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章 献身的精灵战士（1/2）

我走出宫城，走的是一条没人知道的小路。

——或者说有人知道，但是知道的人现在已不在这里了。

没有叫上卫兵，趁着夜色和混乱，口鼻蒙上了黑巾的我，走到了城门之下。

看了看紧闭的城门，与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火光，想多停一会，到底还是摇摇头，隐没进了另一段黑暗之中。

精灵王都虽说是一座大城市，但是基本没有改动原有的地貌，在森林中建起，周遭的一切，都还带有一些原始的意味。精灵们向来没有“野外”的说法，因为自己的城市之中，往往还有不少未经炊烟之地，不时还能在其中见到一些野兽。

我曾有按照人类城市的样子改造王都的想法，自然是遭到了大范围的反对。每一个人都劝告我，不要违背神的意志。精灵是神的子民，这森林也是神的恩赐，子民获得了神的恩赐，怎么可以再破坏之？

我悻悻然，只好作罢。

但是，我心里清楚如此墨守成规的危害——想必精灵里的有识之士也会知道，只是从未有人提起过——原生态的地形，虽然能减少对原有环境的破坏，但是同时使城市更加危险。

就比如我现在做的：本来当做城内城外天然屏障的密林，硬是被我拉开了一个空洞，就这么走了过去。

以往这个密林还或多或少会有卫兵看守，但是如今，大敌当前，怎么可能有人有闲心监管这小小的一片森林？

更何况，敌军想要从这里进入，非得花大力气破开密林不可，那样的响动，断然不会被我们忽视。

于是乎，在无人知晓的情形下，精灵的国王，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都。

然后他到了另一个世界。

穿过森林，王都高高的木墙已经被我甩在身后，烽火也变得隐隐约约。我掸了掸身上沾染的尘土，强忍着因强行释放魔法而造成的晕眩，望向四周。

没有一丝声响。在这个夜晚，一些地方喊杀震天，血流成河，而另一些地方，冷清静谧，无人问津。

我所站的这块平地，就是后者那样。

无风，无云。没有往日半夜可以听到的虫鸣，也没有窸窣的草木声。

这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用再藏了，都出来吧，你们等我，应该很久了。”

我低下头，装作不经意地样子，微微将手中的剑，抽出一截。

“精灵国王，西瓦大人，别来无恙。”

身后的密林传来响动，低沉但有力的男声飘来，我挤出笑意，转过身。

“这就是你们暗精灵的待客之道？还真——”我望见数十名暗精灵士兵，无奈摇摇头，“别致。”

“不知道西瓦大人满意么？”

“满意！”我摊开双手，“相当——满意！”

“满意就好。”那名暗精灵武士缓缓向我走来，举起右臂，横放在身前——这是精灵和暗精灵传统的行礼方式，双方横举右臂，轻轻触碰，以示敬意。

我这才看清他的相貌。和我一样，一派精壮，肌肉甚至比我还要厚实些，身上道道疤痕，刻着无数血雨腥风。要形象些，他与我前世见到的人类中年大叔，相差无几。暗紫色的皮肤显露在月光下，宛如恶魔降世。

两人的手臂撞在一起，但谁也没有放下的意思。

他在试探我。

我感受到阵阵压力从我的小臂上袭来，沉重，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我定下身形，脚下察觉不到地添了两把枷锁，那是我早已准备好的定身之法，他推我，我亦是在推他。他不知道我设下的魔法，不出片刻，便被我顶了回去，倒退好几步。

“冕下果然名不虚传。”

暗精灵弯下腰，其他跟着的士兵也弯下腰，一时间，我接受了数十个鞠躬大礼。

但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看着他们又恢复笔直的样子。

“冕下如约而至，是对你们精灵有信心，还是对暗精灵有信心？”

武士开了口，他的左手没离开过他的刀鞘。

“都有信心。”

“都有信心？”

“正是这样。”我非常乐于在这种时候打哑谜——不如说，这种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打哑谜。

远的，我们且不说。暗精灵与精灵世代宿敌，占领的土地也邻近，他们要想不知道我身体有恙显然不可能，为了不让对面这人的刀架在我脖颈上，我必然要学会周旋。

“冕下还真会说话。”他的似乎放松了一些，“不如说说为什么都有信心？都有的什么信心？”

“信心，就是信心，从什么地方来的并不重要，只需要知道它在这里，就足够了。”我故作神秘，却向后退了几步。忽然仰起头，与他对视。

“我有信心，我们精灵必败，你们暗精灵必胜。”

武士脸上现出疑惑的神情，他没有预料到我会说这样的话。

随即他笑笑，左手从刀柄上拿了下来。

“国王冕下那么说，要是让你们族人知道了，恐怕这个国王的位置，您就坐不住了。”

“他们不会知道。”

我也笑了，比他还要灿烂。

当然，即使有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把我方才的话透露出去，也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相信。试想，在精灵们眼里，暗精灵说的话，难道会比自己国王的辩解更可信么？即使这个国王现在是颓废了一点，但是至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要想让这个流言传播起来，难如登天。

我要是自己说出去，就更没人信了。况且我的卡娅，一定会想方设法帮我圆这个“无心之失”，我还需要害怕什么呢？

我不会治国，但我不傻。

我们对视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

“冕下很有信心，我不怀疑。但是怎么必胜，怎么必败，是不是应该说道说道？”

他摆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像是虚心求教的学生。

看起来，他是个善于表演的人。

我犹豫片刻，才一字一句地开口说话：

“你们必胜，是因为你们有军队，我们必败，是因为有我。”

暗精灵的脸色瞬间低沉下来，他思索了一会，终于开口：

“冕下，能做什么？”

这才是重点。我没再拖延，紧跟上去：

“你们想做什么？”

“我想，我们都知道。”

我们的眼神又碰撞在一起。他的眼光锋利如刀，我不得不强打精神，同样回敬。

“让我猜猜。”我迈开了脚步，在暗精灵身边回旋，“你们想的，应该就是——”

“埃诺加。”

异口同声。

许久，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国王冕下，您可真是个奇人。”

“哦？”我不免得有些好奇，如此严肃的一个武士，能对我有什么评价。

“怎么个奇？”

他收敛笑容。

“我是第一次见到，国王出卖自己的国家，还能有说有笑。”

我脚步一顿，没有说话。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暗精灵的左手再次按在了刀鞘上，而我的剑，也准备展开它的锋芒。

暗精灵可没那么好说服。出生入死的人，怎会不多一个心眼？

我喉咙微动，半晌，我扔开了手中的剑。

“如果我告诉你，我要权呢？”

双臂展开，我模仿着神的样子，却紧紧盯着面前的武士。

我在赌，赌他的想法。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将自己的生命权拱手相让。但是如今，却不得不这么做了。

想想也是，从见到暗精灵开始，每一步都是不得不。

暗精灵不断地扫视着我的身躯，从上至下，从左至右，最后，停在了我的脸庞上。

他解下了刀，学着我的样子张开双臂。

“不愧是国王。”

“不愧是战士。”

我们用力地相互拥抱了一下，我知道，这一关，我走过去了。

“国王冕下，我们的战场，就在前方。”

他拾起刀，指向背离城池的地方。

我点点头，握紧手中的剑。

埃诺加！我的埃诺加！

——

——

穿过重叠的暗精灵士兵，隐约能看到在其中围着的精灵战士。

满身是血，躯体上尽是尘土，精灵特有的俊俏面庞也变得污浊不堪。

他们已经被暗精灵们反绑手臂，扣押在原地，但没一个人敢就这么离开。

——因为扣押的精灵中，有精灵第一武士，埃诺加。

我跟着暗精灵武士的脚步，走进圈中。远远能认出埃诺加的身形，火光下，他的眼神依旧锋利刺人。

“冕下，”那武士低声附耳，“他们就在这里。”

我点头，摸了摸盖在头上的兜帽。

埃诺加，这可恨的埃诺加！

心中腾起一阵无名怒火，双手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不断地颤抖。

埃诺加，我本来不是这样的人，我不愿伤害你，但我也不想失去这个王位。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难得穿越过来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请你不要，剥夺我这个权利！

我胸中不断激荡，那个埃诺加就在那里，我几乎要忍不住拔剑冲上去！

“冕下，”武士低沉的话语将我唤醒，“您想怎么处置他？”

眼角的余光，瞥到他紧握刀柄的动作。

确实，对于暗精灵来说，这样的劲敌，只有死了，才没有威胁。

他也在惧怕我出尔反尔，装作陷害埃诺加，实际上想把暗精灵一网打尽。我自然不会这么做，但我没法控制别人的思想。

我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松。

“让我说两句。”

真想不到，作为一国之君，还有需要向别人展示忠诚的时候。

武士同意了，但他依然控制着我的前进距离，不让我和埃诺加贴得太近。

我一步步走去，黑色的连帽风衣微微飘起，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便是死神。

“埃诺加。”

我站定，开口。

“呵，你又是谁？低劣种族派来的说客吗？”

埃诺加看不清我的面庞，没能认出我。

“低劣种族？”我不由得失笑，“你就是这么说自己的？”

“我是在说你们！”埃诺加往前探身，随即被守卫的暗精灵一棍子打回去，“下贱，卑鄙，龌龊的种族，恶魔和猪狗的后代，你们每一个人，怕不都是暗精灵母狗和公马交配产出来的杂种！”

这些话，对于原生的异世界居民，杀伤力不可谓不大。我看见一些暗精灵已经按捺不住，就要拔刀冲上来，又被身边的人强行按回去。

可对我这样的穿越者，又算得了什么？

我嘴角飘起轻蔑的笑容，缓缓摘下兜帽。

“哦？原来我们伟大的精灵勇士埃诺加，就是母狗和公马交配出来的后代啊。”

兜帽掉下，我那中年大叔一样的精壮面容赫然在埃诺加眼前出现，朦胧中，似乎还透露出一丝下流的气息。

“国……国王冕下？！”

不仅是埃诺加，在他身边的其他精灵，都不禁惊叹。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埃诺加却先我一步反应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们敬爱的国王，西瓦冕下……就是你，出卖了我们，出卖了整个精灵王国！是吗！！”

埃诺加的语气愈来愈重，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要吼出嗓子，震得人耳朵生疼。

已经开门见山，我也不愿再遮遮掩掩，索性一摊手：“是，是又怎样？

“我出卖了你们，可我没有出卖精灵王国啊。”

“我呸！”埃诺加向我喷出一口痰，“无耻小人！还他妈有脸说自己没有出卖精灵王国？！”

“我有脸，脸就在这。”我故作轻浮，指了指自己。但一个中年大叔做出这样的动作，难免有些令人反胃。

埃诺加一时间也被我无厘头的发言堵住嘴巴，他的眼神依旧含着愤怒，与晶亮的泪水。片刻后，微微低下了头。

“好……好啊，我埃诺加一生尽心尽力，最后竟然落得这样下场。”

“我问你，”埃诺加又仰首看向我，“我究竟做了什么，需要你赶尽杀绝？甚至不惜借暗精灵的刀？”