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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刘氏演义(中)-轻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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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刘氏演义(中)-轻改

第七回 两县令促膝交谈 俏玉兰县衙传书

上回书说到,刽子手剐了‘十里香’的阴门和一对肥奶子,正欲继续施刑,忽有三个大汉高叫着:“刀下留人!” 飞奔而来,速度之快,有如闪电,任那百十来个站岗的兵士,都来不及阻挡,就到了刑架跟前。顿时,在场的官员、差役、兵士等均大惊失色,以为是劫法场的来了!赶紧举起刀枪,将三人团团围住。

“什么人大胆敢来搅扰法场,不要命了!”还是主刀的胆子大些,出头说道。

“我等三人在新任知县王琰王大人手下当差,我叫张健,这二位叫邱竣和康烁。今奉王大人之命前来传递刑部文书。刑部有令:暂缓行刑!”张健手举文书,大声说道,为的是让远处的官员们都能听到。

“什么刑部不刑部,我等一概不知。青城地界惟刘夫人马首是瞻,一切听刘夫人决断。你们快快退下,否则以劫持法场之罪论处!”主刀的也是个势力小人,以为抬出了刘夫人,既拍了马屁,又可把对方吓退。

“大胆!刑部文书未到,私自行刑,已属违法。如今还敢在这里口出狂言,你就不怕知县大人将你治罪。快些离开,否则格杀无论!”说着三人同时亮出了刀剑。

与此同时,众兵士也举起刀枪,双方剑拔弩张,眼看一场厮杀即将发生。忽然一个娇嫩的银铃之声响起,斥责那些兵士道:“不得无理,刑部文书乃国家王法,谁敢不尊!杀之?留之?也不是你们这些人决定的!退下!”说话之人正是刁刘氏的贴身丫鬟朱玉兰,在场诸君都十分奇怪,这王玉姑是刁刘氏必欲杀之而后快的人,为何玉兰说话却胳膊肘往外拐,但又不敢多问,只得诺诺地退下。玉兰转身向张健说道:“上差请随我来,见过现任知县,递上公文,一切当由知县大人决断。”张健闻声,随即便将目光看向刑架上奄奄一息的美妇,只见王玉姑口中喘着粗气,脑袋无力的垂着,阴门血肉模糊,胸前两个可见肋骨的大窟窿,不远处的木桌上还摆着数个盘子,其中三个分别装着本是在美人身上的肥乳与大阴唇,好不残忍。张健一声叹息,他明白这女子如不及时救治怕是撑不了多久,随即向邱竣和康烁两人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即一边一个仗剑站立于王玉姑身旁,以防他们施展调虎离山之计,杀害了玉姑。而后便随着朱玉兰见县令去了。

即将卸任的这个知县姓邓名赐久,也是前科的进士,虽不是个坏人,却也不是个好官。说他不是好官,因为他没有做官的才能,所以任上两年,被刁刘氏折腾得胡说八道,干了许多违心的坏事。说他不是坏人,因为他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块做官的料,长此下去,必将落得个万民唾骂的下场。所以千方百计托京城做大官的亲戚帮忙,谋求归隐。终于等到今天,王琰来了,他将卸任离去。对于王玉姑谋杀亲夫的案件,他心里也是矛盾重重,明知有冤,却又惧怕刘氏势力,不敢秉公而断。看到张健递上的刑部公文,恰似有了上方宝剑在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暗暗想着:今后你们王、刘两家斗去吧!鹿死谁手,与我无关,老爷要拍拍屁股走人咯!随即下令,将玉姑从刑架上卸下,派狱医调理伤口,重新关入牢狱,待新任知县到任后再行审理。这才收拾善后,观众散去,在青城的处刑史上又留下了一道风景,剐了一半的女子留得活命,失去女性骄傲的‘十里香’,终成为后世笑谈。

不多时,王琰一行人到达青城,邓知县率县府各级官员摆队迎接,送至馆驿安歇不提。

次日,王琰率李、张、邱、康等人入县衙拜见前任知县邓赐久。两人于内堂坐定,喝了两口茶,说了几句相互问候的客套话后,邓知县摆了摆手,屏退了左右仆从。王琰见状知道他有话要说,也就命李强等人在外厢伺候。

“贤弟此来可给愚兄解了大难,真是万分感激!” 邓知县双手抱拳,连连给王琰作揖:“从此愚兄算是解脱枷锁、自由翱翔矣。但贤弟却要身陷泥潭、举足艰难了!”

“听兄之言,这青城县就真似龙潭虎穴般可怕吗?” 王琰明知故问。

“贤弟聪慧,上任之前对青城的境况不会没有了解吧?” 邓赐久说。

“青城位于川西平原之边缘,乃风景秀丽、物产富饶的鱼米之乡,人民生活富裕。兄台任上,一定捞了不少油水吧。哈、哈!”王琰打着哈哈说道。

“青城富庶不假,贤弟若想刮点地皮、打点秋风也只是举手之劳的事,不费吹灰之力啊!”邓赐久不甘示弱的回击,却又话锋一转:“然青城四周匪盗如毛,民风刁劣、淫乱无比,吵闹、斗殴、乱伦、凶杀、抢劫之事层出不穷,弄得愚兄早已是焦头烂额了!”

看来两个读书人都是心怀鬼胎,用言语试探着对方。王琰是想从邓赐久口中套出一些有关刁刘氏的情况,检测一下他是否是个与刁刘氏同流合污的官吏。邓知县在卸任前也想对继任者诉诉自家多年的苦衷,对年青人做一些告诫和帮助,但又不知这新任的青年是何来头?如是发生了以上的一段对话。还是王琰年少气盛、无所畏惧,率先撕破了帷幕。

“仁兄惧怕的可能还是那个刁刘氏吧?据京城中的一些前辈告知,并小弟此行一路上所见所闻,就是这个恶妇把好端端的一个青城县搅和得昏天黑地、污七八糟。” 接着王琰把他所知道的有关刁刘氏的事迹简述了一遍,又说道:“我想仁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决定弃官归隐的吧?”

“贤弟说得一点不差,如今愚兄已被她折腾得筋疲力尽,再没有精力做这个倒霉的劳什子官了。”

“小弟有一事不明,要在兄台面前请教,这个刁刘氏不过是个民间妇人,为何有偌大的能力,叫官府也奈何她不得?”

“贤弟有所不知,这个刁刘氏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性格恶毒,其为人处事,有一大特点:欲办之事必当办成,欲得之物定要得之,所恶之人必当除之。为达其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明仗抢夺、暗杀绑架、栽赃陷害,无所不为。起初只是仗着自家派系有成,干一些劫富济贫的小买卖。后来和土匪孙二虎办了喜事,当了夫人,势力愈发不可收拾,坏事愈做愈多。青城百姓,敢怒不敢言,为求自保,有些人只得听命于她,做了她的帮凶和傀儡。还有一些人,看着惹不起,就退避三舍,明哲保身,对其恶行不闻不问了之。”

“老百姓无权、无势、无武力,惧怕于她,还情有可原。那么官府为何也如此迁就于她呢?”

“哎!一言难尽。待贤弟上任后就有体会,只要官府行为对她稍有不利,即刻青城山上的土匪就蠢蠢欲动,打家劫舍、拦路抢劫、杀人放火的事情就会猛增。民间打架斗殴、奸杀妇女、谋杀亲夫的案件也就增多。弄得整个青城鸡犬不宁,人民怨声载道,也把官府折腾得焦头烂额。最后无奈还是得请她出来收拾局面。这又是何苦呢!因此各任县令为保地方安宁,人民安居乐业,也就屈从于她。宁可牺牲几个无辜良善,也在所不惜。这个‘十里香’谋杀亲夫的案件,就是个最好的例子,王玉姑是否就是杀人的凶犯,尚未调查清楚,也不遵刑律规定之报批程序,就要匆匆忙忙的剐掉,又有谁敢出来阻拦呢!不是你贤弟讨得一纸刑部公文,早到了一步,那‘十里香’早已是被剐成副骨架了。”

“现既已查明这刁刘氏乃一切劣行的罪魁祸首,为何不将她逮捕归案,绳之于法呢?”

“谈何容易呀!这刁刘氏出道已有十年之久,也经历了七、八任县令,那一任不想把这颗毒瘤铲除,可惜俱都失败,究其原因:一是她势力宏大,在她当土匪的那五、六年里,官府也曾几次派兵围剿,花费了许多人力和钱财,却把土匪剿得愈来愈强大,最后文官、武将们一个个背负着治境无方的罪名被撤职罢官了。最惨痛的是四年前,那时她刚刚洗手从良当了刁夫人,本县罗知县看她没了兵卒喽蚁,是个斩草除根的大好时机,就派了两个女杀手,夜间潜入刁府,意欲诛杀于她,不料非但这两个女杀手失败,性器官被悬于县府门上,就连第二天夜里罗老爷的首级也不翼而飞。试想以后还有谁敢与她作对呢!”邓知县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再说,所有这些恶行劣迹,都是她在后面摇着芭蕉扇,由她的党羽出面干的,又有什么理由逮捕她呢?就是到了公堂,她一推六二五,你又没有证据,怎么将她治罪呢?”

“光凭上山为盗这一条,就可以定她个斩首示众的罪名啊!”

“贤弟有所不知,那刁刘氏解散土匪队伍,投诚归降时就讲好条件,那就是:既往不咎,以前的事就不能再提了。”

“此地无有外人,小弟还有一事想问仁兄,不知兄可知晓?”

“反正今后我也不在这官面上混了,和刁刘氏也再无瓜葛,贤弟有何事不明,尽可相问,我当倾囊相告!”

“说来此事有些犯上,外面流传,这刁刘氏乃当今皇上的野妹子,手上还掌握着先皇赐与的丹书铁券,不知是真是假?”

“外间确实有此流言,却是真假难辩。不过从她对官府肆无忌惮的藐视程度来看,纵不是皇亲国戚,背后也有一个大人物在罩着她。正因为这个原因,近几年来,凡牵涉到她的案件,都能得到各级官员的照顾。也使她变得愈发猖狂。”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事,就告辞回了馆驿。次日王琰正式上任,当了青城县的父母官。正如邓赐久所说,不到十天时间,青城县就发生了二十几起案件,其中土匪拦路抢劫、杀人放火的七、八起,夫妻打闹、卷财私奔的五、六起,谋财害命、报复杀人的三、四起、私通情人、谋杀亲夫的二、三起。很明显,这是刁刘氏一伙恶人给新任知县的一个下马威,也是为他不杀王玉姑的报复。一时间,县衙堂前鼓声擂动,公堂之上冤声震天,大有炸平青城县衙之势。

别看王琰年轻,初次为官,终究是个有学问的进士,对于眼前的局面早有预测,对应之策也胸有成竹。数月之后,一团乱麻,梳理清顺,混乱局面,得以控制。

王知县将全衙人马,分为了文武两拨。文的一拨由李强率领着县衙的文职官员,对现今的新案及以前的积案作彻底的清理和审查。对那些蒙冤受屈者,于以立即释放;量刑不当者,即刻更正;而对那些罪大恶极者、罪魁祸首者,报请刑部,只待批复,就将酷刑处死,以儆效尤。像那张小玉只不过是和丈夫打闹吵嘴,夫妻之间常有的事,也被判了死刑,实是冤屈的了,王琰在公堂上教训了几句,当堂就释放了。和公爹乱伦偷情的宋巧姣,虽说有罪,但罪不该死,当堂打了二十大板,拉出去游了一趟街,也放了。此二人虽说命运不济,在狱中遭受了衙役们的一番凌辱,却逃脱了性命。应当酷刑处死的首要罪犯就是在青城山上被俘的女贼王小娇,因为她是个血债累累的土匪头子,又是刁刘氏的死党走卒。以此来打击刁刘氏的嚣张气焰,又告诫了如今仍在匪巢的残匪,当匪盗是没有好下场的,更重要的是让青城百姓知道,当今的县令是公正廉明的,纵是刁刘氏的私党,有刁刘氏的庇护,也逃脱不了律法的制裁。以上命令,公诸于众,大肆宣扬,百姓们奔走相告,良善者欢欣鼓舞、兴高采烈,邪恶者偃旗息鼓、不敢造次。一时间,青城县内,正气上升,浊气下降,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武的那一拨,由张健领着,操练兵卒,进山剿匪。更有青城派的弟子从中帮助,想那青城派由于匪患的骚扰,进香及旅游的人数骤减,经济收入下降,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经邱竣和康烁二人的游说,当即派出所有弟子,协助官军剿匪。再说青城山上的农民、猎户,在匪盗们长期的蹂躏下,那一家没有一本血泪帐,如今官军诚心诚意地要剿匪了,他们当然欢迎。由于久居山中,地形熟悉,做了许多侦察、带路、支前的工作。这样一来,山中的土匪,日子就不好过了,似过街的老鼠一般,到处挨打,于是逃的逃、散的散、捉的捉、死的死。只待擒获‘三仙姑’的大、二头领廖菊蓉和周玉英就算大功告成了。

形势虽然一片大好,王琰还是有所顾虑,因为直到现今,有关刁刘氏的罪恶,都还是道听途说、捕风捉影,还没有找到一件刁刘氏本人确凿的犯罪事实,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但缓过劲来,振臂一呼,那些暂时偃旗息鼓的匪徒又会东山再起,后患无穷啊!更有虑者是她那后台老板或丹书铁券,一但她祭起这个法宝,则前功尽弃也!何况王玉姑的冤案至今还未澄清,‘十里香’还关在监牢里受苦呢!

这一日,王琰正在后堂坐定,苦思对策之际,忽听家院来禀:“刁刘氏派人送信来,说是要面呈老爷。” 王琰寻思道:“这个刁刘氏看我这些日子做了许多于她不利之事,却又不正面交锋,心里也没有了底,按捺不住,派人摸我的底来了。” 遂对家院说道:“唤他进来。” 不一刻,带进一个娉婷玉立的大姑娘,正是刁刘氏的贴身丫鬟朱玉兰。向知县大人道了一个万福后开言道:“我家夫人仰慕大人威名,欲请大人今晚到府上赴个便宴,请万勿推辞!”说着递上了一张请柬。细看这朱玉兰,丰乳肥臀,低胸旗袍,长得倒也有几分姿色。

“我和你家夫人素不相识,为何请我赴宴?”王琰对刁刘氏本来就存有芥蒂,加上眼前的这个狐媚女子,正是她的心腹坏种,不由得心中有气,本当臭骂一顿,撵出府去。但身为一县之长,还是要有点风度,只得冷冷地问了一句。

“我家夫人说大人英俊潇洒、博学多才,愿意和老爷交个朋友!”

王琰暗自忖道:“刁刘氏请我赴宴,当然是不会怀有好意的鸿门宴,但目前双方的矛盾,尚未发展到你死我活的境地,她还处在观望、试探的阶段,请客的目的不过是游说于我和她同流合污,企图抓住我这根救命稻草来维持她即将失去的天堂,此去只要我用言语善待于她,给她留有希望,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而我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摸一摸她的底。” 于是就答应朱玉兰:“一定准时到府上拜访!”

送走了玉兰,王琰也是一阵阵心潮澎湃、气息翻滚,近几个月来,刁刘氏的名字,把他的耳朵都磨起了茧子,一个凶神恶煞的女魔头形象在他脑子里不断地映出,一个最强硬的对手、一个将拼杀得你死我活的敌人,即将出现在他的眼前,怎不叫他心潮起伏、思绪万千呢!因为自己的未来,身家性命,仕途荣耀,都系在这个女人身上,终究鹿死谁手,胜负高低,还没有见到分晓呢?

讲到这里,不但是王琰县令异常激动,就是列位看客一定也十分着急,自王琰离京到现在,已有五、六个月了,此间经历的桩桩件件事情,都牵连到刁刘氏这个人物,大家对她已是耳熟能详,每个人对其相貌模样、脾气秉性都有自己的想象和推测,却始终未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不要急、不要慌!刁刘氏马上就要出场了。诸位请随着王知县到刁府去赴宴,会一会这个久闻大名、如雷贯耳的土匪、淫女、恶妇刁刘氏吧。

未知王县令去至刁刘氏家赴宴,凶吉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官匪邂逅鸿门宴 敌我对持酒席间

且说这日傍晚,王琰知县身着便装,不带随从,只身前往刁府而来。好在近日李强、张健等人都忙于查案、剿匪,不在衙内,无人阻拦他的冒险行动,王琰才得以顺利成行,深入匪巢,去赴那鸿门之宴,作了一次极为神秘的私人造访。

王琰到得刁府时,丫鬟朱玉兰早已在门前守侯着,迎入府内,却从迎宾待客的大厅穿堂而过,直奔夫人居住的后院内室而来,朱玉兰解释道:“夫人仰慕大人才学广博、人品出众、风度翩翩。故不以一般客人对待,欲在内室选一清净之地与大人敞开心扉、促膝交谈。” 王琰心想:“既来之、则安之。任你如何装神弄鬼,我自有一定之规。” 遂随玉兰到了刁刘氏的住所。

进得一间屋内,此屋不大,却装饰得雕梁画栋、描金镶玉般美丽,阵阵芝兰幽香,沁得人心旷神怡。只听朱玉兰莺声传来:“大人请坐稍待,我家夫人说了,贵客来临必须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后才能相见,以显尊敬礼仪。” 王琰回了一句:“姑娘请自便。” 朱玉兰就出去了。屋内留下王琰一人,半响无人照应,忖道:“这个刁刘氏,真是骄横得很,堂堂知县来访,非但不亲自迎接,反把我凉在这里,可恶之极!” 闲着无事,就在屋内度着方步,观赏着室内摆设。这一看,不打紧,把个王知县惊得嘴也合不拢了。原来屋子四周几案上,放置了无数的奇珍异宝,光王琰能叫得出名字的就有十几种:左边的是翡翠碧玉石、光华夜明珠、金缕玉树苗,右边的是麒麟珊瑚宝、琉璃凤凰巢、镏金石英炉等等,里面墙角还有许多零星小件如:赤金链、紫瑛簪、白玉环、双凤錾,一件件宝孕光含、明华灿烂。王琰虽不是贫寒出身,却也未曾见过如此辉煌的珍贵宝贝,不觉失口叫道:“真是价值连城,富可敌国呀!” 再看看那放置珍宝的几案,都是清一色的红木家具,暗含檀香、油光蹭亮,上面还镶着一块大理石的台面,朦胧中隐隐透出山林湖水的景色,使人顿生雾里看花之感。王琰摇首叹道:“这个刁刘氏到底是什等样人?就像这石中的风景,真是叫人迷糊不解呀!” 王琰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对四壁悬挂着的诗词书画条幅最感兴趣,一幅幅仔细看来,不乏历代文人和当朝名士的墨宝。正面显眼处挂着三幅字画,一付大轴是本朝大学士刘墉刘罗锅的手笔,书的是苏东坡《赤壁怀古》的词文,那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字迹博得王琰的啧啧赞扬;一付横幅乃郑板桥《难得糊涂》的真迹;还有一付条幅录着曹子建的《七步诗》,下款却署着“青城学子刘素娥手书”的字样,看来是刁刘氏本人的书法习作了,虽不能与名流大家相比,却也笔锋娟秀、神采奕奕。王琰不觉笑道:“想我泱泱中华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连盗匪之人也竞相效法,附庸风雅,也是有趣。看来我对这刁刘氏还当另眼看待了!” 继而又想:“这刁刘氏为何将此三幅毫无牵连、水平悬殊的字画放置一处,又留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仔细观赏,其中必有用意?”王琰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才,很快就参透了:“哦,哦,是了!这一幅:‘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是把我吹捧为‘雄姿英发。羽扇纶巾’的周公谨,那一幅:‘放一著,退一步,当下心安。’是劝我睁只眼、闭只眼,而那‘煮豆燃豆萁’则是叫我对她不要‘相煎太急’。看来这个刁刘氏是个颇有心计之人,绝非一个没有头脑的盗匪。我可要提高警惕,不要中了她的圈套。”

正当王琰面壁沉思之际,忽地飘过一阵脂粉的香气,伴之而来的是一串娇嫩柔和、如糖似蜜的莺声燕语:“县太老爷大驾光临,寒舍顿感篷壁生辉,实是荣幸之至!”王琰闻声赶紧回头观看,顿时惊得张口结舌、手足无措,半晌说不出话来。原来眼前伫立着一位性感艳丽的女郎,一身千金贵妇的打扮,白褂子外面斜套着酱紫色的丝袍,头戴雪白的绒帽,佩带着琳琅满目的金玉装饰。巨乳肥臀,前凸后翘。一副熟透了的苹果圆脸,白里透红,发出灿烂花朵般的笑容。随着两片红唇开启,从雪白晶莹的皓齿间又发出了一串银铃似的音律:“妾身刘素娥,给大人请安。” 说话间双手向前平伸,掌心向上,弯腰鞠躬,行了一个大礼。立起身来,闪烁着一双秋水似的明眸注视着王琰,恰似有千杯柔情、万盏蜜意要倾入对方的心怀。可笑王知县,不知怎么也被这性感的尤物震慑得失却了魂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里不断翻滚着白居易的诗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随后又想到:“可惜她是个盗匪,见者甚少。否则青城第一美女的称号,绝对轮不到王玉姑的,那是非她莫属啊!” 继而又想到:“人们都说盗匪粗糙、野蛮、肮脏、笨拙,岂料想,也有这等丰满、柔嫩、精细、聪慧的可人儿!”

再说这个刘素娥,本是一个骄横无理、高傲自大的妇人,尤其是对官府更是藐视至极、不在话下。可今日却不然,也许是王琰的翩翩风度、英俊风采感动了她,变得有点自惭,竟对知县大人礼仪有嘉,以至一再的柔情相待。反过来,王琰又被刘氏的温情所感染,觉得这个万恶的刁刘氏也有几分可爱之处。敌对双方本来可能发生的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就在这初次见面的短短时间内,由于爱的感召、情的升华而化解了,原本是剑拔弩张的唳气,变成了一片和善及友好。

两人相互对视了片刻,双方的眼神中都流露出几分爱慕的情愫。还是刁刘氏久闯江湖,社会交际的本领比之初涉官场的王琰更胜一筹,为了打破僵局,赶紧命人摆上酒席,邀请客人入席坐定,说道:“大人不远千里来此边远地区为官,造福黎民,妾身钦佩之致。今日略备薄酒,就算给大人接风洗尘,不成敬意,请大人海涵。”

“岂敢,岂敢。”王琰尚陶醉在阵阵激情之中,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先客气几句,说道:“下官初到贵地,一切尚属开始,寸功未建,就蒙夫人宴席款待,心中不胜惶恐,无端讨扰,请夫人见谅!”

“说那里话来。”刘氏接着说道:“大人年轻有为、志向高远、学识渊博、胆识过人。妾身早就仰慕得五体投地。妾身虽生于中土,追根寻源乃荒蛮人氏,不识礼教,能和大人结识,已是三生有幸,承蒙大人不弃,光临寒舍,更是激动不已!”

“那里,那里。夫人雍容华贵、美貌无双,且又家财万贯、珍宝连城。下官一介穷儒,十年寒窗,才挣得个小小七品之官,哪里高攀得上夫人富贵之家。”

“敢问大人今年贵庚几何?”

“虚度二十七春。”

“哦!比妾身大着两岁,妾身还得叫大人一声哥哥呢!”

这一出“鸿门宴”,官匪双方都是做了充分准备的,虽说目前还不至于流血牺牲,但花费大量口水的舌战是免不了的,不过目前在双方相互倾心和爱慕的情况下,谈话进行得十分友好与和善。两人都是既聪明又有心计的男女,待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又恢复了理智以后,就都开始动着脑筋,想着折服对方的方法。王知县经过数月的调查研究,深知刁刘氏是个直率、敢说敢做、敢爱敢恨又极讲义气的女人,对付这种人,只要作出真诚相待的姿态,假意与她结为莫逆的好友,她自己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将其隐秘彻底地暴露出来。现时的王琰,对刘氏的才貌已有了几分爱慕之心,无虚造作,就能表现出一派真情。而刁刘氏,自王琰上任以来,也是千方百计地从各个渠道探索着新任知县的底细,并且早已为其英俊的外貌及超凡的才华所倾倒,此次宴请的目的首先就是要充分施展自身的美色、炫耀自家的财富,以此来引诱王琰投身到自己的石榴裙下。两人各怀鬼胎,却采用了同样的友好方式,所以酒席宴上,两厢对酌,表面上呈现的仍是一派柔情蜜意、爱恋绵绵。

酒过三巡,菜上八道。刁刘氏一句正经话题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地施展女人温情和柔美,一边劝着王大人吃喝,一边又介绍起满桌的菜肴:“这一桌正是当前有名的称为宫廷御宴的‘八珍席’,八菜一汤。名字叫得好听,什么‘龙凤朝天’、‘孔雀开屏’、‘凫泛瑶池’、‘四海上寿’、‘叶底鸳鸯’、‘南极星辉’、‘玉钗飞燕’、‘五牛吐金’,还有一个汤叫做‘八仙斗宝珍珠汤’,就其色香味远不如我们四川的麻辣火锅来得可口,然而这些鱼虾、野味本地却不出产,还是我派人到巴蜀、江汉、云贵一带采购来的呢!不知大人是否吃得习惯?”

看着刁刘氏一个劲的东拉西扯,无话找话地说着,倒叫王知县有点沉不住气了,开口说道:“能和夫人这等美貌佳人独处一室,实乃下官之幸也,不知夫人请琰过府,有什么为难之事相求,只要下官做得了主的 ,定当极力玉成。”

“大人多虑了,妾身邀请大人前来,只不过叙叙友情而已。大人一到青城,妾身就想登门拜访,以表敬意。但因大人上任之初,顶住外界压力,救下了我家小妾,而这案件又是妾身告发的,从而害怕外人道我贿赂官府、私求人情,坏了大人名声,故未敢莽撞行事。直至今日,各方事务,均已表明,大人乃大公无私,不惧艰险之正人君子,许多牵涉妾身名声及利益之事,都能不讲私情,秉公而断。妾身亦非那种不顾大局,只求私利的小人。这才斗胆邀请大人来寒舍一叙,以表妾身爱慕与敬仰之意。”这个刁刘氏,两片嘴皮子真能耐,一席话既吹捧了知县大人,又表白了自己也是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正派女人。

王琰当然心里有数,这只是她向他套近乎的假话,但此时还不是戳穿的时候,就顺坡而下地说道:“是啊!下官一路而来。闻听夫人威名远扬,真乃巾帼胜于须眉。本欲初到青城就来拜访,也是为着王玉姑的案子牵连着夫人,怕外界道我营私舞弊,不敢冒然登门。下官初次涉足官场,对此地景况不盛了解,今后还望夫人多加指点,强龙还是压不过地头蛇的啊!” 王琰也不甘示弱,几句既褒扬又讽刺的言语说完后,就静观着刁刘氏的反应。

刁刘氏也不是傻瓜,当然听出了王琰的弦外之音,只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大人休要谬赞了,什么威名?谁不知道我刁刘氏恶名四播、臭名远扬。其实许多人都误解我了,我也是冤深似海呀!今日无事,就在这里请大人给我评评理。”接着说出了一番辩解之词,如此坦白,却是王琰没有料到的:“人们都道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女,其实天晓得,为救民于水火,免遭涂炭,造福于人类,我还亲自解散了那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土匪队伍,让他们改邪归正。民间流传的那些被我杀死的人,其实都是我原先的部下揣摩我的思想,猜测我的意愿,私自所为的,这中间难免有许多误会。妾身早已不与匪盗为伍,也不便节制他们,因而酿成了许多悲剧,妾身也是无奈得很啊!” 好个刁刘氏,真是个诡辩的天才,把自己的罪恶推得一干二净。

“夫人能否告知,你说的这些部下都是何许人也?”王琰时刻都不忘记侦察刁刘氏的秘密。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世人皆知,青城县人称‘四大金刚’。刚才引你进来的那性感丫头朱玉兰,是我的贴身丫鬟,许多事就是她从我的目光和言谈中窥测着我内心的意念,再传达出去的。另外三个就是目前青城山上的女匪‘三仙姑’廖菊蓉、周玉英和王小娇了。当然还有她们的徒子徒孙,少说也有几千人,良莠不齐,这些人我就控制不住了。”这些内幕并不新鲜,王琰以前也听人说过。

“又有人说。”刁刘氏继续说道:“我的部下杀了人、犯了罪,我却百般包庇和照顾,甚至应用我的权势和财力,胁迫官府,不予追究,以至于许多罪犯逍遥法外。这些也是事实,大人试想,妾身乃是一个重情义、讲友谊的女子,怎能对效忠于自己的部下,不闻不问,任其被官府杀戮呢?但最后恶果的形成,罪不在我,而在于那些官府的老爷们。为官者必须大公无私、秉公办案、不畏艰险、为民造福,岂能因我这小女子的几句言语,或者因害怕我刁刘氏的报复,而违背了自己做官的准则呢?”刁刘氏的这席话,虽有些强词夺理,却也道出了一条真理。

“好极了!感谢夫人给了下官一个‘为官之道’的教诲。”王琰赶紧不失时机、因势利导地插话:“今后若有夫人的部下,为非作歹,被下官逮捕归案,绳之以法,夫人是不会怪罪的了!”

“哈,哈!”刁刘氏放声大笑:“大人不是已把那王小娇判了死刑,不日就要拉去刑场碎剐了吗?这是你们做官的权利,我怎么能干涉呢?不过这个王小娇是我的老部下,又是为我而遭大人擒下的,我还是要替她求情,念在她年幼无知,不知法度,请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吧。”

“夫人不要见怪,我也是力所不及呀!若是数月之前,提出此事,尚有回旋。如今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刑部也批复了,鄙人官卑职小,实是难以挽回啊!”

“大人不必为难,我也是姐妹情深,信口说说,希望大人谅解。其实一个小小丫头,自作自受,死则死耳,不足为惜。大人切不要为救一个小女子而坏了自家官声。不要管它,来,喝酒。” 此言一出,倒使王琰吃了一惊,怎么刁刘氏一反常态,对她的忠实部下竟不管不顾了。看来这刁刘氏的言语,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葫芦里不知卖的什么药?

“不过也不是没有回天之术。”王琰一心想了解刁刘氏的底细,试探着说:“夫人拿出先帝赐予的丹书铁券,或以皇室格格的名义,下一道懿旨,没人敢不遵的,”

“哈,哈!”刁刘氏大笑道:“看来大人对我仍不放心,还要试探于我,好吧,现在我就将实情告诉你吧。我要是有丹书铁券,早就到你的衙门中去发号施令了,还用得着和你这个七品芝麻官套交情,求人情。这都是老百姓们想象着编出来的。”刁刘氏果然直率,说出了真话。说到这里,她美丽的脸蛋突然阴沉黯淡了下来,出现了几丝咬牙切齿的杀气,接着说道:“不过皇室格格倒是不假,都是道光皇帝那个老混蛋到这里来游耍,种下的冤孽,可是事后不但不认帐,还派人来追杀我母女,害得我母饮恨自尽,为此还引起了一场小小的民族争斗,在边境上打了一场战争。还是当今皇上明智,派大臣前来调解,赐予金箔,好言慰抚。相互约定,为保先帝名声,今后不再提及此事。但对我这个野妹子还是给予了特殊照顾,赐给我一个‘免死’的承诺,只是不许入京。”说着,刁刘氏也落下了几滴泪珠,用丝绢擦了擦,接着说道:“我长大后,决心为母报仇。所以控制了土匪孙二虎的武装,得到了刁南楼的财富,这桩桩件件,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报仇!我也知道,凭我个人的这点微薄力量,是绝对撼动不了满清王朝的根基,但是若能搅得一方土地鸡犬不宁。给皇帝老儿添点堵,眼睁睁地看着我胡闹,却又不能杀我,心里也觉得异常高兴。”

听了刁刘氏讲述自家鲜为人知的传奇故事,王琰不禁也生出几分惨淡的情愁,心想:这个身形容貌美艳,却又恶贯满盈的刁刘氏,居然还有一段如此悲惨可怜的身世,和烈女报仇雪恨的决心,真是个可爱、可怜、可敬又可恶的女人。我将怎样对待她呢?接受她?饶恕她?还是坚决处死她?望着刁刘氏那粉嫩的透着红晕的圆圆的美丽的脸庞,王琰的眼中出现了一朵盛开的红牡丹,鲜艳夺目,忽而又变成了一只饱受欺凌的小绵羊,软弱可怜,忽而又似天上飘然而落向人间的神女,神秘虚渺,最后又演变成了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凶狠残忍。几经变幻,几度反复,终于定了格。王琰不亏是个有学问的正人君子,深明大义,聪明理智。是啊,冤屈、仇恨都不能成为犯罪的理由,也不能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血债必用血来还,杀人者必须偿命,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伦理。主持正义,为民伸冤,铲除邪恶,是为官者的本分。所以这个刁刘氏,无论多么可爱、多么可怜,还是该杀的!但是她有皇帝‘免死’的承诺,想要杀她也是不容易的啊!

“要么请夫人传信,让’三仙姑’的人马前来劫持法场,救出小幺妹。”王琰又想出一个‘请君入瓮’的计谋:“但这样做要担点风险,虽下官可鼎力相助,命我手下之人放松防范,然青城派的弟子却是刀剑无情的。”

“嘿,嘿!”刁刘氏苦笑了两声,说道:“劫法场?大人岂不是要我们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吗?还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啊!” 王琰吃了一惊,想这刁刘氏,真是心计深邃,一语就道破了我的诡计,正想设法婉转一下,又听她说道:“不过这几个小妮子姐妹情深,估计她们一定会去的,你就准备着刀子剐他们身子吧!用她们的鲜血去染红你的顶戴花翎吧!”一阵带有讽刺的笑声过后,刁刘氏鼻孔里哼了两下,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个王小娇是没有办法了,已被大人逮着。不过其他三人,不是我夸口,凭你们的本领,那怕有青城派的帮助,也是很难对付的。王小娇,若不是为了拖延你们的行程,自投罗网,也休想碰到她一根毫毛,哼!”

看到刁刘氏如此猖狂,王琰也有点上火,即刻说道:“不光是这个王小娇,还有廖菊蓉、周玉英,甚至夫人身前这朱玉兰,那一个不是有人命在身的罪犯,迟早也得接受律法的制裁,若然夫人的‘四大金刚’均伏法刑场,夫人本身恐怕也难脱干系!到时候何去何从?夫人要想仔细了。” 原本一脉友好的场面逐渐紧张起来,充斥着一股火药味。

“嘻,嘻!危言耸听!”刁刘氏嘴里嬉笑着,脸色却涨得通红,整个身体激动得像花枝般颤动,声音里充满着怒气:“你手里不过有一个王小娇罢了。要想消灭‘四大金刚’,谈何容易!还想治我的罪?你有罪证吗?我可是皇帝老儿‘免死’的人,想要把奴家绑在哪‘快活架’上剐身子,我的王哥哥,你办得到吗?”说完一甩手,走出去了。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看着刁刘氏故意扭着丰满身躯离开,好似在说‘我刁刘氏身子就在这,有种你就把我剐了试试’,再想到前阵子王玉姑冤案致使哪号称‘十里香’的美妇做女人的家伙都被剐割的一干二净,不由的王琰气上心来,心里暗下决心定要让这恶毒妇人尝到应有的报应。

刁刘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女,这一生气,王知县的小命悬了。未知王琰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 刘氏巧施美人计 王琰醉卧闺香房

刁刘氏再次出现时,换了一身贵妇粉红凤凰展翅的锦绣长裙,外套一件碧绿金丝缕花的马甲,长发如卷云般层叠着盘在头上,浓妆艳抹,金玉饰体。体态之美,就连刚才经过沉思,再一次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誓死抵制任何情色蛊惑的王知县,心律还是多跳动了几下。

“刚才服饰太厚太热,行动不便,我去换了一身便装,轻松多了。不辞而别,让大人久等了,实在是不太礼貌。”刁刘氏为自己的一时冲动离席而去,找个托词解释道。

上面那一个回合,到是真刀真枪的干,虽没有刺刀见血,却也把双方的观点亮明了。两人都明白,胜负不是靠嘴吹出来的,当看以后的具体行动,谁更能耐。所以也就停止了争论,场面上又恢复到原先的友好气氛。

“好吧,别说那些打呀、杀呀,不开心的事了,来,小妹敬兄长一杯,还是谈些风花雪月、轻松愉快的事吧,别辜负了今宵的良辰美景,继续我们友好和温馨的情谊吧!” 这时的刁刘氏忽地变得仪态妖娆,性感百媚,万种风情,眼露春光,用一种甜蜜婆娑的韵调对王琰说道:“小妹与哥哥虽交往不密,却也喜爱兄之才高貌俊。集大人之学识、志趣,又是一方父母官,大权在握。妹虽不才,自信也是貌美如花、财富敌国。若能珠联璧合,无论为友为偶,都称得起天作之美。大人以为如何?”

王琰听了,看着刁刘氏故意挺出的豪乳,一瞬间也是神情激荡、浮想联翩,心中恰似以石击水般激起了阵阵涟漪,不过他终究是个意志坚强的男人,很快又恢复了常态,说道:“夫人的美貌、多情,下官也是爱慕至极,若是处于平常百姓人家,定是一段美好佳缘,然则如今,敌对双方,道不同不相为谋,强加结合,日后终要反目。倒不如现在这样,还可留下无尽的怀念。”

刁刘氏有些失望,脸色变得黯淡,却也很快恢复过来,故作正经地说道:”大人言之有理,你是官,我是匪,水火不相容,怎能结合!那么小妹在这里祝大人官运亨通,一帆风顺了。”

“作为朋友,我奉劝夫人一句,赶紧收藏形骸,归隐不出,改邪归正,造福人民。否则虽有皇上的承诺,保你不死,但青城的老百姓定会将你这一身酥肉扒皮抽筋!”

这一个回合,刁刘氏施展了美人计,企图把王琰拉下水,可惜没有得逞。下面还有什么更厉害的手段呢?

稍待了片刻,只见玉兰托出两杯酒来,置于两人面前,刁刘氏举起一杯,嬉皮笑脸地对王琰说道:“我和大人行个酒令,做个游戏,不知大人可识得此杯是什么杯?此酒是什么酒?猜中了,妾身受罚,当满饮此杯,猜不中,大人受罚,也当干了杯中之物。不过有言在先,此酒虽醇香味美,却烈性十足,大人若是昏醉了,可别怪罪于小妹哟!”

王琰乃直隶省人氏,北方汉子,大多善豪饮,这杯酒不足二两,当然不在话下,于是端起酒杯,转着圈看了看,那杯儿乃晶莹碧玉材料制成,发出蓝绿色的光芒,上面浮雕着九条张牙舞爪的青龙,遂点头笑着说道:“这杯就是当年杨香武三盗过的九龙夜光杯,不知是与不是?”

“大人果然好学问,猜得一点不错,正是九龙夜光杯。”刁刘氏笑着回答道:“那么酒呢?是什么酒?”

王琰往杯中瞧了瞧,又闻了闻,果然是一杯醇香扑鼻的玉液琼浆,却分辨不出是何种酒来,只得摇头认输:“下官才疏学浅,不胜酒道,实是不知。”

“哈,哈!大人输了,罚你干了这杯吧!”刁刘氏像孩童般天真地拍手笑闹着,说道:“这酒乃是在巴蜀一带汉墓中挖掘出来的宫廷御酒,埋在地下,少说也有千年的历史了,难怪大人不能认出。此酒性虽烈,却壮阳补阴,滋补肾亏,于身体大有好处,大人只管放心喝下。来,我陪大人一起喝,先干为敬!”说着就一仰脖,将她手上的那杯酒喝下肚去,一双豪乳异常凸显身段。王琰见状,堂堂君子,不能说话不算数,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说也不能输给刁刘氏啊!那怕是毒药也得喝呀!何况人家已先喝了,还怕什么呢?王琰只得举杯,一饮而尽。

这一盏美酒,穿喉而过,真是口齿留香,肺腑清馨,好不惬意人也!可这酒却也烈性袭人,不消片刻工夫,就感觉肚腹内一阵燥热,接着全身汗湿蒸腾、面红耳赤、呼吸不畅、头昏脑胀。最使他难为情的是,在标致的性感美人面前,下体的那根阴茎鼓胀得竖立了起来,本想侧身躲避,却又浑身无力,动弹不得。王琰心中暗道:“不好!果然着了这刁妇的道了!” 再看那刁刘氏,也好不到那里去,也是满面赤红,咧着红嘟嘟的小嘴,呲着一口白牙,眯细着两只媚眼,摇晃着那对性感的大乳,讪笑着在王琰眼前闪动,一阵脂粉的香气袭来,王知县变得三分糊涂,只有七分清醒了。耳中不断传来刁刘氏那甜蜜柔情的语音:“我俩一见面,我就看出知县哥哥喜欢小妹,小妹也爱哥哥啊!也算得是一见钟情吧。现在我俩都喝了催情的佳酿,就来个洞宾戏牡丹、仙女会襄王吧!”说完,就把身体扑向王琰怀中,一对肥奶紧紧挤上胸膛,双手抱住他的脑袋,深深地亲吻了一下。刁刘氏又说道:“小妹爱的男人,一定要弄到手的,当年我爱孙二虎有着强大的土匪武装力量 ,就当了他的夫人;后来我又爱刁南楼的富贵钱财,就嫁给他当了大夫人;如今我又爱上了知县哥哥的才貌出众,你不是就成了我的俘虏了吗!” 说罢又将豪乳向前用力挤了挤,不自觉间尽挤出了些许乳液在两人衣衫之上。此时的王知县已是七分糊涂、仅存三分清醒了。只听她又说道:“你看我这满屋的奇珍异宝、家财万贯,够我俩享受一辈子了吧。” 说着又在王琰脸上吻了几下,接着说道:“不过你可要听话哟!妹妹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女呀。当年的孙二虎就是因为不听我的话,我让朱玉兰把他杀了,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也一样会杀了你!”

处于极度昏迷中的王琰,听了刁刘氏的这番话,就在那仅有的几分清醒中,还没有忘记此次冒险前来私访的目的,鼓足勇气问了一句:“刁老爷也是你杀的吗?”

“刁老爷有财有貌,是我的丈夫,我爱还爱不过来呢,为什么要杀他?”刁刘氏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杀的是哪奶牛,王玉姑,我恨她那对号称‘十里香’的丑奶!可惜朱玉兰这丫头粗心大意,下错了药,反把老爷给害死了。” 原是妇人嫉妒心做崇,这刁老爷子多半是对母乳有兴致,刁刘氏为刁老爷产子肯定也是为了顺利产出母乳与哪‘十里香’争锋,可惜了这丫头朱玉兰竟下错了药,不然以刁刘氏这身段一旦产乳,这刁老爷子怕是会对其宠爱有佳。

总算在最后关头把事情弄清楚了,王琰心里一阵轻松,也就彻底地昏迷过去。就在此时,忽然从外面进来三个女子,仗着宝剑,要杀王琰。不是别人,为首的正是刁刘氏的贴身丫鬟朱玉兰,另两人乃是青城山著名的女盗匪‘三仙姑’中的廖菊蓉与周玉英。原来张健等人的剿匪工作在青城派侠士及山中百姓的支持下,节节胜利,匪徒们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剩下的余孽也如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廖、周两个匪首处在大众的包围之中,更是无处藏身,只得潜入城来,躲在刁刘氏的府中,伺机再起。正是在这种不利的局面下,为了挽回败局,拼死一搏,刁刘氏才设下了这个‘鸿门宴’。也做了几手准备:首先,用美色与财富引诱他,招降纳叛、同流合污;不行的话,就用药酒将其灌醉,几个女人一起羞辱他一番,叫他失去男人的尊严,知难而退;再不行,则一刀斩之,永除后患。宴会的进程,正是按这个步骤走的。可是刁刘氏自己也没有料到,王知县竟比她想象的还要英俊潇洒、才貌双全,又是那么个多情善感的翩翩青年,初一见面就逗弄得她心神激荡、淫欲陡生,把他当成了自己下一个追求的对象。经过接触、交谈和观察,更是不愿意放弃,她自信地认为,有能力把他拿下!

刁刘氏在淫药的催情下,正和王琰抱在一起,如饥似渴地享受着情爱中的淫靡,三个女人的闯入,破坏了她的情绪,心中老大的不高兴。但也没有办法,因为这一出戏,正是她刁刘氏一手安排和导演的,三人进来的时机,也是事先规定好的。不得已,只能在玉兰的服侍下,喝了解药,头脑逐渐清醒过来。

“夫人,你说。是杀?是留?”玉兰问道。刁刘氏是头头,当然要征得她的同意,才能行动。

刁刘氏思索了半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手软了。“不能杀!” 刁刘氏已经动了情,当然是舍不得杀的:“你们怎不动脑子想想,我刁刘氏的恶名早已流传四海,世人皆闻风丧胆,他却胆敢独自一人冒险前来,难道他不怕死吗?分明不是挑衅,而是结交来的。再从他的表情、姿态看来,也被我们的酒色财气所倾倒。其言谈话语之中,虽不明说,却是处处为我们着想。虽然口气还有点硬,也是为了维护一点做官的威严所致。再下点工夫,假以时日,定会与我们合作的。”

“那么现在我们就把他奸了,乘他神迷魂荡、淫性未退之际,夫人先上,然后我们姐妹几个轮着来。”周玉英人长得漂亮,却也是个大淫妇,身段虽不及刁刘氏那般性感丰满,但也是个尤物。看着王琰英俊,她也想上去乐一乐。

“不行!像他这种做官的读书人,讲究的是清高,重视的是名节,必须以礼相待,才能为我所用。放他回去吧!” 刁刘氏一心想占有他,当然不愿意其他女人插足。

“夫人是打算把他留下来做面首了?”玉兰和刘氏朝夕相处,最了解她的心思,如是说道。

“夫人可要当心,这小子可不好惹,上任以来所作所为,已让我们焦头烂额、一败涂地了,放他回去,如有变故,再拿他就难了。何况目前小娇妹妹还在他的手里,至少也得把他扣为人质,用来交换小娇的性命!”廖菊蓉近来被官军追杀的如同丧家之犬,当然心里有气,对知县大人恨之入骨。

“是啊!他这次来访,探听了不少我们的虚实,刚才在醉梦中,夫人又道出了许多真情,假若今后坚持与我等作对,这些都成了你我的罪证,不得不防啊!”朱玉兰也有些担忧。

“你们姐妹几个怎么越来越胆小了,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还怕他一个小小的知县。凭我们姐妹的武功造诣,还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吗?他的小命不是随时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吗?”

刁刘氏发火了,其他人再不敢说什么,就这样决定了。可怜又可悲的刁刘氏,正是由于她的狂妄、多情、自信和愚蠢,错误地估计了形势,轻视了这个小小的七品王知县,最终把这几个年轻性感的小女子,还有她自己的肥美身躯都送上了青城县刑场,一身酥肉被剐的横飞,不过,这是后话,自有分晓。

王琰完全清醒过来,已是次日天光大亮了。睁眼一看,躺在一张松软的牙床上,罗帐、锦帷、丝被、缎褥,屋内熏香缭绕,气息沁人。有两个小丫头在一旁照顾着,王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丫鬟答道:“这是夫人的卧房,昨夜老爷喝高了,醉卧不起,就在夫人的卧房里过了一夜。” 王琰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全身上下,到是衣冠整齐,和衣而卧,看来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才放心下地,在两个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完毕,就要告辞回去。只见朱玉兰领着一个二、三岁的孩童从外面走来,向王琰请安后说道:“夫人昨夜和大人对酌,心情高兴,不觉多喝了几杯,以至醉了,今日身体仍感不适,不能前来相送,夫人说:贪杯失态,实在是不好意思。特命小相公,宝儿代表她陪大人回衙。”王琰朝那小孩望去,圆脸大眼,粉嫩的肌肤,看上去六七岁,嘴角还有些母乳残留,估计就是她的亲生儿子了。怪不得这刁刘氏现在还没断奶,原是这小儿遗传了哪刁老爷的怪癖喜好。但转念一想,如若刁刘氏一旦伏了法,这个小儿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心中也有几分不忍。又听玉兰说道:“夫人叫我转告大人,好生保重,不要为公事过度操劳,伤了身子,毁了大好前程!辜负了夫人的一片深情!” 王知县听得话中有话,赶紧说道:“也请姑娘转告夫人,好自为之,不要因贪图酒色财气,而毁灭了自身的花样年华!” 遂告辞回衙。

欲知王知县如何擒拿刁刘氏?请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王大人计歼顽敌 康女侠夜观女贼

回到衙中,王知县喜笑颜开,不禁昂首对天,大笑三声。传令差人,命李强、张健、邱竣、康烁等人急速回衙,有要事相商。

你道王琰为何如此兴奋,原来这一次知县大人亲自出马,深入虎穴,秘密私访,虽然也是凶险万分,与死亡擦肩而过,但在他机智勇敢地恰当对付下,还是达到了预期的目的。不但将刁刘氏所谓皇亲国戚的底细摸到了个清楚,还把王玉姑的冤案给破解了。其实王琰在刁府中的种种表现,可以用“半真半假”四个字来描述:凭刁刘氏性感的身段和俏丽的容貌,绝对会挑逗得任何一个男人都失魂落魄,所以王琰对刁刘氏外貌的喜欢和爱慕完全是真情实意,但他也十分清楚她心灵的丑恶和卑劣,因此他给予她的温情和礼仪就是虚情假意的了;争论中,王琰表示出的除恶必尽的意志,正是一个正义的热血青年不畏强暴的真实态度,但从身处龙潭虎穴中的安全考虑,又作出了假意的友善与之委蛇;可是在酒中投下催情药物的下三烂手段,又是他事先没有料到的,对于王琰这种北方汉子,天生就有嗜酒的本性,一杯药酒还不至于灌得立即昏迷失态,在他坚强的意志和冷静的心态维持下,虽然最终还是真的失去了理智,却也在最后的朦胧中,找到了青城匪首廖菊蓉及周玉英的藏身之处,并把她们的阴谋诡计听在耳中、记在心上。可以说在和刁刘氏直面斗争的这一场合,王知县还是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下面的问题,就是和几个得力的助手商量一下,如何擒拿罪犯、绳之以法的工作了。

次日,李、张、邱、康等人陆续回衙,来到后堂,王琰摆下酒宴,以慰各位辛苦,又为自己压惊。宴上他将私访刁府的经过一一告知诸人,最后说道:“毫无疑义,青城县累累发生的凶案奇冤,都是刁刘氏暗中指使‘四大金刚’出面施行的。如今这些罪魁祸首,除王小娇已经羁押在监,其余的几个都聚集在刁刘氏府中,正是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我有一个‘引蛇出洞、聚而歼之’的计策,立即公开凌迟王小娇,引诱她们前来劫持法场,然后如此这般设下天罗地网,将青城县周围大大小小、公开的、暗藏的土匪,来个一举全歼!大家计议如何?”

“好极了!”众人皆拍手叫好:“抓他个现行,也免得我们挖空心思去寻觅罪证,也不怕她们百般抵赖、搪塞了。”

“好虽好,只是不知这刁刘氏一伙是否会全数冒险前来?” 众人中李强的心思最慎密,思量片刻后说道。

“她们之间姐妹情深,以刁刘氏的孤傲性格,必来无疑。如今官府力量强大,兵丁众多,训练有素,盗贼自知,如欲取胜,必然倾巢出动。但此事还须隐密,一但走露风声,被她们察觉到我们布下的陷阱,在我强敌弱的形势下,她们必然蛰伏不出或隐身逃遁,这样的话,虽可保青城暂时的安宁,却留下心腹大患。况且她在暗处,我在明处,我们也会变得坐卧不宁的!”王琰又告戒大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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