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落(1/2)
尘落
“什么啊…”
“噗通,噗通…”
“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吗?”
“噗通,噗通…”
“唔…胸口…好痛…”
“噗通,噗通,噗通,噗…”
“……再见……”
“于是,他们穿过了那片森林,一个繁华的城市突然出现在面前,然后,他们在城市里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暖烘烘的壁炉里,跳动的火苗舔食着干燥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咀嚼声,火光一晃一晃的,把小男孩的脸映成晚霞一般的橘红。窗外飘着雪花,在地上铺成一片亮银。皑皑的白雪,冷的仿佛冻结了时间,让窗外的景色都凝成一张油画,除了纷飞的雪花,没有半点生机。
小男孩呆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在圆嘟嘟的脸颊,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奶奶,看着她一边打着毛衣,一边讲述着那个她讲了一遍又一遍的故事。
“好了,落尘,时间不早了,去睡觉吧。”奶奶慢慢停下手中的针线活,拍了拍男孩的背。
“好…”男孩呆滞的目光有了一丝困乏,倒不是真正的疲倦,只是无趣的日常让他有些厌烦。正值雪季的村庄,会没日没夜得被积雪覆盖,这使得活泼好动的男孩不得不待在家里。原来还好,毕竟家里还有哥哥陪着他一起胡闹,直到两年前哥哥突然要走出村庄,原本热闹的家突然变得寂静冷清。爸爸,妈妈,哥哥…一个又一个亲友相继离开了这个小小的村落,都说是为了探索村落之外更好的生活,却一去便杳无音信。父母给男孩起名为“落尘”,而现在他真的感觉自己犹如一粒尘埃一般,无人问津,无人在意。
落尘对于父母亲友的印象,亦如尘埃一般浅薄易散,就连父母的样貌,在他的脑海中都蒙上一层模糊的纱。而对于村子里的其他人,他也没有多少印象,只是感觉这个村落在逐渐消失,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少。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人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此渴望离开这里,他只知道离开的人,似乎不曾归来。
问题太多了,让落尘的思绪逐渐放空,脑海中的景色也慢慢清晰,是一个梦。梦中的一切都真实得令他难以分辨,他只看到一对男女站在远处,朝自己挥手,还有哥哥,哥哥也站在那对男女的身边,一起向这边招手,口中似乎还说着什么。
落尘向着他们的方向跑去,朝着哥哥拥抱过去,却扑了个空,原本真实无比的三人顿时化作虚影,消散在风中。落尘向前跌倒,却发现自己在坠落,不知何时出现的万丈深渊,吞没了男孩的身体。
“呃啊!”
少年猛然惊醒,掌心搭在被汗水浸透的胸襟,只觉得喘息不定,心跳如雷。
五年,从那一晚入梦,到现在。幼稚的男孩早已长成一个健康强壮的少年。只是这坠落的梦魇,也伴随了他整整五年,犹如诅咒一样,少年的入睡毫无困难,但每个清晨都会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和喘息惊醒。
最后,那个曾经思考着为什么要离开的男孩,最后也跟着父母和哥哥的脚步,踏上了离开村庄的路。奶奶对此倒是平静如常,似乎预料到自己也要离开一般,只是叮嘱他路上小心。
落尘的旅途并不顺利,这是他在森林里惊醒的不知道多少个夜晚,这片就在村庄旁边的,自认为并不大的森林,直到深处才发现它原本是如此的广阔。落尘兜兜转转了几天,近乎耗光了自己的干粮。
还好,村庄生活让落尘掌握了辨识植物和捕猎的技巧,凭借着飞奔的野兔和丛间的浆果,落尘得以维持自己的生活,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需要离开这里,离开这片森林,向梦中的亲友的方向前去。
没有向导,也没有路标,落尘向着自认为正确的方向一步步走着,夜晚紧绷的神经和凌晨梦魇的侵扰让他有些萎靡,淡紫色眸子有些涣散,脚步也有些飘忽。落尘感觉有些累了,他想坐下来歇一歇,身体却不听大脑的指挥,双脚仍然一步步向前走着,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最终,来自脚踝的一阵刺痛唤醒了少年昏昏沉沉的神经。落尘缓缓低头,看到自己的粗布长裤被一条荆棘划开道伤口,伤口不深,只是还在向外渗出点点鲜血,看起来有些吓人。
落尘对此不以为意,16年的人生里,跌跌撞撞,打打闹闹,受过的伤有的比这要严重的多,他反而很感谢这道伤口给了他暂时的清醒。然而这份清醒未能持续多久,仅仅数秒之后,少年便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大对劲。伤口在隐隐作痛,伴随着似火焰灼烧一般的炽痛开始蔓延,途径的神经和血管几乎都被烧毁,变得麻木和迟钝。
落尘有些慌张,身体不正常的反应令他意识到割伤自己的荆棘说不定有毒。他坐下去,将腿蜷曲起来,一点点撸起有些宽大的裤管,露出少年浅褐色的坚实小腿和上面一道渗血的伤痕。
伤口不深,但却血流不止,轻轻卷起的浅色皮肉周围泛起令人担忧的深紫色,顺着少年的小腿慢慢向上蔓延,速度极快。紫色的痕迹绕过落尘紧实突出的腓肠肌,向膝盖快速攀上。
“该死!”落尘轻声骂了一句,从随身的包里翻找了一些沿途收集的草药,嚼碎敷在伤口的周围,用叶子和草根包扎,尝试依靠自己浅薄的医学知识来解毒。然而这些毫无根据的处方并没有发挥落尘所想要的效果,毒性仍在扩散,带着炽热的灼痛和麻木,转眼侵蚀了少年的腿。
“唔啊…”疼痛让少年不禁低呼,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被汗水浸湿。少年牙关咬紧,颤抖的手勉强用草绳在大腿绑紧,试图压迫血管来减缓剧毒的蔓延。
可是毒性太过强烈,很快落尘的整条左腿都被染成深青色。毒素在大肆侵略了少年的腿之后,开始攻向他装满重要脏器的躯干。少年突然感觉浑身发热,汗水涔涔,莫名的烦躁开始在心中膨胀。燥热烧干了落尘的理智,身体本能地控制双手开始一件件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浅褐色的精壮肉体暴露出来,犹如一个小太阳一样向四周不断蒸腾热气。平坦小腹上的青色痕迹十分扎眼,不断扩张的毒素轻易地闯入了落尘的腹腔,令少年感觉自己的肠子似乎被活生生抽出来放在火上炙烤一般。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痛苦的神色扭曲了帅气的五官,纤长的双臂也不由自主地缠在腹前,指尖轻轻压住肚脐的下面,又僵硬地向外伸展。尚能活动的右腿将右脚高高翘起,在空中无助地踢打,扣紧的脚趾锤进身下的泥土,尔后提高,扬起一阵沙尘。
“哈啊,哈啊,哈啊…呃啊啊啊…呜呜…啊啊啊啊…”
情况越来越糟,刚刚还在小腹的毒素此时已经渐染了整个肚子。落尘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心跳也剧烈得不大正常。被刺激的胃袋一阵阵绞痛抽搐,令少年不停干呕。反流的胃液和涎水呛进了落尘的肺部,又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哈呃…哈呃…”青色染上少年的胸膛,令落尘的喘息声愈发粗重,狠狠撞击胸膛的心脏似乎也被毒素侵染,开始毫无规律地搏动,时轻时重,时快时慢,顶着落尘的胸脯上下起伏。少年的双手捂住闷痛的心口,整个身体都蜷成一团,尽力保住逐渐散失的温度。
“可恶…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落尘的内心充满了不甘,苦闷化作咸涩的泪水,从少年的眼角悄然滑落,剧毒麻痹了整个躯干,让少年的每一口呼吸都仿佛把肺浸入滚水里汆烫,每一次心搏都仿佛在心脏里注满滚烫的岩浆。
“噗通…噗通…噗通…”
鸟鸣声,流水声,沙沙的树叶声…都消失了,一切让少年舒适的满是自然的乐音都不见了。落尘的耳畔,只有不断加速,也在不断虚弱的心跳声,像死亡的摆钟,一下下倒数着少年的生命。
“可恶…”少年的视线逐渐模糊,淡紫色的瞳开始发散扩大,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没有被他在意的,自己那根被毒素染成棕黑的肉棒,也膨胀到了极致,深粉色的蘑菇头顶出来,鼓胀着粗壮的血管,轻轻地摆动。
“噗通…噗通…噗通…咚…”
落尘的心脏越来越弱,呼吸几近停滞,全身几乎都被青色浸染,毒素完全侵入了少年的脏腑,疯狂破坏这具年轻的躯壳。红黑色的血从嘴角缓缓流出,身体执行了最后的指令,将饱满洁白的精华一股股冲涌出来,淋洒在落尘的胸口和小腹,
“没有…办法…了…”
落尘能感觉到自己胯下的释放,这短暂的快感成为了意识消散之前最后的享受。被暖烘烘的精华温暖的逐渐冰冷的身体,让他想起了家中跳动着火焰的壁炉。落尘有些困了,多日的旅途和每夜的梦魇,让他从未这么舒服的睡过一觉,视线彻底变成一片漆黑,少年抱着自己不甘的梦安然睡去。
“噗…通…”
“喂!喂!醒醒!”
陌生的声音,从落尘的身边传来,只是落尘已经听不到了,更看不到这个焦急站在他的身旁,手忙脚乱的青年-华恩,城里的人们都这么称呼他。作为城里最为优秀的药剂师之一,青年几乎每天都会来到这座森林的边缘采摘合适的草药。不过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状况。躺在地上轻轻挣扎的赤身裸体的少年,让他吃了一惊。他慢慢靠近,才发现少年脸上濒死的神色。作为药剂师的职责让他迅速尝试救治,却发现少年的意识已然丧失,呼吸微弱,心脏的搏动也几乎难以听闻。青年把手按在少年的胸口,只能感到胸膛里这那块强壮肌肉在轻微的抽搐着。
“火刺棘中毒…还有救…”青年迅速做了判断,从包里找了一瓶装在试管里的淡蓝色药水,喂进了落尘微微张开的口,然后轻抬少年的头,把药水送进了少年的肠胃。
“咕噜噜…”落尘的腹部传出一阵水声,肠胃似乎正在不停蠕动,吸收着药水的精华,修复着被毒素侵染的脏腑。
青年喂了药水,便立刻进行急救,一双手叠在一起,按上了落尘的胸口,掌心紧紧贴在少年薄薄的有些发僵的胸肌表面,指尖蹭着胸前的凸起,粘了一些射在胸口的浓精。
“啪,啪,啪…”青年挺立上身,一下下深深地压迫落尘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胸肌还是肋骨,强行挤压着少年虚弱的心脏。“一,二,三,四…”华恩的口中轻轻计算着按压的次数,浅灰色的眸子时不时扫过少年的身体,看着原本占领少年身体的青色慢慢褪去,心中稍稍放松了一些。
“呼,呼…”华恩低下头去,用口包住了落尘深紫色的唇,两口空气撑起了少年小小的胸脯,为这具濒死的躯体送入了生存下去的养分。一轮急救却只是杯水车薪,少年仍然紧闭着双眼,被压迫的心脏甚至刚刚停止了跳动。
“不要死啊!”华恩的心里有些焦急,面前的少年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带给他无穷悔恨,也让他无限成长的人。华恩的手愈发用力,每一次按压都让落尘的胸口深深陷入,然后倏然弹回,逼迫着停止的心脏将鲜血送往全身。落尘的胸口都被按成一片红色,透出一条条肋骨的痕迹,只是那颗心脏,却并无半点反应。
“可恶!”华恩又做了两次人工呼吸,手掌再次贴上软韧的胸肌,粘在掌心的浓精粘稠滑腻,让华恩不得不不顾劳累地挺直身体,来保证按压的效果。
“醒醒啊!”长时间的急救,让华恩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满头大汗顺着碎发的发梢,一滴滴落在少年苍白的胸口。青色完全褪去,落尘体内的毒素被排尽,一切似乎都在向着不错的方向发展,除了这颗完全没有任何复苏迹象的心脏。
“怎么办…这样下去,这个少年真的会死的…”华恩喃喃自语。不知晓时间,但原本亮堂堂的天空,此时已经被晚霞染成一片橘红,少年的心脏停跳的时间不算短,再这样下去即便是在用力的按压也会徒劳无功。“难道…”
华恩决定试一次,那个人留给他的悔恨和遗憾,他不希望在这个少年身上重蹈覆辙。心脏按压暂时停止,华恩在包里翻出一把割药草的刀,用酒淋湿之后,戳进了落尘的胸口。
“滋滋…”刀刃顺着胸肌和肋骨的边缘,从胸口到左胸的侧方,画出一条鲜红的弧线。停止的心跳让出血几乎可以忽略,透过淡黄色的脂肪就能直接看到因缺血几乎变成白色的胸壁。刀刃又划过几次,切断薄薄的胸肌和筋膜,在肋骨的缝间打开一条通往落尘的心脏的通路。
“好,这样就可以了。”华恩试了试伤口的大小,刚好足够他把自己的手伸进少年的胸膛,然后用木棒轻轻撑住左胸的肋骨,露出落尘胸腔里粉嫩的肺。
华恩的右手慢慢探进少年尚有余温的胸腔,手掌蹭过柔软的肺部深入胸膛的正中,指尖刚好戳到一个小小的有些弹韧的脏器。确定了心脏的位置,华恩小心翼翼地包住落尘的心脏,一点点向外拉出来,直到感到大血管被拽到极致的拉力才停下来。紧接着,左手也一并探入,配合着托住心脏的右手将它整个包起来,在少年胸腔里面开始有节奏地按压。
直接按摩心脏的方法比起胸外按压明显有效许多,落尘苍白昏暗的脸在血液的滋养下逐渐有了血色,人工呼吸给予的氧气也使得少年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
“有效果…”落尘的反应让华恩看到了一丝希望,揉捏心脏的力度也稍微放轻,以便感知少年心脏自主搏动的瞬间。
“呃咳咳…哈啊!哈啊!哈啊…”
突然,落尘卡出一口反呛的体液,随后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而华恩手中的心脏,也开始缓慢搏动,虽然微弱,却十分规律。
“唔…哈啊,哈啊,哈啊…”
落尘的双眼仍然紧闭着,似乎还处于昏迷的状态。只是恢复了生命体征,便足以让华恩感到宽慰,他能感到手中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快,能感到手掌被少年的肺一次次顶起。
“呼…”华恩松了口气,轻轻把手从落尘的胸腔里抽了出来,离开前还轻轻摸了摸少年跳动的心脏。恢复了心率,血液开始从左胸的伤口汩汩流出,不过问题不大,华恩的手法十分精湛,缝合的处理自然也堪称完美。
“好了,先把他带回去吧,晚上会有野兽。”
华恩看了看慢慢被夜色侵占的天空,数颗星已经开始闪烁微弱的光芒。时间不早了,华恩背起一丝不挂,血迹斑斑的少年,向家的方向走去。身后,少年胸膛里缓慢有力的心搏,让他有了一丝安心。他成功了,在经历过难以挽回的悔恨之后,华恩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价值。
“……”
“过来…这边…”
四周一片空白,像是家乡的雪景,让落尘有些怀念自己的童年。远处绰绰的人影,一如往常地向自己挥着手。落尘慢慢向着呼唤自己的方向走去,也如往常一般扑向那几个久违的身影。
坠落,过于真实的失重感让落尘感觉自己将要触底,然后粉身碎骨。然而并没有,落尘稳稳地落在底部面对着一片深邃的黑暗。落尘有些疑惑,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却被骤然亮起的光晃了双眼。
“唔…”落尘揉了揉被刺痛的眼睛,勉强睁开,却看到了自己的哥哥,正垂着头,奄奄一息地被吊在一间砖砌的房间里。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手中握着一把尖刀,另一只手拽着哥哥的短发,强迫他仰起鲜血淋漓的脸,露出满是惊恐的淡紫色的瞳孔。尔后,刀刃狠狠捅进了哥哥的胸口…
“不!不要!”
落尘突然惊醒,这次的梦魇比之前更要吓人,他看到自己的哥哥被折磨地满脸鲜血,看到他被利刃捅死…恐怖,被恐怖笼罩的落尘有些恍惚,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目前的处境。
“你醒了?”
陌生的声音把落尘拉回了现实,少年这才想起自己因为中毒濒死的经历。
“这里是…”落尘抬起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青年托着一盘水果站在门口。
“我家。”青年微笑,轻轻把水果放在了床边,“怎么样,饿了吧?先吃点水果,一会我去煮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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