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神少女x #1 『救贖於死亡的少女』(2/2)
頭很痛。
醒來的時候,四周一片漆黑。
倒也不是全黑,像是門縫一樣的晦暗光影在我的視線盡頭搖曳,我的視線大抵是有些恍惚,有些看不清晰。
但我知道我應該離開了租房,被囚禁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裡很安靜,每一次呼吸都會感受到倒灌進肺部寒氣。
空氣很濕,泛著嗆鼻的霉味。
如果沒猜錯,這裡應該是某個設定溫度不算低的冷凍倉庫,或是地下室之類的房間。
不論哪種都尚且需要些錢,比我迄今為止所有的收入都要多,很難想像,她一個孤兒是如何將這種地方弄到手的。
興許,是租用?
還是說該不會把我賣了吧?如果是那樣的話可不好笑,我可不是為了被賣去哪裡而撤掉自己的能力的啊……
「到底……怎樣呢……」
我無力地掙扎幾下,聲音有些沙啞。
手臂很痛,除了痛便是麻,失去了其他的所有知覺,我嘗試著動動身子,帶動了某種清脆的金屬的聲音。
冰涼的,很緊,應該是某種鐐銬,帶很長的金屬鎖鏈,從背後鎖住我的雙手,呈「Y」字型地將我半吊著,這樣的金屬鐐銬,在手腕、脖子和腳踝上都有,限制著我的一切活動。
而我的背後是冷硬的牆壁,或是某種器械。
我能感覺到自己未著寸縷,烏黑的發從兩肩披散地滑下,算是我身體上唯一的遮擋。
這樣羞恥的模樣從未有過。
冰冷從我的背部傳來,我只能徒勞地挺直身子想要遠離,可辦不到。雙腿向兩側分開,我跪坐在地上,甚至能感受到粗糙冰冷的水泥地面傳來的濕氣。
嗯,還好端端地活著,如果沒猜錯,小莜只是打暈了我。
我苦苦一笑。
本以為她會殺了我的,為此我甚至消去了自己的所有能力,這樣,尋常武器也能很輕易劃開我的皮膚,刺破我的血管,剖開我的心臟。
簡簡單單就能置我於死地。
但是果然,她沒有打算那麼簡單放過我嗎?
如果,我對一個人充斥著恨意,那麼我定會將他折磨致死。在這個宣洩自己的憤怒的過程中,死亡只能是終點。
這樣想來,或許現在的我正站在某個起始點上。
可是……
我不會死,無論如何,也不會死。
這樣的我,真的會迎來終點嗎?
些微的寒意從腿根爬起,竄上我的背脊,我聽到黑暗中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
或許那樣也好。
反正我這副身體無論如何也無法真正壞掉,如果能為她所用,哪怕很小的程度上,也算是我唯一能為這個曾經的朋友做的事情了。
我掙扎著稍微坐正身子,好讓脫臼一般脹痛的手臂舒適一點,但是終究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努力。
我依舊是狼狽的。
這副身體的發育永遠地停留在了13歲的那天,除開我身為「神選者」而擁有的特別的能力不提,「弱不禁風」才是我最貼切的寫照。
當然,只是在我刻意消去自己的能力的情況下。除此之外的時間裡,我依舊是「神選者」,用這種東西就想要限制住我,在哪個方面來看都實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我仍舊選擇了屈於她之下。
唯獨在虐待自己這方面,我懶得去逃避。若是能賜予我死亡,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承認,我對尋求死亡有那麼一丁點上癮。
因為……
這是我唯一的救贖。
————————————
時間過去了多久呢?
我以為莜然的報復會如北冰洋上冰冷刺骨的狂風驟雨一般將我吞沒,可我卻被像個垃圾一樣被遺棄在這裡很久了。
或許也不久,但一點也沒有比我好幾次餓死在家裡時好過多少。
昏睡過去,又餓到醒來,好冷,又疼,腦袋長時間地扭曲著脆弱的脖子,每次醒來後頸都疼得像是不屬於自己一般,知覺像是與身體切割開,喉嚨乾渴,視線模糊,我維持著這個跪坐的姿勢,渾身都像是被針扎一般的疼。
一直到有節奏的腳步聲毫無徵兆地傳入耳中,沉重的鐵門被推開,我甚至以為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但我知道,哪怕我的生物鐘再怎麼作祟,我來這裡的實際時間也應該並沒有太久。
因為直到現在都沒有「工作」出現,這也便意味著我待在這裡的時間不可能會超過半天——雖然有些遺憾,但這個城市可是每天都在死人,我需要將那些傢伙的靈魂送回虛無。
收穫頗豐的時候,一天會有上百個靈魂在我的手中消失。
那時總是很累。
前輩們總說,「死神」是最辛苦的「神職」,我深有體會。
腦海里不著頭緒的思緒飄忽,那個腳步聲漸漸靠近了,然後刺目的燈光將我的所有視野奪去。
燈被打開,奪去我早已習慣了黑暗的視覺。
我花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適應亮光,然後眯著眼睛,終於看清了她。
她真的長得比我高太多了,我若是不仰起頭甚至都無法與她對視,視線盡頭的鐵門慢吞吞地合上,像是有某種自動控制系統。
「莜然……」
聲音沙啞得有些不像自己,我夾緊腿根,像一隻骯髒的喪家之犬一般佝僂著身體,將一絲不掛的肉體藏住一點,用儘力氣喚了莜然一聲。
沒有得到回答。
莜然仍舊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連那冰冷的眼神里已經找不到曾經絲毫的影子。
她抬起手,我看到她手中握著一個遙控器,她的視線只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在遙控器上。
她按下什麼鍵,彷彿有什麼汽油機被啟動的聲音從地板底下傳來,刺耳的劃拉聲在耳邊響起,緊接著是由手臂傳來的力道,那些綁住我的鎖鏈竟然是某種器械,將我整個吊起,我陷入了像是處刑台上的犯人一般的境地。
全身的骨頭髮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可莜然依舊沒有停下的打算,鐵鏈毫不留情地越綳越緊,直到哪怕是我也不由得發出疼痛的嗚咽,直到我四肢的感覺被痛覺衝破麻木重回腦海,直到烏青的淤痕像是密密麻麻的血管一般浮現在我的體表。
難以忍受的劇痛令我不自覺地仰起頭。
手腕的骨頭開始破碎,腿根發出折斷的詭異聲響。
幼嫩的肌肉被撕裂,皮膚生出斷層,心跳時急時緩,彷彿在喉嚨里跳動。
我承認我的身體真的很不耐折騰,僅這一下我就到了快要不行的地步。
如果小心翼翼地玩弄倒也不會這麼快壞掉,可莜然顯然沒有這個打算。
她果然是恨我的。
難聽的呻吟從我的牙縫裡溢出。我失神地盯著高高的發了霉的天花板,等待著被這個恨我入骨的少女將我分屍。
將我的肢體從我的軀幹上撕扯下。
將我變成人彘。
不,其實可以用釘鎚碎掉我的手腳,在我的哭喊中劃開我的血肉,技術好一點可以拔出我的骨頭,那時候再切也不遲,用斧頭一下下地砍下來,做好封裝的話,還可以把我的肚臍剖開,捏住我的心臟。
感受我的體溫吧……那熾熱的溫度……
如果嘗試過,你定會喜歡的,虐殺的快感,你定會滿意的。
鎖鏈發出難聽的摩擦的聲音。
這種事情從來都是我自己來做,但今天,對我施以暴行的是我傾慕的少女。
明明很痛。
我卻沒由來地興奮起來。
可是鎖鏈卻不合時宜地停下了。
我身不由己地懸著身體,手腳都被緊緊扣住,全身血如雨淋,骨頭被拉扯成了薄薄一層的皮膚包裹,我的身體凸顯著詭異的痕迹。
鐵鏽的腥味充斥著鼻腔,只有脖子處的金屬項環給我留足了小口喘息的餘裕。
滴答——
那到底是久違的失禁,還是血水。
我來不及細細去聽,鼻腔被血充斥,我也無法分辨空氣的味道,我被詭異地姿勢強行扯開成了「大」字,貼在身後的器具上。
再也沒辦法掩飾自己貧瘠的身體,我身為一個女孩最後的矜持也消失了。
莜然在打量我。
是了,她在羞辱我。
或是在看我笑話。
這算是下馬威嗎?我筋疲力盡地垂著視線,無神的視野中充斥著不清晰的黑色和白色,因為渾身侵襲而來的劇痛,牙齒都在發顫。
如果可以,其實我更希望莜然讓我「死」得稍微體面一點。
最起碼,留一個稍微好點的印象吧……分屍什麼的……還是不要嘗試了。
我和她,畢竟……
思緒在此斷絕。
我終於再也無法承受劇痛,在她手中第一次迎來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