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楔子1)盗墓上_廖雪村1(2/2)
“雪村,这可是个好消息,我们离我们的女神越来越近了。”林博敏的声音有些微微颤动,稳重的他竟发出孩童般的笑声,“我对女神的故事很感兴趣,从小就喜欢听村里老人讲这些故事,老人说女神地宫里有一本神书,孩时做梦都是这些。”他的眼神有些恍然,直勾勾盯着前方,似是超越了时空。
廖雪村顺着姐夫的话头道:“古史记载,女神不仅修了地宫,而且把她在人间的经历全写在书里,和衣冠一起藏于地宫。一代大贤由子在他那本著名家书里写道,那本书是绝世秘本,上面不仅记载了女神的各种传奇故事,还记载了女神的秘法要旨。”
“什么法不法的,哪有这些东西。再说,由赐又怎会知道这秘书上有什么?他又不是女神的面首不是。”宋郁在黑市倒卖文物经年,由赐乃秘教一代传经大师,他也熟稔听得些,自不能在历史老师处低上一头,“由丞相入秘教,那是带艺投师半路出家的,我记得他老人家写经注史的时候都已经白头发了,七十多了,那是铁定无法做男宠的,他又怎么知道文皇帝这些枕头底下的心思。文皇帝是中意吴丞相的。是吧,刀疤?”他瞟了廖老师一眼,想在对手的脸上发现些沮丧的表情而不得,只好装模作样地问刀疤,其实他压根没指望刀疤能说上什么。
由文忠、吴文优都是历史传奇人物。尤其是吴帷被追谥为文优,这是古时少有的恶谥,讽其为文姬专宠之意。这些千古疑团难道都会在古墓里有答案?
宋郁在那胡言乱语。廖雪村闷哼一声,鄙夷地拉长了声线,道:“由子家书有言,女神传世书正是由由子亲手以蝶文所录,他如何能不知?”
两人吵吵拌拌之间,不觉已到了墓道尽头。
就着火光,只见横在前面的那道门由石砖砌成,仔细辨去,还能依稀认出些夯土砖上残缺的金箔,灿然生辉。众人皆喜,嘴上自歇。
“雪村,史书上有说那东西一定在里面吗?门后面?”林乡长只对那东西有意,他对由赐还是吴帷和文皇帝关系的悬念兴味索然。门后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神书才是他唯一关心的事。
廖雪村不语,只顾打着手电,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的土门,在光圈中,小心地摸了一下门上的金属遗迹。他看着沾土的手指,努力压住内心的兴奋,“看,姐夫,”他把手一指,道:“根据《神皇旧仪》记载,下中羡,敷四砖,镀之金,尽闭匠人。这是说封墓门的时候,在中门外又垫了四层夯土砖,包上金箔。你看,砖上确实有金箔痕迹。”
“而且,没人来过。”林博敏笑道。
这时,一路上都在与廖雪村闹别扭的宋郁,也站到门前,借着火把的火光仔细查看土砖,聚精会神地听取廖老师的分析,不住点头。“确实没有被盗痕迹,我看得出。”他的灰眸子明亮如炬,熊熊而燃。
“老宋,把门炸开吗?”林博敏转头向宋郁问询。
四人当中,论盗墓专业技术,自然数宋郁是专家。“不能炸,这墓室可能不牢,墓道一塌,别说宝贝拿不着了,人都要被埋在这里和这个姓文的女鬼成亲了。刀疤,开始挖。”
刀疤蒲扇一般的大手抄起铲子,二话不说就开干,一铲就插入夯土砖的缝中。已经在这地宫静悄悄躺了两千多年的土墙开始松动了。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挖了半个多小时,夯土墙终于被挖开了,果如历史老师所言,墙后还有一道从上面石梁上放下的厚重石门。
“古书上提到了这道门。我们找找,应该有一个开关藏在某处可以开启。关上这道门后,里面的工匠就都出不来了,所有人都被活埋在里面。但从外面是可以进去里面的。”说罢,廖老师开始用手电搜索起石门的各个角落来。
也不知这地下的墓道,哪里会吹来阵阵阴风。宋郁从刀疤鬼手上接过来的火把上的火苗乱窜得厉害,就好像这地下还有什么其他东西,正在黑暗的角落里偷听几个人的议论,更显阴寒冷肃。
古墓地宫静卧此地,已整整有两千多年无人来打扰了,这一点从墓道里还没有被破坏的完整构造便可看出。廖雪村闭上双眼,想到这两千年的传奇就和自己只一门相隔,不禁心潮澎湃。他想着,一旦把门打开,那厚厚的石门后不知是怎么一种情形。那些被活埋于此满含着两千年怨念的无数工匠,如今早已经是累累白骨,此情此景一定惨不忍睹。
他感觉自己正在步入一张冰寒阴气织成的巨大罗网,这张大网无声无息地缓缓朝他几个不速之客逼来。在黑暗中,他仿佛听到了那些可悲冤魂的低沉嚎叫和呻吟。
廖雪村仔细查看石门,寻觅着那个预想中存在的机关。很快,他就找到了可疑的目标。“看!那块石头是可以移动的。把上面的土清开查查。”林博敏拉长了脖子顺着小舅子所指方向望去,石门边贴地的地方确似有些异样,那里压着一堆结实的黄土,与旁边的土质颜色有明显区别,之后露出一个小石角,似乎呈把手状。他从刀疤手上抢过洛阳铲,对着黄土块小心地刮插,把土一点点剥离下来。
文姬女神是米纳历史上开天辟地、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甚至如今雅希纪年就是以她下凡的时间为起点。如此神圣的女神衣冠冢,难道真的就在眼前?传说中的女神宝藏近在咫尺?
廖雪村感到脸上越来越热,兴奋已经悄悄挤走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彷徨。“玉床卧佳人,石枕有神书。若有识得破,天下亦随心。”廖雪村低头轻吟,眼中满是神往,“姐夫,这民谣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这是在清川自古流传的童谣。我们马上就要知道了,这些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佳人、玉床,都是什么意思,那又是一本什么书。这个谜,由我们来解开。”林博敏笑问:“你们说说看,若识破了,如何能天下随心?”
宋郁嘿嘿笑道:“乡长,猜谜我可不在行。”他蹲下身,正准备去拉那个石把手,“如果想在里面找啥佳人,我敢说,那也是红粉骷髅、冤魂野鬼。”他扭头对着刀疤怒喝,“喂!死鬼,还不来帮忙!傻了吗?尽想着讨女鬼做老婆的好事?”
刀疤被老板骂,脸上还是挂着一如既往的呆笑,人倒是马上就蹲下来,一双蒲扇样的大黑手搭上宋郁的肩膀,用两只眼睛直勾勾去看那石头。
廖雪村道:“那书才是真宝物,比所有金银珠宝都珍贵得多。那可都是女神亲自留下的圣物,自古以来绝无仅有。单是对那段历史的记载就足可轰动整个史学界,让学者们争论研究个百来年。”
“远非如此,”林博敏盯着石门,两眼炯炯有神,那灼热的目线仿佛要射穿石门而入,他自顾思索起来,似是有点忘我地自言自语着:“随心,随心……这个传说是真的吗?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些人如此忌讳这东西。随心,随谁的心?怎么随心?”他悠悠回过神,对妻弟道:“当然不是历史书,雪村,是神留下的书,里面有无穷的力量。甚至人类历史会因我们现在这一刻的发现出现转折。”
廖雪村茫然地看了一眼姐夫,心中一叹,姐夫像是因执念走火入魔了。他心中所虑若真找到那本书,其蕴含的史学价值显而易见是无量的。
在他还想与姐夫争辩几句书的价值时,林博敏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身边一拽,凑到他耳边轻道:“退后点,门要开了,让他们先进去。”
廖雪村偷眼望了一下姐夫,心里腾起些异样。他明白姐夫是怕开了羡门后,墓室里可能会有什么机关出现伤到自己,他心里不禁由衷感激。若有万一,姐夫是准备牺牲了那两只老鼠做个替死鬼。正思虑间,雪村听到背后厚重的青石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只见石门从地面上先撕开条小缝,然后缓缓往上升起。
宋郁兴奋地对刀疤指手画脚的,他难听的叫声被石门后面沉重金属轮滑机关启动的声音掩盖。地宫的墓门居然真有装置可以从外打开,要不是亲眼所见,这老盗墓贼肯定是不信的。这时候,他才对廖老师投来钦佩的目光,觉得这个书呆子也不是毫无用处。
雪村喜道:“看来史书记载全是真的,”他小心地走向石门,站在宋郁身后往里面张望。
第一个走进墓室当然是手里拿着火把的宋郁。这些人中就数他最心焦,他被林乡长对墓藏宝物的美好描绘撩拨地心痒难耐,急切地想看看这些能让自己发大财的宝物。
刀疤紧随老板之后,雪村和林博敏见宋郁没什么异样,也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墓室非常广阔,在火光中一眼看不到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骨骸,排成一列列围在外圈。有蜷曲弓着身的,也有俯卧着的,也有身首异处的,这些已经半嵌入地下的骨头无一例外在手腕处都有被捆绑的痕迹,好多残骨都扭曲变形,大概这些可怜的工匠在死前都经历了极其缓慢的痛苦。
这惊人的景象,饶是连刀疤鬼这样天生木然的人眼中也露出了惊惧和畏缩,枉论其他人了。一行人个个都噤若寒蝉、胆战心惊。
廖雪村注意到墓室的中央有东西发出微弱荧光,那光亮如幽冥鬼火般,扑闪扑闪在那跳动。他凑在姐夫之畔,低声耳语,“看,中间有东西。应该就是女神棺椁了,在发亮。”
“玉床佳人,天下随心。”林博敏念念不忘童谣,悠悠念叨着,“我们能有幸见到女神遗容吗?神也有肉身?”他僵硬地握住小舅子的手,用力到好像指头都快要深陷入雪村皮肉里。
廖老师手上被握得生疼,强自忍着。他能感受此刻姐夫心中的惶恐和兴奋,自己何尝又不是呢。
“老宋,你和刀疤走一圈,先巡查一下,我们再决定怎么做。”林博敏尽量保持着镇静,淡淡地对手下两只老鼠下了指令。
雪村心里明坦,其实,姐夫是让龙套先开道,把前面可能存在的机关和陷阱先踩掉。他不禁对一路上一直和自己斗嘴的瘦子关心起来,提醒道:“按照《神皇旧仪》所载,圣皇地宫‘上具天文,下载地理’,我猜地上应该有东西。老宋,脚下小心。”说着,他的手电就往前面的地上打去,只见偌大的墓室地上果然坑坑洼洼,远远看去,有山有水,有高有低,好似一副行军作战的山水沙盘。
他又往墓顶也照照,道:“‘上具天文,下载地理’,两千年来,历代学者都只是猜测这句话的意思,现在这个迷题被我们亲眼所见了。”他抬头细观,嘴里不停发出啧啧赞叹,“地上应该是模拟了关西九郡的地理,用黄土青石塑成山,再刻出十八川,印了地理二字。顶上是雕出星河二十八宿,对应天文。看来,女神在地下还要一统天地,统治人间,就如在世一样。”
“河川?灌的不会是水银吧,廖老师?”宋郁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哆嗦,颤然问道。
古代帝王经常用水银来防盗墓贼,水银挥发到空气中是有剧毒的。宋郁本一直对雪村冷言冷语,惊惧中倒把他当做了可依赖的人。
“挖河填之以金,隆山堆之以玉,书上有写着。据此,地上应该是金箔,不是水银,你小心看看。”廖雪村道。
听到这一直在坟墓里钻来钻去的大老鼠也会心生惧意,林博敏不禁笑了出来,道:“老宋,放心吧。这个我早想到了。墓室内要真有水银蒸汽,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恐怕就都倒了。”
宋郁心中一凛,猛然醒悟,回首偷偷瞪了林乡长一眼。他大概也想到了这一层,原来你早就知道啊,还让别人先进,自己躲后面,果然不毒不为官。他也不好发作,只好装着糊涂,蹲下身,把火把递给刀疤,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查看地上的槽痕,看到里面确如老师所言,都是金箔,才放了心。
“是金片。”他顿了顿,心里似乎有了计较,“这女神还真体恤下民。墓门可以开,也不设计陷阱暗格,倒真像是在欢迎我们来做客哩。”宋郁大概觉得自己的这个比喻很贴切,有些得意,阴阴地笑起来道:“这婊子自己,说不定正脱了衣服在棺材里等我们上嘞。”
经他这么不三不四地一扯,廖雪村隐隐之间也觉得其中有异。
不仅古墓内不设机关,而且女神地宫在史书上记载特别详尽,就像生怕后人不知道似的,和其他帝王墓讳莫如深大相径庭。本来还以为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现在站在地宫却发觉古书描绘得居然一字不差,真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但为什么两千年来地宫又能如此安安静静地躺在这,没人发现呢?他心里疑窦丛生,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