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尸人/6-8(2/2)
……
次日凌晨。
飤浅依旧走在街上,四处打量着。
说实话,现在她对找到剩下十一个人有点不抱希望了。
她在自己小弟眼里是无可替代的人,但这说明不了什么,她也是人,啊不,现在应该说是死人了,早在自己死了的那时候就不应该和他们再见哪怕任何一面。
但,走下去总得有些目标不是么?
抬头看了一眼灰色的太阳,没一点刺眼的感觉。
忽的,一张有几道折痕的纸张飞到了飤浅的脚边,边角依然不断的随风飘动。
“……报纸?”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报纸这种东西永远不会过时么?哈。
飤浅弯腰捡了起来,将手提箱扔在路边上,很随便地坐了上去,翻阅着这份免费的报纸。
“嘿,还是当地的。”
“公寓内一名前女星被殴打致死……”
“局部轨道交通恢复……”
“伊芬斯的陆上舰徘徊于我国边境……”
“奶粉市价疯涨,孩子们该何去何从……这他妈什么鬼??”
飤浅虚着眼读完了整整半张以后对这玩意的兴趣荡然无存。
“聚集地一名女性被分尸……?”
而在看到配图之后她眉头一跳。
“刘思婷?”
“……调查显示该女性与多名聚集地高层发生关系以获得物质需求,因其行为引起对象的不满从而分尸抛尸至聚集地各个地方造成社会恐慌,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据当事人口述,目前仍有一名同犯携款潜逃,请市民注意。”
“……”
飤浅看完后沉默了一会,随即拿出手机把这份报道拍下来发给了杨浩翎。
“所以说性交易有风险”
发完后随手将报纸揉成一团丢在一边,拎起箱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心中有了下一个去的地方。
安偿街。
不过说是这么说…这地的安偿街在哪……
飤浅思索时觉得小腿被什么东西突然抓住,即使隔着靴子依然能感到那诡异的寒冷。
她回过头去,看见了一个长发女人趴在地上,伸手拉着自己。
违和的是,她能透过这个女人半透明的身体看到灰色的水泥地。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的飤浅对这种事抗性已经很高了,只是顿了一下就转过身来蹲下抓着女人的头发抬起了她的脸,不,准确的说是整个头颅脱离了身体被飤浅提了起来。
那触感很微妙,她甚至不敢断言自己真的抓到了头发。
而在看清女人的脸以后,飤浅的眼睛骤然瞪大,张开嘴,老半天才吐出嘴里的话。
“……杨浩翎?”
……
“欸嘿嘿嘿……”
一栋居民楼三楼的窗户上,有一个发胖的男性架着望远镜看着不远处的飤浅,微翘着的嘴角不知不觉的流下了一丝拉的很长的口水。
身为一个老色批,每次的傍晚和凌晨都会在这窥视着路过的女性,来增加他心中莫名其妙地满足感。
“不过漂亮归漂亮……从刚才开始就在干嘛呢?”
抹掉了流下的口水,皱着眉,托着下巴开始转动迟钝的大脑。
飤浅突然转身蹲下。
伸手抓了一把空气。
张口说了些话。
然后消失了。
“……”
等等?!
男人趴在床上的身体骤然前倾,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要到外面去,手里不断调节望远镜的倍率,眼神逐渐懵逼。
反复确认了几十遍,他瞪着眼睛跌坐回了房间里的沙发上。
愣了十几秒后,突然掏出手机打出了报警电话。
“喂?!刚才好像有个女人从大街上凭空消失了!”
男人的语气很激动,而对面的警察显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稍等一下先生,你能说清楚一点么?”
“就是,我走在路上看到一个女人,她突然做了些难以理解的事情,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和她说话一样,然然后她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因为过于激动有些发音都不是很准确。
电话的另一边沉默了,期间男人还反复确认电话没有挂断并不断喊着“喂?”“喂?!”
近一分钟后,一句好像是忍着笑意说出来的话丢了过来。
“先生,作息时间尽可能安排的正常一点,注意休息。”
“嘟……”
“……”
男人看着手机灰色的屏幕,一脸便秘的表情。
008
仲辽原
夹层间,飤浅双膝跪在地上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半透明的头颅。
抓着自己小腿的手已经没动静了,无力地松开后落在了地上,整个身体再度变得透明,直到消失在了夹层之间。
“夹层里的存在是鬼?”
“鬼是什么…?”
飤浅目光平静地和杨浩翎对视着,微微张开的嘴不穿重复着这两个问题。
手中的这颗脑袋上的这双眼睛布满血丝,嘴巴极其缓慢地闭合着,而她想说的话却始终没有传进飤浅的耳朵里。
“你…死了……”
许久,飤浅像是提问却十分笃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杨浩翎的嘴再次合上之后没再张开,眼眶里涌出了黑色的液体,沿着脸颊流到了飤浅的手上,流到了地面上,逐渐聚成了一片宛如镜子般的湖泊。
飤浅的手上被液体沾染的部分传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灼烧感,连带着跪在地上的双腿,就好像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学物品腐蚀着皮肤和肌肉一般。
而她却没有因此丢下杨浩翎仅剩的脑袋,反而将其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脑。
“别哭了……”
……
不知道在这个黑白世界里度过了多长的时间,飤浅依旧跪在地上,怀里的头颅,连带着那片黑色的湖泊一并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眼泪是传达自己情感的一个好方法。
如果真实,那透明的液体将会是滚烫的。
“他妈的…”
飤浅握住手提箱,撑着站了起来。
呲—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锐利的触感,而对疼痛已然无感的她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将视线移了下去,看到了那刀锋反射的寒芒。
飤浅悍然转身任由锋利的尖刀撕裂自己的胸腔卡在自己的肋骨里,伸手握住了手持尖刀刺向自己之人的脑袋。
依旧是那虚无的触感。
她的手掌逐渐发力,她感受到了鬼坚硬的头骨,充满韧性脑子。
然后。
捏碎了一切。
下一刻她抽出那柄绞烂自己胸口的尖刀,心有所感,在瞬息间转身。
杨浩翎看到所谓的传教人士有两个。
另一个映入飤浅眼前,手臂借着惯性将尖刀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头盖骨。
恐怖的力道并未让刀锋停在他的脑子里,窝着刀的手一并没入了他的头…脖子…身体…不,已经出来了。
依旧沾染着些许血肉的脊椎暴露在空气中,沿途的一些模糊的器官脱离了自己的位置落到了地上,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音。
碎骨,溃烂的组织,杂七杂八的液体。
在对方倒下后和他的身体一样逐渐消失。
被一个无形的橡皮擦从夹层里慢慢擦掉了。
“……”
飤浅惨白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疯狂的笑容,嘴咧的越来越大,眼中的瞳孔不断颤动。
在最极端的时候,飤浅的表情瞬间平息了下去,就像带上了一张逼真至极的面具一样。
“我是灾星么。和我有关系的人都会死。”
“我们都是灾星。”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远处传来。
抬头,看见了一个头发打理整齐,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人。
身穿着一套深色军官制服,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黑色的军靴,胸前挂着一块排布怪异的牌子,全身上下打理的一丝不苟,身后背着一个半个人高的细长箱子。
我们?
飤浅刚想开口。
“一定要在夹层里对话么,你脑子的状态还允许你呆在这里么?”
“我觉得我的脑子和平常一样。”
她却是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此刻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和她对话。
大脑像是被十几把锉刀来回挫一样。
“算了,都一样。”
男人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
“你,是飤家人吧。”
“在问人名字之前需要先表明诚意。”
她不带丝毫感情地回了一句。
“仲辽原。”
“飤浅。”
“长话短说,现在某些地方需要我们这些灾星过去处理,跟我来吧。”
“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为什么我要和你走?”
“……这个国家需要你。”
“关我屁事。”
两句话直接堵死了仲辽原的话头。
他面部表情僵了一下,缓缓开口。
“你应该知道走尸人这层身份是可以被剥夺的对么。”
“所以在我进入夹层被发现后第一时间就让你来收取我的这把刀了么?”
飤浅抽出柴刀,手腕脱力让刀身下垂,以一个很随意的姿势将其展示在身前。
“在人为堆砌出的绞肉机面前个人确实微不足道,但能力上限的差异并不是数量能够填补的。”
“所以你依然在劝我跟你走。”
“……”
仲辽原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如果继续下去的话我将采取强制手段。”
“你觉得我还怕死么?”
飤浅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还想说服自己的男人。
砰!
飤浅的脖子在一声巨响后毫无征兆的炸成一摊互不相关的肉末,在血肉横飞之间,灰白的骨头却依旧完好无损地连接着头和身体。
她扶住快要掉到身后的脑袋,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仲辽原。
“急了?”
她看到了仲辽原脸上浮现的一抹诧异。
她不关心姓仲的走尸人有什么能力,她现在只是确定了眼前这个人确实想要自己的命。
“果然,你们飤家都是一群怪物。”
仲辽原看着飤浅脖颈间凭空出现蠕动着的肉块,微微皱眉。
“你也是。”
飤浅抽出柴刀,腿部发力,瞬息间来到了仲辽原的身前,一刀砍下。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白色的火花之间蛮横地改变了柴刀的运动轨迹。
挥空了的飤浅却没有就此作罢,在空中转了一圈将厚重的箱子砸向了对方的脑袋。
砰!
再一次的,失控的凶器差之毫厘的擦过了仲辽原的脑袋。
两次必死的袭击神使鬼差地被挡了下来。
此时飤浅她也分辨出了那声巨响到底是什么。
子弹出膛的声音…再准确点应该是激发装药后弹头飞出去的那种声音。
飤浅滞空时间并不长,很快落在了地上,当她准备再次挥刀的时候,胸口像被打了一记势大力沉的闷棍一般,伴随着又一次的巨响倒飞了出去。
那是霰弹枪的弹药。
飤浅落在地上又迅速站了起来,身体前倾,握着刀的手堵在胸前,喉咙里涌上了一股腥臭的血液却被她死死的堵在嘴里没吐出来。
而衣服的质感依旧是那么的顺滑。
来自夹层的东西无法影响外界,属于外界的衣服在这就成了最好的防弹衣。
咽回鲜血,在极短时间内调整好状态的飤浅抬起头,耳边却先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榴弹?
视野里的一个黑影飞速扩大,来到了飤浅面前,当她做出反应的时候,那枚榴弹已然泵发出危险的火光。
啊……好烫…好疼…
轰!!
“……”
仲辽原扶了下眼镜,念头一动,逸散的烟尘瞬间消失,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但是他却没有如愿以偿地看到跪倒或者摊在地上的飤浅。
仿佛随着烟尘一齐消失了。
“啧……”
眼前的世界逐渐恢复色彩,路上已经有了些许行人,无一例外地用震惊目光看着自己。
他没理会这些平民,看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零星的血迹,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大步流星地沿着血迹一路狂奔,却在一个转角处消失了踪迹。
仲辽原没再进入夹层继续追,转而靠着墙坐在了地上。
此时的他眼中一片猩红,脑内一片混沌。
长时间地呆在夹层里对于一个走尸人而言是相当折磨的,他完全无法理解飤浅为什么能够坚持那么久。
“不过已经差不多了,有了长相,向内部发布通缉令吧。”
自言自语一样含糊地说出一句话后,扶着墙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离开了这里。
……
“72664”
飤浅提笔写了个开头,用充斥着疲惫的眼睛看了一眼灰色的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 我好累 懒得再动哪怕一下了”
“我在做什么”
“我在找什么”
“操你妈”
“去你大爷”
“滚蛋去死你妈逼个狗杂种操了她妈的一条鱼生出来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把……”
写了整整三页纸有余脏话。
大段大段毫无指向的污言垢语写在了雪白的纸上,略微过头的力道几乎要划破这些无辜的纸张。
不知道在写什么,不知道该写什么,飤浅把自己心里所有的话倾诉在了这个本子上。
“……”
“原来我这么会骂人的么,哈。”
“我好像已经被针对了。”
她走在路上会被不知道主人的子弹击中。
“我还记得几天前的那个仲辽原。”
她在手机上用着网络查到了一些关于现在国家军事机构的格局,他是所谓的军方首席。
“我也记得那个姓殁的说的话。”
那么现在还有几个逍遥在外的走尸人?
说到底走尸人这操蛋名字又是谁起的?
“我好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既然死了就老老实实的当个死人吧。
“那些还记着我的人…随缘吧。”
飤浅合上本子,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摊在地上,不在有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一阵阵鸿大的响声,像是一个正在启动的引擎。
再次睁开眼,看到的便是破碎屋顶后面的天空,黑色的天上没有一点杂质,只有一个格格不入的月亮嵌在上面。
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背上书包提起箱子,跨过碎裂的水泥墙离开了这里。
一头无所事事的人尸游荡到这里,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飤浅离开的背影,却突然闻到了一股刺激性的气味。
转头,失去光泽的脸上那只完好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后踏进了这个不完整的屋子,蹲下捡起了一颗眼球。
打量了一会后又放下来,随手抓起一把落在地上眼球,像是在菜场买菜一样挑选着。
……
极度刺耳的声音回荡在车间里,暴力改装过的卡车上,三轮巨大的圆盘电锯正飞速旋转着撕裂着挡在车前的墙壁。
碎石不断的飞溅而出,在数秒后整个墙壁出现了三道还算整齐的豁口。
一个成年人挤一挤还能通过的程度。
卡车缓缓后退,躁动的引擎逐渐平息了下来,那骇人的电锯伴随着牙酸的声音一顿一顿的停止了转动。
被锈迹侵蚀的车门打开,一个瘦削的人走下车来,摘掉墨镜后点了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感觉怎么样?”
坐在一旁的一个工人模样的人撑着膝盖,开口问道。
“我觉得应该可以了,对付那些小可爱们,而且我觉得你真得改进一下发动机,才开了一来个小时你真不知道有多烫。”
“啧啧啧,要是有个移动堡垒现在就没那么多事了。”
此时隔壁传来一声粗犷的女声,“缺心眼的你过来看下。”
瘦削男嘴角一抽,边走边以同样大的声音回应到,“你个死娘们每次多叫一个字干甚。”
“冤家。”
工人哈了一声,躺在椅子上开始打盹,连续几个月的工作即便是他也吃不消。
缺心眼走进隔壁的小房间里,看到一个只剩半截身体的女人立在一个椅子上,即便如此也依旧能看出她那不输男人的体魄。
此时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操控着鼠标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咋了死娘们。”他一口将剩余的半支烟吸食殆尽,掐灭星火扔到一旁,凑到电脑旁边。
这是一个监控画面,灰色的街道上极为疯狂的布满了鲜血,墙上,地面上,全都是,让人怀疑这地方是不是本来就有这种涂鸦。
“啥情况?”缺心眼眉头一挑。
“你还记得去年咱们见过的那个大肉虫子么?”
死娘们回过神来,鼠标飞速移动着,按顺序调动着沿路的监控,能看到的只有涂在墙上地上的血。
“是,那玩意还吃了我们不少人。”缺心眼提到这个语气瞬间低了下来,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双目微微睁大。
“那你能想象那玩意逃命的场景么?”
……
蠕虫挪动着巨大的身躯移动在街道中,柔软的身体塞满了这些供人类生活的建筑之间,缺依旧宛如一辆卡车一般高速移动着,身上数不清的伤口无一例外的喷涌着鲜血,留下自己的艺术。
前端漩涡一般的口腔上缺失了相当多的血肉,猩红的血液回荡在密密麻麻排列着的牙齿间。
它被变成了一辆生物载具。
透过这个生物半透明的皮肤依稀能看见一个人坐在它的胃袋里,神情自若地欣赏着外面的风景。
甚至于她的衣服上没有半点污渍。
“说是在这附近……”
凌攸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没在意一路上看到的所有监控,语气有些无奈。
“这地方也大啊…我亲爱的神……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