯了!?你不是说黏菌体内部和平第一吗!?怎么突然打起来了!?你出的什么馊主意!!!”\r
“哈哈哈哈,这也就是小打小闹,很快就收手了,实在不行我出面阻拦一下。让她们打一架有助于得出结论。”\r
“怎么得出结论!?你怎么知道她们的‘小打小闹’不会升级规模!?现在保守派要求处死米象和竹象,你认为激进派会妥协?”你自己都承认自己过于乐观,结果现在又乐观上了!\r
我看着屏幕,看着这些小怪物们的千姿百态,除了夜蛾等少数在楼上围观的,绝大多数都跳了下来——或者被扔了下来,阵营分明。尽管长蝽说过“只想安安心心地开店,没有这些破事是最好的”,此时看来她简直是保守派的一员猛将,空手撕烂了三只絮絮叨叨的激进派的嘴,棉蚜含着棒棒糖,举着一条防盗门框当做武器跟在后面。\r
我感觉差不多快打完了,让小桃开车把我送到大厦附近去,焦虑不安的文碍也跟了上来。\r
“别告诉我你是故意让她们打架的!别告诉我这是你预料之中的!”\r
“哈哈哈,说什么胡话呢,我让她们心平气和坐下开会,有半句话撺掇她们打架?问题早晚要解决,双方接触越频繁就能解决得更快,不管接触是以何种方式。”\r
“怎么解决!?你告诉我怎么解决!!!?保守派要求激进派为金丝和伶鼬的死负责,指责米象的消极营救害死了金丝,要求判处米象的死刑,而且说这是‘进一步谈判的基本底线’!米象既是城防部队指挥官也是激进派的领袖人物,对方的基本底线是处死自己精神领袖,激进派也很为难。”\r
抬头看看天上,有UNGMC的无人机在目不转睛地航拍议会大厦前的暴乱。\r
我对文碍说:“所以没有任何办法,她们只能自己寻求解决途径,矛盾也许会在接触中化解,沉默的僵持只会酝酿压力,爆发的时候更危险。”\r
差不多快要开到议会大厦的时候,我看到有一个女孩不动了,她的身体被撕成了两扇,只有右边那扇连着脖子,左侧胸腔中的心脏还嘭嘭嘭地跳个不停,血液像喷泉一样挤出来。\r
“该不会是死了吧?”\r
小杏说:“大脑没事应该死不了,只是暂时昏过去了,需要十几分钟慢慢恢复。”\r
文碍仔细看看屏幕说:“这个女孩如果死了会很麻烦,她是激进派里很有发言权的人物,名叫叶蝉,是金丝的人类屠杀计划的坚决反对者,致力于在各大社交媒体上与黏菌体末日论作斗争,和UNGMC一名上尉关系不错,通过英语课对同类传播普世价值观,黄鳝等忠于金丝的人类议员对她很有偏见,甚至认为她在留学过程中被策反了,成为了UNGMC的思想间谍。”\r
“我知道那个姑娘,确实挺激进的。”\r
小桃刚把车停稳,我直接就冲了过去,立刻就有几个女孩把我围起来,因为我一度被认为是消极营救金丝的元凶之一。\r
“白叔!?你怎么来了!!!?别碰他!他不是!!!”\r
浑身是血的长蝽跑到我面前,我摸摸她的脑袋,然后走到失去意识的叶蝉身边。她们先注意到我,然后才意识到有同类被打晕了,竹象把她的另一半身体抱过去,创口中伸出粉红色的癌变组织,两半身体缓缓融合在一起。\r
保守派逐渐冷静下来,叶甲看了我一眼:\r
“给我们把油加回来,我们要回家。”\r
叶甲能先罢手让我感到松了口气,米象恶狠狠地看着她。我对她们两人说:\r
“今天先消消气,等下礼拜不妨再心平气和地开一次会如何?”\r
米象说:“其实我没意见,只要她不先动手的话。”\r
“你们尽量别打架,一起高高兴兴的多好,吃个甜水45号,唱个歌谣念个诗,改天我组织个宴会,你们全都来,好吃的管够。”\r
文碍不太理解我为什么废语连珠,不过看到她们不打架了也算松了一口气。女孩们不打架了,从地上捡肉渣吃,我让人用高压水枪把她们洗干净,羽化-3重新加满油,女孩们背上飞行器缓缓升空,暂且各回各家。\r
………………\r
…………\r
……\r
[newpage]文碍说我是在玩火,说我分明是在撺掇她们打架,尽管语言上没让她们打,内心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她们会干起来。我说这种打架不会演变成毁灭世界级的灾难,至少其中一方,也就是激进派,只是被动还击而已,至少保护米象和竹象不被愤怒的叶甲撕碎脑子,积极于内战与激进派的理念背道而驰。\r
“成吧,毕竟你善于和沙拉虫交流,我就算了,我一看见就害怕。说个别的事,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和洋盐市的黄三角会成员取得联络,你有什么想法吗?”\r
“飞鸽传书?”我想了想说。\r
“信息量也太小了吧,而且我不认识金丝雀城有养鸽子的。”\r
“林岭呢?”\r
“我也不认识。”\r
林岭又说:“你直接和叶甲说一声,恢复对外通信怎么样?”\r
“我跟她关系一般,何况保守派还有人认为我是帮助米象的。再何况米象那边也不希望恢复通信,因为她们不想让人知道金丝雀城现在闹出如此巨大的矛盾,不想让外界恐慌并且宣传末日论。”\r
思路很堵塞,想不出什么特别的办法。\r
“银狐怎么样了?”我问。\r
“恢复得挺好,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r
“卵巢呢?”\r
“没保住。”\r
“倒是也无所谓,反正本来就怀不上小孩。走,你们四个跟我过来,咱们看看银狐去。”\r
小桃和小杏带上水果,一群人一起去医院看望银狐。\r
我们走进病房的时候,银狐正靠在床上听歌,文狸和猪蹄正陪着她。看见我来了,银狐微笑着摁掉音乐。\r
“白瞑,你来啦。”\r
我稍微有点诧异,这是她第一次叫我名字——还是直呼其名。\r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r
“我挺好的,你们还带了水果?”\r
“嗯,我看超市有卖挺好的草莓,说是早上刚从冷库里提出来的,就给你买了两盒。”\r
“文狸,快给大家洗草莓。”\r
“嗯!”\r
我说:“我也顺便去趟洗手间。”\r
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我跟文狸搭了几句话,因为银狐的情况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r
“她第二次被送进病房之后没再闹腾?”\r
“哭也哭过,嚷也嚷过,成日成夜地哭,但是毕竟过去一个多月了,再怎么闹也该平息了。猪蹄姐也很伤心,因为伶鼬姐也没了,但是猪蹄姐很坚强,也算是给银狐做了个榜样吧。”\r
“都是好孩子。”\r
“银狐说她现在只想把金丝姐姐的尸体找回来,如果有能吃的部分就尝尝,这就是最好的祭奠方式。不过你别跟她提。”\r
“真该让叶甲她们也听听,你也知道她们的事吧?一群人吵着要弄死米象给金丝偿命。”\r
“别,别让银狐接触她们,不然肯定会把仇恨情绪再煽动起来。银狐现在需要静养。”\r
我和文狸端着两碗洗好的草莓回到病房,放在银狐的床头柜上。银狐吃了一颗。\r
“挺甜的。”\r
猪蹄今天是没穿衣服的状态,卧在窗边的一块圆毯上晒太阳。其实她现在很少不穿衣服了,毕竟已经是20多岁的大姑娘,不过在病房里陪护的时候这幅样子可能更让银狐安心。银狐拿起一颗草莓伸到猪蹄嘴边,猪蹄一口吃下去,银狐把草莓蒂扔掉。\r
“我昨天让文狸帮我舔来着。”\r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呐!”文狸红着脸叫唤。\r
“挺舒服的,也高潮了,出了好多水。”\r
“嗯,然后呢?”我问。\r
“就是没有那种害羞或者心动的感觉了,高潮也好像是尿尿一样平常的肌肉反应。”\r
我知道她是在说自己失去卵巢的事。\r
“不用担心,维持性征的激素不需要很多,肾上腺可以分泌一部分,而且也可以用药物补充。”\r
银狐点点头,又笑着说了句:\r
“现在也没什么不好,少了很多情绪化的东西,脑子很清醒,从早到晚都很安心。肾上腺性激素能维持性征就够了,我依旧要当女孩,不打算剪短发,可惜乳房刚发育了这么点……”\r
“而且卵巢也可以有啊,艾沃森不是把全体市民都克隆了一份?那么肯定也有你的,再过几年等长成了,可以把克隆体的卵巢摘出来给你移植上。”\r
“也好,总这么性冷淡也对不起文狸。”\r
文狸吃着草莓看着窗外不理她。\r
我对银狐说:“说到艾沃森,我有话想跟你说。”\r
“跟我一个人说?”\r
“对。”\r
“那个,文狸,先去跟小桃姐她们出去溜溜弯吧,顺便帮我把中午饭打来,今天应该是吃包子?”\r
文狸拿着床边的三层饭盆和小桃她们走出房间,,林岭带上房门,猪蹄睡着了就算了。\r
………………\r
“前几天我跟夜蛾聊了一次,关于艾沃森的事,结果很不愉快。我认为艾沃森在研究什么违反伦理规定的东西,才导致了他对婚后生活的毫不热心,也不再对我忠诚。你也算是他的助手,你知道点什么吗?”\r
“我只知道艾沃森变得嗜血,而且喜欢在嘴里套上假的尖牙咬人,伶鼬姐就被他咬了。”\r
“那不是他改变性格的根本原因,我也喜欢吃人,你也喜欢。那难道不就是一种特殊癖好?”\r
“其余的我也不知道了,近几个月他没让我深入干涉他的研究……”\r
银狐又想了想:“……但是他和你请来的那个工程师频繁交流。”\r
“谁?”\r
“设计羽化系列飞行器的那个。”\r
“哦哦,莱斯顿,是我请来的,也是黄三角会成员。”\r
我有点纳闷:“一个神经学家找一个工程师干什么?”\r
“又要完善神经假肢技术吧?”\r
“应该不是,没理由因为研究一个破假肢就改变性格了吧?而且夜蛾也透露了,他的改变和思维继承术有关。”\r
银狐说:“半年前我看了一份科研中心的进货清单,其中有一小批奇怪的货物,是从新竹一家高端半导体制造公司定制的一批新工艺石墨烯芯片,运输全程保密,我是动用副校长权限才看到的,夜蛾说是为了升级神经假肢技术而定制的新型神经传感器。”\r
“一个神经学家和一个机械工程师聚在一起搞电路,真是莫名其妙。”\r
虽然我这样说,但是心里也知道越是莫名其妙的现象就越是悬疑的突破口。\r
银狐一脸茫然地看着我。\r
“我也搞不清他们是要干什么,他们没让我参与……”\r
但是银狐突然看着我的脸,用一种极度小心翼翼的语气说:\r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是你,心里已经有猜测了吧?”\r
“谁?我?我哪有猜测!一头雾水!”\r
银狐眯起眼睛看着我,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看得我有点发毛,这个女孩虽然经历了情绪上的重大打击,并不因此就降低了洞察力或者智商。\r
“成吧,我承认是有个猜测,但是不愿往那方面想。”\r
“因为他是你忠诚的手下?”\r
“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r
银狐不再眯缝着眼看我,吃了一颗草莓。\r
“自从我记事起就被送进科研中心给那个人当助手,虽然你比我大了20多岁,我敢说你跟他接触的时间不一定有我多。”\r
“嗯,承认。”\r
“在长期接触的过程中,我发现他的人格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阴暗面。他是个……怎么形容呢……”\r
“疯狂的人?”\r
“太笼统了,我也是疯狂的人,你也是,金丝姐姐也是,整个金丝雀城都是疯子,但是艾沃森不一样,他就好像……啊啊啊……怎么形容……怎么描述……”\r
于是我不再说话,吃个草莓等她组织语言。\r
“……他就好像有某种强烈的占有欲,但又不是单纯的想要占有,而是和成就感挂钩,他希望占有一些通过努力得到的成果,越多越好……我不知道这么形容是不是太抽象了……”\r
“确实是有点抽象,不过我可以理解,毕竟我也算是和他最亲近的人之一。他执着于某些东西,但我描述不出是什么,因为这东西是我无法体会的。”\r
好在我和银狐的交流不一定非要用严谨的语言,手舞足蹈地比划一阵,互相也就了解了。\r
“现在我姐死了,金丝雀城还在,我有义务把这个国家维持下去。我作为金丝雀城的银狐副校长,你也是副校长,咱们应该在这方面合作,有空多聊聊。”\r
“知道最近米象和叶甲的矛盾吗?”\r
“嗯,文狸一直给我讲。”\r
“这事从某些方面来说也可以是你挑起来的,想想那天你举着枪跑出医院,嚷着要给你姐报仇,还煽动了好几百号人,叶甲就是借着你的游行把保守派号召起来的,否则她没那么大胆子。”\r
银狐笑了笑:“我现在还情绪不稳呢,你这么刺激我合适吗?”\r
“情绪不稳好啊,我就喜欢看小姑娘抹眼泪。”\r
“我发起疯来是要杀人的,跟我姐一个毛病。”\r
我捏起一颗草莓:“张嘴。”\r
“别撩我啦,我性冷淡!”\r
“啧,喂你吃个草莓怎么就叫撩你了!”\r
银狐张嘴吃掉草莓,差点啃掉我手指头。\r
“反正叶甲的事我都知道,文狸有时候还不敢讲,怕我知道了冲出去跟她一伙,其实文狸太小看我了,我何尝不知道米象她们的顾虑?她们只想学习人类的行为方式,安安心心过自己的生活,却被我姐当成核弹吓唬人。看看你家小杏我就知道,其实她们一个个都挺懒的。”\r
“你能说出这些话让我很开心,小姑娘,我喜欢你。”\r
“下次不许踩我脖子。”\r
“多踩几脚你就不发疯了。”\r
银狐突然神神秘秘地跟我说:“你想不想吃我子宫?反正我现在也废了,而且本来也没生殖能力,留着子宫反倒容易感染妇科病,还不如从子宫口一切,阴道封死,切下来的趁着热乎,爱怎么玩爱怎么吃都可以。”\r
“我验验货?”\r
银狐把被子一掀,只有上半身穿着病号服,下半身光不出溜。我摸两下她的小腹,左右两处枪伤一新一旧。我稍微有点心疼她,轻柔地抚摸,小家伙色眯眯地在我耳朵旁边吹气:\r
“嗯~~随便你怎么摸,反正我性冷淡~~~呀!!!”\r
“我稍微有点心疼你。你姐死了我半点都不伤心,她活着也是我未来的敌人,但是你,银狐,看见你受伤我感觉心里莫名其妙一颤一颤的。”\r
这时候有人敲门,银狐赶紧把被子盖上,我也赶紧把手抽出来,在床单上抹掉黏液。\r
“没聊完呢!”我冲门外喊。\r
“我怎么听见有小姑娘叫唤呢?你跟银狐干嘛呢?”果然是小桃的声音。\r
“没干嘛!她就是咳嗽两声!”\r
银狐赶紧咳嗽两声。\r
“你俩有话赶紧聊,文狸把饭端来了,不赶紧吃就凉了。”\r
“再等五分钟!”\r
银狐问我:“干嘛还等五分钟?你不会真要抓紧时间把我……给……”\r
“不是,我有正事想跟你说,突然决定的。”\r
………………\r
“你想离开金丝雀城吗?”\r
“什么!?去哪?旅游?”\r
“不是,是永久离开金丝雀城,离开这片地方。我会带走一小批人,但是科研中心要带走很多,我要在另一个地方建立另一座城市,这是我多年来的理想,金丝雀城对我来说只是跳板,是我学习经验的地方。”\r
银狐没有表现出惊讶,点着脑袋倾听。\r
“金丝雀城很美好,甚至我曾一度认为这里就是我的理想之城,我要把这里发展好,要当一辈子副校长,但是近两三年我醒悟过来了,回忆起了我在金丝雀城建城之前的抱负,我不是要安然度过一生,我一定要走在一条正义之路上,我要建立一个正义的源泉,就算在我死后也能源源不断地向外流淌。金丝雀城太脆弱了,处于风暴正中心,我只能疲于应对内忧外患,这样不会有半点进展,而且不会长久,金丝雀城总有灭亡的一天。”\r
“你说金丝雀城会有灭亡的一天?”\r
“嗯,而且很快,也许五十年,也许八十年,反正不会超过一百年。这是我的推测。我在城里继续任职也不过是疲于应对各种繁杂的突发事件,在我死后不能保证这座城市有像我一样强大的管理者。金丝雀城起点太危险了,从他国领土宣布独立,用黏菌体威胁世界,推进可食用人类产业合法化,这些种种行为都使之与全世界为敌,未来某天一步走错就会全盘皆输。所以我打算尽可能找个安全的起点,建立一座新的城市。”\r
“建立一座新的‘金丝雀城’?”\r
“哈哈,可以这么说。”\r
“那么原来这座呢?”\r
“留给你姐吧。”\r
银狐稍微一愣,不解地看着我。\r
“看我干什么?你真认为金丝会死在一架破飞机上?”\r
“你有情报!?”\r
“没有,但我认为她还没死。金丝就是一头怪物,尽管没有米象那样的身体,我依然要说,她就是头彻头彻尾的怪物!这样的怪物如果如果不交给我杀的话是死不了的。”\r
银狐笑了一下:\r
“且不说你的话有多主观,如果我姐还活着,还会回到金丝雀城,我有什么理由跟你去建一座新城,而不是陪在她身边生活?”\r
“问得好,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卵巢呢?”\r
“你认为我会因此怨恨我姐?”\r
我不再说话,也不再吃草莓,甚至也不让银狐吃草莓,把草莓碗拿得远远的,因为银狐看起来有些紧张,我不想让她用吃草莓的方式缓解自己的焦虑。\r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银狐终于开口了。\r
“你有什么计划?”\r
“记得那艘大船吗?我打算用那个运走金丝雀城的一部分资源,作为建立新城的资本。”\r
“那是我姐的东西!”\r
“借用一下,总有一天会还给她。听好了银狐,今天我把这些话告诉你,就没打算让你从我身边溜走,也不打算对你说‘你可以选择留下但是一定要帮我保密’这种话,你只有跟我离开这一种选择。”\r
“把草莓给我!你得让我想想。”\r
“没什么可想的,我很强硬,你就当是已经被我绑架了。”\r
“就算我们生来就是被人宰的,我们也会思考人生。”\r
我把草莓碗给她。\r
“少吃点,该吃饭了。”\r
“嗯,你没别的要跟我说就让他们进来吧。这事他们其实也都知道了吧?”\r
“基本上吧,不过你也别提,决定离开之后我会把你们聚起来开讨论会。”\r
我把门打开,文狸端着饭盒坐在银狐的床上,上面摞着三个热气腾腾的茴香馅包子,中间是一小碟拍黄瓜,下面是多半碗紫菜鸡蛋汤。文狸把筷子和勺拿出来,涮干净递给她。\r
“那你吃吧,我们走了。”\r
“嗯,没事再过来,医生说我最好住到下个月呢。”\r
………………\r
…………\r
……\r
[newpage]当我认为艾沃森的事短期不会有进展的时候,突破口终于出现了。有一天半夜我正在睡觉,因为夏季来临所以开着空调,没听见客厅的响动,再一伸手拍拍身边,发现只有一条毛巾被,人不知道跑哪去了。\r
我心想她就是去卫生间了,又睡了一会儿,再一拍还没有,看看手机半夜三点,稍微有点纳闷,于是一骨碌爬起来,迷迷糊糊地摇醒小杏。\r
“你妈呢?”\r
“唔?没在家?”\r
尽管她们醒着的时候嗅觉和听觉敏锐,而且可以长时间不睡觉,但是一旦睡着了就跟死猪一样,不比我知道的多。\r
“没在家!我也没听见响动,应该是刻意放轻脚步出去的。”\r
“该不会是梦游吧?”\r
“从来也没这习惯,而且梦游总会撞上点什么东西,但是我什么也没听见。”\r
我们把灯打开,发现小桃还换了衣服,睡衣脱在沙发上,脱鞋摆在门边,而且居然文胸和内裤也脱了。\r
小杏若有所思地说:“按照现场分析,我妈现在正穿着运动鞋裸奔。”\r
“那应该早就让城防部队抓回来了。”\r
小杏又一惊一乍地说:“你俩最近性生活如何?”\r
“问这个干嘛?”\r
“该不会是找小帅哥约会去了吧?”\r
“胡说八道,我俩性生活很好,不用你操心。”\r
沉默几秒,仔细想了想,我才又说了一句:\r
“成吧,最近事比较多,躺床上就困,上次还是俩礼拜以前。”\r
“完蛋,你赶紧给林岭或者文碍打电话吧,要不以后生出小孩指不定是谁的!拨通了听听背景有没有神秘的娇喘。”\r
我先是给林岭打了个电话,果然听到娇喘,而且毫不神秘,比林岭说话声还响。\r
“小桃在你那边吗?”\r
“没有啊。”\r
“你干什么呢不睡觉?”\r
“最近交了个小女朋友,过两天带过去给你见见——不许吃,我还留着娱乐呢。”\r
“啊~~!啊~~!啊啊啊……阿岭哥哥用人家娱乐完了再吃嘛~~~”\r
“该不会是肥奸商老婆吧?”我问。\r
“那个对我来说已经长老了,除了她有时候求着我否则我懒得跟她开房。”\r
“成吧你随便吧,早点睡觉。”\r
挂了林岭的电话我又打给文碍,听到背景有男人的嚎叫。\r
“你终于性取向转变了?”\r
不料文碍心急火燎地说:“赶紧过来!我正犹豫要不要联系你呢!!!”\r
“什么!?你还要打我的主意!?我问你,知不知道小桃去哪了?”\r
“我从12岁之后就没打过你的主意!小桃在我这儿!赶紧过来!我们在四合院!”\r
我意识到文碍可能并非在进行性行为,于是跳上汽车直奔四合院,让小杏把林岭也叫过去。\r
“刚才文碍的电话里有男人的嚎叫。”\r
“该不会是他们瞒着你实施了什么计划?”小杏说。\r
我把车随便一停,看见林岭的摩托停在旁边,座椅还是热乎的。冲进小院,果然听到一阵男人的凄惨的吼声。\r
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令我大吃一惊:小桃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皮裤,手里举着一根鞭子,正在抽打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男人被绑在柱子上,浑身鞭痕,居然正是艾沃森!!!\r
“你……你……你……你们这是……在……在……”\r
林岭和文碍并没加以阻止,看见我来了松了一口气。我正要说话,厢房走出几个人,猪蹄端着一碗辣椒水走进主屋,银狐和文狸也在,银狐前几天刚出院。\r
“救命!!白瞑!!!他们要杀了我!你妻子要杀了我!他们疯了!!!”\r
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阻止,然而第二反应并不。\r
“抽他!辣椒水往鞭子上抹!”\r
“不——————!!!!白瞑!!!!你们精神失常了吗!?啊!!!!!!!”\r
一边看着艾沃森挨打,我一边问文碍:\r
“这是怎么回事?”\r
“小桃半夜叫上我,说要去把艾沃森抓回来,她最近一直在让我蹲点,我就派了几个属下看着,艾沃森好几个礼拜窝在实验室里不出来,今天终于回家了,然后小桃说要抓住机会行动起来。猪蹄也帮忙来着。”\r
“回家?艾沃森?他回哪个家?”\r
“他和伶鼬的新家。”猪蹄恨恨地说。\r
我几乎忘了这也是个有“家”的男人。\r
“然后你们半夜就冲进去了?”\r
文碍说:“不是!我说要不要先跟你商量一下对策,小桃突然就冲进去了,举着一把电击枪把他电晕,装进麻袋就扛出来。我以为你多少知道这件事,刚发现这是小桃一手主导的……”\r
小桃把一碗辣椒水泼在艾沃森的小腹上,得意地狞笑着。尽管过去快20年,这个女孩依然像我初见一般心狠手辣,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庆幸她是我老婆。\r
我捏住小桃的肩膀:\r
“你的行为很危险,如果他真有什么重大机密,如果他和夜蛾合作,那么你有可能会被夜蛾伤害,只能说幸好她没在现场。”\r
“没事,不用担心我,我也不是在帮你,我是在伸张正义。”\r
“确实,最近艾沃森身上散发着邪恶的味道。”\r
我暂时制止皮鞭和辣椒水的虐待,平视这个男人的脸。\r
“是时候跟我说说你隐瞒的东西了吧?”\r
“我没打算隐瞒任何东西!我早晚会告诉你!甚至可以说这项研究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白瞑!!!”\r
“你说早晚,那就现在吧。”\r
“为什么不呢!我从科研中心出来本来就想和你谈谈,打算明天约个地方!但是这群疯女人!还有疯男人!把我当成家畜一样殴打!你们把我当什么了!?”\r
“家畜?”\r
“是的!是的!虽然这是我自己说的!把我放开!”\r
我争得了猪蹄的同意,把艾沃森解开,他从外衣兜里掏出几管不知什么液体抹在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简直就像黏菌体!\r
“你们不用惊讶,还是试验品,要普及还需要三到四年。”\r
“坐吧,都坐。”我说。\r
艾沃森穿好衣服坐在藤椅上,皱着眉头看着一屋子人。\r
“我会把研究内容告诉你,但不包括这里的所有人……”\r
“把小杏留下怎么样?”\r
“小杏?她当然可以留下,因为她早就知道了!”\r
“什么!?”我不禁惊呼。\r
“你为什么这么惊讶?她是伦理监督组的人,而且还是组长,我要进行什么研究必须首先给她讲清楚。”\r
“那我再留个文碍吧,小桃也出去,上厢房等着。”\r
男孩女孩们鱼贯而出,正要出门的时候我突然说:\r
“等等,艾沃森,在你告诉我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r
“嗯?”\r
“几年前开始着手的‘平衡计划’,我打算在近期实施。屋里这些人已经都知道了,小杏我也透露过不少口风了。听懂了吗?在这样的前提下,今天的谈话我希望你对我更加毫无保留。”\r
“你要实施平衡计划了!?天哪!真不是时候!该死的!白瞑!你让我感到兴奋!我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告诉你我最近得到了什么成果!这是我在金丝雀城最后的狂欢!”\r
“那就好……那就太好了!成了你们赶紧出去吧。”\r
………………\r
“你打算从何听起?”艾沃森问。\r
“什么从何听起?”\r
“你想让我先说哪一件研究?”\r
“瞒着我的还不止一件!?”\r
“科研中心始终都是多项研究共同进行的,而且我实际上也没刻意向你隐瞒,不知道你最想听什么。最近我进行的项目有三个。”\r
“就从……最能让你产生成就感的说起吧。”\r
听到成就感这个词,神经学家露出兴奋的笑容。\r
“那就先从黏菌体试验开始吧。我们培育出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生物!虽然目前来说城防部队仅仅是以四代体为主,你应该知道科研中心一直在把黏菌体向下繁殖,而且是以极快的效率,一旦个体能产生卵液就立刻提取并且繁育,一个周期仅需要几个月。这项研究早在金丝雀城建城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所以我们现在大约繁殖到了……34代。”\r
“34代!?也就是说,目前这世界上存在沙拉虫34代体!?”\r
“没错,就在我们科研中心。这项研究的意义宽泛,其中一项意义就是对比各代黏菌体的身体区别,寻找其中的规律。很多年前王沙涟就发现,本源体黄环和紫螺的身体强度是最高的,二代体只有其80%左右,然后三代体也只有二代体的80%,四代体依旧有20%的衰减。这里说的身体强度也包括愈合能力,肌肉力量,防火能力,无氧状态维持大脑工作的时间等等,是个综合数值。我也说过她们不是永动机,尽管看起来像超人一样,她们也必须符合最基本的物理规律。”\r
“到34代体已经弱得不像话了吧?”\r
“没错,这个规律一直生效,到30代左右就只有本源体的千分之一了,只比人类强了一点点。到33代就已经和人类没区别了。”\r
艾沃森凑近我,声音压到极低:\r
“33代体很难生育,使我们一度认为黏菌体的繁殖周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只有很小的卵巢,几乎不分泌卵液,提取出来的卵液也很难存活,但是夜蛾没有放弃,她和她的同伴们做了大量的试验,终于找到了能适用于33代体卵液的培养环境。她用大约2兆电子伏的伽马射线对卵液进行持续照射,使包裹DNA的蛋白链发生电离,结构重组,创造了完美的分裂环境,于是细胞终于开始自我复制,逐渐形成个体。”\r
“这就是所谓的34代体?”\r
“没错,本以为会脆弱不堪的34代体却一反规律,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黏菌体!而且很难说算不算是黏菌体,甚至很难说算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生物!”\r
“因为太过于强大?”\r
“强大只是表象,强大的原因才是争议的中心。我们知道地球上的生命起源于40多亿年以前,是蛋白质和核酸的结合产物,本质上是化学反应,直至今日也是如此。生物体就是一台能量转换器,通过复杂的化学反应维持身体各个机能。可以这么说,迄今为止的所有生物,包括人类,甚至包括从本源到33代黏菌体,都是一系列复杂的化学现象,可以被归为化学生物。”\r
“化学生物?”\r
“我自己造的词,不用在意,是为了与34代体进行区分。因为这种生物——不以化学能为主!她的体内有一条神器的氢通道,是一条抽象通道,不是血管或者淋巴管那种实际物体,但是这条氢通道为她提供99%的身体所需能量。对她来说的氢原子就像人体内的三磷酸腺苷,为细胞提供能量,三磷酸腺苷只是化学能的转换,通过循环式的合成和消耗实现能量的传递,她体内的氢原子也是同样作用,实现途径却是——循环式的加减中子。如果我们可以称为化学生物,那么我称她为‘中子生物’!”\r
“这不是自然界生物!这是你们造出来的!要不是用射线冲击她的细胞,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东西!?这是纯粹的人造产物!”\r
“你错了白瞑,没有什么‘人造产物’,人类行为也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人类用仪器产生的射线,在实验室中制造出的同位素,尽管地球上可能没有,宇宙里也无比丰富。”\r
艾沃森拿出纸笔给我边画边说:\r
“我们培育出的第34代黏菌体就是这样一种奇特的新型生物,氚在她的体内很常见,我们甚至还检测出过少量的氦3甚至氢4作为高能过渡粒子。除了氢之外,她体内很多元素也都不是以稳定同位素的形式存在的,当然这些多余的中子很快就会衰变,游离的电子乱飞——或者说是有规律地乱飞,使碳和氧原子发生电离。一般人类受到如此强大的贝塔射线,蛋白链和核酸链都没办法保持常态,在她体内也是如此,但这对她没有影响,因为这些大型分子居然会在有规律的射线下再次重组,实现核能向化学能的转变,而不是像人类一样细胞死光。说到这里你还明白吗?规律!这就是最重要的关键词,规律!一般生物受到辐射照射会被高能电子冲击得体无全肤,但是对于34代黏菌体,有规律的氢同位素通道使她的身体成为一座高效稳定的核电站。”\r
“直接说说她有多强大吧。”\r
“大约是二代体的七倍强度。”\r
“那不是比黄环和紫螺还厉害!?”\r
“当然,否则我为什么说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黏菌体。”\r
我眉头紧皱,想叹气却叹不出。\r
“我一直纵容你做生物试验,你却给我弄出一件核武器来!?”\r
“她们是生物,不是武器。”\r
“还不止一个!?”\r
“两个。第33代黏菌体的20多亿卵细胞,只有两个在射线下分裂了。”\r
我看着他在纸上画的示意图,一点也高兴不起来。\r
“怎么才能杀死这两只生物?”\r
“我不知道,不过至少可以用火箭射出去,成为两件活的太空垃圾。至于寿命,我还不知道她们是否会像黄环和紫螺一样。”\r
“我建议科研中心想办法杀死这两只生物!”\r
“不不,金丝不同意,很喜欢她们。”\r
“金丝知道这件事!?”\r
“是的,这两只34代黏菌体已经两岁了,金丝还给她们起了名字,肤色白的名为白兜,肤色棕红的名为扁锹。”\r
我一把掐住这个男人的手腕:\r
“别怪我发火!为什么连金丝都知道的事情居然我不知道!?你是科研中心院长还是黄三角会成员!?你是不是想造反!?”\r
“嗷!放开我!你弄疼我了!我没想刻意隐瞒你,我们只是缺乏一些……有效的交流!”\r
我姑且放开他的手,以免今晚的谈话泡汤。\r
“最近我忙于她们的事,是因为她们和别的黏菌少女一样成长很快,这几个月已经长成普通女孩五六岁的外表,我们把她们放出培养皿,灌输文化。金丝如果活着的话会很高兴,她们已经能用语言交流了。”\r
我有些不解:“如果两年前就把她们培育出来,那么为什么不继续繁殖35代或者36代体?她们难道性成熟晚吗?”\r
“一点也不晚,我们当然试着繁殖35代体,然而出现了奇怪的现象:第35代黏菌体不含有任何黏菌细胞!而且首次分出性别!也就是说34代是最后一代能够无性生殖的黏菌体,也是最后一代含有黏菌框架的黏菌体。从35代起,黏菌体的一切特征全部消失。”\r
“那岂不就是普通的人类?”\r
“是人类基因的人型生物,但不是人类,细胞质成分略有不同,基因表达的调控方式与人类有差异。他们从出生就带着满身的癌细胞,但不会影响生存繁殖,反而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这一点倒是和黏菌体传承34代的‘优良传统’很像。他们和人类一模一样,除了虹膜的颜色……”\r
“所以你在潜心研究这种新型人类?”\r
“不不,那是未来的另一个故事了。”\r
………………\r
我们转换一下思维,让小桃煮了点鸡蛋油菜挂面当夜宵。\r
“不对,虽然这项研究很惊人,这不是你抛弃伶鼬的理由!”\r
提到伶鼬,这个男人的表情很暗淡。\r
“我没有抛弃伶鼬,尽管我承认我们感情是有些问题,而且起因和我有关……”\r
“也不是你对我隐瞒的理由!”\r
“我说了我没刻意向你隐瞒!”\r
我们暂且吃面,男孩女孩们有的等不住,已经在厢房的大床上横七竖八地睡着了。吃完夜宵精神了许多,艾沃森有些渴,我让小桃倒了一大壶凉白开,扔进去几块冰,我和艾沃森一人一个玻璃杯,慢慢地喝。杯壁上的水珠让我感到很舒服。文碍刚才还在听,现在已经昏昏沉沉趴在桌上睡着了。\r
“夜蛾说你在和她合作进行一项研究,说你的性格变化和思维继承术有关,这又是怎么回事?”\r
“这就是我打算告诉你的,白瞑,你说我的性格改变了,我一点都不打算否认!这个手术改变了我!它让我看到了某种可能性!你猜是什么?”\r
“我不想猜,你自己说。”\r
神经学家灿烂地一笑:\r
“思维继承术让我意识到,人类也有可能实现永生!”\r
我一拍桌子:“果然!你这个该死的东西!”\r
“听我说!听我说……这不是一件易于实现的东西,其最大的瓶颈在于记忆的储存。思维继承术确实可以继承思维,但是记忆载体依然是大脑。”\r
看到我没进一步发火,艾沃森又拿起纸笔,我姑且让他继续说。\r
“现在我们举个例子,比如一只脑子就是一台10T硬盘的计算机,脑干区域就是它的C盘,是婴儿出生就有的。然而随着年龄增长,记忆储备越来越多,硬盘也会越占越满。如果把人的记忆比喻成视频文件,那么100岁的记忆就相当于接近10T的巨大文件,几乎占满了整个脑子。”\r
他说到这里,我已经几乎懂了。\r
“再生卵就像备份U盘,可以把所有文件备份出来,然后放进一台暂新的电脑。现在却有个问题,如果一个电脑已经积攒了100年的记忆,10T硬盘几乎被占满,那么放进新的电脑也当然会瞬间占满,很难有吸纳新记忆的空间。我知道你已经懂了。我把30岁的记忆放进15岁的身体中,尽管其他部分变年轻了,大脑储存空间却无疑占到了30岁的程度。同理我为什么不给令维做思维继承术?不把他的90岁记忆转移到5岁身体上?因为一旦做了,这只5岁的脑子就会瞬间被90岁的记忆填满!如果他再继续活下去,继续记录新的记忆,那么就会出现难以想象的问题。”\r
“会有什么问题?”\r
“这就要从人脑记忆机制说起了。我问你,白瞑,你昨晚吃了什么?”\r
“炸酱面?”\r
“前天中午呢?”\r
“唔……普通的米饭炒菜?”\r
“大前天晚上?”\r
“也是米饭炒菜?还是面条来着?”\r
“大大前天晚上?”\r
“这个真不记得了……”\r
“上礼拜五?”\r
“哦哦!!这个记得!我去长蝽家串门,吃了她做的意大利面!”\r
“所以你总结出了什么?”\r
“我喜欢吃意大利面?或者我喜欢长蝽?”\r
“唔,不能说是错的,很正确的总结。”艾沃森若有所思地说,然后喝了口冰水。\r
“你不记得大大前天晚上吃了什么,却记得上礼拜五吃的意大利面。这就很说明问题。你认为去长蝽家做客很开心,你的大脑就会复习这段内容,这段内容就会不断地被提取到你的活跃区。大大前天的晚饭对你来说很平常,不难吃也不好吃,它就会被扔进冷库里,但不代表会消失。”\r
“你认为黄环和紫螺的脑子是什么样的?”\r
“我认为她们也并不会比普通人类记住更多东西,在她们漫长的人生中,毫无变化的日常生活占据99.9%以上,新的记忆很快就会挤掉旧的没有不值得复习的记忆,所以她们看起来很正常。但是也可以假设一个反例,比如一个人每天都在冒险,每天都在拯救世界,每天都是令他兴奋的崭新的经历,那么我反而要说,他的记忆会很快出现混乱,越来越糊涂。”\r
“就是因为按照你的理论,硬盘空间已经满了?”\r
“没错!所以单纯的思维继承术不代表可以实现完美的永生,除非你只是想过黄环那种整天睡觉的生活!我和莱斯顿讨论了这个话题,他很感兴趣,夜蛾也很感兴趣,甚至到了热衷的程度。于是我们开始着手研究解决方案。我们翻遍了现有文献,和全球的脑科学研究者进行通话。我们用活的人脑做试验,在海马体周围放置了几十万个电流传感器,得益于莱斯顿发明的机械操作臂,进展非常快。尽管我们依然不明白具体的记忆机制,却通过分析电信号得到了一个端口——人脑的记忆端口,这个端口位于瞬时记忆与长期记忆之间。”\r
“银狐说你定制了一批芯片,就是试验用的传感器?”\r
“不是,那个时候端口已经得到了,那些是存储芯片,我们把通过端口的脑信号转换为数字信号,然后储存在芯片里。这样一来,原本只有10T的电脑就会被扩容为20T甚至30T,也可以是100T或者好几百T,而且思维质量清晰稳定。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永生,比黄环那种更有意义的永生,就算每天都在冒险,每天都拯救世界,每天学习新的知识,也不会随时间推延而造成记忆混乱,这项科技尽管不能增加智商,却能大量储存经验。随着半导体工艺发展,芯片技术也会持续提升,届时大脑扩容术也可以多次进行。这样一来,如果一个人一直活下去,配合思维继承术和大脑扩容术,一直保持身体健康、脑容量有余,他就能保有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清晰记忆,将会成为一个睿智而且经验丰富的家伙。”\r
“可惜这个家伙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了!”\r
我抽出手术刀顶住神经学家的脖子。他赶紧做出投降的姿势。\r
“冷静!冷静!你没打算杀死我,对吧?”\r
“停止这项研究!立刻停止!”\r
“我答应你!立刻停止!为什么不呢?”\r
我刚把手术刀收回去,小杏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刀抢了过来。我愤怒地看着她:\r
“你果然早就知道!还在我面前装蒜!你也想变成一个睿智而且经验丰富的家伙!?你作为伦理监督组组长,居然包庇这种明显有违伦理的研究!你们这帮贪婪的玩意!”\r
小杏不说话,她果然和艾沃森有肮脏的交易。手术刀刚从我手里抽走,艾沃森就嬉皮笑脸地补充说:\r
“为什么不停止大脑扩容术的研究呢?我会停止,或者说我已经停止了,当然是因为——这项研究已经全面成功了!哈哈哈哈!”\r
尽管没有手术刀,我差点把杯子糊在他脸上。\r
“你们……接受了手术的有谁?”\r
艾沃森首先指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又指指小杏。\r
“还有夜蛾,一共三个。”\r
我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会成为人类公敌,没有人应该获得无限的生命。”\r
艾沃森拍拍我的肩膀:“这是我给你的礼物。”\r
“我?哼哼,我坚决拒绝接受手术!无论思维继承术还是大脑扩容术,坚决拒绝!我是一个人类,理应享受人类应有的寿命,我不是一头怪物!”\r
“不用担心你在漫长的寿命中变得孤独,我也可以给小桃做手术,也可以给文碍和林岭,给银狐,给王沙涟,给所有你希望陪伴在身边的人做。”\r
“然后呢!?组建一支永生者军团?征服世界?进军M78星云?”\r
“然后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该做点什么。”\r
我不再愤怒,抚摸着小杏的脸:\r
“贪婪于时间,贪婪于生命,你们不会意识到这对普通人来说是多么不公平。我真该让金丝或者银狐给你们上上课,告诉你们死亡不是一件可怕的事。”\r
“也就是说,你坚决不接受手术?”\r
“我坚决不!”\r
艾沃森笑了笑,笑容让我感到恶心。\r
“同时我会在临死前杀了你们,毁掉大脑扩容术的一切资料,这将成为我下半生的一项任务!”\r
“不用!”艾沃森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三个商量好了,如果到你临死还不肯接受手术,最终寿命到达极限而死亡,那么我们也只活到目前这副身体的寿命,不再继续延续。我说了,这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你死了我活着毫无意义,小杏也不用说,至于夜蛾,虽然她和你交往不多,但是她很敬佩你,同意我的提议。”\r
回忆在食人鱼池公园的谈话,没感觉出那小丫头怎么就敬佩我了。\r
“姑且信任你们的这个承诺吧……莱斯顿·普洛菲尔德呢?他不是也帮了你的忙?”\r
“他拒绝接受手术,说了和你同样的话。”\r
“还好,还算是个有原则的人,不像你们。等等,伶鼬呢?如果伶鼬还活着,你不会也要给她……”\r
“当然不会,我不想用这种方式使她痛苦。”\r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痛苦。”\r
谈话越来越散漫,越来越零碎,可能也是因为我们太困了。\r
………………\r
我说:“要不今天就先睡觉,有话明天白天再聊?”\r
“还有最后一项研究想和你说说,很简单,也没什么可介绍的。”\r
“好吧,你说。”\r
艾沃森拿出一支药液。\r
“我们制造了盾,也制造了矛。这是对抗黏菌体的特效药,可以说是一种速效甜霜,能在一秒钟内使黏菌体进入软化状态,但是持续时间也很短,只有5秒钟就会重新韧化。”\r
他把药液递给小杏,小杏一口喝下去。紧接着他拿起我的手术刀,噗呲一声刺进小杏的肚子里。\r
“嘶——你切着我子宫了!”\r
“又不是第一次,亲爱的。”\r
他把刀刃抽出来,五秒钟后伤口开始愈合。然而我看得一清二楚,小杏确确实实被刺穿了!\r
“虽然我只猥亵了一下她的生殖器,但是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趁这几秒钟打爆她的头。适用于从本源体到34代的一切沙拉虫。”\r
艾沃森说着,把两支药剂交给我。\r
“研制这种东西干什么!?如果被外界得知制法,黏菌体的武力优势将不复存在!”\r
“所以我不可能让外界知道,只会让你知道。”\r
我把两支药剂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舒心地笑了笑:\r
“哈哈哈,这才更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礼物。”\r
………………\r
…………\r
……\r
[newpage]“我打算从金丝雀城带走1000人,以科研人员为主,同时还要带走大量研究成果,具体带走哪些东西由你决定。”\r
“也就是说……你下定决心实施这个看起来毫无可行性的叛离计划了?”\r
“我下定决心了。”\r
艾沃森向我敞开心扉之后的几天,我把男孩女孩们召集起来开了个会,专门讨论叛离计划相关事宜。\r
文碍说:“我不能说这个计划意义不大,但我想说你选的很不是时候。你说金丝雀城早晚会灭亡,那你为什么不在快要灭亡的时候再离开呢?你在金丝雀城最辉煌的时候离开,带走一大批人才,到底是怎么想的?”\r
“是啊,最辉煌的时候,也是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无论金丝和伶鼬是否还能活着回来,金丝雀城也很难再继续发展,而是进入某种稳定期,就像一滩菌落一样。菌落受制于养分限制而进入稳定期,金丝雀城也受制于某些因素,比如就像我说的,它是恐怖组织起家,贩卖人口,割据领土,在地缘政治中处于绝对劣势。如果不趁辉煌时期寻找新的落脚点,真正进入衰退期就已经晚了。”\r
小杏问:“可行性呢?”\r
“没什么是黄三角会办不到的,没什么是我办不到的。”\r
“我就喜欢他这点。”银狐指着我说。\r
林岭说:“叛离计划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那时候金丝没有心思打理她的船,交给银狐管理,进而银狐就把管理权交给了黄三角会。也是从那时候起,我们意识到这条大船可以有开酒店以外的用途。白大哥动作很快,联系各界人士帮忙,不仅包括遍布全球的黄三角会成员,还把所有和我们利益相关的人都动员上了。我们对平衡号进行了改装,使其达到最佳使用状态。”\r
小杏又问:“离开金丝雀城你们打算去哪呢?”\r
“已经找好地方了。”艾沃森说。\r
“在哪?你们都知道了?只有我不知道?”\r
一群人看看我的脸,我说没关系,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是向自己人保密的时候了。\r
“北极。”林岭说。\r
小杏评论说:“倒是符合你的标准,在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地方开辟一片新的领土,但是我只想问,为什么不是南极?南极至少还有陆地,还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北极你想在哪建城?”\r
“我们不是逃避世界,不是去开辟世外桃源,南极太远了,物资运输会很不方便。北极不是世外桃源,不是与世隔绝的地方,尽管看起来冰天雪地,如果在这里建城,很快就会成为地缘政治的中心。”\r
“说得好听,你想在船上建城?哪有陆地可给你建?”\r
“在哪好呢……”我犹豫不决地说,“加拿大?丹麦?挪威?俄罗斯?”\r
“这不还是要占别人家领土!?”\r
“不不不不,这次是以和平的方式,我会出钱租借一座岛屿,50年一期,而且决不摄取当地油气资源,使用权只有地表部分。负责联络生意的黄三角会成员最近没法跟我沟通,不过也没关系,我出的价码足以让这些国家动容,而这点钱连金丝雀城外汇储备的20%都不到。这些寒冷而荒无人烟的北方岛屿并不能给这些国家带来经济价值,说不定他们还会抢着租给我?”\r
“你把金丝雀城的钱拿来背叛金丝雀城?”\r
“这不是背叛,有朝一日金丝雀城的建立者们会感激我——当她们现在的国家分崩离析的时候。”\r
“你随便吧,反正我是无所谓。”小杏心不在焉地说。\r
“这些寒冷而荒无人烟的北方岛屿并不能给这些国家带来经济价值,说不定他们还会抢着租给我?”\r
文碍哈哈一笑:“他们肯定抢着租给你——要不是你带着上百只黏菌体的话。”\r
艾沃森说:“文碍说得对,金丝部署两三名黏菌体到别的国家,已经引起国际社会的强烈不满。现在带着上百只黏菌体去租地,那些政府真的会为了钱而收纳我们?”\r
林岭也笑话我:“别到时候又是半商议半威胁地签合同。”\r
我说:“那不会,那就和现在的金丝雀城没区别了。我追求的是某种相对中立的国际关系,一个缓和的起步。”\r
小桃摸着我的肩膀,不知为何叹口气:\r
“非这么做不可吗?在一个荒无人烟的新的城市,做着和金丝雀城一样的事,你真认为这有意义吗?”\r
“我说了这件事很有意义,金丝雀城不可能永远存在,而我要建立的城市却将存在几千年。新城必须被尽快建立起来,以免金丝雀城灭亡!”\r
“不是,我是说,就算金丝雀城灭亡了又怎么样?这世界就一定会变得不美好吗?而你建立的金丝雀城复制体,又一定是绝对正义的吗?”\r
我先看看艾沃森,然后回答她的问题。\r
“科研中心是否应该存在下去?我从小动物学园时代就力保的这个激进的生物科研组织是否正义?你就相当于在问我这两个问题。尽管他们现在的研究越来越出格,越来越可怕,使我恨不得一枪毙了这个男人,但我不会否认科研中心的正面作用。”\r
小杏说:“黏菌体呢?你说你要带走一部分黏菌体?谁会跟你走?而且你这样做难道不是分裂她们的组织吗?”\r
“正因为最近保守派和激进派发生冲突,才使我萌生了尽快实施叛离计划的念头。林岭分析得很对,她们的矛盾难以调和,我也试图劝她们用对话解决,结果你们也看见了。所以我突发奇想,反正僵持也不是长久之计,为何不把其中一派带走呢?”\r
“和她们聊过了?”银狐问。\r
“没有。”\r
“那还八字没有一撇,想象不出哪一方愿意舍弃现在的金丝雀城跟你走。”\r
“不是‘哪一派’,如果我要带走的话也只有激进派。”\r
“让我和那些……杀了我姐的怪物们同行!?”\r
不仅银狐,猪蹄也躁动起来。\r
“对,我就是要让你跟她们同行。”\r
“好啊……让我们同行好啊……你会看到米象的尸体……要不就是我的尸体……”\r
文狸拍拍银狐的肩膀,使她尽快冷静下来。\r
“最近吃了两天雌二醇,脾气马上就起来了。”文狸小声跟我说。\r
“没事。”\r
小桃有些黯然:“长蝽和棉蚜也没法跟咱们走了?”\r
“她们才没理由跟我走,她们在这里有自己的生活。”\r
林岭闭着眼睛想象一下:“我还是很难想象你该怎么和激进派开口,你派谁去?去了怎么说?现在金丝正好死了,米象手握兵权,比你和银狐俩空壳副校长更大权在握,有什么理由放弃这座金丝雀城?”\r
“如果金丝没死呢?有朝一日又回来了呢?你看米象也就敢用消极营救的方式抹除金丝,真等金丝回来了,她敢主动刺杀?真干出这种事估计激进派得有九成得反过来把她弄死。”\r
“那是如果。”\r
“对我来说就是肯定。我坚信金丝死不了,只有我能杀死金丝。”\r
屋里一阵沉默,我有点尴尬。\r
“我知道你们到现在也不适应我的说话方式,交流起来比较累,尽量适应。”\r
文狸笑着说:“有时候您说的话估计只有银狐听得懂。”\r
“哼哼,没事,我知道你们不爱去,我亲自去跟米象谈。然后科研中心那边就是艾沃森和银狐帮我谈,也别大肆声张叛离计划,小心谨慎地拉人。”\r
银狐说:“我懂。科研中心很好办,他们不是喜欢金丝雀城,也不是喜欢科研中心,很多人只是单纯想要跟随艾沃森和夜蛾而已,当然也包括我,如果我们三人走了,估计能带走一大半人。”\r
跟随疯子的是什么人,我几乎可以想象。\r
“对了银狐,他们前几天说的思维继承术配合大脑扩容术,就是那个‘永生套餐’,你不想来一套?你要来的话就让艾沃森给你做。”\r
“我要什么永生套餐?你们晚上把我宰了做成套餐都无所谓!”\r
“啧啧,真好,我真喜欢你。”\r
“咳咳!”小桃咳嗽两声,我把手从银狐的脑袋上拿开。\r
“现在感觉就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状态,现在还缺什么?下一步就是……”\r
林岭说:“需要和洋盐市联络,这是当务之急。”\r
我一拍额头:“一个多月以前我就说过这是当务之急,到现在也没找出解决办法!”\r
一群人不说话,谁都没主意。\r
………………\r
…………\r
……\r
[newpage]“如果你能跟米象商量好,恢复联络不是问题。”林岭对我说。\r
“是啊,如果我先把她们拉拢过来,她就能帮我接通线路。”\r
小杏问:“你要联系洋盐市的人说什么事?让他们把船加满油?准备好航行用的食物?”\r
“嗯,这也是一方面,还有最关键的一方面是,我并不是只带1000人,还要从外界招募大约2000人,以这3000人作为建城的初始人力资源。当然外界反而好办,黄三角会有不少成员一直很想在我身边工作,但是也要打出提前量通知他们,让他们从世界各地飞过来。”\r
艾沃森说:“我也有话想和外面的朋友说。”\r
我有点不高兴:“你有什么话?跟谁说?先跟我说不行吗?”\r
“不行,我也是有隐私的人。”\r
“你何止有隐私,你简直太有隐私了。”\r
林岭拍拍艾沃森的肩膀:“总之尽早拉拢激进派就能尽早接通线路,尽早接通线路就能尽早出发,接通了线路你要和什么朋友说什么话也都能说,所以现在别急,按部就班,白大哥赶紧去跟米象谈话,你也跟银狐去科研中心招募成员,专心招募,别只考虑科研能力,也要看看决心如何,因为我们过去也许会有生命的牺牲。”\r
我摇摇头:“尽量别牺牲。”\r
………………\r
要在一个五十万人的城市里成立一个一千人的秘密组织而不透露一点风声着实有些困难,好在文碍他们还算组织得好,进展很顺利。当然现在还远没有一千人,姑且先笼络了六百多人,基本都是科研中心的成员,一部分是从小动物学园时代就任职的,更多的是洋盐条约签署之后从外界移民过来的,都是一群无法用常理分析其人格的古怪的家伙,金钱或者利益无法打动他们。有一天艾沃森问我要不要在他们面前露个面,我说先不着急,因为最关键的一步还没迈出去,黏菌体那边我还没联络,如果没有黏菌体加入,新的金丝雀城就很难建立起来。\r
“快点啊!”林岭催我说。\r
“还不是时候。你难道认为我会大摇大摆地走进城防部队指挥部,指着米象的鼻子说:我要叛变,要离开金丝雀城建立新城,你带着手下跟我一起走!”\r
“该说的不是早晚得说?你先慢慢试探口风啊!”\r
“还不是时候,我有想法,还不是时候……”\r
我确实有想法,也确实还不是时候。\r
文碍在这方面很敏锐,咄咄逼人地问我:\r
“你有什么想法?告诉我!”\r
“我……不告诉你!”\r
“你必须告诉我!否则我就退出计划!然后还要搅你的局!”\r
我从来也拗不过这人,于是压低声音,只对林岭和文碍说:\r
“我在等保守派和激进派的矛盾进一步升级。”\r
“果然!”文碍一拍桌子。\r
“嘘!嘘——!!!”\r
“我跟你说你在玩火!现在黏菌体的数量比王沙涟那时候多了几倍,而且还有火箭飞行器,别以为接受了人类文明就能多么多么克制,知识只能让她们更强大,更可怕,更有效率地造成破坏,而且思想也更激进。王沙涟那时候黄环和紫螺的部落打起来,你确实是渔翁得利了,一网打尽了,但是一切都是巧合!根本不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只是凑巧把她们打尽了!没什么可值得夸耀的,至少没什么可值得借鉴的!你现在拿过来当经验借鉴,又要煽动矛盾,妄想渔翁得利,无视风险,你是疯了吗?你就好像初次赌博大获全胜的狂妄者,把运气当经验,不顾风险,居然还要再来一次……”\r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底!我做错过任何事吗?迄今为止的剧情不都是按我预想的剧本发展的吗?每次你反驳我,最后被打脸的不都是你吗?啊?年轻人?”\r
“马堪的事也是你预想的?他为什么离开你,离开咱们的组织?他至今还在洋盐市像孤魂野鬼一样不知道有什么企图,难道你说这不是你的责任吗?”\r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和我无关。我的剧本是大剧本,是宏伟的史诗级剧本,这种小角色的下场不会影响情节发展。”\r
“他曾经敬佩你,把你当兄长一样看待。”\r
“你……你……你以为我就……”\r
我不想和文碍吵架,林岭也不耐烦了,把他从我家拽出去。\r
“走走,文碍,不理他,咱俩一起喝酒去,让他自己一个人发疯。”\r
“你说谁发疯!?我!?跟我挤眉弄眼干什么!?我还得照顾这小子的情绪!?”\r
小桃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怎么走了?不在家吃饭啊?”\r
“随便他们滚到哪去!他们不吃我吃!给我盛饭!”\r
………………\r
文碍和马堪最大的区别就是,马堪永远追随他认为正确的事,不论面临多大困难,这点性格很像我,文碍则不然,除了跟我大吵一架之外什么也不会做,林岭带着喝一顿酒一觉醒来还是乖乖听我的话。文碍不是行动力不强,不是没有能耐,不是没有人脉,只是他的人脉都是建立在我的基础上,建立在黄三角会本会的名头上。他没胆子离开黄三角会,无关正义或者原则,只是因为离开之后会使他的后半生很艰难,他宁可不追随自己的主张也不想过得很艰难。\r
第三代黏菌体联盟的内部矛盾果然直线升级,据说叶甲给自己接通了一条对外线路,用于获取外界信息,然后这小脑残不知听信了谁家新闻,说是找到了金丝和伶鼬的尸体,她立刻就把新闻截图发到城内局域网论坛上,声讨越来越激烈。\r
“我们要为金丝姐姐报仇!”长蝽在底下回复说。\r
林岭说他无法理解保守派的想法,想不通金丝有什么好的,既不强大也不聪明,何德何能就有一群又聪明又强大的小怪物们对她愚忠,按道理说黏菌体的智商应该是很高的,为什么会有叶甲这种愚昧而顽固不化的个体存在?我说智商高不代表理智,也不代表能独立思考,更不代表思考问题就能不主观不感性,她们接触世界也才短短七年,社会经验极度欠缺,叶甲这种24小时不离开金丝的,金丝对她来说就是不灭的恒星,就好比我和文碍的关系,你说文碍是好人吗?他当然是,因为他忠于我,而我又是正义的使者,但是如果有一天我要做出邪恶的事,我敢保证文碍也照样会忠于我,跟着我一起邪恶。\r
“我也是。”林岭说。\r
“对吧,这就是你们和马堪的区别。你们首先忠于我,其次才是自己的主见。叶甲、步甲、长蝽、棉蚜她们就是这样的人,她们首先忠于金丝,其次才是道德准则。然而米象、竹象、叶蝉、麦蛾她们就并不,她们起初可能也喜欢金丝,但是一旦金丝与她们的原则不符了,就果断抛弃了自己的忠心,追随自己心中的真理。”\r
又过了一段时间,某天叶甲突然找到银狐,说她想要提出一些重要建议,希望银狐以金丝雀城副校长的名义召集全体议会成员开会。本来议会是有定期例会的,自从保守派和激进派在大楼里打了一架之后就没有几个人类敢进去了。\r
“我答应她了。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银狐告诉我。\r
“答应她好,坐下说话总比打架好,你去安排时间。”\r
文碍不屑地哼哼几声,大概想说我虚伪。\r
“她看你的眼神怎么个奇怪法?”我问银狐。\r
“眼神里充满了……狂热?”\r
文狸说:“她是潜意识里把你当成金丝了。我猜她是需要一个主人,一个可以为之献出忠心的人,一旦金丝死了,她为了维持自身人格完整性,就必须寻找新的主人。”\r
银狐有些黯然:“她可以找我,我又能找谁呢?”\r
我高兴地说:“找我啊!”\r
银狐瞥我一眼:“你还是尽快死掉比较好。”\r
“哈哈哈……”\r
金丝雀城议会成立于建城之后第二年,实际上是由我和银狐一手组建的,伶鼬也起到一些决策作用,金丝没帮上过忙。目前议员200多个,黏菌体占一半,当然也都是三代体,人类议员无外乎就这几个来源,首先就是通过登山绳计划逃出来的金丝的同学,人数比例很大其次就是小动物学园当年的教职工,而且只有年轻有主见的那批人,最后就是财有铸他们,自从洋盐条约签订以来金丝雀城发展稳定,很多人已经长期不怎么管事了,还有少数十几个是我安插进去的黄三角会成员。\r
………………\r
…………\r
……\r
[newpage]确认议会大厦没有承重墙被损坏之后,银狐召集全体议员举行了一次会议。我和银狐坐在主席位,主席位还有米象和竹象,还有艾沃森。下面是200多个议员。声称有重要提案的叶甲只拿着薄薄的几页演讲稿,我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尽管下面的议员按道理说是随便坐的,不过我为了避免发生冲突,还是把激进派黏菌少女单分了一个区,以免坐着就能打起来。\r
我坐在正中央,银狐在我左边,米象在我右边,她们曾经关系还算不错的,甚至还瞒着金丝上过床,银狐还跟我抱怨米象在她尿道产卵之类的,但是现在关系已经水火不容了,银狐又吃了几天激素,不像病房里那般安静,火气蹭蹭地涨。我要实现叛离计划就要让她们重归于好。\r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我让叶甲站起来发言。她最后看了一眼演讲稿,然后对全体议员说:\r
“我最近得到了充足的证据,激进派多名代表人曾与UNGMC有秘密联络,我们有理由相信,从UNGMC绑架伶鼬副校长,又被不知名组织抢走,再到米象怂恿金丝校长单独一人出城营救,最后葬身大海,这一切都是激进派与UNGMC的阴谋,是为了杀害金丝校长而演的一场戏!”\r
众皆哗然,尤其是金丝那帮女同学们,愤怒到了几乎要跳起来的程度,我身边隔着两个人的黄鳝也一捶桌子,差点把我的水杯震到地上。她们很多已经结婚生子,听说女人生了小孩会削减理性思维,不知是不是谣言。银狐也要捶桌子,我拽着她耳朵让她把脑子放清醒点。\r
叶甲继续说:\r
“所以整个事件几乎可以总结为:两面三刀的UNGMC变相刺杀了金丝校长!然后还装作不知情!且不论应该如何惩罚激进派代表米象,我建议对UNGMC的报复也要提上日程!目前我们还有32名同胞部署在外,我在此提议,小规模实施金丝校长的人类屠杀计划,使UNGMC为其阴谋承担恶果!作为初次警示,我建议姑且杀死一百万人。”\r
作为中立派的夜蛾说:“人类屠杀计划是在金丝雀城遭受毁灭性核打击的前提下做出的反击计划,而不是给金丝校长个人复仇用的。”\r
步甲说:“我建议你翻翻之前的会议记录,金丝校长强调过,屠杀计划可以在她被刺杀的情况下实施。”\r
激进派没人说话,米象有点不屑,叶蝉也很安静,她们知道现在说话就是火上浇油。\r
我说:“实施好啊,但是有个操作细节就是,在通信线路全部掐断的今日,你怎么通知那32个人?”\r
“物理开关掌握在我们保守派的手里,我可以随时闭合或者断开,这对我不是问题。”\r
相比于其他人的惊讶于哗然,我的疑问显得不疼不痒。场面混乱了几分钟后,激进派终于有人出声了,是另一名代表人物麦蛾:\r
“你对我们提出这种无礼的指控,说我们和UNGMC有秘密联络,是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如果证据不足的话,你又凭什么向UNGMC,向外界无辜平民实施报复?”\r
“证据?我有大量证据!”\r
然后叶甲果然拿出大量“证据”,什么UNGMC和激进派的通话记录,利害分析,还拿出了证据的证据,以及证据的证据的证据,把麦蛾气得恨不得吃了椅子。然而我仔细一听就发现,整条证据链有很多经不起推敲的地方,很有可能是被伪造出来的。叶甲不像那种为了复仇而伪造证据的人,也没有这种脑子,她也不过是假证据的受害者之一。\r
保守派和人类议员群情激愤,银狐却小声说了句:“我觉得说不通。”\r
米象扭头看她一眼:“你也知道说不通?”\r
银狐瞪了她两秒,突然一跃而起,伸手就要扯她头发,我赶紧从中间拦住,给银狐来了一巴掌。\r
“让她扯,能扯下来一根我叫她妈!”\r
我也很想给米象来一巴掌,又怕她的脸抽伤我的手。我小声让米象别说话,以免影响银狐的理性思维,米象瞥了我一眼,姑且同意了。银狐冷静了几秒,有些迟疑地对我说:\r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是不是该指出证据的漏洞?”\r
“还是算了,你就暂时充当保守派的精神领袖吧,别在这时候给她们泼冷水。这不是法庭,证据真假不能左右这群保守派的主张,有些东西自己心里清楚就好。”\r
“我不想当什么保守派精神领袖,不想成为我姐的替代品,不想让叶甲用那种恶心的狂热眼神看我。”\r
“哦~~~原来你不想啊~?”米象阴阳怪气地说。\r
银狐又窜起来拽她头发,一根也没拽下来。我也忍住拽她头发的冲动,以免把我手指头勒断。\r
我小声问米象:“你打算怎么办?”\r
“我干嘛告诉你?”\r
“你告诉我我帮你跟银狐和好。”\r
“什么!?谁说我要跟她和好了!?她把我拽得这么疼,我恨不得扭掉她的脑袋!”\r
“别废话,你们小姑娘之间你情我爱的事能瞒得过我一个过来人吗?”\r
“你个四十多岁大男人专门关注小姑娘你情我爱,变态不要脸!”\r
“哈哈哈,别废话,快说快说。”\r
米象沉默了一会儿,凑近我耳边说:\r
“我打算动用城防部队夺取南郊的橘络数据中心,赶走保守派驻兵,掌握骨干通讯网,不让叶甲有机会和部署的32名同类沟通,然后我再接通光缆和她们沟通,把她们叫回金丝雀城,避免外界过分渲染黏菌体末日论。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帮我还是阻止我?你可一定想好了,两千多名四代体城防部队听我指挥,保守派就不到两百个退役士兵和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叶甲还想通过议会使自己的行为合理化,我没工夫陪她瞎闹。”\r
我盯着她的眼睛,把她盯得发毛。\r
“看我干什么?”\r
“你还是念儿歌的样子比较可爱。我不喜欢被威胁。”\r
“不巧我挺喜欢威胁你的,白瞑副校长。”\r
“哼哼,总之也就是说……你打算跟保守派动真格的了?黏菌体内战正式爆发?”\r
“我们种族内部分裂很大程度上是我的责任,我没把特级少女会管理好,有些行为太过武断,但是现在只能继续武断下去才能平息矛盾,长痛不如短痛。你们人类喜欢鼓吹黏菌体末日论,我只能说现在的局面离末日还差得远,什么时候内战双方势均力敌了,黏菌体之间展开旷日持久的全面战争,而且打到你死我活不择手段的地步,那才是你们人类的末日。”\r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两支药剂,暂且不提这件事。\r
“你认为再拖下去保守派有可能会跟你们势均力敌?什么情况下?”\r
“很多种情况下,原本支持我的人很可能弃我而去,很多种情况下,比如,比如……”\r
米象打了个寒颤。\r
“……比如金丝校长活着回来了。”\r
“真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办?”\r
“让竹象敲碎我的脑袋,然后熬成一过骨头汤。”\r
“没想过对抗到底吗?就算金丝回来了,激进派也不会走得只剩你和竹象两个人吧?你们依然可以和保守派作斗争。”\r
米象想了想,又打了个寒颤。\r
“那我就是和金丝校长作斗争,旷日持久的全面战争,城防部队不一定再服从于我,无辜的人类死伤成片,而我最终也不可能获得胜利,会死得比骨头汤还惨。”\r
米象的话让我无比高兴,她比我料想的更有危机感。叶甲还在陈述冗繁的虚假证据,我早已经没心思听了,小声对米象说了句:\r
“真到那时候,我给你个退路。”\r
“什么退路?”\r
“跟我一起逃出金丝雀城。”\r
米象闭着眼睛想象一下,大概把“逃出”这个字眼想象成了某种惊心动魄可歌可泣的悲壮场景。\r
我又补充说:“银狐也会跟我走。”\r
“她有什么理由跟你走?如果金丝校长回来了。”\r
“你为什么不问问她的卵巢呢?”\r
米象点点头,却又摇摇头:\r
“她绝不愿意我同行,现在的我在她眼里就是仇人。”\r
“所以我说我帮你们和解啊。”\r
“那你帮。”\r
我拍拍银狐的肩膀。\r
“干嘛!?”\r
“米象说她喜欢你。”\r
“昂!???”\r
刚喝一口水的米象噗地喷出来,映出一道漂亮的小彩虹,正在发言的叶甲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r
银狐皱着眉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眼神越过我的肩膀看看那边的米象,上下打量,好像看着某个不认识的人。\r
“你们脑子有毛病吧!”\r
………………\r
会议后半段我没能再找到机会窃窃私语,一方面是我和银狐被迫以副校长的名义组织议员投票,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左右的女孩们都不理我了,对我摆出难看的表情。\r
“我们是否应该实施屠杀计划,为金丝校长之死向UNGMC复仇?”\r
我作为正义之士当然投了反对票,银狐投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相信也是反对。然而没有什么用,赞成票占到57%之多,叶甲的提案直接通过,正如米象所说,这个女孩通过议会程序使一项侵略行为合理化,接下来就会具体商讨实施事宜。\r
我遗憾地跟银狐说:\r
“金丝雀城议会主体依然是小动物学园那帮人,和公民无关,无论曾经的甜水市民还是洋盐条约签订后的移民,几乎没有选入议会的。这间屋里大多数人都被金丝和伶鼬救过命,对金丝的感情不是一个普通的“忠心耿耿”就能概括的,金丝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的生命,所以金丝雀城议会完全就是个狂热于金丝的组织,这样的结果我一点都不奇怪。”\r
银狐对我说:“如果我说我投了赞成,你想说什么?”\r
“唔……那也是一种选择。”\r
“嗯。”她居然不接我的话。\r
“所以你到底投了什么?”\r
“匿名投票,我有权利不告诉你。”\r
“好吧……好啊……你这个……这个……”\r
“反对票。”\r
“啊?”我稍微有些高兴。\r
“虽然我也是你说的狂热于我姐的人之一,而且绝对是最狂热的一个,但我认识你这些年,还是学到了一些狂热以外的东西。我不相信叶甲的证据是真的,我不相信UNGMC会和米象串通起来谋杀我姐。这些证据看起来越真实,说明伪造它的人就越用心良苦,一个别有用心而且用心良苦的人想把我姐的死栽赃到UNGMC头上。”\r
“是啊。”米象说,“金丝校长的死完全就是我的功劳,我可不想跟什么UNGMC平分。”\r
银狐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又要跳起来抓挠啃咬她,谁知这次却没动手,只是用不耐烦的语气说:\r
“这是我和白瞑的二人谈话,已经把声音压到极低,我知道你听觉好,压低声音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我也没办法,结果你不仅偷听,而且还喜欢插嘴,你就不能看看场合吗?”\r
这话说出来比掐她一万下还管用,米象灰头土脸的看着银狐,又看看我,满脸尴尬,似乎是在找安慰,我摸着她的头发说:\r
“没事,你不妨先听听我们的观点,想好了再发表意见。”\r
“嗯嗯!”\r
米象拼命点头,竹象在一边撇着眼睛看我们的热闹。就算提案被通过了,她们这些激进派也丝毫没有任何慌张,果然正如米象所说,黏菌体内部打一仗在所难免,用人数优势把这群保守派——或者叫金丝狂热派——尽快打压下去。既然已经决定要动武,对米象和竹象来说今天的投票就是废纸一堆。\r
我问米象:“你们打一仗之后怎么办?不仅是打压叶甲她们,连现在的议会岂不是都要重新选人?”\r
“嘘!!!!小点声!”\r
黄鳝就在我右边隔一个人的位置,有两个保守派的黏菌少女也正坐在10米开外。我可能是有点洪亮了。\r
米象嘘完之后,对我点点头,示意我的疑问是肯定的,交流到这一步,剩下的也没必要用语言表达了。我几乎已经构想出一幅图景:米象和竹象获得胜利,叶甲和步甲直接处死以除后患,长蝽和棉蚜也肯定会受到痛不欲生的重罚,大权在握的米象开始重新布置金丝雀城,先整顿同族,再整顿人类,把小动物学园那一派人尽数撤职,然后重新选举议员,叶蝉和麦蛾等人被任命为亲善形象代表,金丝雀城将会进入前所未有的对外温和期。如果真这样的话,也许我的叛离计划也就不用实施了。\r
这一切都是金丝不会活着回来的前提下。\r
当然也有另一方面,金丝雀城可能会结束长达七年的无政府状态,可以说七年之间执行政府职能的只有我、银狐和伶鼬三个人,这种状态的结束会使我失去金丝雀城的财政大权,我的舞台也就到此为止了,之后的结果固然很和平,很美好,但却和我没什么关系。小桃曾经问过我,我能否接受这种情况:尽管世界变得美好了,但是和我的努力无关。\r
“当然不能,我才是故事的主角,我始终要追求我的正义,注意不是‘正义’,而是‘我的正义’!如果正义的到来和我无关,那还怎么算得上是‘我的’!?”\r
米象小声跟我说:“我们明早就要动手了,不能保证所有无辜民众的安全,你最好让你的人别靠近城南。”\r
“嗯。”\r
………………\r
…………\r
……\r
[newpage]我不仅让城内的黄三角会成员远离南郊,还让南郊的普通市民也暂且离家避难。我的举动有些泄露军机的意思,米象估计不高兴,保守派也不是傻子,从市民的流动就能看出马上会有紧急情况发生。\r
一整夜都毫不安宁,尾焰拖出的轨迹在金丝雀城上空纵横交错,双方各自联络部署,没提早发生摩擦已经是奇迹了。半夜四点多,长蝽和棉蚜背着羽化飞行器从我家门前经过,正好看见我在阳台乘凉。\r
“白叔,米象跟您说没说什么事?”\r
“没说。”\r
“肯定说了吧!要不为什么让市民避难?要是说了您告诉我……”\r
棉蚜拽拽长蝽的裤衩,向她摇了摇头。按道理说使用羽化飞行器战斗时必须裸体驾驶,否则紧急机动有可能把驾驶员从衣服里甩出去,老旧的羽化-2更是如此。但她俩毕竟退役几年,身体开始发育,羞耻心也有了一些,今天姑且穿上了内裤和文胸,也或者她们认为情况还没紧张到那种程度,应该不会真打起来。\r
我只说:“你们小心,不管你们是不是要给金丝复仇,金丝是死的,你们却是活的,已经死了的金丝不值得再牺牲活的生命为其复仇。”\r
这话在任何保守派耳朵里都不会好听,不过棉蚜点点头,长蝽也不再追问,她们知道我是在为她们好。\r
“谢谢,抱歉打扰了。”棉蚜说。\r
棉蚜拽着长蝽飞走了,长蝽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向她挥挥手。\r
“您也小心!”\r
大概半个小时后,叶蝉从我窗前飞过,我跟她说过的话不多。她礼貌地降落到正门,卸下飞行器,敲敲我家门,我把门打开。\r
“白副校长,米象认为您家处于战争可能波及到的范围内,建议您尽快带上家人撤离。”\r
她和刚才那两个不一样,是真真正正的没穿衣服,激进派作为首先开火的一方,果然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她只围了一圈腰带,挂着枪支和手榴弹,一支轻型无后坐力炮倚在她的飞行器上。\r
“别叫副校长,以后叫我白大夫就好。”\r
“知道了,白大夫。前一阵特级少女会在议会大厦前面发生肢体冲突,我被打到失去意识,听说是您救了我,想和您说声谢谢。”\r
“好在只是肢体冲突,我还有胆子出面挡一下,今天就只有逃跑的份了。你也别大意,之前你们只是开会吵急了发生肢体冲突,今天却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战争能让你的敌人合情合理地杀死你而不用负半点责任。别因为你们方人多就放松警惕,赢的可能是你们一方,死的可能是你一个,这不矛盾。”\r
“您说得对,我还不想死。”\r
叶蝉只在城防部队服役过几个月,之前作为留学生部署到国外,回来之后成为一名英语老师。尽管她也具有黏菌体的韧性,在我眼里她算不上一名士兵。她重新背上飞行器,拿起无后坐力炮,不太熟练地升上天空,歪歪扭扭地向南飞去了。\r
………………\r
早上八点左右响起第一声爆炸,震耳欲聋,不知是什么当量的武器,爆炸声传遍了方圆十公里的金丝雀城。我和小桃逃到西郊,比养猪场更靠西,几乎靠近金丝雀城边界,是原先甜水市的郊外茶园农场。平日冷清的茶园农场此时挤满了避难的人,是被我的部下引导过来的,茶农们都很惊讶,不过一听情况也就都知道了。很多避难者也很惊讶,多半是四年前的移民,他们今天才知道金丝雀城居然还有农业,感觉这片绿油油的茶田和他们脑子里的金丝雀城形象毫无关联。\r
又是三声爆炸之后,几公里外的城区冒出滚滚黑烟。有人在用望远镜观察战况,我也看了看,可以清晰地看到,装备羽化飞行器的黏菌少女们在天空中做出各种高速机动,如蜂群般乱成一段,只有她们自己能够分辨敌我,旁观者很难追踪某一个体的轨迹。她们举着各种单兵武器互相射击,疯狂地把子弹倾泻到同类身上,火箭弹的烟雾轨迹也纵横交错,尽管她们自己不会被这种武器致死,飞行器却脆弱得多。战斗开始五分钟后,一些飞行器的燃料箱被火箭弹炸到变形,或者被子弹打穿,四氧化二氮大量泄漏,被尾焰点燃,直接在空中爆炸,形成一朵朵明亮的火球,白炽状态的金属碎片疾速下落,就像放礼花一样,碎片之中往往夹杂着一个或者半个燃烧着的人形物体。\r
有些人伤心地哭着,因为他们的家在那个方位,我让银狐尽可能安慰避难者,不要贪恋财产,金丝雀城会为他们补偿一切战争损失。大部分人还算很淡定,交头接耳地议论着:\r
“今天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r
“别说今天,近几个月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r
“金丝雀城是不是要倒闭了?”\r
“之后我们应该去哪?会有UNGMC的人来救我们吗?”\r
“当然不会!四年前你自己选择进来或者不离开,彻底舍弃了国籍,我们现在唯一的身份就是金丝雀城公民。”\r
“天哪!我不想被送上军事法庭!!!”\r
“那倒不会……我估计。”\r
还有少数人默不作声,基本都是科研中心的人,我猜银狐已经和他们说过关于叛离计划的事了。\r
战斗进行到八分钟的时候,一组J-16战机略过金丝雀城上空,一分钟后又转了回来,就这样在方圆十几公里的范围内来回盘旋。果然如我所料,就算对外信号中断,金丝雀城上空的同步侦察卫星没有一秒不在俯视着这座城市,对任何突发情况进行应对,然后——没什么作用。UNGMC没条件也没理由干涉金丝雀城内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希望战火不要蔓延到城外。我打了个喷嚏,感到有几个老家伙正在想念我,七年前他们一度视我为眼中钉,真到危急时刻我就是他们的心理安慰。\r
“别担心,不管发生了什么,白先生还在金丝雀城,他一定会做点什么。”我仿佛听见老家伙们这样互相安慰。\r
“小桃,水还没烧开吗?”\r
“来啦!”\r
我坐在山坡上的凉亭里,举着望远镜观看情况,小桃帮我把茶沏好,坐在我身边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使我产生一种贤妻良母的错觉。\r
“林岭,你觉得这场战争谁会赢?”\r
“我觉得是激进派。首先,米象手里有城防部队指挥权,直接多出2000多个四代体黏菌士兵,人数上有绝对优势。其次,米象首先发起进攻,保守派事前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些人心想应该打不起来,乘坐羽化飞行器也是穿着衣服。第三,激进派有莱斯顿·普洛菲尔德的支持,有最新的羽化-3飞行器,保守派还大量装备羽化-2,燃料和弹药没有后续供给,会很快被消耗掉。”\r
我点点头。\r
“文碍,你觉得这场战争谁会赢?”\r
“我觉得是你。”\r
“你这是在讽刺我吗?”\r
“是啊,至少不是赞美你。”\r
“讽刺也好,赞美也好,既然你说出这种话,那我也别辜负期望,让你看看我是怎么赢的吧。”\r
我喝了口茶,继续隔岸观火。她们的战争很有效率,不到一刻钟就打得差不多了,我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看到羽化飞行器基本全都降回到地面,让林岭开车把我送过去。\r
“去哪!?那可是战场!”\r
“没事,结束了,过去看看。”\r
“我也去吧。”文碍说。\r
………………\r
林岭开过去的时候,获胜的一方已经开始灭火了。城南有一大片建筑被波及,大约一个住宅小区的面积,被炸得面目全非,多半都是四年前请建筑公司建的新楼。\r
当然就如林岭所说,保守派几乎完败,飞行器尽数炸毁,她们落到楼顶或者地面,失去飞行能力,在仍具有飞行能力的城防部队眼泪就是猎物。大部分人知道自己无法飞行就等于失去战斗力,不再反抗,甘当俘虏,也有少数几个通过投掷金属碎片企图击伤城防部队,当然没有任何效果,纷纷被同类制服,死死摁在地上。我一眼就看见由三名士兵摁住的长蝽,虽然身体无法活动,嘴上还一刻不停地咒骂。棉蚜倒是很识趣地举手投降,嘴里含着一根早已吸完的棒棒糖枝,内衣内裤也烧没了,看见我来了,双手分别遮住小腹和平坦的乳房。\r
看见我来了,有些女孩皱皱眉头,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在战场上打算大吃一顿的秃鹫一样,她们更喜欢立场分明的人,我的很多行为对她们来说有些难以捉摸。米象降落到我面前,手里举着一把AKM,腰上别着一圈弹匣,竹象站在后面,扛着一挺转管机枪。\r
“你们来干什么?有毒的偏二甲肼泄露得到处都是,你们别四处乱摸!”\r
我不打算摸任何东西。\r
“果然还是你们赢了?有伤亡吗?”\r
“没有伤亡。”米象说。\r
“点到为止。”竹象也说。\r
“还成,还成,目的达到了吗?”\r
“数据中心被轰了两炮,机房着了一把火,好在骨干光纤没断。”\r
果然数据中心的外墙一片焦黑,玻璃碎尽,二楼墙上有个大窟窿,可以看到里面被炸毁的计算机正噼里啪啦地打出电弧。\r
我说:“这样一来叶甲也没办法通知外界的部队实施什么屠杀计划了,你打算怎么办?”\r
“把她们叫回来。”米象说。\r
“那不是很危险?外面一颗核弹就把咱们都炸死了!别忘了现在的金丝雀城市民已经不被视为人质了,UNGMC不会对这几十万人类手软,要炸一起炸死!”\r
“让对方收起利剑的第一步是自己先放下刀。”\r
我不能苟同米象的话。\r
“太危险了,你们没见识过人类的心狠手辣,至今为止UNGMC的软弱都是因为金丝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在刀刃下乞求和平,一旦你把刀拿走,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下一秒就会把你弄死。不论温和的金丝雀城还是极端的金丝雀城,他们更喜欢一个死的金丝雀城。”\r
米象摇摇头,和竹象对视一眼,微笑着说:\r
“我们相信这个美好的世界会包容我们。”\r
我摸摸她的脑袋,帮她掸掉头发里的一枚弹壳。\r
“挺幸福,挺天真,你能一直幸福到死,毕竟原子弹把你汽化也就是一瞬间的事。”\r
米象稍微愣了一下,打了个哆嗦,竹象很不高兴地看着我,大概是埋怨我把米象吓着了。当然我的目的就是吓她,最好吓死,让她意识到人类的可怕之处。\r
然而米象并没被真的吓着:\r
“我们决心推翻金丝校长所做的一切,就从撤回部署士兵开始。我要让全世界人都知道,黏菌少女和人类没什么不同,不是妖魔鬼怪,不想灭绝人类,我们喜欢模仿人类行为,学习人类文明,热爱生活,热爱生命。人类不是喜欢把某种珍稀动物聚集在一起设立保护区吗?我希望金丝雀城就是这样一个黏菌少女保护区,相安无事,和平相处。”\r
“你确定是黏菌少女保护区?不是原子弹试验场?”\r
“你这么怕死,那就离开吧。”\r
“我是打算离开,不过不是因为怕死。”\r
上述这句话我没真的说出来。\r
“总之我会尽快修复机房,召回部署士兵,没什么可讨论的。”\r
米象说完这句话就飞走了,没有半点对长辈应有的礼貌,竹象倒是和我点点头,说了句“那我们先走了。”\r
“去吧。”\r
………………\r
…………\r
……\r
[newpage]米象并没立即进行我想象中的那些措施,没有接通民用网络,没有恢复进出口运输,没有整顿人类议员,保守派黏菌少女也基本都被放回家,除了少数几个极度狂热而有影响力的,比如叶甲和步甲,被关在不知什么地方,不知是不是死了,我想和米象再好好谈谈也找不着她人。被炸毁的建筑就这么扔着,也不见她请人修缮。冷库里的食物也不多了,虽然金丝雀城有农业,但是我们不想嚼茶叶为生。总之一切都让我不满,这不是她们应有的效率。\r
长蝽被放回家令我有些意外,我怀疑是看了我的面子。\r
“白叔!我们来看您啦!”\r
“哎,又带东西!现在谁都不好过,你们还带!”\r
“不是买的,是棉蚜捡的。”\r
“捡的?”\r
小桃也不明白,狐疑地看看塑料袋里的东西,有些鲜肉,有几根苦瓜。小杏也闻了闻,就是普通的食物。\r
“棉蚜看见有东西从天上飘下来,是个降落伞,挂着一个大箱子,里边都是吃的东西,就跟七年前一样。”\r
“差点砸中我,我打开一看是食物,就拿回来不多的一点,其余的给银狐搬去了。”棉蚜也说。\r
鲜肉用真空包装封好,上面印着UNGMC的标志,居然是应急物资!想想他们也真可笑,金丝雀城作为全世界的敌人,作为最富有的国家之一,居然在这个节骨眼获得了外界空投的应急物资!站在他们的角度想也没错,闭关锁国快半年了,进出口全面中断,一点消息传不出来,只能看见有人打架,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就像是一个阴晴不定的问题儿童突然得了自闭症,把自己锁在屋里,心理问题如何治疗不说,先要保证他别饿死,姑且从门缝里把食物塞进去!想到这里我又笑了笑,一些激进派黏菌少女大概就是因为UNGMC的安抚行为才产生了人类很温和的错觉吧?\r
长蝽直奔话题:\r
“白叔,该怎么办啊?”\r
“什么怎么办?你们还想给金丝报仇?实施屠杀计划?”\r
“不是,上个月的战争对我们来说已经过去了,输了就是输了,但是金丝雀城为什么还这样呢?还不能恢复正规?我们的生活怎么办?”\r
“那你应该问米象,谁知道她想什么。”\r
“我们……不好开口……”\r
“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你看她还给你们配备了全新的羽化飞行器当做代步工具,说明没把你们当战俘看待。你们同类的事还用我帮着圆场?”\r
棉蚜小声说:“我不喜欢竹象,我们被关押的时候受到她的性侵,她让属下的四代体城防士兵轮奸我们,强制我们达到性高潮然后收集卵液取乐。”\r
一向开朗的长蝽选择沉默,眼圈有些红肿,棉蚜的话果然是真的。两个女孩牵着互相的手。\r
沉默片刻之后,长蝽用阴郁的声音说:\r
“我们不是请您帮我们主持正义,我们再也不想当什么保守派了,只想尽快回到以前的生活,忘记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r
“我知道,可以理解,我也想和米象说话,但是最近找不着她人。”\r
“她该不会真的跟UNGMC有交易吧!”\r
“既然你们决心做回普通市民,就再别过问这些事。金丝雀城很快就会回归正轨了,我有这种预感。”\r
“希望您说得对……”\r
………………\r
林岭和文碍也来了,平淡地跟两个女孩点点头,文碍其实很不喜欢她们。在文碍的眼里,首先我就不该挑拨黏菌体内部关系,一个人类掺和什么保守派激进派之类的破事就是玩火,其次就算掺和,我也应该和激进派站在一起,在他看来嚷嚷着给金丝报仇的所有人,包括人类和黏菌少女,没有一个不是疯子。\r
“长蝽和棉蚜在我家吃晚饭。”我说。\r
“好啊,该不会是来找银狐的吧?”\r
长蝽说:“我们已经不是什么保守派成员了,也不再把银狐副校长当精神领袖,其实很多敏锐的人早就看出,银狐副校长的复仇热情根本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强烈,这件事从几个月前就是叶甲一个人自作多情。”\r
文碍不留情面地说:“好在你们输了。”\r
棉蚜说:“我们从一开始就输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r
长蝽也说:“就这么过去吧,唉,唉……”\r
长蝽的眼圈有些红肿,林岭把抽纸递过去。\r
林岭也不惮于触碰她的情绪:\r
“其实我一直不理解,你们到底喜欢金丝哪一点?就算她又年轻又漂亮,或者有些胆识,也还没到值得崇拜的地步吧?趁着猪蹄不在我再问一句,还有伶鼬也是,我怎么丝毫不能理解这种人有什么人格魅力呢?”\r
长蝽和棉蚜对视一眼,长蝽说:\r
“林大哥为什么喜欢来白叔家吃饭?白叔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吗?”\r
她俩不知道黄三角会的事,但也能看出林岭和文碍是我最信赖的手下。既然长蝽拿我跟林岭的关系作比喻,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别看这丫头平常大大咧咧,偶尔也有油嘴滑舌的时候。\r
今天我没叫林岭和文碍,他们肯定是有事要说。我让小杏陪她两个闺女聊,跟林岭和文碍走上楼去。\r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r
“我弄到一个好东西。”林岭神神秘秘地说。\r
“小声说话。”\r
林岭掏出一部手机,看起来厚重不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世纪90年代的产物,还带着一根比筷子还长的天线。林岭小声跟我说:\r
“我弄到一台铱星手机!”\r
我稍微有些惊讶地说:“你是从哪弄来的!?金丝雀城的法律明令禁止这种东西!”\r
文碍也稍微有些惊讶地说:“你惊讶什么?你的黄三角会难道不是情报组织?”\r
林岭也稍微有些惊讶地说:“等等,金丝雀城还有法律!?”\r
惊讶归惊讶,我还是很喜出望外的。林岭说这是他从北山军区办公楼里找着的玩意,反正现在也出不去,一天到晚闲着也是闲着,十多公里见方的金丝雀城来回逛,偶然走进废弃已久的军区大院,然后就找到了这东西,充上电居然还能开机。\r
“我还试着打了个电话,能拨通。”林岭说。\r
这时楼下响起敲门声,我说:\r
“先搁我这儿,今天晚上两点四合院见。下楼去吧!”\r
回到一楼,小桃已经把门打开了,竹象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六七岁的银发小姑娘。\r
“小姨,这是什么地方啊?”其中一个小姑娘问。\r
“这是白副校长的家。”竹象说。\r
看见竹象来了,长蝽的脸色瞬间就是晴转特大暴雪,把棉蚜挡在身后,就好像生怕竹象伤害她。小杏倒是不照顾谁,跟竹象说了句:\r
“你们进来吧。”\r
三个女孩走进门,两个小的先清脆地叫了声:\r
“奶奶!”\r
我笑话小杏:“你也是当奶奶的人了!”\r
“还笑话我,你连爸爸还没当上!”\r
竹象说:“这是樟蚕,这是柳蚕,是米象的女儿,现在在城防部队服役。”\r
“好啊,欢迎,进来坐,不用换鞋。”\r
沙发不大,樟蚕和柳蚕挨着长蝽坐,好在把竹象和她们隔开了,长蝽依然是防守态势,竹象却好像她俩不存在似的,跟小杏聊些家长里短的话题。\r
我一边沏茶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米象怎么不过来?干嘛呢?”\r
“忙着呢,最近忙的什么连我都不清楚。”\r
“你也劝劝她别太累了。”\r
“她那个人,你也知道,劝不动!”\r
我并不知道米象那个人劝不劝得动,只觉得竹象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当她不在金丝身边时,然后同时也不在米象身边时,就会下意识模仿某种语气说话,至于具体是模仿的谁,我也说不太清楚,稍微有点像是伶鼬。\r
我说:“我们刚才正讨论金丝的事呢,我问长蝽为什么仰慕金丝,长蝽说就跟林岭仰慕我一样。”\r
文碍用开水烫我的鞋,大概以为我又要揭伤口挑拨离间。\r
“金丝校长啊……”竹象就好像听到什么令她感兴趣的话题似的,迫不及待地想要说几句话。话还没说,先动手动脚,摸摸小杏的肚子,小杏也让她随便摸,很包容自己的这些女儿们。\r
“摸我干嘛?我可是你妈!”\r
柳蚕说:“奶奶跟小姨一样年轻!”\r
我心想这群小怪物其实没什么家族观念,还非得学人类把辈分弄得挺清楚。\r
竹象摸了一会儿说:“还记得几年前,也是在这儿,差不多也是在沙发这边,我把手伸进你肚子里,把你子宫掏出来的事吗?”\r
“能不记得吗?疼死我了!”\r
“那次我和米象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们以为你要伤害金丝校长。”\r
长蝽和棉蚜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都是“还有这种事!?”的表情。\r
竹象问:“掏出来的子宫后来怎么样了?”\r
我说:“我给煮熟了切丝凉拌了。”\r
樟蚕说:“怎么谁都欺负奶奶呀!”\r
小杏正在徒手给她孙女捏核桃,樟蚕和柳蚕也不客气,连皮带肉吃下去。\r
“我从六岁开始就是被人欺负到这么大的,别叫我奶奶,叫我姐姐多好?”\r
“小姨让我们叫她小姨,我们不能叫你姐姐,叫你姐姐你就是你女儿的侄女了!”\r
我高兴地说:“哈哈!听听说得多好!再看某些管小桃叫姐姐管我叫叔叔的人!”\r
长蝽不理我,并不想聊什么叔叔姐姐侄女的话题,一心想听米象保护金丝的故事。\r
“一开始咱们谁不是这样呢?”\r
竹象就像特地说给她们听一样,我稍微放下了心,至少她不是来找茬的,所谓性侵在她眼里大概也就是同类之间友好地亲热一下。\r
“一开始咱们谁不是这样呢?仰慕金丝校长,整天姐姐、姐姐地叫着,巴不得能和她24小时在一起。那时候我和米象就是最贴近金丝校长的人,每天都沉浸在幸福里,什么都不想,只是跟在她后面,听她的话,把她当做精神支柱,就像现在的叶甲和步甲一样。”\r
棉蚜不说话,轻轻点点头。\r
“我们喜欢金丝校长,也喜欢伶鼬副校长,不过更喜欢银狐。银狐差不多跟咱们同龄吧,我俩跟她最玩得来,什么都跟她聊,聊金丝姐姐的事,聊金丝雀城的事,有烦恼也跟她说,她有烦恼也跟我们说。她给我们做好吃的东西,做饭可好吃了,带我们去游乐园,教我们上网,让我们知道好多好多事情。我们也追跑打闹,有一次玩疯了,米象忘了她是人类,一巴掌拍她后心上,银狐当时就吐出一口血来,米象简直吓傻了,银狐反倒还跟我们亲嘴,让我们尝她的血,说要是好吃就随时把她宰了吃。我们把她抱到床上乱舔,衣服也都脱光了,然后,然后,那是我们第一次在人类体内产卵,我和米象把她轮奸了一晚上,银狐真是可爱啊,一边舔着嘴角的血一边求我们放过她,哭着说自己以后再也没法尿尿了,银狐越哭我们就越喜欢她,银狐真是可爱啊……”\r
我说:“你们看这就是爱的差别,同样是爱,对金丝就是仰慕,仰慕的同时就会有拘束,对银狐的感情才是最无拘无束的。”\r
一屋子人看着我,用眼神禁止我插嘴。\r
竹象继续说:“我们仰慕金丝姐姐,也喜欢银狐,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因为她们也是最亲密无间的母女或者姐妹关系。那时的我们从来不会想,是选择金丝还是选择银狐呢?但是后来,或者说很快,我们就发现,银狐对金丝姐姐的爱是有所保留的,隐瞒了很多事,同时金丝姐姐也根本不把银狐当成女儿或者妹妹,只把她当随时可以抛弃的奴隶使唤。”\r
我又插嘴:“你这就错了,金丝确实把银狐当女儿或者妹妹,但她们是一对肉畜姐妹,她们之间的感情你不理解。我忘了跟谁说过了,你们这群脑袋坚硬的小怪物从来没有死亡威胁,接受的也都是普世价值观,所以你们反而体会不到小动物学园的肉畜心理。”\r
“文狸不是肉畜出身?她怎么也不理解?反正我们只看到金丝校长从不爱惜她唯一的亲妹妹,她高兴了就会让银狐侍寝,做一大桌好吃的,不高兴了就把银狐殴打一顿,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米象问她为什么,她说在银狐身上看到了什么……自己的影子。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热衷于把自己的影子殴打一顿。”\r
“成吧,肉畜心理之类的可能是个伪命题,准确地说应该叫金丝的心理,你们应该听说过,UNGMC有个部门专门研究金丝心理学,可见这是个深奥的东西。”\r
竹象不屑地说:“他们是有多无聊才会研究金丝那种人的心理?反正之后几年时间里,我和米象对金丝的仰慕被一点点地磨没了,真的是一点点,没有任何大起大落。再加上叶蝉和麦蛾等人给我们带来不少新思想,我们逐渐认识到金丝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金丝校长从来不对她的国家负半点责任,懒惰,有时刚愎自用,极度情绪化,把别人对她的爱与仰慕看做理所当然,残暴不仁,杀人取乐,尤其喜欢虐待比她弱小的东西。你说她有抑制不住的虐杀欲望?我也有啊!黏菌体没有一刻不对人类产生杀戮欲望,比如现在我盯着小桃的奶子就幻想着把左边那个切下来沾糖吃。”\r
“对对,是左边那个!”小杏也说。\r
“嗯。”就连棉蚜也点点头。\r
我问:“为什么是左边的。”\r
长蝽翘了翘鼻子:“因为左边的有股奶味。”\r
小桃吓得捂住胸部逃进厨房里去了。\r
竹象说:“金丝校长没有半点人类特征,她从不懂得抑制自己的欲望,就和野兽没什么区别,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发情了就做爱,发怒了就殴打自己唯一的亲人。她察觉到我和米象看她的眼神不像原先那么忠心耿耿,于是不再让我们当贴身保镖,至少是和叶甲步甲她俩轮值。其实金丝校长不太在意我们的事,她也分不太清银色头发的谁是谁,在她眼里都一样,总之就是一群死忠于她的怪物。”\r
长蝽说:“……金丝校长也有很多好的方面……”\r
竹象叹气说:“是有啊,当然有,否则米象不至于到现在还喜欢她。米象又喜欢她又想摆脱这种喜欢,所以才用消极营救的方式使金丝校长死亡。如果换个方式,把米象跟金丝关在密室里,半小时后只有一个活着出来,出来的多半就是金丝,然后屋里趴着一个爱液横流的拽出自己脑浆的米象。现在这货整天睡不好觉,生怕金丝活着回来,折磨她的不是金丝,而是这种又爱又恨的心理,她知道金丝如果真回来了,自己也就离死不远了。”\r
我说:“你也这样吗?”\r
竹象一笑:“米象自己折磨自己,我可不这样。大概就在今年年初的有一天,我跟金丝聊过一次,没有米象也没有银狐。我跟金丝说:我现在对你的仰慕已经彻底归零了,因为我的眼界开阔了,认识到了世界的美好,也认识到了你对这个美好世界起到了什么样的阻碍作用。金丝说没关系,我不一定非要忠于她,每个人对美好的定义各不相同。我又跟她说:我很强大,可以随时把你撕成碎片。金丝也承认了,并且求我暂时不要这样做,因为伶鼬会很伤心。”\r
这次轮到我听得一愣一愣的了,感觉自己满脸都是“还有这种事!?”的表情。\r
“我跟金丝说:我可以不撕碎你,但是要求你进行改变,先不说让你善待世界,因为太宽泛,也不说让你收敛虐杀爱好,因为毕竟金丝雀城还在做人肉生意,我想让你从善待妹妹开始做起,时时刻刻考虑银狐的感受,不要再让她痛苦,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你就不值得活着。”\r
长蝽的下巴拉得比铱星手机的天线还长:\r
“你……你怎么敢跟金丝校长说这种话!?”\r
“说完这些话之后,我还让她给我侍寝,吞掉我的不少卵液,我说撕碎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湿了,和银狐一样可爱,不愧是姐俩。”\r
我听到棉蚜嘴里传来棒棒糖被咬碎的声音。\r
“……你居然让金丝校长……做这种事……她就像是我们的恩人……你居然……”\r
“就她?她对咱们有什么恩?啊,不过对你来说可能确实是恩人,救过你一命。记得当时咱们都饿得不行了,从玻璃罐里拽出同类的身体吃,也有些不是同类,吃起来很恶心。总之强壮的吃弱小的,金丝出现之前我是吃了大概十多个同类,一点也不担心饿死,倒是你,棉蚜,金丝出现的那天我已经啃掉了你一只左腿,你还求我先吃脑子,说自己疼得不行了。”\r
“不止左腿,我的整个下半身都被你吃了!”\r
“别诬陷我,你的右腿和再往上一点的部位都是长蝽啃掉的。”\r
长蝽眉毛一竖:“这点破事记这么清楚干嘛!?你想挑拨我俩感情吗!?”\r
竹象一乐:“这应该是增进你俩感情才对吧!不过我说这个也只是想说:就算没有金丝我也饿不死,这个人无恩于我,反而是我有恩于她!金丝很清楚自己的命是我救的,如果没有我从电梯上去杀死富红苹的人,抢来一挺转管机枪,她和伶鼬就没办法从地下室回到河滩。当然或者也可以说是米象救的,因为米象首先号召你们听金丝的安排,给你们起名字,而不是号召你们把金丝和科研中心的人类当晚饭吃。当然后来我又跟她们到河滩,又伪装成富红苹的属下,帮助金丝绑架余大校之类的,那都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了。”\r
我说:“原来金丝在你的眼里是这么一种东西,连我听了都有些惊讶。”\r
“那天银狐求着金丝别去送死,去的话先打掉自己的卵巢,结果金丝一秒犹豫都没有就开枪了。银狐傻啊,明知她姐怒火中烧还往枪口上撞,还骂我们不拦着金丝,我跟米象简直就是哭笑不得。当时我就把飞行器给金丝拿过去了,她要送死就让她送去,她要跟她的伶鼬副校长殉情,我没什么理由不支持。当时我也没想什么金丝死了金丝雀城以后怎么发展之类的破事,单纯就是履行约定,如果你连自己妹妹都不能善待,你还有什么活下去的价值呢?要不是照顾米象的情绪,其实我是打算当场让银狐看着金丝被我撕碎的。”\r
我想象一下:“真那样银狐就一辈子也不可能原谅你了。”\r
竹象微笑着说:“我相信银狐会原谅我,她其实知道我们是为她好,是替她感到不公。银狐和她姐不一样,知道谁对自己好,一件件事都会记在心里。”\r
我一拍手:“这就对啦!有个故事我不知道给你们讲过没有?知道银狐第一颗卵巢是怎么没的吗?简直就是如出一辙的故事!银狐为了救她姐,牺牲了她姐最好的朋友,当时伶鼬还不算是跟金丝最近的人,椰蓉才是——然后愣是被银狐给弄死了,当然也有我的功劳。金丝活着出来了,那可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啊!顺手就往银狐小肚子上来了一枪,直接就把卵巢打烂了,好在口径不大,没造成别的伤害。然后那天晚上就有意思了,文狸就跟你们一样,一把掐住金丝的脖子,差点就把她弄死,然后更有意思的是,银狐醒着但是没阻拦,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r
小桃说:“可怜的银狐应该也是被她姐伤透了心吧。”\r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呢?”\r
“可惜最后文狸还是松手了?”竹象问。\r
“嗯,可惜,某种意义上的可惜吧,大概也是想到了我,因为我当时希望利用一下活着的金丝……”\r
“嗯?”棉蚜狐疑地看着我,我这才发现自己说多了,在家太过于放松警惕,忘了这里还有不知道黄三角会的人。小桃举着菜勺从厨房里走出来,依旧下意识地把乳房护住。\r
“吃饭吃饭!吃完饭再聊!”\r
今天这群小怪物大概能吃掉一座食堂,好在我家锅也大,随便她们撒开了吃。长蝽依然不和竹象坐在一起,并不因为今天的话就对她有什么改观,或者可能还起到了反效果,竹象倒是也不在意,对她来说一旦银狐原谅她了,剩下的事就都好说了。\r
竹象小声嘟囔着:“文狸差点掐死金丝,但是银狐也没生文狸的气……原来有这样的事……”\r
“不过你也别太乐观,毕竟文狸没真掐死,没你做得这么绝。”\r
“吃饭吃饭!吃完饭再聊!”小桃用筷子指我。\r
樟蚕和柳蚕一个劲地说我家的饭好吃,比流体饲料好吃多了,把碗都添得干干净净。我们很快吃完饭,然后也并没再聊,竹象带着外甥女走了,长蝽和棉蚜又坐了坐,也没再跟我讨论刚才竹象说过的那些话,虽然我倒是挺想聊聊的。\r
长蝽帮我洗完碗,棉蚜也站起来。\r
“唉,我们也回去吧,不打扰您了。”\r
“你们也别想太多,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r
………………\r
…………\r
……\r
[newpage]半夜我爬起来,小桃还以为我上厕所,却看见我开始穿衣服,迷迷糊糊地问:\r
“你干什么去?”\r
“打电话去,来不来?”\r
“我就不了,今天来那个,有点不舒服。”\r
“嗯,我一会儿就回来。”\r
“快去快回。”\r
穿好衣服开上车,不一会儿到小院那边,林岭的摩托车停在门外,文碍也来了。最热的时候可能已经过去了,现在却依然余温未减,两人正在院里乘凉,铲了一桶冰,埋了几瓶汽水,一边扇蚊子一边小口地喝。看见我来了,林岭给我也拿一瓶。\r
“手机带了吗?”\r
我把手机掏出来,但是先不急着操作。\r
“别急,我叫你俩来就是一块想想,先给谁打,怎么描述情况,怎么下指令。”\r
文碍说:“那应该肯定是先给平衡号负责人啊,告诉他随时做好起航准备,让他把燃料加满。”\r
“但是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比如到底哪天行动,如何行动,如何从金丝雀城逃出去,用不用洋盐市的那群人接应。”\r
林岭说:“逃出去应该不是大问题,前提是有黏菌体团队愿意跟咱们走的话。”\r
“别忘了不止有人,还有不少设备,不少实验样本要从城内搬出去,艾沃森大概整理了一下,至少需要五个集装箱,装箱很简单,夜蛾她们搬东西效率很高,关键还是怎么运出去。”\r
文碍说:“能买着的就别从城里运了,你不是已经转移了一大笔资金吗?”\r
“五个集装箱已经压缩到极限了,艾沃森的最初打算是32个。他想把叛离计划成员的克隆体都带上,我说不现实,有条件了再重新培育吧。五个集装箱,按道理说最好让他们准备一架飞机。”\r
林岭说:“那不是城防部队的靶子……如果届时城防部队想要干涉咱们的话。”\r
我知道他说得对。\r
“所以还是要尽可能争取米象和竹象,就算不能劝过来同行,也要让她们同意放咱们走,否则到时候操作起来会很难办。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想被几千个黏菌体追杀。”\r
“是啊。”文碍也说,“绝对不能是逃出去的,要想办法打好招呼,正大光明地出去,否则就算出了金丝雀城也会被羽化飞行器追上。”\r
“……或者也可以逃出去?暗度陈仓?”\r
林岭这么说,我知道他又有些古怪的鬼主意。他又说了句:\r
“前提是恢复进出口运输。”\r
“然后伪装成普通货物运出去?”\r
“对!七年前能瞒着UNGMC把一飞机货物运进金丝雀城,七年后也能瞒着城防部队把一飞机货物运出金丝雀城!”\r
我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可能把城防部队当成了傻子。”\r
文碍说:“那就先算了,这个话题今天先不在电话里说,因为局势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到时候是偷偷出去还是大摇大摆的。先跟洋盐市透露一下咱们要实施叛离计划这件事吧,他们到现在还根本不知道!”\r
“我觉得有道理。这个……怎么拨?直接当普通电话打?我还真没用过。”\r
林岭说:“对,往这边站站,别让树叶挡着信号。你就想想GPS信号弱的时候怎么找信号,这个同理,是手机和卫星之间直接通信。”\r
文碍也说:“小点声说话,夜里有巡逻的城防部队。”\r
林岭帮我选了个理想的地方,确认没有遮挡物,天线抽出来,让我拨号。我输入了在洋盐市负责改装平衡号的属下的号码,片刻之后果然接通了。\r
“你是谁?”\r
“我是……等等,你又是谁?”\r
通话音质差得可怕,感觉也不像是属下的声音,延迟也很高,说句话要等几秒才有回应。林岭说音色失真很正常。我生怕对面接电话的是别人,对面也当然不会轻易相信我是我。\r
“你在平衡号上吗?”\r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平衡号的事?”\r
我不愿泄露身份,让林岭先谈,毕竟林岭作为黄三角会成员来说属于那种出了名的高调。林岭先说自己是林岭,三两句话,双方都确认了身份,然后才把电话交给我。\r
“我是黄三角会会长新井一郎,正在通过铱星手机和你讲话。”\r
“白会长,晚上好,我是陆怏,我在平衡号上。”\r
“这么晚还没休息?辛苦了。”\r
“我有事要和您汇报。”\r
“你说。”\r
“近20天,平衡号的施工和维护人员受到了金丝雀城城防部队的骚扰,但不是公开骚扰,她们的行为介于调查和搞破坏之间,因为很不专业所以无法定性。”\r
“我没法想象,具体描述一下。”\r
“先是有一个女孩,没有装备羽化飞行器,而且染了发,穿上便服,戴上墨镜,假装成来酒店住宿的客人。工作人员向她索要身份证件她也没有,或者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带着很多现金,强行想要进入平衡号。平衡号酒店是要提前预约的,没理由让她进,她就用大量的钱贿赂前台,希望能进去看看。前台也是组织成员,不可能被钱诱惑,于是对她的行为产生质疑,掏出手枪指着她,她没有半点正常人应有的反应,我们认定这是伪装成人类的黏菌体。”\r
“之后呢?还有什么情况吗?”\r
“之后又有四次事件,一共接触了大约十个城防士兵。她们从海里游泳然后爬上平衡号船体,被我们用水枪冲回水中。她们躲在运送装修材料的车里,还没上船就被发现了。最近一次是昨天,有两个女孩以旅客身份成功入住酒店,但是对外开放区和施工区完全不在一个地方,她们企图进入施工区,被摄像头照到,我们的员工把她们围起来,迫使她们下船。”\r
“没有肢体冲突吗?”\r
“倒是没有,被发现了就撤。我们是以金丝雀城的名义经营的,她们应该没理由对自己人动武吧?毕竟她们还不知道平衡号在干什么,但是肯定已经发现端倪了……”\r
“不要管她们,爱上船就上船,爱看就看,我知道她们是谁了。陆怏,你去采购180号燃料油,我在近期可能实施计划。”\r
对面沉默了几秒,也可能是信号延迟。\r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实施计划?金丝雀城发生了什么变故?外界猜测纷纷,早就乱成一团了,传言金丝雀城在闹权力纠纷?”\r
“嗯……也不算错吧,总之一言难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r
“我知道了,采购燃料油,做好起航准备,不阻拦城防部队调查平衡号,是这样吧?”\r
“是,现在登船的女孩们可能是我们未来的同行者。其他事暂时不用做,等我再次联系。”\r
“我知道了。”\r
………………\r
“米象在调查我的事。”挂下电话后我跟林岭这样说。\r
“什么!?她怎么会……”\r
“我多嘴了,我跟她提了一句,如果金丝回来了,她既不敢抗争又不想死,我就带她逃出去。现在看来这句话果然让她起疑心了,她知道我在策划分裂行为。”\r
林岭不理解:“她凭什么不敢抗争?有胆子见死不救,没胆子一把掐死?”\r
文碍说:“你说得倒是轻巧,虽然结果都是致其死亡,‘不救’和‘杀死’可是隔着巨大的鸿沟!”\r
我说:“这个问题不是咱们要考虑的,涉及很多心理学的东西,我又不喜欢心理学。且不论米象自己,激进派内部本来就有很多摇摆不定的成员,金丝一旦回来了,她们就会倒戈过去,激进派不再占有人数优势。总之情况就是这样,我多了一句嘴,米象现在开始调查我。怪不得她现在还保持封锁状态,网络也不接通,她是怕把我放跑了,怕我分裂她的金丝雀城。”\r
“你说‘她的’金丝雀城?”林岭问。\r
“是啊,不然呢?如果金丝死外边了,不是她的是谁的?什么……黏菌体自然保护区?哼!哼哼!”\r
文碍说:“可是我听你跟陆怏说,让她们随便上船调查,不用驱赶?”\r
“是啊,我希望米象知道我在干什么。本来就算她不去洋盐市,数据中心战争之后我也打算告诉她。”\r
“然后呢?说服她允许你分裂‘她的’金丝雀城?”\r
“不是,说服她相信金丝一定会活着回来,然后跟她秋后算账,吓唬吓唬,让她跟我一起走。”\r
文碍一乐:“我猜你想跟她说:金丝是杀不死的怪物,只有你白瞑能杀死,你不杀就死不了,以此推论金丝还活着?”\r
“有什么问题吗?”\r
“唯一的问题就是你脑子可能进水了。”\r
我摇摇头:“所以说我没法跟你们这些思维被常理禁锢的普通人交流。看看银狐,我也就能跟她聊得来了。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r
“那正好,我千万别知道你想什么。”\r
“总之就是这样……”我把手机收起来说,“……米象应该很快就会调查清楚叛离计划的细节,至于黄三角会的存在她俩应该早就有所耳闻了。我预测米象大概会冲进我家,你俩也有可能被抓起来,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r
文碍说:“你预测了一个很可怕的情况,然后结论就是之后再说,我果然千万别知道你在想什么。”\r
“可怕……可怕谈不上,大概会聊得很愉快。”\r
“你跟黏菌体打交道太多了,胆子太肥了!你最好别忘了,被熊咬死的往往都是熊类爱好者。反正我是永远不会忘掉这种生物的恐怖之处。”\r
文碍说着,摸摸小腹,大热天打了个哆嗦。我很心疼他,他是个可怜的家伙。\r
“没事,没事,我们还有王牌在手里,金丝是大王,大王死了还有小王,大王死了小王就是最大的,才能闪现出王牌的光芒。”\r
“你是说……”\r
“对,只要银狐还是我的人,我就永远能够运用制衡的力量。”\r
………………\r
…………\r
……\r
[newpage]“放手!放开我!你们打算杀了我吗???”\r
几乎和我想的一样,有一天中午,米象和竹象带着樟蚕柳蚕等四代体城防士兵冲进我家,唯独出乎意料的是,她们还带着银狐。银狐穿着塑身短袖和紧身牛仔裤,被粗糙的绳子五花大绑起来,绳子紧紧勒住她的阴部和乳沟,可以看到她连文胸都没穿。\r
“你们直接宰了我算了!!!你们这群……怪物!”\r
米象哀伤地叹着气:“曾经的银狐不该有这么暴躁才对。”\r
我说:“为什么你把人家捆成这样还嫌人家暴躁?”\r
被捆的不止银狐和文狸,还有猪蹄,林岭和文碍也被控制起来了,这群小怪物几乎精准地调查出了黄三角会的事,控制住了绝大部分散步在金丝雀城的黄三角会成员,但是还有一些没被她们揪出来。我不能问她们揪出来的都是谁,一问就更露馅了。\r
“新井一郎,白大夫,白瞑,黄三角会总会长,脱离于UNGMC而存在的神秘特工组织领袖,没错吧?”\r
“我以为按你们的智商应该能更早地发现,毕竟这件事——连金丝也知道。”\r
林岭和文碍也被带了过来,只是铐上手铐,银狐的绑法果然只是米象和竹象的兴趣而已。\r
“你们……你们两个……赶紧放开我!!!!”\r
竹象捏着她的脸:\r
“我为什么放开你?银狐副校长?黄三角会的好同志?金丝雀城的分裂者?我有什么理由放开你啊?”\r
“再不放开我,我就……我就……就要尿裤子了!!!”\r
“尿吧尿吧,完了让米象给你洗。”\r
“我才不给她洗!”米象假装嫌她恶心地说。\r
小桃放下吸尘器:“要不大家先冷静一下,把绳子手铐之类的松开,喝口汽水再说?”\r
“对啊!”文碍也说,“白大哥说他本来也没打算向你们隐瞒,会和你们聊得很愉快!”\r
米象倒是喝了我家的汽水,却没把我家的人放开,反而把小桃也推到门口。\r
“现在我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呢?”米象说。\r
“什么为什么?”\r
“你为什么要舍弃这么好的一个金丝雀城,舍弃副校长的位置,然后去建一个新的?”\r
“你说‘这么好的一个金丝雀城’?我没听错吧?把手从汽水上拿开!你不放我的人还好意思喝我的水!金丝雀城好,那也只是你这种井底之蛙才会这么认为了。我想问,既然咱们还没被原子弹炸死,说明你还没下令撤除部署吧?”\r
这银白色的小矮子得意地说:“下令了!早就下令了!她们都回来了!脸疼不疼?”\r
竹象说:“这丫头怂了,让她们偷偷回来,玩一波失踪,现在UNGMC也不知道她们是回金丝雀城了还是在外边游荡。”\r
米象拿汽水瓶暴揍竹象的脑袋,埋怨她拆自己的台,银狐在一边起哄。\r
“打她!打死她!你也还手啊!”\r
我说:“现在的金丝雀城好不好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内部怎么改革都可以,外患你怎么解决?你说你没有攻击性,有人相信吗?有人敢相信吗?敢对你的‘黏菌体自然保护区’放松警惕吗?”\r
米象敲着竹象的脑袋说:“否则还想怎么样?我们就这副身体,生来就这样,我们有办法吗?要不你把我妈她们曾经吃的什么甜霜弄点来,让我们变成普通人类,然后是不是就没人怕我们了!?”\r
“有我也不会给你们吃,自毁武功的事我干不出来。”\r
竹象倒是问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r
“那么你何以认为,从金丝雀城分裂出去一个分支,做着和现在的金丝雀城一样的事,就能获得外界同意?何况我听说,你依然想带走一批黏菌体,那不是变相的黏菌体扩张?”\r
“因为新的金丝雀城领导者将会是我,UNGMC信任我和我的组织。你说得没错,我不仅要走,还要带走一批黏菌体,而且是最理性最能帮助我的人,比如说你们。”\r
“所以你认为,我们会舍弃现在金丝雀城的领导地位,甘于给你当手下,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去?”\r
“你们只有这一条路!金丝回来之后,你们这些激进派,或者说见死不救派,就是最大的叛徒!金丝会领导保守派和你们进行新一轮对抗,到那时候她们知道自己敬爱的金丝校长还活着,是怎么一种士气,怎么一种军威,想象一下吧!长蝽这种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想过平凡日子的,金丝一声令下就能变成最强大的战士,或者说死士!至于激进派有多少人看到金丝回来之后会倒戈过去,四代体城防部队是否还全权听令于你俩,一切都是未知数!更何况就算你们在战争中取胜了,你们极力塑造的黏菌体无害形象也差不多全毁了,UNGMC会认为金丝雀城是个毫不稳定的大炸弹,你们之后还有好日子可过?”\r
米象跟我嚷:“不用废这些话,我当然知道!但是金丝校长也没回来!不可能回来!早就摔死了!”\r
我知道是时候撒出杀手锏了,于是清清嗓子:\r
“金丝没有死的可能性,这世界上只有我能杀死她,我不杀的话她是不可能死的。我劝你尽快跟我合作,别以为能在金丝雀城的宝座上坐稳,趁着金丝还没回来赶紧跟我逃出去,以免脑浆被人打成稀巴烂。”\r
说完之后,我得意地看着她们,看着米象惊恐的表情。\r
谁知竹象对她的侄女们说:\r
“这个人绝望过度产生精神问题了,把他给我关起来。”\r
我稍微一愣,难以相信她居然会这么做!文碍差点把鼻涕都乐出来,冲着我的鼻子说:\r
“你不是说会有一场愉快的谈话吗?”\r
“我……我没想到她们这么愚蠢,居然不相信我说的话!银狐,银狐一定知道我的话是对的吧!?金丝难道可能会被我以外的人杀死!?她可是这世界上最强大的野兽!银狐你跟她俩说说!”\r
“你说什么来着?我要……我要尿裤子啦!!!!!”\r
竹象用她的力量把我推出家门,我遗憾地看着她,对她很失望,因为她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睿智,我们的对话难以处于同一平台。\r
“你们一定会后悔的!金丝就要回来了!我不杀她没有人能杀得了她!你们到那时候就知道我是对的了!!!”\r
然而我的喊声被另一个声音遮了过去,裤裆逐渐洇湿的银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r
“我都……我都快14岁了……还尿裤子……你们直接杀了我吧!我……啊————————!!!!”\r
………………\r
…………\r
……\r
[newpage]“这是哪儿!?就算囚犯也不会受到这种虐待!你们不准虐待我们!至少给银狐拿条干净裤子!!!”\r
“想得美!”\r
给银狐拿条干净裤子在米象嘴里都是“想得美”的事了,我也就不再要求别的。这里似乎是个牢房,我根本不知道这是金丝雀城的哪个角落,只知道肯定是在地下,灯光很昏暗,牢房很狭窄,我和小桃还有林岭文碍银狐文狸猪蹄关在一起,对面的牢房则关押着三只黏菌体,除了叶甲步甲之外还有小杏。当然铁栅栏是关不住她们的,所以对面牢房门口守着六个城防士兵,正在昏暗的灯光底下打牌。\r
“调主!”一个清脆的小声音喊。\r
我和文狸把银狐的绳子解开,让她脱了裤子以免感冒,银狐又开始抹眼泪,说自己又不是小孩了,尿个裤子又用不着别人关心。\r
林岭问我:“这是什么地方啊?”\r
“我也不知道……看这水泥墙应该是新修没两年的。”\r
“你也不知道!?银狐知道吗?”\r
银狐也摇摇头。\r
我叹口气:“现在看出来了吧,我们什么副校长就是摆设,根本没法全盘掌握金丝雀城的动态!这是一个不受我控制的金丝雀城!这多可怕!”\r
“行了行了!”文碍不耐烦地打断我,“你不是说你有王牌吗?不是可以制衡吗?怎么你的王牌现在就是……这幅德行?”\r
文碍的话让我很尴尬,或者说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让我感到无比尴尬。当事实的发展和我预想的剧本产生偏差,同时又有文碍这种家伙落井下石的时候,我就会尴尬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r
“什么王牌?”文狸问。\r
“没什么。”我说。\r
地上很炎热,地下室却冷得要命,不知这里有多深,潮气逼人,仿佛感觉天花板上会垂下来两根钟乳石。脱了内裤的银狐坐在猪蹄的怀里取暖,稍微不哭了,红着眼圈看着我们。\r
对面牢房传来声音:\r
“银狐副校长?还有……白副校长?你们怎么也被关起来了?”\r
“哦哦叶甲,抱歉打扰你们睡觉了。”\r
“妈妈也在?谁把你们关起来的?该不会是米象吧!”\r
“除了她还能有谁!”银狐带着哭腔说。\r
步甲恨恨地说:“我就知道!她先是害死金丝校长和伶鼬副校长,然后再害死你们!她就是看不惯人类执掌金丝雀城!”\r
果然她俩还不知道我的叛离计划的事,只当是被米象迫害至此的。一个打牌的小姑娘拿电棍抡了一下铁栅栏,竖着眼睛朝步甲说:\r
“胡说八道什么呢!金丝校长的死是意外,米象她们也很伤心,别再宣扬你的那套阴谋论了!”\r
我小声对文碍说:“听见了吧,这就是很多城防士兵的想法!如果金丝活着回来,米象敢跟她公然对抗?对抗起来还能指挥得动人?”\r
“那有什么用?金丝又不真的活着,只活在你的神经质的脑子里!”\r
然而叶甲还是听见了,摇晃着栏杆冲我喊:\r
“什么!?金丝校长还有可能活着吗!?”\r
“不是可能,是肯定!!!”\r
“太好了!!!听见了吗步甲,白副校长都这么说了!!!”\r
我高兴地说:“你们俩相信我?不错,不错,这就对了!”\r
文碍摇摇头,用遗憾的眼神看着我:“你都可怜到从这种人身上寻找认同感了,可怜啊,可怜!”\r
步甲指着他的鼻子:“你说谁是这种人!这种人是哪种!!!?”\r
文碍也朝她嚷:“就是你这种人!!!傻子!”\r
要说文碍不怎么敢和黏菌体公然对抗,不过我也知道这群年轻人之间的肉体关系是很混乱的,而肉体关系又多少能增进点感情,林岭自不用提,文碍和金丝经常做爱,金丝最亲近的同学、妹妹、保镖估计也都被他干了个遍——或者把他干了个遍,总之既然文碍能跟她们对骂起来,可能反而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紧张。\r
“你们别吵了!!!给我闭嘴!”银狐呵斥他们。\r
听到银狐的呵斥,叶甲和步甲浑身一颤,打牌的几个女孩也看了她一眼,因为银狐之前从来不用这种语气说话,她们在一瞬间看到了金丝的影子。\r
所有人都以为银狐是要发表什么看法,谁知她把脑袋一歪,往猪蹄腿上一趴,用文狸的外套遮住屁股。\r
“我要睡觉。”\r
场面一时间有些安静,或者说不是“一时间”,而是就这么安静了下去,就连调主的女孩们也压低了声音。\r
小桃说:“干脆大家都休息吧,也别管现在几点了,反正看不见太阳,休息饱了才好想事情。”\r
地上有些破茅草,我们各自搓起一堆当垫子睡觉。\r
………………\r
按我的思路,没有金丝的金丝雀城完全可以是银狐的国度,内战双方都和她有相当亲密的关系,米象和竹象就是不甘于她受伤才对金丝见死不救的,叶甲和步甲完全把她当成精神领袖,当成另一个金丝。在这样的情况下,银狐稍微一做协调就能控制金丝雀城,然后她又是我的人,我就能把这城市的管理权攥在手中。\r
然而一切都跟我想的截然不同,银狐丝毫没有取代她姐成为校长的意思,没能继承半点金丝的睿智,反倒把她的懒惰和不负责任继承了不少,尤其是金丝走后这多半年。我知道银狐和伶鼬一样,金丝就是她们的精神支柱,伶鼬没有金丝就会精神错乱,银狐也人格突变了不少,能保持理智已经不错了。\r
“咱们开个滥交派对吧!”一觉醒来之后,我跟牢房里的男孩女孩们提议说。\r
银狐揉揉眼睛:\r
“我们女孩一起,你们男人一起。”\r
“我又不喜欢搞基。”\r
“那就看着我们弄吧。”\r
银狐撅着嘴巴就往文狸脸上亲,文狸不耐烦地把她推开。\r
“文狸~~文狸~~~不喜欢我了吗?”\r
“贱骨头!”\r
文狸骂她贱骨头,银狐也不生气,嘻嘻嘻地傻笑,下半身光着也不觉得害羞了。其实我还想跟她谈谈关于叛离计划的事,现在看来她的一举一动都不像是能谈正事的状态,再加上我又不想让叶甲和步甲听见,于是暂且先算了。\r
某天半夜所有人都睡了的时候,我听见对面牢房有轻微的啜泣,叶甲抱着膝盖坐在墙角呜呜地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念金丝了,想念给金丝当保镖的日子,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偶尔也会被叫进卧室去侍寝,同时也想伶鼬了,想起和伶鼬一起包元宵的日子,也为她的婚姻不快而伤心过。\r
“不知金丝姐姐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想我们……”\r
文碍也醒着,但他这次没说话。\r
“……我现在也很害怕啊,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样,也许会被米象杀死,这一秒不敢想下一秒的事。你们都说我笨,说我被假证据骗了,我就是个笨女孩,很多事情都想不通……金丝姐姐在哪呀……到底是谁害了她啊!!!”\r
“我没说那些证据一定是假的,很多巧合确实太引人浮想联翩了,比如米象和竹象护送伶鼬去洋盐市,结果伶鼬就被绑架了,她俩告诉我是被15个黏菌体雇佣兵制服的,但也只是口头告诉。也没准确实早就跟UNGMC预谋好了呢?谁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所以说……没准呢……”\r
“无所谓了,已经不想再恨谁了,与其满脑子恨米象,不如抓紧时间多回忆回忆和金丝姐姐在一起的日子。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了,只是……金丝姐姐和伶鼬姐姐死了,再也见不到她们了……我和步甲也要死了,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了……想想也没什么,只是……只是……我好伤心呀!我好伤心呀……”\r
“叶甲!叶甲!你忘了我的话吗?我说金丝不会死,她就一定不会死!”\r
“谢谢您安慰我……长蝽总和我们说您的事,您确实是一个值得敬爱的人。”\r
“我不是安慰你!”\r
我不是安慰她,而是真的不认为金丝会死在这种不疼不痒的小事件上。\r
文狸说:“其实谁都谈不上错,米象也是看在金丝欺负银狐的份上才不救她的,这种感觉我比谁都理解。你和步甲支持姐姐,米象和竹象支持妹妹,在我看来就是这么一回事。”\r
小桃一乐:“怎么突然就成宫廷大戏了?”\r
叶甲也稍微笑了笑,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来看着我们。\r
“这么说来,米象应该迟早会把银狐放出去吧?你们应该很快就会回到地上,不会像我和步甲一样被处死。”\r
我说:“你们也不会死的,米象是个厌恶杀戮的人,是个比我还善良的东西,不想结束任何生物的生命,包括人类,也包括她的同类,也就是你们。不过按我的估计,你们就做好被内脏横飞再愈合好再循环一百次的心理准备吧!”\r
叶甲笑了笑,摇摇头。\r
“米象也许是这样,竹象不一样,心狠得多。她是城防部队指挥官,是我们的上司,经常给我们训话说,我们所有人都是七年前她吃剩的东西,让我们一辈子也不要忘了这一点。当然自从金丝姐姐出现在下水道之后,我们没再有过同类相杀,但是我可以想象,如果是竹象的话,要杀我们是绝对能下得去手的。她用手撕开我们的颅骨,撤出脑子,一把攥成肉酱,我们的脑子,我们的记忆,和金丝姐姐在一起的美好的记忆,我们短暂的生命……就……”\r
一直沉默假装睡觉的步甲身子一颤,突然紧紧抓住铁栏杆,脸色苍白地看着我。\r
“救救我们!!!!谁能救救我们!!!!求你们了……”\r
调主少女一踹栏杆:“吵什么吵!闭嘴!”\r
不料银狐也一跃而起,左手叉腰,右手指着对面的牢房:\r
“就是!吵什么吵!不就是死吗!?你们连死都怕,以后别说崇敬我姐!别说是我们金丝雀城的人!死有什么好怕的?捏爆脑浆有什么好怕的?竹象不是说你们是她吃剩下的吗?要我的话就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给她准备好手锯,准备好热油和勺子,敲开脑壳泼上热油用勺崴着吃!我还要憋尿,这样等我死了之后小便失禁就能洒她一桌子!叫她害我尿裤子!活该!”\r
听到银狐说自己的油泼脑子,我的肚子不适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r
“哈……哈哈……不愧是银狐副校长……”\r
步甲僵硬地笑几声,并没被银狐豪情壮志的发言感染得视死如归。没感染最好,我丝毫不想让任何一只黏菌少女沾染肉畜的人生观,不惧死亡的人往往也不惮于夺走别人的生命。\r
“你们不会死的。”\r
步甲仿佛看到希望一样看着我。\r
“您说的是真的吗?”\r
“你们不会死的。”我又重复了一遍。\r
………………\r
不知过了多少天,不知过了多少小时,调主少女拒绝告诉我们时间,拒绝告诉我们任何关于米象的安排。每天的食物就是她们送来的豆芽炒饼,喝水和上厕所就在墙角的一个小卫生间,也没有门,男女混用,没有人来打扫卫生,只有一次调主少女来给我们换了茅草。一开始银狐不穿裤子还不好意思,后来我们的衣服也都脏得没法穿了,小桃让我们脱掉放在水龙头底下洗,也强迫我们撩着冰凉的自来水把身体洗干净。衣服晾了不知多久才干,感觉裸奔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r
“你那边也把衣服洗洗!至少把汗味洗掉!”小桃冲着小杏那边喊。\r
我不知道米象在忙什么,一切都显得毫无效率。她是想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们?我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接受有期徒刑了?虽然很煎熬,但是我们的精神状态还都不错,通过聊天排解忧郁,裸奔的时候就互相开开黄色玩笑,也有时候互相爱抚,但没有真的当众做爱,也没有滥交派对,因为小桃明令禁止。\r
有一天我们无聊极了,银狐说要给我和小桃举办婚礼,小桃捂着脸说不要,文碍也是相当积极,对面的小杏也嚷着说要看,于是小桃就同意了,全程没有征求我的意见。\r
银狐清清嗓子:\r
“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好,欢迎来到不知什么地方的牢房,今天是个不见天日的好日子!我荣幸地向大家宣布:白瞑先生和杨小桃小姐将在今天正式结为夫妻!让我们祝愿他们天长地久,早生贵子,心怀慈悲,少杀无辜,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白头偕老,永结同心!”\r
“呱唧呱唧呱唧……”一片掌声。\r
“请白先生和杨小姐:一拜天地!”\r
我和小桃冲着挂满一墙的湿衣服拜了拜,希望早点晾干,结束我们的裸奔状态。\r
“二拜高堂!”\r
银狐一喊出来,大家都有点尴尬,我父母在我懂事之前就去世了,没什么感情,“岳父母”在我妻子5岁时候被她杀了,很大程度上讲还是我策划的。不过也没关系,要说我真想拜谁,也只能是师傅。师傅的骨灰洒在甜江里,连衣冠冢都没留下,我不知道甜江的方向,于是姑且面向水池:\r
“慈父恩师白寐在上,弟子白瞑承蒙十五载养育之恩,今日与杨氏结为夫妻,特此敬告,祈望慈父恩师福荫我夫妻二人!”\r
小桃也跟着我拜了拜,我不知道师傅如果活着的话会不会喜欢她这种姑娘。\r
“夫妻对拜!”\r
我和小桃互相磕了一下脑袋。\r
“喝交杯酒!”\r
我们用破塑料杯子挽着胳膊喝了点自来水。\r
“送入洞房!!!”\r
银狐把我们推到墙角的茅草堆上,让我们坐下,我跟小桃手挽着手并排坐在一起,一屋子人看着我们。\r
“这就算完了吧?你们还看我干嘛?”\r
林岭说:“怎么就完了?还有洞房花烛夜呢!”\r
“我跟小桃花不花烛夜,你们还想怎么着?围观一下?”\r
银狐兴奋地扑到稻草堆上来:“闹洞房啊!!!”\r
我心里一沉,这一屋子小淫棍果然不怀好意!尤其银狐,毫不客气,一把抓在小桃乳房上!我赶紧把小桃护住,一边护住一边跟林岭打架,文碍也假装闹腾实则把银狐挡开,文狸把她从头到脚摸了个遍,猪蹄呼噜呼噜地跟着我们瞎起哄,一屋子人在茅草堆里嘻嘻哈哈地打滚,滚得满身是汗,身上头发上沾的哪哪都是草屑,我们这边折腾,小杏也在那边喝彩。\r
“别闹,啧啧,谁摸我呐?”\r
“这么水灵的新娘子也给我摸摸呀!”\r
“林岭!你这!哄着银狐就算了还得哄着你!”\r
“呀!!!相公救命!你们这群流氓!!!”\r
“呼噜呼噜!!!”\r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
长期不运动,打几个滚也气喘吁吁,我们躺在茅草堆里,我搂着小桃,小桃趴在我身上。\r
“呀,又有人我摸屁股……”\r
“是我,是我。”我说。\r
“哦哦,吓死我了!”\r
我一边拍着小桃的屁股一边问猪蹄:\r
“你们在养猪场的日子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r
“呼噜!是呀!”\r
“怪不得呢!怪不得金丝住了一个月还不想出来呢!这种日子要我说,自在啊!”\r
小杏说:“你也算是够累了,被关起来正好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度个蜜月!”\r
“是啊!我也不管米象什么时候放人了,她敢关我一辈子,我就一辈子在这里逍遥快活!去他娘的黄三角会!去他娘的金丝雀城!”\r
………………\r
然而这时突然听见有人敲门,我下意识地想让小桃开门,突然想起这里只有铁栅栏。仔细一听,敲门声是从一侧墙壁传来的,这不是敲门,这是敲墙!\r
林岭大吼一声:“离墙远点!”\r
我们一骨碌爬起来躲开,穿上半干的衣服,耳睁睁地听着敲墙的声音越来越响,然后大约半分钟后——\r
“哗啦!”一声,砖块横飞,水泥四溅,洋灰弥漫!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两个没见过的黏菌体,她们大概四五岁外貌,普通的黑色头发,皮肤也没有特别银白,其中一个还稍微晒得有点黑,唯有瞳孔是异样的鲜红色,仿佛闪烁着荧光。她们穿着白大褂,仿佛是为她们量身定制的,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凿岩机上的钢钻头。\r
“白叔叔好。”\r
“银狐姐姐好。”\r
“我叫白兜。”\r
“我叫扁锹。”\r
“我们来自科研中心。”\r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r
………………\r
…………\r
……\r
[newpage]银狐的表情一瞬间黯然了不少,她本来已经快忘记自己的痛苦,墙壁的倒塌使她又回忆起现实世界的一切。\r
调主少女吓得连牌都拿不住了,掰开栅栏冲进来,我的第一反应却是胳膊肘往外拐,护住这六名小看守,死死盯着白兜和扁锹。\r
“别过去!危险!”\r
发现被我保护了,看守女孩们也都一头雾水,其中一个愤怒地想要把我推开,她的同伴却把她抓住,摇了摇头,直觉告诉她们,那是两个危险的生物。小杏那边的三个人也趁机拽开栏杆钻出来。\r
“听好了!我不希望任何人死!我不希望任何东西死!”\r
看到场面逐渐冷静下来了,我继续问:\r
“你们就是白兜和扁锹是吧?”\r
“我们是。”\r
“科研中心培育的第34代黏菌体,艾沃森所谓的‘中子生物’,比普通黏菌体强大六倍,说的就是你们吧?”\r
“应该是吧。”\r
屋里有些人没听说过这种东西,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白兜和扁锹把洞口让开,厚达半米的墙壁后面就是被她们钻出来的土坑,几秒钟之后钻出一个背着氧气罐的人,正是艾沃森。他看起来灰头土脸,面黄肌瘦。\r
“呼……呼……”\r
“你背着氧气罐干嘛?”\r
“我怕隧道塌方被埋起来——嘿!那是什么?我可以吃吗?”\r
“是银狐吃剩的……你要吃!!!?”\r
地上摆着半盘浸在冷油里的洋白菜炒饼,艾沃森用手抓着塞进嘴里,酱油汤洒在他的白大褂上。\r
“我没吃饭……呜咕呜咕……已经半个月了!”\r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强大的中子黏菌体会被你当成武器利用!?我说过我从不愿意把她们当成士兵或者武器,她们也追求和平的生活!!!”\r
“她们的内心世界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不堪,她们可以是普通人,也可以是士兵,一切都是可控的,因为她们很好沟通。只有文碍会认为她们危险,你大概和文碍待得太久了。”\r
文碍听到这句话把脸一拉,不悦地看着神经学家,在文碍的眼里,如果我对黏菌体的相处方式是在玩火,艾沃森就是在玩硝酸甘油。\r
艾沃森吃完炒饼,用水龙头洗洗脸,用白大褂擦干,并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r
“你不知道在你被抓走之后这半个月我们经历了什么!科研中心总是最受伤的那个……”\r
“等等,你说半个月?”\r
“差不多吧。看来你们并不知道?米象和竹象简直就是在搞大清洗运动!她们认为黄三角会势力在分裂这个国家,虽然好像确实是这样。她们不知道还有谁,却知道我一定是和你一伙的,毕竟你那年告诉金丝的时候竹象也在场。米象企图进入科研中心把我带走,夜蛾不同意,米象就让城防部队强行突破,夜蛾和她的19个同伴们经历了艰苦卓绝的阻击之战,白兜和扁锹也参战了。然而科研中心里面没有羽化飞行器,地面建筑只用半天就被攻破了,我们被迫转移到地下,那是仿照曾经小动物学园主楼地下室建造的庞大地下空间,她们很难进来,最宝贵的科研样本也都在那里。城防部队当然不会走楼梯,她们开始钻井,想要钻到地下室去,好在进展很慢,因为地下室很深,而且覆盖着防核爆天花板,硬度很高。见鬼!!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又会被困在地下!这破城市一旦出事,倒霉的总是我们科研中心!”\r
林岭说:“你换个思路,正因为有科研中心,这破城市才频繁出事。”\r
“我知道!!该死的!我当然知道!”\r
我们暂且没再多说,六个看守女孩还在这里,如果我不打算杀了她们灭口,那就不该在她们面前继续讨论黄三角会的事。\r
“如果你不打算杀了她们灭口,那就不该在她们面前继续讨论黄三角会的事。”洞里传出一个声音,夜蛾也钻了出来。\r
女孩们吓傻了,就算她们不知道白兜和扁锹强大到几倍,目前这里的黏菌体数量已经不占优势,双方都有六个,何况洞里可能还会钻出更多的人。\r
“我们不想死!!不要杀我们!!!!!”\r
“冷静,我说了这里没有人会死。”\r
“是米象命令我们守住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服从命令……”\r
“我知道,你们只是士兵,冷静点,我可以保护你们,但不负责安慰你们。”\r
“不要杀我们!否则米象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哈哈……求你们饶了我……”\r
我顺手抽了调主少女一嘴巴。\r
“给我闭嘴!”\r
小桃问:“你们这条隧道的终点在哪?”\r
“什么终点?”\r
“你们挖到这里,和我们汇合,然后呢?再回到你说的被早晚被攻破的地下科研中心?”\r
“而且你怎么知道往这里挖?这是什么地方?”我问。\r
艾沃森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r
“你在说什么?这里就是小动物学园原址啊!这就是我曾经工作过十多年的科研中心,是三代体黏菌少女的诞生地,是孕育了奇迹的地方!七年前地面建筑被中国飞机炸毁,地下设施被掩埋,不再用于科研,四年前重建之后就被城防部队当做关押所。半个月前莱斯顿看着你们被蒙上眼睛带到小动物学园旧址,然后赶紧告诉了我。”\r
事后艾沃森说,莱斯顿好像没被米象发现是黄三角会的人,他很勤劳地为羽化飞行器做维护。\r
小桃说:“如果这里是小动物学园旧址,也就是说,如果这么直接走上去的话……”\r
我们都知道,在旧址上新建的主楼是城防部队宿舍。\r
夜蛾说:“当然不能直接上去,我们当然要继续挖!科研中心还有1000多号人等着从这里逃出去!我们不知道落到竹象手上会被怎么样!”\r
一个看守少女说:“当然是要判处死刑!你们这群分裂者!”\r
叶甲和步甲迷茫地问:“分裂!?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因为金丝校长的事?”\r
我说:“我会给你们解释的,或者说就算不用我解释你们很快也会知道。总之先逃出去!”\r
林岭拍住我的肩膀:“你给她们解释干嘛?你要带的不是她们,而是……”\r
“两手准备,取决于金丝能不能活着回来,不论如何,保守派和激进派总有弱势的一方,弱势的一方就将会是我们的同行者。总之挖洞吧!赶紧挖!叶甲也来帮忙!你们的小手能敲掉石头,我们的挖两下估计就磨出血了!边挖我边跟你们讲!”\r
调主少女说:“你们最好先放了我,明早如果我不去地面取炒饼,我们的战友就会起疑,然后全都冲下来。”\r
夜蛾说:“我们现在放了你,她们现在就会全都冲下来。白大夫,要不然先灭口吧。”\r
“别别,让她们过来一起挖洞。”\r
小桃说:“所以还是这个问题,你们的终点是哪呢?你们从科研中心新址挖到旧址,也就两公里,挖了15天,那么然后呢?几小时后你们打算怎么办?”\r
艾沃森说:“我们想要挖到哪去,你们难道没想明白?”\r
我和银狐对视一下,恍然大悟!银狐激动地一拍大腿:\r
“哦!!!!”\r
………………\r
白兜和扁锹拿起钢钻,艾沃森给她们指点方向,她们对准一面墙壁狠狠刺过去,就像捅破一层窗户纸。当然她们的胳膊是不会转的,钻头也很难发挥应有的作用,完全就被当成凿子,效率却一点也不慢。\r
“铛!铛!铛!”\r
“小点声!地面听到怎么办!?”文碍着急地喊。\r
“既然我们砸进来都没听见,砸出去也不会传到地面去。”\r
这当然是正确的理论,艾沃森轻描淡写地说着,文碍吓得瑟瑟发抖。好在墙壁一碎,后面就是柔软的土壤,挖掘起来噪音也小多了。\r
“我想差不多在这个方位吧……要从上面绕过去,不然我可能会把刚吃下去的食物吐出来……”\r
小桃问:“你们到底在往哪挖?白瞑好像已经猜到了?”\r
银狐一笑:“记得我姐是怎么钻进地下科研中心的吗?”\r
“下水道!?”\r
我点点头,艾沃森的思路正是下水道。在我师傅的爷爷那个年代,甜水市曾被欧洲强国统治过很长时间,欧洲人大兴土木,其中一项重要设施就是这条南北向贯穿全城的石砌拱形下水道。目前存留的下水道虽然不长,但却依然是甜水市排水系统的主干,从拱形下水道分出去的各个分支蔓延到全城各个角落。金丝雀城时期,伶鼬派人特地检修过,确认运作良好,因为人口锐减,生活污水排量不大,这两年也没再扩建过。\r
艾沃森说:“小动物学园距离主干还有五百米,但是这之间有一条分支管道,管径1350毫米,矮小的女孩几乎可以直立行走。我们从这条隧道进入支管,然后进入主管,顺着污水向下漂流,直接向北进入甜江,然后顺流而下,漂出金丝雀城,进入洋盐市。”\r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背着氧气罐。”\r
“氧气罐有很多,会从后面运过来。”\r
“你打算把科研中心的一千号人都从这条危险的隧道里弄出去?”\r
“决定跟我们走的只有五百多个,这已经是我努力游说的最终结果了。人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想带出去的东西!我们这半个月没有发呆,忙于打包最贵重的样本,我们有些长1.5米,直径半米的胶囊形样本运输罐,好在是金属的,不是非常易碎,我打算今天就把这些全都弄出去。”\r
“多有少个?”\r
“一千二百个。”\r
我眉头紧皱,不知道该说什么。\r
小桃说:“另外那五百个人没用行动阻拦你们?”\r
“当然也有行动,还组成了反分裂团体,不过毕竟夜蛾和她的19个同伴在我们这边。”\r
女孩们一边挖着洞,艾沃森愁眉不展。\r
“我不知道怎么把1200个大胶囊搬过来,进入下水管道之后可以顺流漂走,但是这段挖掘出来的旱路怎么办……这已经是离主干道最近的一条路径了。”\r
我捏着他的肩膀:“你为什么在动手之后才思考这个最重要的问题?”\r
神经学家一脸无辜:“你为什么不称赞我至今为止的积极行动!?我经受了很多,当你们待在这里吃着食物睡着觉的时候!”\r
银狐问:“科研中心新址周围没有下水道吗?”\r
“当然有,但是没这么宽,而且很容易被米象的钻井部队发现。”\r
我突然说:“稍等,你刚才说进入下水管道之后可以顺流漂走?也就是说能浮起来是吧?”\r
“是的,胶囊里充满了氮气,而且现在是丰水期,昨天又刚下过雨,排水管里的水位很高。”\r
“那么为什么不把这条泥土隧道也充满水呢?”\r
艾沃森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过这个方法。这时又有几个穿着试验服的人从洞口里钻出来,也都背着氧气罐,还帮我们也拿来了几个。\r
一个人说:“白医生!我们愿意协助你,愿意加入黄三角会!可是情况很紧急,你认为我们能顺利逃走吗?”\r
“不要有压力,我们不是逃生,就算被抓住也不会被米象杀死,毕竟她只是个天真的软蛋。”\r
另一个人说:“天哪!真不敢想象,这个国家正在被我们分裂!全世界都望风而靡的金丝雀城居然正在被我们分裂!一切都简直太刺激了!”\r
他们看起来营养不良却又无比兴奋,我希望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盲目追求叛逆的快感。很快又有几个人出现,提着两个流食袋,里面装着一些粉红色的呕吐物一样的东西,白兜和扁锹喝下去,夜蛾也吃了点。\r
艾沃森说:“我真羡慕她们,只有她们能吃饱。”\r
夜蛾说:“别抱怨了,还不到你饿死的时候,真到的话我会让你喝我的血。”\r
艾沃森把她打发回去,让她安排放水的事。\r
“直接用自来水管往里灌!虽然我们吃不饱,水还是有很多的!流量一定要大!土壤会渗水,但不会一直渗。从科研中心新址到旧址的隧道有平缓的向下倾斜,水一定会流过来,但是从这里到市政下水管却有短暂的上升斜坡,注定会造成栓塞,大量金属胶囊会堆积在这里。”\r
“是个问题……”\r
文碍灵机一动:“你们两个别挖了!过来一下!”\r
白兜和扁锹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事。\r
“别从这边挖了!换个方向!往天花板上挖!挖出来的土也正好有用,把这扇铁栅栏堵死,砌成一堵土墙!艾沃森说得对,这里会造成栓塞,但是也可以成为一个水井,或者水坝。首先从新址那边缓慢蓄水,让胶囊滑落过来,靠重力势能下降,堆积在牢房里,堆积五十个,或者一百个,堆到极限,然后迅速蓄水,把这里灌满,靠浮力上升,上升到和市政下水管一个高度,或者再高一点,让它们能自己滑进管道里去!”\r
林岭说:“也算是个办法,但是你不可能一次就送上去,这个过程可能要重复十次,甚至可能二十次,要不断把水放干,你有办法?”\r
“可以在砌土墙的时候埋个水阀。”\r
“然后呢?水往哪排?”\r
“直接排出去!”艾沃森说,“排到这条走廊里,排到旧科研中心里去!这下面有好几层的废弃空间,十多万立方米!”\r
说干就干,白兜和扁锹开始向上挖掘,先是挖出一个土坑能让自己待在上面,然后迅速把大量土壤扔下来。我们有点害怕,暂且躲在对面的牢房里。六个看守少女也被推进去,以免她们伺机逃跑。\r
叶甲对我说:“您也是时候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吧?”\r
………………\r
“这就是您的计划!?您真的要分裂我们的国家?”\r
“也许金丝在你眼里就是神,对我来说却不是,我帮过她太多次了,从来没要求过回报,这次只是从她身边拿走一些本不属于她的东西。”\r
“我还因为您和我们一样是被米象迫害的,原来……原来……我不能接受!您是金丝雀城副校长,您不能做出这种事!!!”\r
“如果我说银狐也和我一起呢?”\r
“我不能接受……银狐明明那么喜欢金丝姐姐……我不能接受……”\r
我也不和叶甲多说,我跟她属于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关系。两个女孩挖得非常有效率,泥土很快堆满牢房,小杏帮忙磊砌土墙,堵住铁栅栏。\r
“一定磊结实了,水压很大!给我们留个门,一会儿还要进去呢!”\r
小桃一脸不高兴:“还要泡进泥汤里,衣服算是白洗了!”\r
“泥汤算什么,一会儿还有下水道呢!”\r
艾沃森带着小杏走到科研中心旧址深处,故地重游一下,十分钟后拿上来一根大腿粗细的水管,上面连着一个水阀,小杏把水阀埋在土墙最下面,暂且把阀门关住。牢房上面已经出现一个深不见顶的高井,三米多宽,艾沃森向上面喊:\r
“你们找到下水道了吗?”\r
“还没有,但是已经闻到了!我们正在拐过去!”女孩回应他说。\r
我们又等了一会儿,又有少量土块被扔下来,突然听见铛铛铛的金属碰撞声。\r
“找到下水道了!!!在我们脚底下!”\r
“捅个窟窿!越大越好!”\r
又是两下金属碰撞声,我隐约闻到臭水沟的气味。我们回到里面,小杏把最后的土墙填满。艾沃森拿起放水对讲机:\r
“放水吧!”\r
“你们背好氧气罐。别被货物砸伤。”夜蛾回复说。\r
大约三分钟后,第一股浑浊的泥流淌进牢房,水势越来越大,很快没过我们的脚踝。然后随着一阵奇怪的碰撞声,第一件货物顺利穿过几公里的隧道,滑进这口由牢房改造而成的深井里。正如艾沃森所说,这还真是很漂亮的胶囊形,没有棱角,就像一口口小棺材,让人有些不舒服,表面印着编号和二维码。\r
“里面装的是什么?”\r
“我说了,实验样本。”\r
“人类?”\r
“有人类,也有各种生物。不用担心碰撞,我们塞了不少缓冲材料。”\r
又有几件货物从隧道里冲出来,速度很快,几乎撞上对面的墙,夜蛾让我们小心不要被砸伤是有道理的。我们脱掉衣服,只留内衣内裤,背上氧气罐,随时做好潜水的准备。蓄水速度越来越快,哗哗流进牢房,又逐渐把洞口没过去,只能感到水流把我们搅得几乎站不稳。电闸也被切断了,只有艾沃森举着一把放水手提灯,光柱几乎无法穿透浑浊的泥水,不过我们能感到,自己逐渐离开地面,开始上浮,跟着一堆货物一起进入扁锹她们挖的天井。小桃可能有点害怕,我紧紧抓住她的手,银狐和文狸也互相牵着,所有在这里的男孩女孩们都有着超乎常人的勇气。\r
艾沃森向上照照,大概六七米高,然后就是扁锹她们钻出来的一条横向通道。艾沃森向上问:\r
“从这里到下水道破洞的水平距离有多长?”\r
“不长,只有三米!”\r
白兜的声音很近,从横向洞口探出一个脑袋,俯视着我们。\r
“你们升上来了?”\r
“快了!但是你们两人先别急着跟我们走,你们最后再走,虽然很抱歉,但是毕竟你们不会窒息,万一遇到突发事件可以游过去检查情况,还有开关水阀之类的……”\r
“让小杏姐姐也和我们一起吧。”\r
我看了眼小杏,小杏点点头,她很庆幸白兜没管她叫曾曾曾曾……曾奶奶。\r
“嗯,我跟她们留下应急,这种情况对你们很危险,对我来说无所谓。叶甲,步甲,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吗?”\r
“一起……一起干什么……我们在干什么……你们又在干什么……居然在分裂金丝雀城……我该阻止你们吗……我该帮助你们吗……”\r
文碍不耐烦地说:“先不说分裂,你不是怕竹象捏爆你的脑浆吗?不管我们什么目的,跟我们走可以救你自己一命。”\r
“我不垫后,我不帮你们,我和步甲只管跟着水流走……”\r
我说:“也无所谓,那就跟我们来吧。”\r
然而就在水面距离横向通道只有半米的时候,我们发现停止上升了。艾沃森问怎么回事,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仔细分辨才能听出是夜蛾在说话:\r
“……我们低估科研中心新址的深度了,现在我们没法再往隧道蓄水,再蓄水就会冒出来,我们正在试图把洞口磊高一点,你们那边差多少?”\r
“大概40厘米。”\r
“还好,我打算把一个大型玻璃罐培养皿削掉顶部和底部,插在隧道入口上,增加蓄水池高度。”\r
“完全可以!尽快!你不需要提高太多,我们只需要40厘米!”\r
对面谈不上有效率,我们在泥汤里泡了10分钟还没好,艾沃森让我们先爬上去,我说也好,白兜拉了我一把。上去之后果然只有三四米长,不是一个真正的横向通道,向下坡度很大,尽头处传来恶臭无比的水流声。我用手提灯看了一眼,果然通道尽头的正下方就是下水管,被扯开一个大口子,里面流淌着浑浊的生活污水,有点像是抹茶和牛奶混合在一起的颜色。\r
我说:“从这里钻进去的时候千万别被铁皮划伤了。”\r
小桃痛苦地捂着鼻子:“打死我也不从这儿钻进去!”\r
银狐也扒着一块石头爬了上来,俯视着这条恶臭的金属管道:\r
“当年我姐就是从这儿进来的。”\r
“对,应该是同一条管道。”艾沃森说。\r
叶甲流下几滴眼泪:“怪不得金丝姐姐来到我们身边的时候是那副样子,原来是从这里钻出来的……”\r
艾沃森突然喊:“水位又开始上涨了!夜蛾那边成功了!”\r
文碍也说:“你们上边的别挡路,赶紧跳下去,不然货物砸伤你们!”\r
理论很美好,一旦站在臭水沟边上就开始心虚。我咬好氧气管,戴好护目镜,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让银狐先走。\r
“你们不走我先走!”叶甲说着,扑通一声跳进污水里。步甲把六个正在呕吐的看守少女也推下去。\r
“咱们已经幸福多了,什么也不用做,只是顺流而下,别忘了当年我姐可是没有氧气管逆流游上来的!”\r
银狐嘴上这么说着,满脸都是即将呕吐的表情,说这几句话也就是给自己找心理安慰。她深吸一口气,和文狸先后跳进水中。我知道我必须面对事实了。\r
“下去吧!到甜江里就干净了!”\r
小桃是个对自己狠心的姑娘,先我一步钻进管子,我也不再犹豫,跟着她跳了下去。那一瞬间我仿佛被某种粘稠的东西包裹,努力呼吸氧气罐里的新鲜空气,不去想碰到自己皮肤的那些东西都是什么。银狐说金丝当年怎么怎么样,没有氧气罐没有护目镜还要靠自己游,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丝毫算不上安慰,反而一想象那种情况就忍不住要吐了。\r
除了恶心之外,这还真是一段刺激的滑行,水流很湍急,流速很快,我几乎骑在小桃脑袋上,生怕滑出管道的时候把她砸伤。按说这段有500米长,我却觉得只滑了两分钟就到头了,前方的水声渐变,突然好像被抛出来似的,哗啦一声掉进一条更宽阔的水道里。\r
水流依然很湍急,我们以为要继续顺流而下,不过被步甲一把拽到岸上。我打开手电,银狐和文狸也被拽上来了,银狐的头发上粘着两根龙须面。\r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一个恢弘的建筑,是不为人知的地下迷宫。砖石拱顶滴滴答答地淋下不知名的粘稠液体,河道两米多宽,两侧堤岸大概是供检修人员使用的。我们在堤岸上休息,回头看看刚才被冲出来的下水管道口,这样的出水口遍布拱形下水道两侧,都在湍急地淌着水。\r
叶甲说:“步甲要到前面去看看情况,因为可能前方会有铁栅栏门,她要把门扯破,否则的话你们撞上会受伤。现在水流很急,好像外面在下暴雨。”\r
银狐问:“城防部队那几个看守呢?”\r
“也漂下去了。”\r
我有点担心,但没说话,我不想把氧气管吐出来,不想呼吸半点下水道里的新鲜空气。\r
从出水口陆续冲出科研中心的货物,看来林岭他们是想等最后再漂过来。下一个被冲出来的人类是猪蹄,然后是艾沃森,林岭和文碍最后才出来,叶甲都把他们姑且拽上岸。林岭也不愿摘氧气管,用眼神问我为什么不继续漂。\r
不一会儿调主少女从岸边跑回来了:\r
“下游确实有个铁栅栏,步甲刚拆掉,可以继续前进了。”\r
我用眼神对她说了一声谢谢,毕竟她们有很多可以搞破坏的机会。银狐也用语言和她们说了感谢,然后再次跳进水中。我不知道她什么思路,现在明明可以走过去,为什么还要再玩一次污水漂流?但是用手电一照,岸边老鼠蟑螂蜈蚣横行,我们又没有鞋,想想长痛不如短痛,于是又都跳进水中。\r
水流越来越湍急,我关掉手电,护住脑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直觉感到小桃在我前方几米处,后面的猪蹄时不时踹我两脚。我感到有股暗流正在把我拖下水面,迫使我全身都浸泡在污水中……\r
“呼……呼……呼……”\r
我闭着眼睛任由水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只觉得和小桃越来越远,和朋友们越来越远,希望是我的错觉。我尽量让自己冷静,均匀地调整着呼吸。\r
“呼…………呼…………”\r
不知漂流了多久,突然间我浮上水面,睁眼一看,四周一片茫茫白雾,水却清澈了不少,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我头上。我被冲出来了!!!环视四周,隐约只有一望无际的江面,南面隐约可见极光大厦上的灯光,除此之外半点光亮都没有。看不见人,却能看见几件货物跟着我一起顺流而下。我下意识地努力游泳,向灯光游,姑且先游回岸边。\r
岸上只有银狐和文狸,我抓住几棵水草爬了上去,吐掉管子,终于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r
“哈……哈……哈……哈……你们……怎么……上来的……”\r
“银狐脑袋被箱子磕了一下,我带她游上来看看。”\r
“没事吧?”\r
“没事。”银狐说。\r
我们旁边就是下水道的排污口,生活污水就这么排入甜江,没有经过任何处理,但也因为甜江的水量充沛,这点污物很快就被稀释了。银狐和文狸看看拱形门洞,看看河岸,似乎回忆起了很多事。\r
“当年我们就是从这儿目送我姐钻进去的。”\r
“当时是枯水期吧?要是现在这流势,她得装个螺旋桨。”\r
“对,大冬天,最冷的时候。”\r
提到冷这个字,银狐打了个寒颤,雨点打在她们赤裸的肌肤上,文狸火力壮还好些,银狐冻得嘴唇发紫。但是这样也没办法,我们必须继续前进。\r
“走吧,其他人应该已经漂下去了,咱们也走!”\r
银狐扒住一件货物,骑在胶囊形的货箱上,不知为何还能保持平衡,我和银狐拉着她的脚腕,尽量不被水流冲散。甜水市到洋盐市有50多公里,我们的旅途才刚刚开始。尽管暴雨淋在身上会带走大量体温,但这其实算是一件幸运的事,暴雨使能见度降低,掩盖噪音,掩盖气味,使我们的甜江漂流难以被发现。\r
“你们……冷吗?”\r
“还成。”文狸说。\r
“嗯,我也还成。”\r
我不知道要漂多久,一个小时总是有的,现在虽然还能坚持,一小时后不知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好在跟我逃出去的都是年轻人,而且气温也不算低,他们应该不会在大夏天被冻死。\r
………………\r
大概十分钟后,可以看到河两岸矗立着两个高耸的塔楼,探照灯照着河面,仅可以看到模糊的灯光。我知道塔楼顶上应该有城防部队,但我们就这么漂了下去,没有人看到我们。当然我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500多个人和1000多件货物,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有点担心调主少女会不会游上岸去告发我们,但是好像也并没有,按道理说已经没有武力威胁她们了,我很怀疑叶甲和她们聊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交易,别看叶甲自身不怎么聪明,她的煽动力可是很强的。\r
“咱们……就这么……漂出来了?”银狐不敢相信似地回头看看。\r
“是啊,好在下雨,就这么漂出来了。”\r
当然下雨很幸运,但是换个角度看,如果一场破雨就把金丝雀城的水路关卡变得进出自由,难以想象金丝雀城已经潜入多少特务。\r
“不冷吧……?”\r
“不……冷……”\r
按说这是泛舟甜江的好季节,然而我们大半夜不知几点,泛着一支装着不知什么生物的椭圆形金属大箱子,淋着瓢泼大雨,丝毫没有半点浪漫。虽然我能在游泳池里折腾一天,但不代表我能在这里漂流一个小时。我们以能撞死人的速度向下漂流,体温不断被水带走,时而还要躲避上游漂下来的粗壮树干,很难想象五百个人能毫无伤亡地到达洋盐市。银狐的头发糊在脸上和肩膀上,瑟瑟发抖地眯着眼睛以免雨水流进去,她说文胸湿透了有些不舒服,内裤也是,问我能不能脱掉,我说你随便。于是女孩们把衣服脱掉,从氧气罐的束带里抽出来,反而舒服了很多。\r
“那个胸罩打死我也不穿了,出来时候上边沾着一团粉红色的不知什么东西,就好像……就好像……”\r
“别形容了,别想,雨水和江水早把你涮干净了。”\r
文狸说:“下游咱们怎么上岸?有人捞咱们吗?”\r
“没有啊,这个主意不是艾沃森想的吗?我不知道他联系没联系人。”\r
然而怎么想他都不可能有对外沟通的途径。\r
银狐小声说了句:“咱们别直接漂进海里……”\r
文狸一乐:“怕什么,反正你也脱光了,鲨鱼吃你不卡嗓子。”\r
“嘿嘿!也是!哈哈哈哈哈……”银狐也欢快地笑起来。\r
穿过岗楼之后,城市的灯光很快被甩在后面,两岸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分辨出高耸的山丘,或者可以看到山丘上一片片的梯田。我知道这里已经是洋盐市地界了,梯田上种的多半都是茶树。稍微有点难以想象如果有谁承包这么一片地,夹在金丝雀城和洋盐市中间,他种起地来应该是种怎么样的心态?\r
“你们反正不舒服就跟我说,呼吸不畅就用氧气罐。别担心别人,想想跟我逃出来的这群人,有哪个不是胆子大得撑破天的?林岭,文碍,猪蹄,你们小桃姐就更不用说了。就算她们都被冲散了,单独往下漂,也绝对不会有什么事。”\r
我和银狐这么说着,感觉更像是在安慰我自己。我们就这么向下漂着,也不再畏惧疾速,不再刻意躲避任何其他漂浮物,因为我们发现普通人类力量的游动在这样的急流里根本没有半点作用。\r
“现在是丰水期,就算有什么沙丘石块之类的也都淹在水下,撞不上咱们。”\r
“嗯。”\r
我本以为这回是段煎熬的旅程,不过突然抬眼一看,前方出现一丝闪烁的灯光,正是洋盐市北部沿岸的茉莉赌场!\r
“还挺快啊……”文狸说了句。\r
“嗯~~~~~!”银狐瑟瑟发抖地回应说。\r
“可是咱么应该怎么上去呢……”\r
我正在发愁,突然发现甜江入海口大桥上站着许多人,每个桥墩之间都挂着巨大的渔网。一些货箱被拦在网上,也有两个人正顺着网往上爬,正是林岭和猪蹄。我知道这是给我们准备的。\r
“别怕,入海口变宽了,水流很慢,抓住渔网就往上爬,别被后边的货箱砸着了。”\r
“嗯!”\r
知道寒冷的旅途到头了,银狐也逐渐有了些力气。我们离桥越来越近,逐渐可以听见桥上人的呼喊,还有人指着我们,两个女孩也顾不上害羞,护住脑袋,一头撞在渔网上!尽管渔网是软的,我还是觉得自己好像撞上一头犀牛,骨头架子都快散了,然后确认并没真的散架之后,我解开氧气罐丢在水里,抓住渔网开始往上爬。从桥面上也垂下来几架软梯,爬起来舒服多了,但是我们依然不敢大意,雨水把一切都淋得很滑,毕竟这可是20米高,爬到顶上再摔下去撞上货箱也是凶多吉少。\r
快到顶上的时候有人拉了我一把,我翻过栏杆,摔在人行道上,无力地仰躺着,几把雨伞把我遮住。\r
“上来了!白会长上来了!”\r
“你们是……谁?”\r
他们穿着各种衣服,有些人的胸前戴着黄三角章。\r
“我们是黄三角会成员。”\r
“怎么敢在公共场所佩戴黄三角章!?陆怏没教过你们低调行事!?”\r
“陆怏是谁?”\r
“什么!?否则你们的队长是谁?你们不是修船的!?”\r
“修船又是什么意思?我们的队长叫马堪。”\r
我稍微一愣,点了点头。\r
“哦,他啊,哦哦……”\r
我艰难地站起来,马上有人给我围上浴巾,送进一辆开着暖气的大巴车里,我犹豫半秒,看到银狐文狸都在上面,于是抬腿坐进去。林岭正和驾驶位上的人闲聊,那个人用黑布蒙着一只眼睛。\r
我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他也继续和林岭闲聊。\r
“……你找女朋友没有?”\r
“啊!?”\r
我把身体擦干,看到小桃也在车上,于是坐在她旁边。几分钟后艾沃森也被送了上来。猪蹄倒是很精神,不仅不需要取暖,还在外边给他们帮忙。\r
我问文碍:“马堪怎么知道咱们要漂下来的?”\r
“我不知道。”\r
“你不知道?”\r
“我不知道,只有一种解释,咱们的本会里混进了他们分会的间谍。”\r
我点点头。\r
“而且还是驻扎在金丝雀城的。”\r
………………\r
…………\r
……\r
[newpage]林岭问马堪何以知道我们要漂下来,毕竟这是几小时前才临时决定的事,马堪说不奇怪,他也是半小时前刚知道的,赶紧让人布置渔网。至于怎么知道的,他没告诉我们。\r
效率越来越快,很快江面上就出现越来越多的货箱,撞在网上,他让人及时捞上船,以免堆在一起互相碰撞。陆怏的人也来了,我让他把捞上来的货箱或者瑟瑟发抖的生物学家们往平衡号运。我看了看时间,心想一晚上真差不多足够了——只要不被发现的话。\r
这里不是马堪的地盘,他在洋盐市也并没有自己的地盘,真要说的话这里属于圣玛丽安娜租界。那帮人简直就是反应迟缓的肉蛆,我们上岸两小时后才有人发现不对劲,呼朋引伴地过来捣乱,租界内部只有三大公司自己雇佣的安保警察,很快来了十多辆越野车,下来一群穿着保安服的人,一个个都配备武器。马堪皱了皱眉头,看来他很忌惮这帮人,不过既然今天我在这里,那就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r
银狐裹着一条卡通图案的花浴巾,穿着拖鞋,走出大巴车,拿了一把伞。\r
“我是金丝雀城副校长银狐!我们在进行物资运输,请你们不要过问,不要阻拦。”\r
佣兵警察一愣,本来掏出枪的也都收了起来,赶紧给各个方面打电话。又墨迹了半个小时,三个土老板才匆匆赶来,在一堆黑伞的簇拥下慌忙走上桥。\r
“这是怎么回事!?”凯穆利·齐拉斯惊慌地问。\r
银狐用呵斥的语气高声喊:\r
“这是我们金丝雀城内部的事,不会对你们造成影响,天亮之前就会离开!”\r
莫尔肯·弗朗西斯颤抖着横肉喊:\r
“为什么这里有黄三角会的人!?为什么金丝雀城会和黄三角会在一起!!!?难道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达成了交易!!!?”\r
“我说了!不关你们的事!给我退下!”\r
租界的人一片愤怒,甚至有人靠近银狐,然而他们很快就安静了,因为叶甲挡在前面。\r
翻译官愁眉不展地对莫尔肯说:“老板,他们有城防部队。”\r
莫尔肯暴跳如雷:“我当然知道!我不是瞎子!”\r
李之尚向银狐喊:“我们没有干涉的意愿,就是你姐也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我们说话。对于你姐金丝的事我们也很难过,很想帮你们金丝雀城,但又不知道情况,毕竟全世界没人知道情况。如果说现在有什么我能……”\r
“没有!谢谢您!不干涉就是最大的帮忙!”\r
我把头探出车窗外补充说:“你们别都堆在桥头上,别让UNGMC注意到我们!”\r
然而毕竟UNGMC并不是傻子,很快就有几架蓝色直升机飞到江面上,用探照灯照射顺流而下的货物和人。我让林岭想想办法,拖延一下,让文碍看住叶甲和步甲,让猪蹄别离开马堪,我先带着小桃坐车前往平衡号。\r
“陆怏,给我准备电话,我要打个电话!”\r
陆怏是个和林岭他们同龄的年轻人,但不是我训练出来的,他父亲就是我师傅的部下,我从来用不着怀疑他的能力和忠心,几年前我接手平衡号之后就把这条船交给他打理。\r
巨大的航母在大雨磅礴的深夜里就像一座海岛,一个漆黑的庞然大物。我们登上船,先让服务员给我和小桃找衣服,然后让陆怏给我找个电话。\r
“一定要最安全的线路,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要联系谁——至少今天还不能。”\r
“这边请,白会长。”\r
航母里面装修得还不错,陆怏说前一阵接到我的电话之后已经停止营业了,180号燃料油也买了,各类物资也都买了,随时准备起航。\r
“我们采购了充足的资源,几乎填满了吸血蝠号,足够我们用一整年!”\r
“好的,做得好……等等,吸血蝠号是什么?”\r
“啊?是我们的补给舰。”\r
我皱皱眉头:“为什么这种事不和我汇报?”\r
“会长放心,只是一条二手起重船,不是很贵的东西,和建立新城的其他预算相比九牛一毛。”\r
“所以是你拍脑袋自己想出来的?”\r
“不是,是杰德尔教授建议的,他说普通物资和试验样本最好分开运输,至少不能把所有物资都和样本放在一起,否则万一菌种泄露会污染淡水和食物,所以让我们再准备一条船。”\r
我思考了几秒钟。\r
“就这么着吧,无所谓,试验样本放在平衡号上,其他东西随便。我要赶紧打电话了。”\r
我对艾沃森的事依旧很不安,但他毕竟还是在帮我,策划了这次漂流逃跑,挖走了金丝雀城最有价值的一批人和东西。现在没空想他的事,我有更重要的当务之急。\r
“需要帮您准备号码本吗?”\r
“不用,不在黄三角会的公开联系人里。”\r
………………\r
“喂?”\r
“喂?白会长吗?”\r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妩媚,有些冰冷,而且时常蕴含着笑意。\r
“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r
“我知道,我的人看见白会长从金丝雀城逃出来了,正在想是不是应该祝贺一下,可惜我不知道您的号码,只有您知道我的。”\r
“你看见了?你的人果然无处不在,比那三个普通的肉畜贩子强得多。”\r
“那是当然,就像我说过的,我的规模和他们不太处于一个层面。曾经不处于,现在只是甩开更远。”\r
“他们只是商人,而你是个魔鬼。”\r
“白会长这么说我,我好伤心呀!金丝才是魔鬼,我给那些在魔鬼的恐惧之下吓得无法生存的人一个心灵避难所。总要有人站在我的位置,担当我的角色,否则……没有否则,嗯,总会有的。”\r
“是是是,你是好人,哼哼,随便吧……”\r
有目的地闲聊了两句,我逐渐转向话题:\r
“你是不是已经把金丝宰了?”\r
年轻的女人愣了两秒:\r
“您是何以得出得出这种假设的?”\r
“这不是假设,是没有引导性的疑问句。这世界上只有我能杀死金丝,独一无二,但是非说还有谁有几率把她弄死的话,大概也只有你了。我问你,金丝被没被你杀死?”\r
“没有。”这次她没有犹豫。\r
“那就好,你没杀死,我也没杀死,那就证明金丝还活着。”\r
女人笑了两声:\r
“哈哈,哈哈哈……”\r
“你笑什么?”\r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为什么还需要证明呢?如果她是这么容易就能死的一个东西,我这些年传播教义扩展教徒发展势力的意义何在呢?”\r
“看来你能理解我的想法!”\r
“金丝是魔头,魔头一般有9999条命,其中9条是她自己本有的,因为她身心强大,另有90条是她的各路部下献祭的,因为她蛊惑人心,另有900条是本是无辜世人的生命,被她强抢横夺,因为她杀人如麻,心无忌惮,另有9000条是深渊魔主赏赐给她的,使她时运极佳,该死的时候不死,因为魔主终要借她之手灭绝世人。”\r
“深渊魔主?”\r
“深居世界最底层的万魔之主,唯一的目的就是灭绝世人。”\r
前任老太太当主教的时候并没听说瑟米西沃安教会还有如此史诗级的故事背景。\r
“有时间我真想跟你谈谈你是怎么用这种东西召集到上千万教徒的。”\r
“您说‘这种东西’!?您把我们的《救世之书》称为‘这种东西’!?”\r
“成吧对不起,反正我就是个无神论者,最厌恶的事情之一就是照顾你们这些有信仰的人的情绪。继续说金丝,既然你没宰了她,你知道她在哪吗?”\r
“我还是想跟您谈谈《救世之书》的事……”\r
“闭嘴吧贱货!我要是在你跟前就用JB堵住你的嘴!告诉我金丝在哪!我知道你的人遍布五大洲三大洋,听说当天你的人一直在用防空炮艇射击金丝的飞机,那么关于金丝最后出现的地点,你一定比任何人都知道得更详细!”\r
“白会长,您很粗暴,这不是求人的态度。尽管七年前的某个晚上我被您吸引,用手和嘴与您做爱,但您不是我的主人,就算做爱也只是男人和女人之间平等的关系。”\r
“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记得你允诺过我的三个愿望吗?我现在就要用掉一个!你给我把金丝找出来!”\r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您确定要用吗?如果我找到的话,当然是第一时间杀死她!但是按我的理解,现在的您并不希望金丝这么快就死吧?”\r
“没关系!你尽管找!我知道金丝正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冬眠,懒惰地蛰伏着,就像当年在养猪场的时候一样,这种时候就该让你搅她一棍子,打个草惊个蛇,让她跳起来!至于你说杀她……那我就再用掉一个愿望,这次你不准把她弄死!”\r
年轻女人压抑不住自己的笑声。\r
“哈哈哈哈!这个世界真可怕!连您都在保护金丝,于是魔王有了第一万条命!但是可惜,第二条愿望容我拒绝。”\r
“什么!?你难道不遵守承诺……”\r
“我知道白会长是要分裂金丝雀城吧?以后您就要到别的地方去了吧?”\r
“你连这个也知道?”\r
“如果有不明买家以个人名义采购上万吨燃料油,想不引起好奇是不可能的,肉畜协会的一位朋友和我聊起过这件事,然后我就猜到了。”\r
“嗯。”我姑且嗯了一声。\r
她突然抬高声调:\r
“那么不遵守承诺的不就是您吗!?您要离开金丝雀城,我的主人怎么办?您答应我要保护他们夫妻二人一辈子,现在您却要离开!不仅自己离开,与此同时还希望金丝活着回去!您是什么思路才会认为我会实现您的愿望呢?”\r
这是个神奇的小姑娘,有着神奇的信仰,一边擅自增添教义,一边又对这些教义深信不疑,她就和某些写小说写到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的脑瘫患者没什么区别。她的众多信仰条目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把自己的全身心献给处刑自己的人。作为与全世界为敌的瑟米西沃安大主教的“处刑者”,肥奸商根本谈不上幸运,在我看来这反而是最倒霉的一件事。\r
我说:“金丝没理由杀他,你尽管放心吧。”\r
“您不在我不能放心,从今以后我将提心吊胆,这一切都是因为您的失信。”\r
“不是说从今以后金丝雀城就没有我的人,正好相反,我会把很多最得力的手下留下!”\r
年轻女人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r
“您本人不在我依然不能安心,毕竟别的那些手下……他们不能像您一样杀死金丝。”\r
我叹口气:\r
“唉!我不要求你放金丝一条命了,第二个愿望作废,但是第一个愿望,至少把她找出来,你总不会拒绝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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